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阿洛留在轩清身边,寸步不离,就连睡觉都是维持着将他紧搂在怀里的姿势,两人相伴一夜到天明。
轩清有心事,也没睡沉,早早就起了床。他醒了,阿洛也跟着起身,两人一起梳洗完毕后,阿洛便以手势吩咐下人去收拾行李,今日下午他就想带轩清和孩子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见到阿洛的手势,轩清心里一沉,心中暗道:昨夜的话果然不足为信。
而就在此时,阿洛忽然站到了轩清的面前,深吸口气,开始了他这辈子白日里最冗长的一段发言。
「轩清,或许你不记得,但是我们很早便相识了……」
「……!」
轩清惊于阿洛的出声,明明是相同的声音,可此时此刻却比夜晚多了一丝严肃沉稳,令人觉得非常安心,就想这么一直听下去……
那一年,他们都还小,甚至阿洛连轩清那时的样子都记不清,但莫名的,他就是深深依恋着那段日子里的那个人,就算不在身边,阿洛还是会下意识地寻找他的影子。
「说实话,其实原来我也没想过要找你,可师父去世前留给我一个锦盒,并吩咐必须在束发后才能打开,而在我年岁到了打开锦盒后,一切就变了。」或许这是辛师父有心要让懂事后的阿洛自行抉择,「名册上记载了万蛇蛊的解法以及他为解我身上之蛊而做的大恶之事。」
为了解蛊而利用牺牲了一批孩子的性命,辛师父即便是死恐怕也无法弥补这一过失,初次听闻的阿洛也深感诧异,不过随后他就翻到了更加惊人的事实——万蛇蛊的药人已经初成,药人记名「尹轩清」!
这个名字轻而易举地挑起了阿洛的回忆,他从未想过,多年之后两人竟又是因为万蛇蛊而有了交集。
「做药人是非常残酷的事,因为解药本身也是毒,随着药性逐渐蔓延,药人本身会变得呆滞木然,到最后失去自我神智,变成完完全全的「活死人」……」
这话无疑又把轩清吓到,阿洛理解地紧了紧他的手,跟着又道:「别担心,你不会变成那样。」
阿洛知道这点,所以在最初带轩清回家后就不停给他服用各种药材,还按照辛师父记事上所述,以短银针封穴制毒,让毒性无法侵入心血经脉。
这都是轩清第一次听说的事,他下意识地摸摸背脊,觉得那里与寻常无异,完全感觉不到阿洛口中银针的存在。
看着他的动作,阿洛的眼神里尽是柔情。
「小时候,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了不起的人,你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又教会我许多做人的道理……记得我给你看的那幅画吗?那书上的不是韩家哥哥,而是我心目前中的你。」
阿洛回忆着,又忍不住轻笑起来,那是年幼的自己凭借心中的印象画出的「尹轩清」——气质非凡、怡然洒脱,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那般完美。
「可再次见你时,你比我想像得要平凡许多,说实话我是有点意外。」
这番话说得轩清很是羞愧,无论阿洛有没有骗自己,但他相信后面半句肯定是真的。
「不过……」话锋一转,阿洛笑得更是温柔,「相处后我才发现,这才是真正的轩清,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了不起,而是因为你的简单和纯粹。」
在这繁华的人世间,太多诱惑、太多变数,人生短短数十载,又有谁能永远不变。但轩清很特别,可能是出身不好的关系,他从来没有远大的志向情怀,从阿洛认识他算起,他的愿望只有一个——找个喜欢的人,安度余生。更有甚者,他不求那人多喜欢他,只是一厢情愿的感情竟是他毕生渴求。
简单的生活,纯粹的愿望,轩清是在人们的蔑视下长大成人的,比起儿时少了几分活力,多了几分顺从,但这并不影响阿洛对他的感情。
「以前不找你是顾忌你的身份,但后来知道你是药人后便顾不得那些了。」
药人的下场会有多惨辛师父在记事上也略有记载,阿洛看得怵目惊心,他从不知道面对那些所谓延寿与武学造诣的虚无传言,人类居然会如此自私残忍,而要他眼睁睁看着轩清成为这样的牺牲品,最后变成活死人任人宰割,他做不到。
