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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作者:色如空 当前章节:148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6:03

这年的除夕,对于轩清十分特别。

府中人多,置办年货不劳他动手,孩子有乳母帮手,辛勤操劳也轮不到他,阿洛就像是铁定了心思要把他当猪养,每天以各种借口把他往榻上拐,有时轩清脾气倔了,阿洛更绝,直接二话不说,脱衣陪睡!

「喂喂,阿洛,不带这样,我就是想出门……喂,我别脱我衣服啊!」

「……」

「唔唔……嗯……」

「……」

然后,一个白天就没有了!

夜里,轩清醒来后,阿洛已经起身,但依旧在他身边。这些日子以来,阿洛似乎也有在忙生意,但只要轩清想,他就会在他的身边,毫无怨言。

「阿洛。」

「在这里,醒了啊,要吃些什么?我让人给你做。」

一番体贴的话语让轩清觉得心中暖暖的,他轻轻摇头回道:「不用特意做,随便弄点就好。」

「好的。」

话是这么说的,但阿洛回头就像是忘了自己答应的话,我行我素地吩咐下人特意准备几道轩清喜欢又有营养的菜式,端上来的时候,轩清又皱眉了。

「阿洛,每天都这样太浪费了,就像以前在魏府那样,给我弄点简单的好吃的不就好了吗?」

「不行。」阿洛笑眯眯的拒绝了,「来,我给你盛碗汤,你瘦了,该补回来的。」

以前是在大哥的魏府,阿洛带着轩清抱着一种寄人篱下的心态,他了解哥哥姐姐们的脾气,也不奢望他们会接受并善待轩清,所以只能尽自己所能让轩清过得平安无忧,现在可不一样,这是自己的家,自己是主人,轩清也是主人,哪有不让主人过好日子的道理!

「更何况年后还要行拜堂之礼,到时姐姐见到你瘦了,会骂我的。」

「嗯?」被扣到他话语里的怪异,轩清愣了愣,「你说什么姐姐?」

阿洛眨眨眼,无辜地回答:「姐姐就是姐姐呀,我们的吉日,姐姐和姐夫当然会来。」

「……你不是说真的吧?」一想到那个场景,轩清就忍不住打颤,「我不要拜堂,那个不适合我。」

轩清害怕,他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过人之处,如今阿洛青春正盛,而自己已是大好年华去了一半,雌伏于他人身下的肉体污浊不堪,不阴不阳,阿洛不嫌弃已经是个奇迹。

更何况,他这人运气一向不好,若是太过声张,就怕老天爷会早早收回这份幸运,让他的余生更加凄凉可怜。

「阿洛,我知道你喜欢我。」轩清解释,「可我命贱,福多了怕消受不起,我们就这样,谁也别在意,一直这么过也很好的。」

这些日子阿洛待自己的好让轩清相信——他是有喜欢自己,这样他就满足了,所以话语全然出自真心,听得阿洛又好笑又心疼。

「没问题的。」阿洛话说着又喂了轩清一口热汤,「只要你愿意和我成亲,我就可以给你保证——无论以后如何绝对不会抛弃你。」

「保证?」这个很有诱惑力,轩清有些动心,可思索了一会儿,他还是放弃了,「还是算了,保证只是说说,以后谁晓得会怎么样……」

阿洛很会找到重点,但轩清也不是好糊弄的,身在娼馆里见识多了,自然有所忌讳,不过若这样就退缩,那便不是阿洛了。

「不同意?」

「不同意。」

轩清显得很坚定,不过阿洛却毫不在意,他狡诈地挑挑眉,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

「本来我也不想用这招的,不过轩清不愿意,我只好如此了。」

刚开始,轩清还不明白,可当看清那张纸后,他整个脸色都变了,「你、你……你又耍赖!」

「兵不厌诈,反正只要这东西在我这里一天,你就得听我的。」阿洛小人得志,笑得得意洋洋。

那是轩清的卖身契,为以防落入他人手里,阿洛一直贴身带着。

「阿洛,逼我就范,算什么君子!」轩清咬咬牙,第一次体会到子漠口中不择手段的阿洛,「而且还用卖身契要挟我,就不怕我恨你吗?」

这话听在阿洛耳里毫无说服力,他放下轩清已经喝完的汤碗,转而又给他夹菜,轻松回道:「一来我本身就是个毛头小鬼,并非君子,再者,以前也是怕你恨我,所以一次都没这么干过,不过现在么……我确信你不会恨我的。」

笑话,爱自己爱到不惜放血剜目的人会因为区区一张纸而转爱为恨?

阿洛确定——不可能!

