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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作者:色如空 当前章节:91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6:03

这是连韩明若都没想到的事,原以为轩清的血尚能挽救阿洛一命,却不想两人分离太久,迟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血液内的药性已经无法控制住阿洛体内的蛊毒了。

「那、那怎么办?」轩清问,「是要更多的血?还是……」

轩清的话语停在了一半,因为他见到韩明若的脸色更加沉重,两人间异样的气氛维持了很久,直到片刻后,韩明若才慢慢道出了他此次前来的目的。

「药人的药性在体内分布有差,阿洛如今需要的……是比血更有药性的东西……」

「比血更有药性?那是什么?」轩清完全不懂,他只能等着韩明若的答案。

韩明若咬咬牙,伸手一指,轩清的脸庞,语气僵硬地道:「五官,或是脸颊上的肉……阿洛需要它们。」

「……」

听闻后,轩清沉默了,这在韩明若的意料之中,毕竟鲜血易取,而这些却都是人体上的重要部分。

「没关系,说好不逼你,我们不强求,一切都是阿洛的命。」

韩明若只是前来传达,当然他也包含了一些小小的私心──希望奇迹能出现,轩清会同意舍弃自己而救回阿洛,但现在的答案显而易见,人之常情,他不能怪轩清。

轩清闻言后就一直愣在原地,就连之后韩明若和他说话道别,他也没回过神来。

知道许久之后,床上的夏夏醒来哭出了声,轩清这才缓过来,如梦初醒般走到床边抱起女儿轻哄。

因为从小就被轩清抱着,夏夏养成了爱给人抱的坏习惯,没人抱她就哭,而轩清一给抱上,她立刻就破涕为笑。

望着女儿的笑颜,轩清也跟着抬起了嘴角,虽然表面是笑着的,但是内心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心中还是惦念着韩明若说的那事。

是不是现在不给,阿洛就救不回来?是这个意思吧……自己要是没有了五官的其中之一,又或是少了脸上的一块肉,死是死不了的,只是……

想到这些,轩清不由望了一眼屋内的铜镜,镜子里头的人异常消瘦,脸颊也凹了进去,脸色不好看,哪里还有之前在矜鸳楼的样子,这张脸怕是倒贴人钱也不会有人想要买的。

「果然也是到了年纪……」

小倌的年华异常短暂,一过二十便是盛华如梭,如今轩清也算是半个「老倌」,再打扮也挽不住那逐渐逝去的青春。朝着镜子苦涩一笑,再想到阿洛,他才是在青春正盛的大好岁月中,可如今却只能躺在屋里浪费时光,真是可惜了。

长长哀叹一声,无奈摇了摇头,他想还是就那样吧……

可能今天做了决定,怕是将来会后悔莫及,但是若是重复今日,他想自己终归还是会选择这条路的。

这天夜里,哄睡了夏夏,轩清随后去了一次厨房,天色已晚厨房没人,他趁机找了一把大小适中的小刀子,将小刀子的刀刃用水洗了洗随后又放在火上来回烤,完成后,他又带走了一个干净的小碗,带着小刀和碗来到了自己屋外的小亭子内。

将小碗放在石桌上,轩清长长地舒了口气,但仍旧难以平复自己紧张的情绪,他颤抖着手握住小刀,将刀尖对准自己,额际布满冷汗,迟迟没有继续。

好可怕……好可怕……

尖锐的刀锋对着自己,轩清不由自主地浑身发颤,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感到惊恐与畏惧。

他就是这般胆小卑贱的人,若换做韩明若,定是坚定决然,勇敢果断,因为他是阿洛认定喜欢的人,但可惜自己不是他。

心底里自我嘲笑一番,硬是压抑了恐惧的心理,轩清呼吸一滞,心中想法全无,握紧手中的小刀,瞬间就往自己的右眼上刺去……

◇◆◇

自己的清醒是个奇迹──阿洛是这么认为。

轩清离开三个月后他就昏迷不醒,直至今日,也不知家人和韩明若找来了什么秘药良方,居然能够妙手回春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清醒之后,听大哥说明若哥哥在他的病情稳定后就随人离开了魏府,然后在他昏迷期间,他们为给他冲喜,让人代娶了一位小姐入门,那个漂亮的女子如今就是他的正妻了……但他并不关心这些。

醒来后,阿洛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庆幸或者发怒,而是让人第一时间抱来了女儿春天,看着许久不见又明显长大了的小姑娘,他由衷地笑了。

之后?