不得不说,轩清年少时带给幼年阿洛的影响异常深厚,灌输给他的思想也十分到位,阿洛长大,即使外表冷漠但内心始终是充满善意。
起初阿洛是想自己知道轩清是药人,难防以后别人也会知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兄长帮忙找到了他的所在,然后以纳妾的名言把他安置在身边。但世事难料,在见到轩清的那一瞬间,阿洛所有计划好的事都被打乱了。
有轩清在身边的日子仿佛是回到了年幼时那段最美的日子里,虽然起初有些隔阂,可时间长了,轩清就渐渐变回了印象中的样子,有趣、多话、喜欢抱怨、还常常胡思乱想,更令人意外的是,他知道了阿洛的病症,居然还没有嫌弃,愿意为他侍寝,愿意陪他生活,那是阿洛想都不敢想的美梦。
「别人怕我的病症,就连家人也有所顾忌,所以我以为自己不会有完美的姻缘,可是你却令我改了想法,我是真的喜欢上了你,也同时希望你能爱上我,视我为命。」
可惜他太过年轻,没有成熟男人的阅历与干练,他所能做的就是把轩清放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进行保护,可即便如此,自己沉默的举止、最亲近的家人以及防不胜防的风言风语还是将轩清弄得遍体鳞伤。
或许话语不能传达所有的感情,但有些事就是不得不靠说话来解释明晰的,阿洛曾经以为白日不用说话也能办好一切,不用家人们明白轩清对于意义,只要自己喜欢轩清就好,也不用澄清那些风言风语,因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甚至他还以为不用向轩清表明自己的感情,因为总有一天他会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想得太美太天真了!
他只是个低贱的男妓,哪里有阿洛说得这般美好,会不会、会不会只是他弄错了喜欢的人,自己不过是他思念过头的情感寄托?
直到午后时分,看见两辆宽敞的大马车停在别院门口,轩清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在阿洛的搀扶下进了马车,然后两个小女儿也分别被阿洛抱了上来,阿洛抱着夏夏,小春天则欢欢喜喜地坐在了轩清的身边,马车启程的那一刻,轩清不禁抖了抖身子。
马车里暖和安静,小春天枕在轩清腿上安眠,夏夏则由阿洛亲自抱着,睡得也是酣然。
轩清一直想着阿洛先前的话,慢慢消化,缓缓试着接受,可其中依旧有令他不解的地方。
「若是、若是真那么喜欢我……又何必要……要纳挽月姑娘做侍妾?」轩清提起胆子询问。
这是他在听闻解释后对阿洛说的第一句话,阿洛先是意外,可后又想到他有疑问那就代表他在思考自己的言论,先思考后接受,这是个再好不过的开端,不是吗?
暗暗笑了笑,阿洛没有避讳直接道,「挽月只是个幌子,「春天」才是意外。」话说着,他不由看了一眼睡在轩清腿上的大女儿,「不觉得她的样子很熟悉吗?」
被这么一说,轩清也不禁望了睡着的小女娃,的确如此,在更早以前他就发现了——春天很眼熟,不过那时他一直以为是因为春天像阿洛,直到后来生了夏夏,他才发现又似乎不是那样的。
看轩清时而狐疑时而皱眉,阿洛心情很好,不再加以掩饰老实回答:「她是你所生,自然与你相像。」
轩清闻言先是愣住,迟疑片刻后,他难以自控地大喊出声。
「咦!?可、可是……我……我生的,明明是……夏夏……」
对,夏夏是他所生,但这并不能说明春天不是,恰恰相反,正是夏夏的出生才为春天的身世增加了另一种可能。
「我生辰的那天,见你睡在房里,怕你是体内毒性发作,但为你把脉,谁知竟把出了孕育之兆,那时我也吓到了,连忙去翻阅师父的手迹,后来才在自己忽略的地方找到了「孽胎」之说。」
男人怀胎怎么想都是不可能,若当时轩清的症状被他人发现,那么定会引人起疑,阿洛以最快的速度思索隐瞒方法,刚巧,那时魏家四姐送来一个丫头自荐枕席,这让阿洛立刻有了想法。