「你!」轩清被说到无语,脸皮胀到通红,最后实在憋不出话,只能忿忿道,「实在可恶!」

「好说好说。」阿洛扬起嘴角,笑得甜蜜,「和我拜堂没什么不好啊,以后我会宠你爱你,甚至这辈子只娶你一个,你就是我唯一的爱人。」开开心心地说着这些,忽然话锋再转,阿洛贼兮兮地不忘补充道,「不过就算你不同意也由不得你,只要卖身契在我手里一天,你就是我的。」

霸道又幼稚的话语适合阿洛的年纪却与他之前的表现合不上,面对此情此景,轩清实在不知是该怒还是该笑。

本来该生气的,被人这么胁迫,还存心以卖身契为介,偏偏面对这人的笑脸还有热情的服侍,怎么样也气不起来。

反驳不了阿洛的话,轩清只好恨恨地咬下一口碗里的五花肉,假意不与他一般见识。

哼,威胁就威胁,大不了良辰吉日那天他不鞠躬,看谁怕谁!

◇◆◇

心中是这么想,但真要做出令阿洛有失颜面的事,轩清还是不会去干的。

热闹的新年在孩子与阿洛的陪伴下度过了,年后轩清的喜服,还有孩子们婚礼上穿的新衣也被逐一送来,魏府又开始忙活起来——准备主人的婚礼。

照理说,纳妾的婚事不会大费周章,最多就是办个酒宴,拜堂后请客亲朋好友一聚,也不是很麻烦,于是轩清理所应当地以为届时人不会过多,但事实证明,他还是小看了阿洛对他的真心。

婚礼前夕,尹怀凝带着两个孩子与丈夫一起如约而至,见到戴着眼罩、头发削短的弟弟,她又是几番心酸上了心头,早知道会如此,她是定不会放弟弟一人离开的。

只见姐姐泪水又落,轩清连忙帮着姐夫一起安慰,而阿洛更是直接,坦诚地跪在尹怀凝的面前,因为白日里不说话,他以三个重重的磕地响头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别说尹怀凝,就连轩清也是吓了一跳,当他们回过神的时候,阿洛的额头已然有了血印。

尹怀凝面对这样的阿洛起初是惊讶,可在见到弟弟担心地上前为他擦拭伤口后,她的神情渐渐变柔,与弟弟背负了同样罪孽的她似乎可以理解弟弟的心思,而且……

「我记得我见过你。」尹怀凝开始觉得阿洛眼熟,原以为是错觉,可在见到他对着弟弟微微点头的样子,赫然勾起了她的回忆。

那是蛮久以前的事了,就在尹怀凝现在生活的小城镇上,某日尹怀凝带着孩子们出外买布料做新衣裳,半路上小女儿撞到一个人,那就是阿洛,尹怀凝的记忆里,阿洛外表不苟言笑,内在却是个好人,女儿撞到他,他不怒反笑,帮忙扶住了女儿,还微微点头向尹怀凝示好。正是这一动作让尹怀凝记忆犹新,故而想起了他。

「想不到那么巧……」

听姐姐这么说,轩清忽然想起以前子漠也对自己说过——或许自己怀着夏夏离开的那次也是被阿洛设计的,该不会……

「这也是你计划的?」待姐姐一家人去了客房,轩清好奇地追问阿洛关于自己被送走的事。

若是真的,那么轩清一定会被感动到落泪,若不是,那轩清只能说世界太小了!

阿洛没有回应,他眨眨眼似乎是没有回答的意愿,就在轩清欲再次重复的时候,他慢慢靠了上来抱住轩清,歉意地蹭了蹭他的脸颊,他想要道歉。

他觉得送轩清走,送他离开自己的视线,那是错了!

看着他的神情,轩清发现自己竟能明白阿洛的心思了,泪水再次不争气地落了下来,他从未想过世上会有这么一个人默默地为自己做到这般地步。

「什么都在你控制之内……实在太卑鄙了。」

轩清嘴上在骂,身体却是怀不自禁地回抱住阿洛。阿洛也温柔地伸手擦去他的泪,不笑不语却是饱含深情。

「你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这么做好让我死心塌地地跟着你,以我的贱脾气,以后就算你不宠我了,另结新欢,我还是会傻兮兮地跟在你身边,就像一条听话的狗……」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阿洛一口便锁住了轩清的声音,他不想再听到这样侮辱爱人的话,尤其是从爱人自己的口中说出。

这日午后,两人谁也没踏出房门,房内又传出旖旎呻吟,春光无限。

婚礼的当日,是轩清最风光的日子。

没有八抬大轿,因为是从外嫁进来,没有嫁妆,因为轩清根本没有任何财产可言,尽管少了这两样,但婚礼依旧热闹隆重,完全看不出是纳妾之礼,更看不出这是为娶一个男妓而安排的婚事。