之后阿洛就抱着女儿再也不愿放下,他一心照顾孩子,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无论家人怎么好说歹说,要他去见见新婚的妻子,他都是不应,更别提两人圆房一事了。魏家的人无可奈何,不过因为阿洛也没提其他过分的要求,所以他们不好多说,只能静待时间来融合一切。

但是魏家人能忍受阿洛的脾气,那方嫁进来的小姐可就不乐意了。

比起魏家,她虽算是小户出生,但好歹清清白白,自小也是给人宠着长大的,她父亲为与魏家示好,听闻魏府需要新嫁娘冲喜的消息,便把女儿送了出来,魏府的当家曾誓言定会善待此女。

善待,没错,他们是善待了,可那是在她的丈夫未清醒的时候!

待她名义上的丈夫醒来后,她得到的不是该有的新婚之乐,反而是无故的疏离与冷遇。她的丈夫不爱她,甚至一点儿也不愿见她,这是她的自尊无法容忍的!

「魏丞洛,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日傍晚时分,小姐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愤慨,不顾下人们的劝阻,直奔阿洛的寝室内质问。

一开门却见阿洛正抱着女儿,宠溺地教她说话识字,这幅画面无疑是触及了她的底线,明明是她的丈夫,却这般宠爱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实在是忍无可忍!

阿洛见到她的到来,原本愉悦的表情立刻沉下,他抱紧小春天站了起来,不想让这个女子给碰到。

「你说话太大声了,会吓到孩子。」阿洛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为什么要管她?那又不是我的孩子!」小姐故意和他相反,大声喊道。

这一声尖锐响亮,小春天很快就被吓哭了,阿洛不悦地挤挤眉头,轻哄起女儿,完全没有把眼前的女子放在眼里。

被如此忽视,那小姐更是不满,愤愤不平地流下泪道:「你得病之时我并未舍你而去,可如今你病愈后却是这番态度,你究竟把我当作了什么!」

面对流泪的女子,阿洛轻声叹息,没有安抚没有劝慰,他淡淡地道:「你与我而言,什么都不是。」

「……!」

「我从未答应过娶你,也从未失礼于你,甚至……在我醒来前从未见过你,你只是陌生人,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冷漠的话语,平淡的态度,没有女人能忍受自己的丈夫却是这般态度,说着这样无情的话语,这一刹那,小姐的心,死了,她忽然明白,自己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眼前的丈夫,同样只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她失魂落魄地含着眼泪,在阿洛的示意下,很快就来了几个下人把这位名义上的少夫人给带了出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阿洛的感情没有一丝波动。

「阿爹……阿爹……」

直到怀里的小姑娘开始发出稚嫩的叫喊声,阿洛的的表情才有了一丝变动。他温柔地亲了亲女儿的脸颊,女儿笑他也笑,柔情似水与方才判若两人。

「春天越长越好看了,只要阿洛爹爹疼你就够了,所以不需要娘亲对不对?」

阿洛问着全然不懂事的女儿,得到的是女儿咯咯娇笑的回应,阿洛听了笑意更甚,随后再与女儿说些有趣的好玩的,虽然小姑娘常常前言不搭后语,但是阿洛依旧说得开心,爱女心切可见一斑。

