凤凰山是距尧旭镇五里地之外的一处中山，山峰不高，植被繁茂，山间活水延绵不绝，山麓间还有个小小的村落，这看似锦绣山河之景却无法吸引阿洛的视线。
新年的第一天他便如期赴那信上之约，无人带领、无人指示，他独自一人便踏上行程。
走在熟悉的山路之上，他明确地向着目的地前进，就像是早就料到对方的所在之地一般，没有丝毫犹豫。
走过山路，穿过一片小山林，再爬上几段青石阶梯，阿洛回到了山坡上那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初来乍到时见到的古朴精美、气派宏大的宅邸已然不再，无论记忆再怎么深刻难忘，如今这里只剩一片焦土以及……残存的废墟。
不、不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阿洛皱起眉头，看着眼前的残景，什么东西从脑海里一闪而过，手脚本能地动了起来，向废墟中残留的一间小瓦房里走去。
这间房太显眼了，虽然印象里的确是有这么一间屋子的存在，但似乎是不同于之前萧际残破，没有多想，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浮现出来——这屋子被人修整过了。
可是非常奇怪，这里本无人居住，为何单单要修整这间房屋，而修整这屋子的人，目的又是为何！？心中泛着疑问，阿洛果断地推开房门，只听吱的一声，屋内的别样情景即刻展现在他的面前。
屋内没有多余摆设，只得一高柜、一书案、一床榻，最要说的便是那床榻，外形虽与普通床榻无意，但一眼望去锦缎绣褥、芙蓉帐暖，布置得华丽舒适至极，与整栋屋子都不协调，而如今床榻上暧昧叠承的人影更是近似缠绵，地上衣物散落一地，四周泛出的淫靡气息引人遐想。
「哎呀呀，来得当真是早，我或许该将期限延至更后才是。」床榻上传来一阵陌生的男音。
阿洛没有动步，而是等着那人自行掀开帘帐，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一个年纪较轻的男子便从床上下了来，不过由于屋内光线太暗，阿洛看不清他的面容，入眼清晰的只有他左脸颊上的三道疤痕以及那如鹰隼般凌厉霸道的眼神。
「该说是初次见面……还是，好久不见呢？」
这人戏谑地笑了笑，身上只着一条衬裤，上半身赤裸着，毫不掩饰那四处可寻的暧昧痕迹，就这么大方地站在阿洛的面前。
不过他的行为看似大大咧咧、不着边际，阿洛却没忽略那一瞬间的细腻柔情。虽是隐约，但阿洛的确看到了，这人在掀开床榻帘帐前，分明有心将床内另一人打点完善，好令春光不外露，动作之柔已经无意间泄露了他的真心向。
「对了，我都差点给忘了，魏家的少爷是个会说话的哑子，今日怕是等不到回答了。」
听他的口吻，似乎两人之间很是熟稔，可阿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人。
就在阿洛疑虑之际，这人又懒散地捡起地上的衣物套上，他一边动作、一边说道：「哎……魏少爷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也是正常，不过可别怪我没提醒，有些事多行不义。」
这番话中有话之词犹如利剑一下刺入了阿洛的心里，令他瞬间就皱起了眉头，双手拳头紧握，蓄势待发起来。
那人似乎没有在意他的变化，自顾自地穿上衣收好佩刀，再探进床帘内了望里侧之人——睡得正香，随后他才正面对上阿洛笑了起来。
「本来今日我是另有打算，不过看在他的面子上，今日我就先放了你们，有些帐我们日后再算！」话说着，他一个闪身，推开屋里唯一的窗户，竟这么跳了出去，显然是早就有此准备。
阿洛并无追意，可是他望着窗户更加握紧了拳头，关节都泛白了，久久不愿撇开视线……直到半晌后，床上之人的一声如梦呓般的轻哼，这才拉回了他的注意。
深吸口气平复情绪，缓缓松开手，确认自己不会再次失态，阿洛才走上前拉开帘帐，床上之人身上覆着厚实的被褥，青丝散开，睡意正浓，表情似有些不稳，却依旧难掩其宛若天人之姿。
「……」
阿洛动了动嘴唇，声音未出半点，随后他慢慢伸出手抚了抚床上之人的脸颊，眼中尽是情愫，然而不同往日的亲近，今日其中含藏最多的却是歉意。