一大清早,魏府的鞭炮声就不绝于耳,邻里街坊闻声而出,各个都挤到了魏府门口看热闹讨喜糖邀喜庆。阿洛很是大方,事前就命人准备了足够的喜糖让人派发,更有甚者,他还自费备粮让人在后门又开了一道,以轩清的名义接济家中贫困的百姓亦或是乞丐。

一前一后两道房门引来百姓街坊无数,从早开始就是人头攒动。轩清在外头的嘈杂声中被小蝦喊醒,还没完全清醒,就被小蝦和几个丫环给押到了镜子前梳妆打扮。当时还半梦半醒,直到小蝦兴奋地说了一声「好了」,这才让他回过了神。

没有惊艳的装扮,没有醒目的花容,坐在镜子前的是只是穿了大红喜服的轩清,半边脸颊的伤痕大都被挡在了眼罩后面,但还是隐约可见几道疤痕。

轩清对着镜子看了片刻,随后才挤挤眉,故意怪声道:「小蝦,你家少爷的品味真怪!」

小蝦和几个丫环听闻后都是一愣,旋即又同时笑出了声。

怪?是挺怪,谁让他本身就是个「怪胎」呢!

装扮完后,阿洛没有限制轩清的行动,只要他想他就能到魏府的各个地方。

本来轩清是想出门逛逛,可在看见前后门的情况后,他识相地选择了留在魏府当个会动的摆设。先去看了阿洛,发现身红色喜服已经站在了客厅里接待那些他请来的客人,保持一贯的作风,不说话只做手势,那模样俊俏得让人不敢直视。揉揉自己快闪瞎的眼睛,轩清赞叹一声后偷偷开溜,又去了女儿们的房里一一探望,见到粘人的小春天还有吃饱就睡的夏夏,陪着玩了一会儿,时间就到了中午。

今日的拜堂吉时是在午后,中午和姐姐姐夫一起用了午膳,收到他们的祝福,下午开始轩清就静静地坐在屋里头等着吉时到来。

天知道,他可是紧张得要死,一边是为自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阿洛身边而感到高兴满足,另一方面却又担心自己的身份会给阿洛的名誉染上污点,在极致的矛盾中,终于迎来了外头喜庆的吉乐以及爆竹声,随着一声「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堂啰!」的吆喝声,他的头上被盖上了红色吉帕,由小蝦牵着一步一步走向礼堂的中央。

外头怎么样,此时此刻轩清已经无法思考,他只觉得在一片红色的映衬中缓缓步入了另一个地方,耳畔有些耳鸣,视线也有些模糊,手脚冰凉,他觉得自己几乎快要窒息……就在这时,忽然小蝦的手撤了回去,另一双手暖暖地握住了他。那方传来的温度令轩清一怔,他感到那人握了握自己的手,似乎在说「不要紧张」。

红盖头的下面,轩清笑了,露出了他这辈子最幸福的笑容。

随后唱礼、叩首、拜堂、成亲,一气呵成,轩清没能实现自己之前所想的拒绝叩首,顺应着最为希冀的念想在众目睽睽下成为了魏丞洛的「男妾」。

后面的步骤有些不同,轩清并没有被送入寂寥的洞房,阿洛在礼堂上就掀起了红盖头,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爱人介绍给了在场所有的客人。

闰头掀起的一刹那,轩清很是意外,而随后在环顾了各位来客后,他更是感到不可思议!

阿洛请来的人轩清大都不认得,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人士都有,最夸张的是他居然还有请来韩明若以及矜鸳的……曜老板!?

不是小老板耀翎,是小老板的父亲,把轩清带到矜鸳楼的曜老板啊!

「这……」轩清面对众人,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从何问起。

眼看自己愣在那里就要出糗的样子,轩清顿时脸胀得通红,就在他万分尴尬的时刻,阿洛从旁握住了他的手,异常温柔地牵着他走到曜老板的面前,而后放开手,转从背后轻轻推了轩清一把。

轩清看看阿洛,之后才转身站到曜老板的面前,有些羞赧地打了招呼,「曜老板,好久不见。」

与轩清的紧张相比,曜老板则是冷静温和,他笑着点点头,没有过多评论轩清的伤处,只是瞥了一眼,继而拍拍他的肩膀道:「这些日子受了不少苦吧,今后会好的,不要想太多,这孩子……不错。」