那小姐隔日就收拾了行李带着自己的丫鬟嫁妆回了娘家,阿洛赶妻一事也很快就被魏家人给知道了,面对这样尴尬的情形,魏丞鸿十分气恼。

「就算不喜欢这个女孩,你也别这么直接啊!如今这般事,你让人家怎么看待我们魏家?」魏丞鸿难得向弟弟发脾气。

魏丞瀞适时回了娘家,她则在一边为阿洛帮腔,「大哥,那小姐也是不对,下人们都跟我说了,谁不知道阿洛打从心底里疼爱小春天,但那个小姐非但不能容忍,反倒是怪罪小春天并非她亲生的,阿洛不喜欢也是情有可原嘛!」

「就是你总帮他说话,阿洛才会这么无法无天。」恼怒之下,魏丞鸿连着妹妹也一起骂上。

魏丞瀞不满,自然也跟着回驳,两人一来一去,吵到后来也就没了主题。

阿洛在旁听他们说,不发一语,如今是白日他不说话,却也会抱着女儿,无论到哪里也舍不得放下。

听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小春天听够了大人们的争吵,开始不耐烦地在阿洛怀里钻来钻去,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小手一指,嘴里不停喊着「叶叶、叶叶」。

知道女儿想出去了,阿洛便也顾不得屋里争吵的大哥和四姐,默默地带着女儿出了屋。

如今已是入了秋天,春天也是一岁多的小女娃了,会说些简单的词汇,头发长到了齐肩,模样越发粉嫩水灵,她的五官只有大眼睛最像阿洛,水润润的,眨巴起来就跟会说话似的。她是阿洛的心头肉,就算是庶出,魏府之中也无人敢怠慢这位小小姐,向来是有求必应。

女儿如今要看叶子,阿洛就带着她在府中闲逛,后来发现小姑娘更爱看红色的枫叶,阿洛忽然想起自家偏院那里似乎有几棵生得极好的枫树,不过那里的屋子比较阴冷,所以一贯都是空着的,现在也正好带着女儿去看看。

这般想着,阿洛闲散漫步在院中,慢慢地带着女儿往偏院的方向走去……

靠近偏院,原本安静的院落里隐隐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春天听到了,心里好奇,阿洛也听到了,可他却是疑惑。

照理说,偏院里根本无人居住,就算是下人也不会有,既然如此,那哪里又来的孩子和啼哭声?

阿洛挤挤眉,慢慢靠近距离越来越短,那声音也是越来越清晰,甚至除了婴儿的啼哭声外还有人说话的嘈杂声,但具体听不清是在说些什么。

就在阿洛奇怪之际,偏院那方突然走出来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当他们走近时,阿洛才看了清楚,他认得他们,这两个都是魏府厨房里的下人,只是他们也没有理由来这里啊。

「啊,给洛少爷和小小姐请安。」

那两人见了阿洛,立刻将双手揣进大袖管里,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阿洛依然看清了──他们在藏东西,那东西……是黑色毛发。

阿洛表面不说,点了点头算是回礼,那两人见没被逮住,立刻低头哈腰,一副作贼心虚的样子,逃也似的离开了阿洛的视线。

看着他们逃走,但前方的婴儿哭声却丝毫没有减弱,阿洛好奇之下便抱着女儿往那方向走去,可是越是靠近就觉得越是不对。

这儿有人住的痕迹!

地面的落叶有人清扫整理,前方不远处传来一股怪味儿,就是煎熬药材的那种中药味,再走近点就能看到一些烟雾,时而秋风呼啸,那方还会传来人声。

是什么人住来了这里?为何没有听说?

阿洛觉得怪异,不禁加快了脚步,而当他走到偏院时,那副场景彻底令他惊呆了。

轩清也不是故意要引人来看的,事实上,他所面对的事根本就让他无暇去顾及别人怎么样。如今,他背着的夏夏啼哭不止,小脸胀得通红,而眼前的药罐子里的药材也不知何时才算是煎好,轩清一边哄着夏夏,一边还要分心看火候,一时间手忙脚乱的。