再仔细看他嘴唇的动态，那一遍又一遍重复的只是一词——对不起……
◇◆◇
时隔五日，阿洛回来了，带着韩明若一起回来了。
轩清闻讯很是兴奋，可当他兴冲冲地出门想要迎接阿洛回来时，却发现那人身边已经没有了自己的位置。
挽月提前就和丫鬟等在了门外，一见阿洛从马车上下来便纷纷行礼，阿洛向她们微微颔首示意，而他身后紧跟着下了马车的是许久未见的韩明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比起之前在魏府的时候多了几分憔悴。
他们一个是阿洛孩儿的生母，另一个则是阿洛深爱的情人，于情于理都是该陪在阿洛身边的人，而轩清却是个多余的存在。
笑容僵在了脸上，站在一旁隐蔽的角落里，轩清退去了迎接阿洛的心思，他静静地看着阿洛送韩明若进屋，挽月吩咐丫鬟给他们备茶弄点心……渐渐的，笑容不再，轩清默默地叹了口气。
还是回去吧，自己本来就是上不了台面的人，阿洛想见自己自然会来见的。
于是当日没有和阿洛搭上一句话，轩清就悄悄地躲回了自己房里。
这天夜里，阿洛并未前来，轩清猜想他是要陪韩明若，并无旁心，睡得也是安稳，可好梦不长，翌日清晨，甚至天还未亮，他的房门就被人叩响。
轩清裹着外衣前去开门，可还未看清门外之人是谁，就听那人用命令的口吻道：「快走，你必须离开这里！」
起初，轩清还睡意朦胧，可当来人说出要他离开的话语时，他几乎瞬间就清醒过来，看清了来人，居然是韩明若！
只见他脸色不佳，同样披着厚袄，甚至连头发都没梳好，模样慌忙狼狈，简直就像是逃难似的。
「这……韩公子，你为什么……」
「别多话了，快点走！」韩明若再次重复一遍，可轩清还是莫名其妙地愣在那里。
「真是！」
不耐烦他的迟钝，韩明若干脆冲进屋，翻动轩清的橱柜，从中随意取出一块包袱布，然后把那些衣服都往上扔。
「等、等一下，韩公子，为什么要我走？我不想……」
轩清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要求吓到了，面对韩明若，轩清自知毫无胜算，却也没想过他会这么直接地提出要他走。
面对他的慌乱，韩明若更没好气地道：「别说废话了，叫你走你就走，快点，不然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来不及什么？
轩清还想再问，却见韩明若的视线已经被他手上的石灰色手环给吸引了去，他撇下那些行李，一把拉住了轩清的手腕，瞪大眼难以置信道：「这是你哪里得来的？」
「这是……」
轩清回答未完，忽然房门又被人给推开，就听嘎吱一声，两人的视线也随之转移，见到来人，轩清是哑然的，而韩明若则是诧异。
「阿洛……」
阿洛看了他们一眼，再瞥见屋里的状况，他向着韩明若轻轻地摇了摇头，走进屋拉起韩明若的手臂就往外走。
轩清被他俩弄得一头雾水，可谁也没向他解释什么，直到他们走出屋子，轩清都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韩明若被阿洛拉到了他的房间里，一进房，他就立刻甩开阿洛的手，厉声质问道：「阿洛，不该这样的！」
他此次本欲来辛师父的山庄遗址中寻找关于万蛇蛊的解药线索，可万万想不到此行竟成为一切的转折点。
被囚被辱在真相面前居然显得如此藐小，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韩明若简直都不能想像，可那人说得理直气壮，句句有凭有据，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你不该找轩清，就算……」话到一半，韩明若见到阿洛平静的神情，最终还是没能将那些话说出口。
阿洛还是沉默，也没有写字说明，他只是安静地凝望着韩明若，甚至没有任何动作解释。
韩明若最不忍见他这副无辜的样子，可是如今人命关天，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苟同。
「送他走吧，求你了……」一改之前强硬的口吻，韩明若低声求道，「为医者，求的不过一个「仁」字，辛师父当初追悔莫及，阿洛，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阿洛闻言，也不知是怎么想，他没有丝毫犹豫，坚定地摇了摇头，意在表明他绝对不会送走轩清。