后面半句显然是在说阿洛,但轩清并不清楚曜老板是如何与阿洛相识,只能好奇地看着两人间奇怪的氛围。

阿洛没有出声,却非常慎重地向曜老板行了个礼,而后握紧了轩清的手,没有让他多想,直接拉着他去各处开始敬酒……

婚礼起初还算平稳,可到后来,一些年轻人喝多了喝高了,就不免开始胡扯八道,闹出了一些小插曲。

新人敬酒照理说是越闹越欢,可是轩清身份特殊,又不是正妻,有些不明所以的来客自然也就无所顾忌,其中有一位客人,生得挺拔魁梧,模样刚毅,性子爽朗,见着阿洛敬酒,他为表祝贺先是自饮三杯,阿洛也不示弱,跟着也喝,那人见了直叫大好。

轩清不认识他,便乖乖站在一边,那人望了轩清一眼,也是直率,毫不犹豫就道:「洛兄弟,今日纳的男妾性子不错,可就是容貌欠妥……不过这无所谓,反正以后娶个漂亮点的妻室就好。」

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旁边几位来客也跟着陪笑,更有甚者还拿自家姐妹做起文章,说是要介绍给阿洛认识,相互结亲。

轩清听着很不是滋味,但也没有出声打破,他不想 让阿洛难做,心想着忍忍也就过了。

可随后,出人意料的事出现了,阿洛倒上一杯酒,竟毫不留情地就洒到了那位客人脸上,随后在一片异议声中,他命小蝦取来纸笔,当众写下了自己在婚礼上唯一的话语——雷兄喝多了,小弟此生只纳一妾,妻室之位当为他留。

此书一出,礼堂内当即一片寂静,这姓雷的客人愣了好半晌,先是目瞪口呆,随后又渐渐转为笑意,直到最后,他忍不住又是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洛兄弟有情有义,认定一人就是一人,好,当真好啊!」

轩清见状,方才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旁观的客人们也是松了口气,气氛又恢复了一片热门华然……

「真是的,吓死我了,你怎么可以随便泼人酒啊,那样不好。」洞房花烛夜,轩清心满意足地窝在阿洛身前抱怨,「我知道你是想维护我,但是好好说就可以了。」

阿洛也是满心欢喜,他终于能够向众人宣布,轩清是他的人,再也不用掩饰什么,如今他是轩清的夫,无人再有疑义。

「没关系啦,雷兄就是那脾气,他不会生气的。」话说着,他蹭了蹭轩清的脸颊,「别想这些了,今日很累了,早些睡吧。」

「哦,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

「就是关于曜老板的事……你怎么会请到他来的?」

「偶然吧。」

「啊?」

「嗯,其中原因很复杂,和你说不清……」

「……?」

阿洛并未解释清楚,事实上,他也没打算和轩清说。

阿洛并没去找曜老板,反而是这人来找到了自己。两人结识,只为轩清,阿洛担心自己年岁阅历不够,会无法保护好轩清,而曜老板则看穿了他所想似的,提出了一个合理的「交易」。

「万蛇蛊的药人百年难得,如此稀奇,只需走漏些许风声,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廷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届时,你还有自信守住轩清的性命吗?」

「我可以帮你,确保轩清余生的安全,并敢承诺这件事绝不会传出去,但相对的,请你也帮我一个忙。」

「我不贪你魏家漕运港口的生意,只望你掌管广延府的生意时能配合漕运总督的工作,该帮的帮一把,睁只眼闭只眼,对谁都有好处。」

◇◆◇

这位老板目的明确,帮的是朝廷,矜鸳楼的后台则不言而喻,阿洛在诧异的同时也坚定了隐瞒轩清的决心。

简单的轩清就适合简单的生活,他不用明白什么江湖朝廷,只要好好地生活在自己的身边,每天露出欢笑,这样便可以了。

尾声

阿洛带着轩清和孩子们定居在广延府,这儿远离浥川,阿洛就主要负责魏家在这块地区的生意,其余的事他从不掺和。

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对于之前自家人欺瞒自己与轩清的事,阿洛依旧心存芥蒂,想与他们分开一阵,基于这个原因,夏夏一直没有机会去浥川魏府拜会一下她的那些长辈。

不过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再加上轩清也不计较什么,就在春天三岁,夏夏两岁的那年秋天,阿洛终于放下了心里的抱怨,带着他们回了一次浥川。