「夏夏乖,马上就好,马上就不难受了,爹爹……」

话到一半,一个人影进入了轩清的视野,使他顿时愣住,看着来人,他左边的眼眸中流露出的情感千变万化,从起初的不解委屈到后来的欣喜希冀,每一种都深深烙印在了阿洛的心里。

「阿、阿洛。」

轩清颤抖地喊出这个名字,对他之前的怨也在见到他的时刻烟消云散,他对自己如何都是无所谓,但对夏夏不闻不问却是令轩清难以忍受,可他今日会站在这儿,想来还是心存几分骨肉亲情的。

顾不得再看眼前的药罐子,阿洛要比几百个药罐子都有用,轩清快速冲过去,却因为半边的眼睛被纱布缠着,他的方向感有些偏差,但总算是抓住了阿洛的一条手臂。

「阿洛,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对着阿洛露出一个自己觉得很好看的微笑,轩清生怕他很快会走,于是加紧速度道,「你可以觉得我忘恩负义看不起我,但是夏夏、夏夏她是无辜的,我没骗人,要是骗也不会用那么蹩脚的谎言对不对?所以看在血缘的分上,求求你,救救夏夏,她热度退不下去,一直哭不停,求求你,找个大夫来看看,我求求你……」

阿洛之前醒来,轩清很是高兴,本想着能见他一面把夏夏托付给他,谁想隔日魏丞鸿居然托人带话说阿洛不愿见自己,轩清闻言愣怔,情急之下,就毫不避讳地说出了夏夏是阿洛骨肉的事实,但这话传到魏家人那里,得到的回应只有两字──荒唐!

的确荒唐,可这是事实啊!

可惜,没人相信轩清,也没人前来照料。

失去了右眼的轩清自顾不暇,夏夏跟着他不幸染上了风寒,这几日高热不退,而他这个做爹的只能尽力换来一些药材给女儿治病。

想到这些,轩清不禁湿润了双眼。

看着眼前一切,阿洛却仍是一片迷茫,他不懂──为什么他会在魏府见到这样的轩清!?

阿洛不说话,他怀里的娃娃也是好奇地打量着轩清,看着轩清染着黑炭的手搭在自己爹爹白色的袖子上,小春天不禁指出道:「阿爹,黑黑,黑黑!」

「……!」

被孩子一说,轩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放下手,可左眼还是紧紧盯着阿洛。

这边春天在说,另一头轩清背着的夏夏哭得更是厉害,轩清没有办法,只好解开缚在身上的系带,将孩子抱到自己怀里哄着。

「夏夏平日也挺乖的,现在是因为生病哭不停,以前也是和小春天小时候一样安静的。」怕女儿如今的样子不得阿洛欢心,轩清只能这样为孩子说好话。

他话里的意思阿洛有些听不明白,但是见到轩清手里的孩子,他立刻回过了神。

伸手摸了摸孩子,体温确实比一般的孩子要高,又看了一眼偏院的屋子,阿洛当机立断,一手抱着春天,另一手牵起轩清就往自己的寝室走去。

轩清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阿洛改变了主意来看他们父女,而当阿洛把他带进自己的寝室,带走了夏夏、留下春天后,他更是不懂了──他要做什么?

呆滞地坐在桌边,看着小春天不认生地在自己身边摇摇摆摆走来走去,轩清心中尽是疑惑,但他还是很听话地在屋里等着,顺便照看小春天。

多日不见,小春天长大了不少,轩清记得自己走时她还是个被阿洛抱在怀里的娃娃,如今已经雏形渐成,会摇晃着走步,可爱女娃的模样一点一点现了出来。

因为有了夏夏,轩清对孩子的关注也比之前多了些,他细心地照看着小春天,直到房门再次被人打开,可出人意料的是,这次进来的不是阿洛,而是魏丞鸿,魏丞瀞跟在他身后,再后面还有两个粗壮的汉子,一看便是来者不善。