他这般执着令韩明若痛苦地闭上眼，「若是如今是「那个人」在求你，你定会答应吧……」
「……！」
看着阿洛表情明显有了改变，与方才的镇定完全不同。
韩明若见了更是确信了，他无奈地苦笑起来。
阿洛对谁也没有说过喜欢，所以大家都是从他的行动上来推测，大家认为阿洛喜欢韩明若，因为阿洛对他从小就与旁人不同，看着的人以为这就是喜欢，但唯有韩明若自己才能感受到关怀里的端倪。
就如之前与轩清所说，阿洛其实对谁都很好，而对韩明若则是好中又多了一份异常的柔情，韩明若曾经也误以为他的这份柔情是针对自己，但时间一长，他就感到了异样。
既是喜欢，为何不忘与他保持距离？
既是喜欢，为何不愿与他太过亲密？
既是喜欢，为何不想与他喜结连理？
既是喜欢，为何不能与他说句「喜欢」……
韩明若心思缜密，很快他就发觉了，阿洛对自己并非真心，他只是在看，通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
尽管他从未说起那人是谁、是否还在，可韩明若知道，阿洛的一颗真心早就系在了那人的身上，回不来了。所以他没有答应魏家人提出的婚事，宁愿出走为阿洛的万蛇蛊的奔波，也不想再次被阿洛「困住」。
其实，他和轩清都是一样的，不是那个人，却被当作了那个人，只是韩明若与轩清不同，他自尊高傲，即使曾经也为阿洛的关怀周到动过心，但要他与一个心里有着别人的男人相伴一生，他真的做不到。
「虽然不知那人是谁，但我知道你从小就对那人情有独钟，如今找来轩清，也是为了「他」吧！」
韩明若知道真相后想过很多种可能，几经思量，其中只有一条可取。
「你遇上我时年岁还小，没有独立自主的能力，魏府中人拿你当宝，自也不会放任你去寻那人，所以你只能看着我，在我身上寻找那人的影子。」话到这里，他顿了顿，「如今你羽翼渐丰，也到了成亲的年纪，寻人自然不是难事，可唯一还有障碍，那便是自身的万蛇蛊，因此你又找来了轩清……」
听着他的话语，阿洛动了动嘴唇，随后又摇了摇头，不知是在否定还是否认。
◇◆◇
傍晚时分，总算是安抚好了韩明若，阿洛最后才来到轩清的屋里。
当他踏入房间，诧异地见到轩清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床上还铺着那早上的包袱布，一些衣物也放在上头，丝毫没有整理过的痕迹。
见到阿洛来了，轩清的心立刻提到了噪子眼儿上，他深吸了口气，之后才敢出声，「阿洛。」
「那东西怎么了？为什么还在？」阿洛有些不悦地指指床上那堆东西。
轩清一怔，随后硬挤出一丝笑意道：「那是韩公子收拾的，所以我想是不是……」
话到后来，笑容最终无法维持，轩清僵硬的表情更显其忧心。
或许韩明若的行为在别人看来并没有什么，但是在轩清眼里，他的话几乎和圣旨无异。阿洛喜欢韩明若，自然听得进他的话，所以如今他要他走，那么是不是他就真的到了走的时候？
就在轩清满心的忧虑与疑问之际，阿洛却是不在意地挥挥手，笑了两声后道：「没关系啦，明若哥哥之前遇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如今正是火头上，所以才来了早上这么一遭，你别在意。」
他话是这么说，可轩清还是隐隐觉得不对，「韩公子是在生气？可我觉得他似乎是在害怕什么……」
阿洛闻言，表情丝毫没有改变，只是眼中多了一抹深沉。
「是你多心，别再想了，明若哥哥此行遇到了一些不顺之事，心境难平。待过些日子等他安稳下来，我就送他回魏府，你安心在这里休养。」
「那便是……你们又要走了？」轩清的留恋尽显言语中。
阿洛闻言笑笑，没事人似地为轩清收拾起了包袱，然后让他睡到床上，自己则扑过去搂着他。
「我就送他回去，然后很快就会回来的。」
轩清的疑问其实还有很多，比如韩明若遇到了什么、阿洛为何不让他留在这里、还有……他为什么要自己离开……可是这些话在对上阿洛的笑靥后，始终还是没有用武之地，轩清把疑问咽了下去，那不是他该多管的。
「那到时，路上要小心。」
「好，届时轩清也要小心。」说着阿洛还轻拍了一下轩清明显突出的小腹，「这里也是！」
