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清原以为阿洛会给他安排廉价马车,就是专门负责送娼妓回楼的那种,不过事实却与之相反,阿洛雇的马车不但舒适宽敞,就连马车夫也很好,一路上陪着轩清有说有笑,倒也让他的心情好了一些。
他们说话也没什么主旨,想到什么说什么,这样行了数日,轩清也不觉得无聊。
出了浥川,马车一路往南行,可矜鸳楼分明是在亓羿的北面,原先轩清还以为马车有意行别道,可行了七日后,他才发现不对,马夫根本没有转头的意思,这明明就是与矜鸳楼走了反方向啊!
轩清心生疑问,好奇去问得到的回答却更是令人奇怪,马夫说他从没听说要送轩清回边境小镇,收人钱财,他得到的命令是将轩清送去沂州城的一处地方。
沂州城是轩清从未去过的地方,距离魏府有约莫十来天的车程,很奇怪阿洛为何要把他送到这里,莫非是要他自己再从这里自行寻法回边境不成?
轩清怎么想也不明白,只能先任由马夫将自己带去了沂州城。
沂州城不比浥川繁华,是个安静的小城,气候宜人,四季如春,适合老人颐养天年,故而有不少达官贵人都在这里有北苑别府,让自家老辈休养生息。
马夫按照指示把轩清带进城,送到了一处民户门口后便向他告辞,既然他已经完成了任务,轩清也没有为难他的打算,毕竟一路下来,马夫也很明确,是对此事一无所知,轩清不想让他难做。
看着马车离开,轩清抱着包袱,有些不安地打量着周遭,他头一回独自一人来到异地,心里着实忐忑,阿洛也不晓得是什么意思,就这么把他送来这里,莫非,这是他的报复么!?
心慌地胡思乱想,轩清站在原地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就在他慌乱无措之际,忽而一阵开门声传来,原来是他正对的那户民居开了门,响声由此而来。
开门声引起了轩清的注意,他本能地抬头向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开门出来的是一位身负书箱的读书人,他模样平平却很显斯文,看起来老实,嘴角笑起来还有个酒窝。
他似乎还在对家人关照什么,一直站在门口说这话,轩清只见到了他的侧脸,约莫过了一小会儿,他终于说够了,一个转身却与轩清对了个照面。
「……!」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轩清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那一刻,他注意的不再是读书人的模样,而是他身后的妇人。
原本不起眼的容貌却因为妇人右脸颊上的烫伤疤而显狰狞,轩清起先是吓了一跳,可当看清妇人的脸,那熟悉的五官与腼腆的笑容刹那间就令他想起了从前。
那年,他刚懂事不久,家中突生变故,父亲、母亲、兄长一一离他远去,剩下的唯一亲人一直紧握着他的手,尽管那时飘忽辗转,居所不定,可那双手带来的温暖,轩清终身难忘!
「姐姐……」
喊出这个久远的称呼,那妇人闻言也随之一怔,愣愣地望向轩清,那狰狞的面容在惊诧过后,显出的尽是柔和。
「轩……清?小弟!」
说来也是奇怪,轩清年幼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就连姐姐的模样都是想不起来,可在见到妇人的第一眼起,他就能确定那是他的亲姐——尹怀凝,或许这就是血缘的羁绊吧。
尹怀凝喊出轩清的名字已是激动不已,当轩清点头回应她的猜想后,她更是泪流不止。方才正准备出门的读书人见她如此便取消了出门的念头,从方才简单的对话中,他也知晓了轩清的身份,就请他进了门。
他们的屋子不大,独门独户的,比起一般的平民屋倒也可观。
刚进门,忽然不知从哪儿窜出的两个小萝卜头对着他们一拥而上,口中还甜腻腻地喊着「爹、娘。」
这一声立刻交代了尹怀凝和读书人的关系,轩清有些诧异,而尹怀凝则若无其事地摸摸他们的脑袋,读书人顺手牵过他俩让轩清看,他一手提一个跟着向孩子们道:「青儿、小紫,这是娘的弟弟,快叫舅舅。」