轩清有自知之明,魏丞鸿这个大哥为了阿洛的未来可谓是煞费苦心,自然也不会让自己这个男妓前来挡道,所以他想应该是他的「时间」到了。

魏丞瀞先入房门,瞪了轩清一眼,随后抱起他身边的春天踱步出门,而后两个大汉就守住了门口,让轩清无处可逃。

「我的来意你应该知道了吧?」魏丞鸿开口道,「你的那个孩子,阿洛既然肯认,那我无话可说,但希望你记得,从今日开始,她就是我魏家的小姐,与你无半分关系。」

他话语偏激,但轩清却连连应声,这个消息对他实在是再好不过,他本来就是想这样的,没有太多要求,只要夏夏能活得比自己好,那就可以了。

「这是当然,当然的……我不会多话的,那……」

「那么如今该做的都做了,该答应的也都答应了……」话说着,在魏丞鸿的示意下,左手边的大汉立刻递出几张银票到轩清眼前,「你就拿着这些银两离开吧。」

果然如此……

轩清面无表情地结接过银票,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说不上难过。

「若日后阿洛还需要你的血,我自会派人去取,当然也会给你相应的酬劳……」

魏丞鸿自顾自地说,轩清默默地听着,慢慢握紧了手中的银票。

「我知道了,我在屋子里还有些行李,等下收拾好了……就走。」轩清轻声回答。

看在他识相的分上,魏丞鸿也没有过度讽刺追究,派了大汉跟着轩清,看着他收拾好行李,直到走出魏府的大门才算结束。

轩清带走的东西不多,仅剩的几件衣物和这些天亲手写的十几封信,裹了一个小小的包袱就走出了魏府。

阿洛不知道带着夏夏去了哪里,轩清最后也没见到,不过他不难受,毕竟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不敢要求太多。

背着小包袱,轩清最后看了一眼魏府的朱红色大门,转头便向城门口走。

时节入了金秋,街道上秋风阵阵,实为凉爽,在这样秋高气爽的天气里,不少人会择日出门游玩。轩清出魏家门的时候正值午后,此时外头游人不少,而轩清走在其中无疑是个「另类」。

即使不去看别人的指指点点,他也知道自己有多么不堪入目,偏院里也有铜镜,他每日习惯性地都会照一照,可看见的只有不断憔悴衰变的自己。

右眼被剜去,留下了可怕空洞的疤痕,而且由于用的是小刀,又是亲自戳下去的,控制不好力道,除了眼睛外,右脸颊也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骇人疤痕,现在是用纱布遮掩,可日后怕是再也不能见人了。

除此之外,轩清的一头参差不齐的略短青丝也格外引人注目。在亓羿,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轻易断发是常规,因此无论男女老少皆是长发束冠,而轩清为了给夏夏治病,不得不托魏府中的下人偷偷取来药材,但那些人不愿做白工,有听闻轩清是药人一事的便要求轩清拿自己的头发来换,一次、两次、三次的,轩清的长发便从原本的齐腰变到了齐肩。

伤痕累累的脸颊,异于常人的断发,憔悴不堪的面色以及虚弱不济的身体,其中任何一点都足以成为人们嫌弃他的理由,轩清很是理解,于是他低着头弯腰弓背,尽力避开人们的视线行走。

他想快点离开,但无奈身体的负担使他怎么也走不快,好不容易走到城门口,却已是日落黄昏,城门早就被关闭了。

失落地望着紧闭的城门,轩清这下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虽然他身上有钱,但以他的身分和这般狼狈的模样,若是入了客栈,难免会引人起疑。

站在原地斟酌好半晌,轩清紧了紧手里的包袱,转头往城北走去。

魏府在城南,而城北则是一些贩夫走卒集中所在地,说得更简单些,城南住贵人,穷人就只能住城北。

阿洛没有带轩清来过城北,但是有过说起,轩清记得,他说城北的一条街巷里时常有流浪汉或是难民夜里会暂在那里落脚,所以他便起了在这里休息一晚的心思,想到隔日清晨再走。

城北不似城南,贫瘠萧条,街巷里随处可见乞丐与落魄之人,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轩清心里忐忑,抱着包袱悄悄地躲到了一处小巷角内。