这下说到了轩清的痛处，要知道对于一个小倌而言，除了脸，最重要的就是身段。以前就算他的脸不是倾国倾城级别，至少身段还是能看的，可是最近也不知是怎么的，肚子一个劲儿地往外突，连带着整个人看起来都胖了不少，虽然阿洛说胖一些好，可这也太过了！
拍掉阿洛的手，轩清不满地撇撇嘴，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别摸了，不就是胖了吗，等节后会瘦下来的。」
大不了他不吃东西了！
阿洛笑笑，跟着道：「胖着挺好，我喜欢。」
又在胡扯了，谁会喜欢相貌中庸的胖男倌啊！
轩清翻个白眼，也没多跟他计较，毕竟夜里阿洛吹的牛可比天还大，他制止不了，干脆转身睡觉，死命担心了一整天，他是真的累了。
迷糊间，也不管阿洛在旁说些什么，依靠着温暖的怀抱，轩清沉沉睡去，或许是作梦，在意识朦胧之前，轩清觉得阿洛似乎吻了自己……
翌日早晨起床，阿洛照样已经不在，不过今天轩清的心情却很好，一来是阿洛留下了他，二来么……嘿嘿，他在梦里头讨了便宜，吃够了阿洛的豆腐，虽然没做完整套，不过就光梦到的那些就绝对能够让人半夜笑醒的了。
心情好了，胃口也开了，昨晚要绝食的宣言也不知去了哪里，轩清请厨房帮忙做了许多想吃的，待在房里看着窗外初春景色，大快朵颐，好不乐哉！
◇◆◇
韩明若在这里住了两个月时间，这段日子里，阿洛大多时间都陪着他和挽月，若是抽了空，再来看望轩清，这般也是平衡，轩清并未感到为难。
两个月后，万物复苏，到了春意盎然的时节，窗外的几棵枯树也冒出了新芽，见韩明若心绪已定，阿洛便带着他离开了此地。
他们启程那天，轩清自觉身分，并未前去送行，在屋里听闻他们离开的消息后，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这些日子以来背负在身上的重担一下子卸了下来，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其实这些日子，他一直过得胆颤心惊，就怕哪一日噩梦成真，阿洛当真就听了韩明若的建言将他送走，不过幸好，直至今日阿洛都没有露出这个意思。
真是，太好了……
烟花三月，小镇里一片祥和安宁。
轩清与挽月同在屋檐下，井水不犯河水，处得也算是和睦。
一日晌午，挽月带着丫鬟出门透气，轩清没她们那闲情雅致，就独自在屋里休息。
期间睡睡醒醒，时间倒也过得快，一晃到了傍晚时分，天色昏暗，正在屋里犹豫着今晚吃些什么的轩清忽然被一阵敲门声给惊动了。
轩清上前开了门，发现来者是这宅子的老管家忠叔，此时此刻，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丫鬟，两人表情均是忧心忡忡。
「轩清公子，恕老奴冒昧，敢问公子可知今日挽月姑娘出门是去了哪里？」 这事儿就怪了，挽月去哪儿他怎么知道，只听说是出门罢了。
轩清把自己晓得的事告诉忠叔，换来的却是对方更加疑惑的表情。
「请问，是挽月姑娘出了什么事吗？」轩清不禁问道。
忠叔摇摇头，「只是有些怪异，平日姑娘带着丫鬟出门，这种时候定是回来了，可今日……」
「会不会外头看到有趣的东西，所以多逗留了片刻？」轩清猜测。
忠叔闻言还是只摇头，「以往若是会晚些回来，挽月姑娘都会派丫鬟先回来传话，可今日也不见，老奴怕……」
话到这里，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阵喊叫声。
「忠叔、不好了，小翠，小翠她……」
男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听得轩清和忠叔都是一惊，小翠是挽月的贴身丫鬟，莫非是她出了什么事？
一想至此，两人连忙朝着发出喊叫的前院走去，可走到大厅后，大家都彻底傻了眼。
小翠颤悠悠地站在厅内，面色慌张却没有被束缚，而她的身后跟着几个魁梧男子，各个都手持武器，皮肤黝黑，眼神带煞，嘴角留着残酷的笑意，一看便不是好人！
◇◆◇
「对不起……对不起……」小翠一边落着泪、一边颤抖着。
轩清叹了口气，心中虽然也是忐忑，但面对着这个快要吓死的小丫鬟，也不好意思表现得太露。
「别哭了，小翠，你也是身不由己……冷静点。」