他将计就计,表明收下了挽月,可私下却是和挽月达成了一项秘密约定,他告诉挽留月,自己在外闯了祸,让一个女子有了身孕,可因为身份差异无法迎娶那位女子,希望挽留月能帮忙掩饰,而作为回报,阿洛愿意在孩子出生后就让挽月假死,还她自由之身,并连同给她一笔可观的回报。
这样的交换也合了挽月的心思,她就这样自愿和阿洛一起施了一个障眼法,成功地掩饰了小春天真正的身世,就连轩清也被瞒了过去。
「记得吗?当时让你服用了不少药材,里面有安胎成分,还能害喜,所以那时你只觉得自己胖了,也未察觉其他异状……生下孩子后,我还怕出差错,干脆就在你服用的汤药里再加了一味药材令你无法集中神智,你以为你睡了一个月,但实际上你很早就醒了,不过每日都是过得昏昏沉沉,不是睡就是吃,无法深入思考。」
这番话完全颠覆了轩清之前的逻辑,令他哑口无言,看看小春天,再看看阿洛怀里的夏夏,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阿洛的解释至此为止,就宛如奇迹书上了句号那样,白日的他不再开口出声,直到夜晚降临,他才再次说起了话,不如白日那样严肃认真,夜晚的阿洛依旧让轩清哭笑不得。
「轩清,轩清,亲爱的轩清,你信我啊,虽然夜里是哄人的话比较多,但是我保证,对你没有半句假话,你的休书我没收下,之前就撕掉了,所以并不是嫌弃厌恶你,真的真的,我发誓!」话说着,他还举起手势发誓。
他的动作引来一旁女儿的好奇,小春天一点儿也不客气地就往他抬起的手上挂,怀里的夏夏睁开眼打了个大哈欠,也跟着咿咿呀呀地唤个不停。
「阿爹……阿爹……发、发……」
小春天发音不全,整个画面可爱又好笑,轩清险些笑场。
不得不承认,在苦难过后,受到爱人的抚慰实在是最有效的良药,只是这一次的「幸运」又会有多久?会不会不过几日,阿洛就查出来他弄错了对象?又或是对自己厌腻了呢?
一想到这样的可能性,轩清情不自禁地长长舒了口气,似乎是听出了叹气声中犹豫失落的味道,阿洛连忙凑上来问:「怎么了?还是不愿意原谅我么?」
这种事说原谅什么就太过了,轩清仔细想过,其实从开始到现在,阿洛正如他所说并没有对自己如何,而如今这样都是自己的选择,再说直白点就是运气不太好,在分开的时候又怀了夏夏,回来找阿洛又正好充当了救命药,如此罢了。
「阿洛,不管以后怎么样,望你能记住一句话。」没有直接回答阿洛的问题,轩清十分平淡地说。
「好,一定记着,只要你说。」阿洛信誓旦旦,他坚信自己不会后悔。
深吸口气,轩清慢慢道:「记住了——你并不欠我任何东西。」
「……!」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这些轩清想得很明白,孩子的事虽是阿洛瞒着的,但孩子的出生并未给自己带来负担,而阿洛也有努力补偿自己,献血献眼也是自己的主意,阿洛根本不知道,其他的压力与偏见也是属于世俗,阿洛就算想管也管不了。
他不欠他什么,没有必要担负任何责任,所以无论将来发生什么,轩清希望阿洛能以平常心对待,莫以对自己的亏欠而误了终身。
阿洛看着他坚定的模样,动了动嘴唇,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沉默了片刻,阿洛又抬起了嘴角,不顾女儿在场,凑上去对准轩清的嘴唇就是一吻。
眼前这人不记得以前之事,不、不对,就算是记得,他也一定不知道那些在他眼里的平凡事对于魏丞洛来说是多么巨大的恩惠与救赎。
◇◆◇
马车一路前行往广延府的方向,路途虽长但也不会寂寞,有阿洛与孩子们的陪伴,轩清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开心的一段旅程。
一家人说说笑笑,半行半游,到达广延府时已是进入了腊月寒冬,一转眼年末又要到了。
轩清本还想着到达广延府后要和阿洛说些一直暗中顾忌的事,其中包括了自己如今的身份,还有以后阿洛娶妻一事,不过他思虑如此,阿洛也没有忽略,于是乎到达府邸后的第一天,轩清就被红彤彤的双喜字给惊到了。