魏家人再见阿洛都是欣喜不已,再看他身边有着两个那么可爱的女儿,自然更是锦上添花,连忙将他们迎进屋,魏丞鸿更是及时命人备上酒菜、打扫屋子,好给他们接风。

阿洛一言不发,牢牢牵着轩清的手与他并肩齐行,也同时向自己的家人表明心迹——今生今世,他只有一房妾室。

魏家人之前从韩明若口中听说了他们俩的纠葛。大家想要的本来就是让阿洛平安幸福,而事实证明轩清也并非虚情假意,现在孩子都有两个了,他们自然不愿再多加追究。

确定家人们不会再欺负看轻轩清,阿洛这才放柔了神情,他坐到院子陪着两个女儿嬉戏,而轩清则站在一边好笑地看着他们父女。

「我真没想到阿洛有一天也能有这样的表情……」

忽然一个女声从耳边传来,轩清回过头一看,这才发现是阿洛的四姐魏丞瀞。

「四小姐?」

魏丞瀞对他笑笑,又转过去看院内的阿洛,只见他搂着一对女儿,任他们抱着布娃娃粘在自己身上,扮演着女儿规定的角色,眼神柔和得不得了。

「别叫我什么四小姐,该改口叫四姐才是。」魏丞瀞舒了口气道。

这话让轩清羞红了脸,看他脸红的样子魏丞瀞笑意更深,「阿洛有今天全是因为你,我愿意为以前的事向你道歉……只希望今后你们俩能相互扶持,携手到老。」

「谢、谢谢。」轩清闻言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道谢。

魏丞瀞听后也笑,话题一转忽然问道:「春天和夏夏都是乖巧可人,起了这样的名字,你们是不是打算生满四季?」

「嗯?啊……唉……咦咦咦咦咦咦!?」

自己就是万蛇蛊的解药轩清知道,而之所以会有孩子,那也是因为自己与阿洛体内奇蛊所致,可那功效是一直都在的么?

轩清不敢肯定,可转而又想到阿洛第一次买的四季平安锁,莫非……

◇◆◇

魏府的兄弟姐妹这年终于算是齐聚,魏丞鸿邀他们一起留下过年,大家都没有推辞,阿洛也在征得轩清的同意后留了下来,于是这年的春节,魏府变得格外热闹。

大家庭本来就人多,更何况阿洛辈分不低,连带着两个女儿也无故比人多了几辈分,和她们同年或是稍大的孩子都是表侄子表侄女,可孩子玩起来也不管这些,照样笑得欢,轩清看着他们,嘴角不由也挂上了微笑。

「她们真可爱是不是?」阿洛靠到轩清身边问。

轩清笑着伸出手,揉了揉阿洛的脸颊,「因为她们像你啊。」

阿洛闻言也笑了,他凑上前,在轩清右眼的眼罩上亲吻,温柔又怜惜。

感受着丈夫的柔情,轩清也凑过去亲亲他的嘴唇,「今天你四姐说了孩子名字的事,还开玩笑说是不是想生满四季……春天的小名是你开的头,我只是盲从才起了夏夏,现在想来你该不会之前就有预谋吧?」

这话半玩笑半试探,却不料阿洛闻言后嘴角僵在那里,迟迟不动。

不是吧……

「你想生满四季?」

「……」

「开玩笑的吧?哈哈……哈……」

「……」

「……」

◇◆◇

隔年秋天,阿洛与轩清的第三个女儿小秋诞生在广延府。

翌年冬天,四女冬儿生于浥川。

自此,春夏秋冬,四季满也!

——完——

番外:独忆

小孩第一次开口说话,是在两岁那年。

迟迟学会言语,并非先天不足,而是更单纯的原因——没有学习和练习说话的对象与机会。

或许人家都会觉得奇怪,大户人家的幺子衣食无忧,怎么会没人教说话呢?

可事实的确如此,拜蛊毒所赐,不光是言语,就连表情、识物、吃饭……这些最简单的事,小孩都是缺乏教育的。

母亲见到小孩永远都是不止泪水,而父亲则是无尽的叹息,兄姐皆是抱怨,不可否认,他们都是爱他的,可是其中却无一人会抱起小孩,把他当普通的孩子那样呵护关怀。

小孩懂事之初就知道自己与众人不同,他有病,长得很难看,就像个小怪物,虽然亲人们爱他,为他费劲心力找药寻医,但他们也都怕他,不敢轻易靠近。

在没有爹娘怀抱的童年里,小孩学会各种表情,但很快他就发觉自己学了没用,因为没人想看他这张面目狰狞的脸。

满脸的蛇鳞、阴冷的眼眸、尖锐的牙齿,头上没有毛发,就连指甲都是黑色的,对着水盆看着自己的倒影,小孩心里总是反复问着一句话——为什么我会长成这样呢?