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模样都生得可爱伶俐,尤其是小女儿小紫,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带着笑意,仿佛会说话似的。看着她,轩清不由想到了阿洛的小春天,细细看来,这两个小女孩还真有些相似。
「舅舅。」
孩子们开口呼喊,轩清听后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他没想到会遇上亲人,所以就没准备礼物送给孩子,这声「舅舅」让他有些愧不敢当。
「小弟,这是我丈夫郑少安,这两个是我们的孩子,男孩大些,名叫青枫,小女儿紫桐……」尹怀凝一一跟轩清介绍,轩清也适时向姐夫行礼,结束之后,郑少安才带着孩子们出了去,将屋子留出来给他们姐弟。
面对着姐姐一人,轩清稍稍有些放松,只是他还是适应不了那么快的情况转变,看出弟弟的烦恼,尹怀凝也不急,她请轩清坐下,慢慢给他泡了壶茶,倒入杯中再放到他的面前。
「多谢。」多年未见,感情还在,可依旧免不了有些生疏,轩清别扭地接过茶杯,引来尹怀凝轻声一笑。
「小弟,在我面前不用太过拘束的。」话说着,尹怀凝也跟着坐到他对面。
如今静下来,轩清才有闲暇细细端看姐姐的脸庞,那伤痕怵目惊心,令他有些难以沉状。「姐姐,这些年……你过得是不是很辛苦?」
明知这是废话,可轩清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不得不从此而入。
尹怀凝闻言先是一愣,旋即她就明白了弟弟的想法,继而微笑道:「辛苦是有的,可是既有如今的生活,之前那些就不足为惧了……」
之后,不待轩清多问,尹怀凝就将与他分开后的一些事说与弟弟听,到不显介意。
原来,当初轩清入男倌馆,尹怀凝自是入了妓女院,后来的日子大同小异,学习伺候客人、拍卖初夜、陪客陪笑,做了人们最为不齿的行当。
尹怀凝比轩清好看,颇有姿色,以前做小姐的时候还读过些书,因此她不比其他姑娘听话,骨子里也总有着一股傲气,客人们常常为此抱怨,老鸨对她颇有不满,就连同是妓女的姑娘们都有些看不惯她。
这样的性子在妓院里很不讨好,果然,没过多久就东窗事发,尹怀凝因为拒绝了一个嫖客的无理要求而被关入了黑屋,而之前看她不顺眼的人则趁机报复,各个落井下石,结果尹怀凝被整得很惨,连带着一张漂亮脸蛋都被毁了去,风光不再。
后来的事不用说轩清也明白姐姐的苦楚,一个被毁了容的妓女还能有什么好生活!
失去了容貌的尹怀凝就算有再好的才情也是无济于事,她被调去了妓院的偏方里做工,给其他妓女洗衣补衣,老鸨也不再让她外出接客。
「大概就是所谓祸福相依,我被调到了那里,本来也不抱什么希望的,可是一次因缘际会让我偶遇迷路的郑家二少,这才改变了以后的事……」
关于这段尹怀凝没说很多,但轩清也能想象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多么来之不易。
郑家是书香门第,自然不允许自家少爷找个妓女做老婆,无论是妻是妾都不行,可缘分这事谁也说不清,郑家恶少这日不过是来妓院寻找友人,谁料到竟会对一名失去美貌的过期妓女动了恻隐之心。
经历了许多坎坷,最终郑家二少情比金坚,断了与郑家的关系,用了从家中带出的一笔钱给尹怀凝赎了身,虽说两人只能是夫妾名分,但经历了那么多,尹怀凝知足了,她安守本分,相夫教子,只祈求家人安好团圆,不再有所他求。
「夫君待我极好,始终如一,其实就算是他再娶正室我也是不会有怨言的,而如今他就这么守着我和孩子们,这辈子我真的知足了。」
轩清很能体会姐姐的想法,他们这种人早就没有了对幸福的奢望,能在晚年有个落脚的点,能足衣食温饱已经是很好了。而现在,姐姐比想象中的要好,轩清也就放心了。
「我现在挺好的,小弟,你呢?怎么会突然就来了这里?」
被问起自己的事,轩清心里一怔,也不知该如何和姐姐说,他不想要姐姐担心,也不知道阿洛送自己来的意义为何,为难之下,他只能半吹半真地把现况说出来。