阿洛没有解释,默默牵着轩清的手进了府门,陌生的下人们见状纷纷围了上来,他们都是阿洛亲自挑选的人,比以前魏府的下人们要识时务,见到轩清立刻一声声公子叫得起劲儿,甚至比叫阿洛那个正主还要亲热。
轩清被弄得不知如何是好,阿洛却在众人目光下将他带到了正大屋内,那里一个貌似裁缝的人已经恭候多时,见到他俩进屋就立刻走上来,目标是轩清——要给他量尺寸。
「这是……做什么……」
心中隐隐有了答案,可轩清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想要向阿洛确认,对方却只是柔色看着他,伸手整了整他及肩的短发,默认了。
不好阻止裁缝的测量,轩清只好僵硬地等到结束,裁缝完成任务,随后不向阿洛报了个时间,说是最快是到年后才能把喜服给制出来。
阿洛点点头,然后付了订金,给银票的数目上,轩清就看得出来价格不菲。
在旁人面前,轩清给阿洛面子不抗拒,可当屋里只剩下两人后,他立刻就心急说道:「阿洛,刚才那件衣裳还没做,你明天能不能去退了它?太浪费了。」
阿洛黯然,轩清跟着又好言劝道:「我知道你是想对我保证什么,但真的不用,我知道你有喜欢我,我很开心的,别再破费了,现在这样就好,你看我们过得很好啊,对不对?」
阿洛没有回答,不,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屋外又起了人声,是小蝦前来敲门,只因有客驾临。
初来乍道,轩清受惊不小,刚刚送走了订制喜服的裁缝,如今又迎来了许久未见的熟人。
韩明若依旧如昔,子漠跟在他身后,两人一静一动,一敛一狂,既矛盾又相配的一对组合。
轩清并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走到一起,但不难知道,韩明若此次悠然而来是为阿洛,听人家的开场自己已经很明白了。
「阿洛,这回急着从家里出来……是为了他么?」
韩明若问话,眼神瞥了轩清一眼,轩清知道话语里的「他」就是指自己。
阿洛点点头,也不避讳,倒是韩明若一愣,诧异地看着他反问:「怎么?你的声音……」
想来他定也是从魏府中听说了阿洛白日说话一事,所以如今发现了如从前便觉得很是奇怪。
「阿洛白日就说了那么一次话,现在他白日依旧不说的。」
轩清在旁好心解释,而阿洛趁着这个空档取来纸笔,用以往的方式写出了自己话语。
「我喜欢的是轩清,哥哥姐姐不能接受他,还阴差阳错害他至此,我想还是与他们分开一段日子比较好。」
简单直白的话语让韩明若无法反驳,他深睇轩清一眼,眼眸中的感情五味参杂,他转身附耳对子漠说了些话,子漠皱皱眉,最后一脸不甘地瞪了阿洛一眼便走了出去。
而后韩明若又对轩清道:「我有些话想独自对阿洛说,可以吗?」
人家都这么客气了,轩清根本不可能否决,就算再好奇,他也只能从屋里退了出去。
刚出门,就看见子漠百无聊赖的蹲在院子里,轩清想了想后默默地坐到了他的旁边。
「怎么?你也被赶出来了?」子漠嘲笑似的问。
轩清点点头,顺便道谢:「之前赶着救阿洛,也没好好谢过你,子漠,多谢,没有你我和夏夏大概也活不到现在。」
子漠被这么突然的感谢弄得好老不好意思,抓抓头,他别扭地回道:「没你想的那么多,我就是碰巧赶上罢了……另外我也没想救你,就是觉得那孩子蹊跷。」
就算子漠是山贼,可轩清还是觉得他人挺好,笑了一笑,他知道他是害羞了。
子漠余光瞥了轩清一眼,看着他的侧脸,他忽然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
「那位大少爷还真是死心眼,我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喜欢你。」
「你说……阿洛?」轩清不知他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就听子漠呿了一声, 心不甘情不愿地提起阿洛的事,他说了很多,包括被轩清遗忘的年幼之事。
听说阿洛从小就喜欢粘着轩清,那时阿洛还叫赵子洛,就连后来两人被分开,他还常常暗地里去找轩清,子漠见到过多次,不过那时就是奇怪,也没特别记着,如今想来才是真诡异!