疑惑无法解开,小孩只能在迷茫中适应周遭,久而久之,他的表情不再有变,就冷冷地板着一张脸,因为这表情和他的模样最为相配。再后来,他又放弃了言语,因为没人愿意听他说话,也没人主动和他说话,那样的话,说与不说,其实也是一样了。

在府里的一个大偏院里,由奶娘带着生活了三年,三岁那年,小孩被一个叫做「辛师父」的人带走了,辛师父说有办法给他治病,小孩的爹娘信了,就让小孩跟着去了外镇。

小孩心是很舍不得,但说不出口,也无法在脸上表现,于是只能任由大人们安排一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离开家里的那一晚,他独自一人哭了整整一夜。

辛师父把小孩带到了自己的山庄里,让小孩吃好住好还给他医病,待遇算是很好了,但是他依旧走不到小孩心底深处,因为他是大人,不懂小孩最想要的是什么。

托了辛师父刻苦钻研的福,在吃了许多药,施了多次针后,五岁那年,小孩的外表发生了变化,他开始变得像个人,也渐渐好看起来……但这也不是永久的,很快,他们就发现,每年夏天,小孩的脸还是会长出鳞片变得骇人可怕。

辛师父继续研究,那些东西小孩不懂,只知道自己有些好转过后,辛师父又从山下接来了不少孩子,他们是孤独,有的还有残疾。辛师父让他们住在一起,而小孩却有单独的大屋,辛师父还给小孩以母姓起了个别名,他告诉小孩不用和他们亲近,他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这样的定义隔绝了小孩与那些孩子们之间的联系,他们不愿带他玩耍,也不想让小孩这个小少爷加入他们,所以在山庄里,那些孩子会一直群聚在一起,玩耍、嬉闹、学习、生活,而小孩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们,用羡慕的眼神旁观自己最渴望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两年,在小孩七岁那年,许久未带孩子回山庄的辛师父忽然又带来了一个年龄较大的孩子,他来的那一天,孩子们都到屋外好奇地观望着,小孩也去了,就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里。

新来的孩子看不清样貌,因为他伤得很重,鼻青脸肿的,全身都是伤痕,似乎是被人恶意打出来的。辛师父带他去了诊疗的屋子里,其他孩子见状都纷纷散去,大概是估计今日看不到来人了,唯独小孩一人在屋外等到天黑,等到了辛师父从屋里出来。

不过,即便如此,那一天,小孩还是没能见到新来之人的真面目。

「他姓伊,是个小倌,似乎是爹娘犯了罪,所以才被贬至此。」

这就是辛师父对新来这人的介绍,而关于他身上的伤,辛师父也只是解释说是他犯了店里的规矩。这样简单的介绍引导来的却不是什么好结果,这人又成为山庄里的别一个「异类」。

小孩是少爷,山庄里的孩子们是平民,而新来的少年则是贱民,身份不同造就了山庄内的三等分层,而小孩终于见识到了比自己更加可怜的人。

即便总是一个人,可小孩有背景身世撑着,辛师父也在他身边,山庄里还没人敢欺负他,但自从少年来了之后就总是受人歧视欺负,辛师父对他们半睁半闭眼,只要不闹出人命就行,小孩默默地在角落里看着,心里却隐隐有些庆幸——世上还有人比自己更惨的。

少年很坚韧,又或者该说他命很硬,被别人打成那样都活了下来,可就是脸上包上了不少纱布,看不清面容。小孩总见他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破旧衣衫在院里独自散步,被人找麻烦也不回嘴,安静地受着别人的侮辱无动于衷,就像是个哑子。

小孩对少年起了好奇,听旁人 说话时就多了个心思,故而听来不少关于少年的事,不过话语中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所以也弄不懂包括辛师父在内,大家都看不起少年。

好奇心的驱使下,小孩看少年的次数增多了,自然而然的,少年发现了小孩的存在,不过出乎小孩意料之外,少年非但没有对自己冷漠,反倒是热情地向自己招招手,看他的脸,小孩觉得他是在笑的。

「你也是这里的小孩吗?好小……几岁了?」少年问他。

小孩当然没有回答,不过他靠过去了,任由少年摸摸头、再捏捏脸,看着少年的眼睛,小孩觉得那很温暖。

「怎么了?不能说话吗?那你也是辛大夫的病人?」

少年不是哑子,而是个唠叨鬼,他对着小孩滔滔不绝,可在小孩看来,那些只是废话。

嘘寒问暖什么根本不需要,他穿得比自己还单薄,家常琐事更是不用提,他根本没有家,何来话题!

「哈哈,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害羞对不对?没关系啦,我不介意的,这样吧,以后你就叫我哥哥,我当你是弟弟,有什么好的都给你留一份算是照应,你说好不好?」

少年非常奇怪!