这话一点儿说服力都没有，现下两人双手皆为绳索所缚，绳头在前面那个贼子手里，他们骑着马，带着从宅子里搜来的一些值钱玩意儿，不断吐出污言秽语，粗鲁得很。
之前早就听说了山贼之说，可轩清也想不到他们居然会如此嚣张放肆，就这么绑了挽月和小翠，然后跟着就来到魏府打伤家丁，劫财抢人！真是一群目无王法的亡命之徒，虽然没有杀掉魏府中任何一人，但这样的行径实在令人难以苟同。
夜里的山路很难走，可那些山贼熟悉环境，倒也不曾迷路，轩清和小翠被他们拉着走，异常疲惫，行了半个时辰，这才到了他们口中的贼匪窟，而这时两人已经累得快趴下了。
山贼的寨子里异常热闹，可轩清还来不及详看就被人扔进了一间黑屋，屋里没有独火，他看不到周围，只觉得身下有着软软的稻草堆。
经过方才的跋涉，轩清太累了，倚靠着稻草也无力去思考更多，可叹其一片痴心，昏睡前唯一所想的不是自身安危，还是那个远在魏府的阿洛……
沉沉睡了一宿，隔日轩清是被人强行叫醒的。贼匪窟的山贼粗鲁野蛮，但似乎没有伤害他的念头，他们打了水给他梳洗，后来见他手无缚鸡之力，便干脆也解了绳索，还给了他一个馒头和一些清水充饥。
见着他们一举一动，轩清暗中猜想他们并不是要索命，最终目的恐怕还是为了要挟阿洛，索取魏府的钱财，因为之前那个宅子里搜刮来的东西虽然值钱，却不算多，大概是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
就在他推测的时候，忽然又来了个人，轩清看他瞥了自己一眼，随后就对同伴道：「待会儿带他去老大那，老大要见他。」
他指的是轩清，只是轩清奇怪，就一个山贼而言，特意要见他这个可有可无的人质作什么？
这个问题当然没人会答，那个山贼也是听命行事，于是在啃完馒头、喝完水后，轩清就被他带了出去。
与想像中的山贼窝差不多，这里到处都是简陋的草房和示威的装饰，动物的头骨、老虎的毛皮、山羊的犄角，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摆设，很是可怕。
那些三五成群的贼子们聚在一旁，时不时地打量着路过的轩清，那种眼神令人毛骨悚然，就像是豺狼盯着食物那般，看得轩清直冒冷汗，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
轩清被带进了山寨最大的屋里，屋里此时正候着三四人，其中之一坐在屋内最大的主位上，毫无疑问就是贼匪头子，屋里有些暗，轩清看不清他的真实相貌，只是那人周遭的戾气却杂以掩饰。
「人留在这儿，你先下去。」他对着带轩清来的人说。
接到命令，那人毫不迟疑，立刻退了下去，从这个简单的动作中轩清就能知道位上那个头子的厉害，不然那些比他年岁大的山贼又怎么会如此听话！
「你就是那位魏家少爷的男妾？」待人一走，头子就开始问话了。
轩清深吸口气，暗暗要自己冷静，可微微颤动的声线还是出卖了他，他在害怕。
「是、是的。」
感到他的畏惧，屋里剩下的那几个山贼有人不屑，有人嗤笑，唯独那山贼头子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他继续问：「那你可知为何我们要抓你上山？」
轩清想了想，随后才道：「你们……想要钱？」
听闻这话，其他人倒没什么，反而是这个头子放声大笑起来，仿佛轩清是讲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要钱？哈哈哈哈……是要钱，而且不光要钱。」头子咧嘴笑了笑，「我要他把之前欠我们的一并还上！」
「……！」
说这话的时候，轩清只觉周围一冷，再看过去，他发现不光是那头子，就连剩下的几个贼子都是眼露凶光，令人生畏。
头子的话很奇怪，似乎是认得阿洛一般，可是照理说来阿洛与山贼应该并不多大瓜葛，之前就连听说他们存在的时候，他都没有显示在意，倒是轩清比较好奇，他甚至还记得这贼头子的名字，是叫什么……子漠来着。
「你和阿洛是……？」
子漠又是一扯嘴角，他在笑，可眼眸深处却充满了敌意，「说来你也别不信，那位少爷和我们，算起来也是「总角之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