从他的话里,轩清豁然开朗,难怪一开始阿洛自称「赵子洛」,是不是也算是一种暗示?但可惜,自己真记不得什么。
「你说那小孩从小就那么怪,也难怪长大后是这副模样,除了你以外,摊上他的人真是可怜!」
「……这话又是怎么说?」
「怎么,你都没发现那家伙的阴险之处!?」子漠怪异地大叫,「我和明若从知道你是他的心上人后就逐步推敲过了,后来经查证还真是那样,那家伙是不折不扣的大混蛋啊!」
原来,在魏家人与韩明若说了阿洛与轩清的事后,韩明若就觉得不对劲,阿洛所作所为与对轩清的深情不符,有的更可以说是完全相反,所以他认为其中必有隐情。
于是在子漠的协助下,韩明若查了一些事,经过寻访探究,他们找到了本应「逝世」的挽月,如今她已是一家绸铺的老板娘了。
据挽月新品所证,阿洛与她只是交易,互相索取,她要自由与银两,而他则要一个替身、一个保护障,不过当时挽月并不知道阿洛要护的是谁。
「那家伙才几岁啊!这年纪就为达目的不择一切手段,真是他娘的狠!」子漠咬牙道,「记得那天你和那姑娘被一起掳到山寨里的事吗?我事后越想越有问题,如今看来真是不错,我敢打赌,那家伙一定是故意不选你,他可能早就料到我不会那么简单放人,所以他选了替身挽月,以此掩饰自己真正要保护的东西……啧,奸诈!」
这两个字子漠也没资格说阿洛,不过他实在是气不过,本以为借机报复成功,却不料都是一直被人玩弄在股掌而不自知啊!
「你走后遇上的那个卖货郞,我就说怎么那么巧,原来也是设计好的,还有你家的丫头的出生……对了,你还被送走过一次是吧?可能那也是你那个小丈夫故意为之,因为明若在我这里看过了辛师父的手记,他知道了你是药人,所以为了以免万一……」
轩清听着他所说,由起初的好笑慢慢转变为惊讶,然后又变为哑然,许多事他知道自己误会了阿洛,却没有想到在那些细枝末节之处,他也做了相应的安排,那实在是一份无言的柔情。
没有管轩清的变化,子漠越说越起劲,「差点忘了,明若还说,你手上的手环,还有背后那个血蝶的图案都很怪异,原以为是为了吃你而做准备,可后来反过来想想,这两样东西同时也能保住药人本身的健康无碍,所以那少爷究竟是个什么心思,就真的很难说了。」
「我……」
轩清还欲说些什么,房门却在及时被人打开,轩清与子漠同时停声转头,见到的是面无表情的韩明若高傲地抬着头。
他不发一语地从他俩身边走过,子漠紧接着跟了过去,留下不明所以的轩清,他本也想跟过去看看,可随后从屋内走出来的阿洛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阿洛牵住轩清的手,直接把他拉进屋让他坐在软榻上,取来屋里的暖炉给他抱着,然后又出去让下人端来茶水点心,放在轩清够得到的地方,而他自己则取来包袱一件件收拾起来。
没过一会儿,两个女儿也被乳母带了过来,阿洛让她们陪在轩清身边。
春天抱着布娃娃趴在轩清身上逗弄他怀里的夏夏妹妹,模样乖巧可爱,轩清见了由衷地笑了起来,可期间他也没忘同在屋内的阿洛,还总是时不时瞥他一眼。
这些天收到太多的惊讶与惊吓,轩清来不及缓过神,但阿洛却似乎已经恢复了往常,晚上会逗他开心,早上依然沉默,但与以前稍稍不同的是轩清的心境,以前总相信别人说阿洛夜里说的都是假话,但如今若是当作真话来瞧,他还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丈夫——体贴、温柔、无私、还异常可爱,最令人暗爽的是,这些优点只属于自己!
「阿洛。」
轩清唤了一声,正忙着收拾的阿洛连忙抬起头,看似冷淡的清楚地表明疑问:「什么事?」
「那个,韩公子……你这样对他,真的好吗?」轩清还是放心不下,他觉得韩明若那样骄傲的一个人,阿洛这样执着,会不会在无意间伤深了他,两人毕竟结识多年,轩清不想因为自己而让他们闹僵。
阿洛闻言,无声地摇摇头,取来纸笔写道:「无妨,韩家哥哥身边还有那人在。」
「那人?是说子漠?」
阿洛点头,随即写道:「记得你被掳到山寨前,有一回韩哥哥失去联系我去寻他的事吗?」
轩清记得,故而点头回应。
「那回他就是被子漠带上了山,虽然没进山寨,但两人那时已经关系匪浅。」
最后那四个字实在暧昧,轩清见了都不禁挤挤眼,「阿洛,你怎么那么说人家,又没证据……」
「我猜的。」阿洛写字回答。
如此稚气的话语令人好笑,轩清露出了久违的欢笑,还顺手伸手捶了一拳阿洛,「又在胡扯了。」
见到他在笑,阿洛也跟着放柔了神情,望着与女儿一起的轩清,他由衷感到了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