这便是小孩对他的第一印象。说不上什么感情,但小孩确实对他起了兴趣。

相识后,更加奇妙的事发生在小孩身上,少年开始每天都会来找小孩,有时是院子里,有时又在井边,虽然每天都是偏僻的角落里,但少年是真的会陪小孩,就像寻常的玩伴那样。

整个山庄里只有他俩落单,小孩喜欢少年把自己当普通人,而少年也中意小孩眼里的纯然,于是两人的相遇造就了一个完全不可能的伙伴组合——小少爷和小男倌。

不过少年也有自知之明,为了避免麻烦,他每次和小孩见面都是偷偷进行,有时还甚至是晚上,所以表面上他们并不熟悉,而山庄里也无人知晓他们有交情。

两人的相处方式非常简单,通常是少年一个人叽哩瓜啦说个不停,而小孩就是负责听话,外加吃些少年特意留给他的一些点心。

不知道为什么,小孩明明很讨厌别人聒噪,但少年的话却能令他听下去,而那些点心也不是稀罕物,甚至比自己平日吃的还要简单,可他却觉得非常美味。

「我跟你说,今天七月初三是我生辰,你有没有礼物送我?」

「……」

「没有嘛?算了……对了,你什么时候生的?我给你准备礼物好不好?」

「……」

「唉,你是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吧?来这儿静养的么?听说你其实会说话的,但怎么就不开口呢?真可惜……」

「……」

「哎,不过反过来看,不说话也少了许多问题,有时言语最能伤人,以后如果你能说话了,可要小心,特别是遇上喜欢的人,就更加注意了。」

「……」

小孩听着,知道这是少年的真心话,因为他都看到了,少年在山庄里总是被人说得很不堪,还有人因此欺负他,故意恶整他,所以这些都是他的亲身体会。

真是可怜,小孩有点同情他。

两人处了一阵,很快小孩又发现眼前的少年还是个充满「幻想」的小倌,喜欢胡思乱想、自误自乐是他的又一强项。

少年有很多梦想,大都不切实际,有的连小孩听了都不禁嗤之以鼻,但少年总是乐此不疲地说给小孩听,小孩有时听得烦,却又碍于种种原因,拒绝不了他的倾诉。

「跟你说,其实我还没开始接客,还是干净的,所以在开卖之前被好人相中带回家的可能性还是有的,你别不信啊。」

「……」

「要真是那样就好了,我下半辈子也不愁啰,嘿嘿。」

「……」

「再好一点的话,就是那人很喜欢我,不是我的身体或脸皮,就是喜欢我这个人,愿意和我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

「那样的话,我……唉,你别用那眼神看着我啊,真是打击。」少年及时收回思绪,吸吸鼻子,再看看天气,「晚上好冷哦,你冷么?过来,我给你暖暖身。」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小孩完全没有反抗余地,少年说完就主动上前拉起小孩的手,一下子就把他揽到怀里抱住。

「我的衣裳不厚,不过这样也是暖和的吧?你小孩子体温也高,正好,咱俩互相取暖。」

这就是小孩离不开少年的原因,最简单的理由——少年温暖极了。

蛊毒让小孩体会不到普通人的生活,大户人家的出生又设下了另一道他与常人的隔阂,以前的生活里,根本没有人会这么抱他给他取暖,少年的举动让小孩觉得新鲜温暖,他贪图留恋,实在是舍不得离开这个怀抱。

「我们说到哪里了?哦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就是……」尽管少年还是喜欢唧唧歪歪,但看在他怀抱这么暖和舒服的分上,小孩决定要包容谅解他。

俗话说得好,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

少年和小孩的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某日下午,两人分别来到山庄外,本想借机结伴山游,却不料弄巧成拙,这天午时天公不作美,下起磅礴大雨。山林中光线暗下,雨势又迷惑了双眼,小孩和少年迷了路不说,更是在雨中四处奔跑躲雨。

结局可想而知,两人在外相依相守了一夜,直到隔日天晴,阳光再次透入林中,少年才找到了出路。他带着小孩回到山庄内,那里早已是东窗事发。

山庄里所有人都质疑少年和小孩的关系,为了避嫌,小孩的师父还特意将两人分开,少年被分到了山庄里最为偏僻的屋内,距离小孩的卧室也是最远,显然,这位大人是想用这个最简单的方法将两人分开。

这方法不错,只不过,大人们是忽视孩子们的执着。

少年和小孩经历了一劫,两人更为亲近,尤其是小孩,虽然在黑暗的山林中他会担心安全问题,但更令他难忘的是少年护着自己的模样。

那时少年明明也很害怕,小孩被他抱着,感受得到,他在颤抖,眼角还隐隐有泪,就连声音都是中气不足,可是少年并没有因为害怕而放弃小孩,他依然用力抱着小孩,用那件单薄的鹅黄色外衣裹住他,一步一步前进。

「不怕的、不怕的,不会有事的,我们一定能活着走出去的!」

仿佛安慰小孩的话语更像是在鼓励他自己——要活下去,绝对可以的!