「我也就这样,姐姐你知道的……被人买来买去,然后前不久遇上个贵人,包了我几月,如今他不需要了就遣我回楼,我来这里只是顺道罢了。」
「这样啊……」尹怀凝话语中不乏惋惜。
轩清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没经过思索就道:「姐姐别担心,大家对我还是不错的,没欺负什么的,客人也比较和善,你看,不然怎么会允我独自回楼。」
这话在尹怀凝听起来格外刺耳,她也是明白弟弟尽力表现出无事模样,可同样做过这行,她岂又会不知此行的艰辛难过。
轻叹口气,她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如弟弟所愿,尽力表现出不忧心的样子。
「小弟没事……就好,对了,如今小弟的卖身契是在楼里吗,要急着要回楼?能不能、能不能和楼里的老板嬷嬷说一声……今年和姐姐一起过个年。」
虽说是不情之请,但尹怀凝实在不愿就此与弟弟失去联系,她想如今虽然没有能力给弟弟赎身,可亲情总是能给的,这么持续几年,等攒够了钱再给弟弟赎身,届时虽然他仍是贱籍,但好歹也有个自由身,她也能安心了。
如今是九月出头,离春节还有一段时日,轩清猜想阿洛会把自己的卖身契寄还到矜鸳楼,所以这事还是要问小老板的,而若是把事告知小老板,他定会同意的。
出于一点点私心,轩清也不想带着沮丧的心情回楼里,于是他直接书信一封送去了矜鸳楼,上面交代了所有的事,并且说明自己会在姐姐这里住上一阵,来年定会回楼。
见弟弟能留下,尹怀凝非常高兴,而疼爱妻子的郑少安也是欣慰,和孩子们一起收拾了平日里不用的一间空屋给轩清暂住。
这个家里并不宽裕,轩清看得出来,郑少安每日摆摊以卖书画和给人写信为生,家中两个子女也快到了读书的年纪,姐姐在家做些手艺活换钱。想着自己的到来会给姐姐一家带来累赘,于是他私下将自己从魏府带来的大部分盘缠都交给了姐夫郑少安。
郑少安本性和善,对轩清也没有不满,起初他不肯收钱,可轩清执意要给,说是算给两个孩子的见面礼,拗不过他,郑少安只好收下。
他们收下了钱,轩清心里也就好受些。他安静地住在姐姐家,大多时间是帮着做家事,要不就是陪着孩子们玩耍,他不懒不贪,鲜少出门。
尹怀凝倒是时常劝说要轩清出门游玩,暗中表面就算流言蜚语也是没关系的,但轩清始终不愿,她看着弟弟如此自惭形秽心中实在难受。
而在轩清心里,又有另一番心思。
他不愿出门一半是不想让姐姐姐夫难做,另一半是他想在这家中看着他们夫妇,只是这样就能令他感到满足。
算是情感上的转移吧。自己得不到的幸福,唯一的亲人却得到了,轩清欣慰的同时也不禁有些羡慕,甚至有时他也会幻想,想着若是自己也能如姐姐一般,那又会是怎样的一番生活情形。
想到这里,阿洛那张俊俏又不乏可爱的脸庞就会浮现在眼前,轩清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待笑够了,他又会一声长叹,心中颇有些遗憾。
阿洛如今还小,怕是不久后就会慢慢遗忘了自己吧……可惜,若是过几年或者十几年后,他一定会长成出色的男人吧,但那时自己却没有福气看上一眼,实在可惜!
有关阿洛的事轩清并未和姐姐说,药人的事也是,他怕姐姐因为为自己担心,从而破坏了她平静的生活。
就这样吧,这样就好,不要再去多想什么,等年过了就再回楼里工作,平平淡淡的,虽然卑贱,但总比被人折磨吃掉要强上百倍。
轩清真是这么想,也尽力低调这么做了,但有些事往往就是出人意料,来得突然。
原先一切都好,可在三个多月后,轩清忽然开始觉得浑身不太对劲。
明明是十一月的大冬天,轩清却觉得燥热难耐,坐立不安,心里总是不爽,可谁也没招他惹他,甚至就连他都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了。
到了十一月末,更多的症状显现出来,轩清就更不对了,他总是恶心想吐,胃里难受,身子不舒服,力气也散了,浑身慵懒,整日就想躺着不动。
尹怀凝见弟弟这般自是担心不已,让丈夫找大夫给弟弟看病,结果那庸医诊出的病因更是荒谬——有喜,他怀孕了!
这怎么可能!