巷角里有些干枯的稻草,轩清就坐在上头,抱着自己的包袱休息,到了晚上,街巷周围的店铺房屋点上华灯,而轩清所在的那条小巷子里却仍旧黑暗无光,正好适合休眠。

轩清蜷缩着身子,抱紧了包袱就这么将就着睡了过去,本想一夜睡到天亮,却不料夜里天公不作美,居然一下子下起了大雨,雨水打在轩清脸上,硬生生把他从美梦中拉了出来。

「真是糟糕……」

秋雨不会像夏雨那般倾盆而下,但是淅淅沥沥地伴随着秋风,气温便一下子低了下来。

轩清急于找地方躲雨,最后停在了一家小铺子后门口的屋檐下暂避,而这时他也已经湿了半身。

「呼呼……」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轩清向双手哈着热气,以此取暖,他身上的衣服湿了,怀抱的包袱也有点潮,蹲坐在屋檐下,他觉得湿冷无比。

看着外头的大雨,轩清想今夜的情况怕是不用睡了,一来身子湿湿的睡不着,二来若是睡了,恐怕翌日就会得上风寒,轩清的现状不允许再添状况了,不然他可能会死在路上。

有了这些顾虑,轩清蜷缩起身子,小心翼翼地倚靠在门边,望着屋檐外的秋雨发呆。轩清实在太累了,起初还能保持清醒,但到深夜,他实在是支持不住,脑袋向前一点一点的,眼皮也是不停地打架。

不行,不能睡……不能睡……

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但始终还是敌不过浓浓的倦意,最后沉沉地昏睡过去。

翌日清晨,天刚大亮,小铺的主人便开始开门准备,见到有人靠在自己铺子的后门熟睡,他毫不留情地就用扫把将来人赶了出去,这样的情况他见得多,因此也是做得熟练。

只是苦了轩清,半梦半醒间就被人弄醒扫地出门,脚步不稳,一下就跌倒在街道上。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清醒几分,可好景不长,他站起来刚走几步就发现昨日的料想似乎成真了。

脚底下虚浮无力,鼻子塞着,头也是晕晕的,右眼的伤口隐隐作痛,整个人说不出得疲惫,这般症状偏向寒症,轩清握了握手,掌心的温度似乎也比往常高了不少。

真是倒霉,怎么好的灵不了,坏的一想就应呢!

轩清自嘲地笑了笑,强行撑着身子,慢慢往城门方向走。这一路,他已经没有闲心去思考路人见到自己的心情,只想着快些走到快些离开,以免不必要的麻烦,可事与愿违,当他走到城门口时却见到了那个不愿再见的大男孩……

「阿洛……」

寒症令人晕眩,轩清几乎看不清阿洛的脸,但他仍是认出了他,不过不同于之前他在魏府的模样,如今的阿洛似乎有些……狼藉。

阿洛的衣衫不太整齐,好像还有点潮湿,头发散乱,眼神也不似以前那样平静,眉头深锁,一大清早就牵着马,神情肃穆地站立在城门口。

那样子怎么看怎么奇怪,他是在等什么人吗?

轩清疑惑,却也不敢上前多问,甚至他已经后悔方才脱口而出喊他的名字。之前种种暂且不论,如今他已经有了妻女,自己又这副德行,本是天差地别的两人不该再有牵连的。

有了顾虑,轩清自然闭上嘴,抱着包袱又低下了头,恢复昨日卑微的模样,默默地与擦肩而过。

可还未走几步,轩清便感到更加昏沉,他暗暗提醒自己,不能在这里倒下,即便是要倒也该倒在城外,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并未见到阿洛看见自己时,眼中露出的释然与欣喜。

一步又一步,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沉重,周围的景色也变得模糊,轩清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要走的念头,不知有没有走出城门,也不知到底是走到了哪里,在清醒的最后,轩清只有晕眩的感觉,脚步一个不稳跌了下去,就意识不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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