事实摆在眼前,轩清一个大男人,哪里来的生孩子本事,莫说别人不信,就连那大夫自己也是奇怪,他诊了三遍分明都是喜脉。
送走了大夫,尹怀凝完全不把大夫的话放在心上,她只当弟弟是得了怪病,病症偏似妊娠症状。可因为不知该用什么药,于是无奈之下,尹怀凝只能用些简单的补药给弟弟补身子。
虽然对于他的病姐姐姐夫并未抱怨,但是轩清心里却不好受,他给他们造成了负担,不光是家用的增多,还有负面的流言也传了开来。
过了一个多月,临近年关,轩清的肚子慢慢大了起来,随后街巷邻里间流言四起,说是郑家多了个「妖怪亲戚」,随后也不知是怎么传的,后来就连尹怀凝都成了「狐狸精」,而她的孩子也成了妖子。
这样的事不是轩清想要看到的,所以尽管姐姐说没关系,可他还是无法释怀,看着自己微凸的肚子,他下了决心,一过春节马上就找车回去……
事情说起来简单,可真做起来还不是一点点的难。
除夕春节刚过,鲜少有马车夫愿意行车去边境,要不就是开了天价才肯出行,轩清身上盘缠不多,找了几日都没有成果。
不过好在他还算幸运,就在即将放弃之际,忽然遇上个好心的车夫,他坦言自己要去边境那个地方,与轩清顺路,但是并不能送他到目的地。
如今过节,轩清急着想走,他心念在这里反正也找不到合适的车夫,不如就随这人一起离开,反正人家也不收他车钱,到了另外的地方,可能就会找到车回去了。
这般想着,轩清便不顾姐姐的阻止答应了下来,三日后,他穿着姐姐特意为自己准备的臃肿的冬装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这马车的舒适度自然不比之前阿洛雇来的,再加上轩清身子不爽,坐在上面要说多难受就有多难受,不过他并无后悔,自己的命可以说是姐姐保下的,如今她生活安稳,他已经不想再给她带去麻烦和困扰,虽然不知以后是否能再见,但如今见过他就心满意足了。
车行多日,轩清也没在意车夫的目的地是哪里,直到车夫说自己到了,轩清这才下车细看。不得不说老天实在爱戏弄人,这不,车夫的目的地不是别处,居然就是之前阿洛带着轩清和挽月前来安住的尧旭镇。
这是何等的巧合,轩清心中不由长叹。
只是车夫也不可能再载他去别的地方,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先在这里暂住,顺道再去寻找其他能前往边境的车马。
此时已经正月过半,春节也算是告一段落,但是由于天寒,轩清寻了几日,小镇上依旧没有愿意去边境的马车。
这下,轩清犯难了,一来是他盘缠不够,只怕再往下去,最后连雇车的钱都会没有,另外,是他的身子,随着时日流逝,越发笨拙难受了。
若他是女子,那无疑就是有了身孕,但身为男子而言,这样的病症着实诡异。
又一次在暗巷里吐了个天昏地暗,轩清满额的冷汗,他扶着墙壁慢慢走出来,脸色苍白不带血色,感到自己的步子虚软,轩清觉得该找个地儿休息一下,但是客栈已经退了房,马车又找不到,他实在不知自己该上哪儿去。
不知不觉,脚步一下一下往前走,就在无意识间,他又慢步走到了熟悉的房屋门口。
双脚停在大红门槛前,轩清愣了愣,缓缓抬起头,看见匾额上熟悉的字迹,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怎么又走到这里来了……」自嘲地哼笑一声,轩清摇摇头。
这里已经不是自己该来的地方了,因为不配,之前还有个男妾名号挂着,而如今去了这层修饰,就是被打回原形——犯了罪的贱籍男妓,魏府不是他这种人该待的。
正欲起步离开,轩清无意间一个抬头对上日光,不知怎么的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晕眩,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靠在魏府的墙上暂作歇息。
说来也巧,正在轩清休息的片刻,魏府的大门忽然从内打开,老管家忠叔从屋内走出来,本想看看年后门外是否有破损之处,却恰好遇到了靠在门外的轩清。
「这不是轩清公子嘛!」
忠叔和善,而轩清之前给他留下的印象也是不错,因此到没有贬人一说。
轩清面色憔悴,可还是硬挤出一丝笑容向忠叔行礼。
见他人都晃晃悠悠了,连话也说不清楚,忠叔见状连忙上前扶着他。轩清本要拒绝,但身体不听使唤,就在忠叔扶自己的一刹那,他很丢脸地就这么昏了过去。
◇◆◇
傍晚时分,轩清再次醒来,已不是门口那番光景,他睡在一间简单的小木屋里,身上盖着被子,身旁有着暖炉,异常温暖。
「这里是……」
「公子,你没事吧?」忠叔站在床边,颇为担心地问。
轩清摇摇头,勉强撑起身子,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他一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还好忠叔为人忠厚,毫无隐瞒地告诉他,是自己看着他倒下,觉得不能放手不管,便把轩清带到了下人屋这里。
下人屋,就如其名是魏府下人们居住的地方,自然不比主子们住的那般奢华,不过简单实用,并无不好。
轩清闻言立刻向他道谢,跟着就想下床离开,忠叔觉得他过于虚弱,建议他暂且留下休息一阵,反正大家也算是熟人,并不麻烦。
起先轩清并不先给他添麻烦,可忠叔非常热情,令他难以拒绝,无奈之下,轩清就将自己已经被送出魏府的事告知了忠叔,藉此希望他不要太在意自己。
没想到忠叔闻言后几分诧异没有意外,其实在他见到轩清一人的时候就隐隐察觉了不对劲,所以只带他来了下人屋休息,只不过没有得到当事人的亲口认证,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为何忠叔觉得难以置信?」轩清奇怪地问。
对一个男妓而言,被休什么也不算是难得的事吧。
忠叔尴尬得笑了笑,倒也不避讳地回答:「因为少爷似乎很喜欢你……」
「忠叔不要开玩笑。」轩清自己都觉得这话可笑,「阿洛,少爷怎么可能喜欢我……」
「不会,我瞅着他是挺喜欢你的。」忠叔坚持道,「当初你忽然得病倒下那会儿,少爷可真是急疯了,从没见他这么心急过……之后还夜夜守着,都不让别人看的。」
轩清大感意外,心里还是觉得不可能,「忠叔,您是不是记错了?那时弯月姑娘生产。阿洛应该是守着她才是。」
具体情况轩清并不知晓,也没询问过,只是按照自己的思维逻辑,阿洛怎么也该是守着生产的妻儿,怎么会到自己那里去?
「不是啊,正因为少爷没守着产房,而是守着你,所以我才记得很清楚。」忠叔捻捻胡子回道:「那晚少爷赶走了所有下人,就守着你,挽月姑娘那边听少爷说是请了专门的稳婆和乳母守着,其他人都不能干扰……怎么,没人告诉你吗?」
怎么可能有!轩清暗叫,心中疑惑也随之加深。
而忠叔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继续回想道:「而且小小姐出生后,少爷不常常抱你屋里让你看让你抱吗?这也看得出来啊……少爷一直觉得千金金贵,除了自己外都不让碰的,可他愿意让你看让你碰,不是喜欢你还是什么?」
「可、可是……」
尽管被聚了大堆例子,可轩清还是不敢相信忠叔所说,毕竟事实摆在眼前,阿洛并未挽留自己,也默认了药人的事。
「说不准……只是他对我有点兴趣,说不上喜欢的,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了。」
听他这么一说,忠叔也是一叹,他活了这么久,旁人大户的得宠失宠看得多了,因此也没什么奇怪,就算是喜欢过,那也是过去了,喜新厌旧,这也不是第一遭。
出于同情,忠叔又询问了轩清的现状,得知他正为回楼的事犯愁,便提议要他暂且在这儿留住工作一段日子,最近府里缺人,轩清来做有地方住还有工钱拿,虽然不合规矩,但只要他安分守己就不会出什么大事。
轩清也是没了办法,听了忠叔的话倒觉得可行,所谓工作就是提水拣菜晒洗衣物一些简单的活儿,虽然他的力气没一般男人的大,但也能胜任。衡量了许多事,后又听说近期阿洛绝对不会来这里,轩清这才答应了下来。
虽说是下人活儿,但由于主子不在,宅子空闲,也没什么劳累,魏府的下人间相处也算平和,没有欺负一说,轩清在这里,换上素衣,还算清闲。
每日晨起梳洗,跟着将水缸打满,扫扫院子,擦擦灰尘,中午睡个午觉,下午无事就晒晒太阳,给院子里的花草浇浇水,膳食只要固定时辰去取,吃的荤素皆有,这样的日子倒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