小孩依偎在少年怀里,偷偷抬头看着这个抱着自己保护自己的人,他第一次尝到了百感交集的滋味。

从来不知道原来心里能一下子涌现这么多的感情,既矛盾又复杂。开心带着一点点兴奋,因为他是被保护被爱着的,但是除此这外,心里某处又有些难受,奇怪,遭罪的是少年,他分明被护得很好,为什么会难受呢?

弄不清自己的情愫,回到山庄里,小孩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明白的事情只有一件——他想见少年,不是要和他说什么,就想待在他身边,光是那样就会令他觉得无比舒畅。

第一次,小孩默默地在心里念了少年一声「哥哥。」

于是,本末倒置,这一次主动的成了小孩。

碍于山庄里有师父,小孩只能在每次夜里去寻少年,少年见到小孩没事,又主动来找自己很是高兴,丝毫没有发现小孩的转变,依然自言自语说的很欢。

劫后重生的喜悦让少年更加开朗多话,他还试图教小孩开口,为此不惜贬低自己的生活来让小孩感受生活的充实富足,只可惜,小孩那时不明白他的用心,直到最后也没有回应。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对于二人也是如此。

分享是毫无徵兆的,前日夜里少年还和小孩说话,说之后会给小孩听听话的奖励,但隔日他就一病不起,没几日就被直接送下了山,自此,小孩再也没与他见过面。

这么突然的分别甚至没有给小孩伤心失落的空隙,少年走后,小孩开始迷茫,他不懂,为什么一转眼一切都变了呢?心里一下子就像裂开了一道缝似的,无论什么都填不上。

当然,没有了少年,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只是小孩却记不得少年离开后的那段日子里,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好像就是每日重复重复再重复,毫无乐趣可言。

再后来,少年病情好转,被师父送回了家,在家里,他感受到了亲人的温暖,因为他成为了父母理想中的小孩,所以大家都愿意接纳他了,情理之中。

随着时间的流逝,小孩也在长大,成长的过程中,他学到了许多以前不知道的东西,尽管无法磨灭幼时的遭遇,让他无法真正亲近信任旁人,但他仍然尝试着做一个普通人。尝试在夜晚开口说话,尝试用普通孩子的态度去对待别人,虽然仅限于晚上,但他真的做到了,那都是少年那段日子教会他的东西。

说来也是有趣,明明是儿时模糊的记忆,但小孩却记得许多少年的话,那时的废话现在已然成为了「纲领」——不能出口伤人,要学会哄人开心,不要辜负亲人,要仁慈孝顺,不要处处留情,要一心一意只喜欢心上人……

渐渐的,一种无法言语的感情在小孩心中产生,莫名的,他就是想着记忆中的少年,想见他,想在他身边听他说话,再怎么努力压抑都无法缓和这样的念头,思极至狂。

就在这时,身边的亲戚里出现了一个类似少年人,倒不是说长相,只是一种感觉,在他身边的一种感觉,于是少年尝试在他身上寻找少年带给自己的震撼,原以为这样就好,但无奈始终无法如愿。

「你喜欢的不是我,我也不是你心中所念。」

那人聪明,看穿了真相,一语道破。

这是小孩一直不愿承认的事。

身份的差异无可厚非,明明知道不该惦念感怀,但小孩就是抑制不了。

「哥哥……哥哥……哥哥……」

对别人温柔体贴,只因在他身上寻到了少年的影子,为别人作画留念,心中却是想着少年的身影……

直到这时,小孩才迟钝地发现,原来住在自己心里的始终只有少年。

他,一直都在。

◇◆◇

「在想什么?」

「小时候的一些事。」

「你小时候一定很开心,家里有钱,又是老幺。」

「别这么说,家世固然算好,但我一生中最有幸的是能娶到你。」

「哈哈,胡说,就知道你晚上没有真话,我不听,睡觉了。」

「晚安……」

「呃?你是不是说了什么?」

「没有,你听错了。」

「哦,那我睡了。」

「好。」

夜深人静,待身旁的少年睡稳,小孩露出一抹满足的笑意。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自己对少年感情。

「晚安,吾爱。」

番外:四季齐

生活无烦恼?这怎么可能!

轩清算是看透了,人生啊,就是一个字——烦!

想当初,他烦生计,烦感情,如今他又要烦生活、烦女儿们……实在是愁愁愁!

◇◆◇

要说广延府的魏家,那在城里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魏家主人魏丞洛并无妻室,只有一房男妾,两人膝下却有四个女儿,春夏秋冬,各个生得标致动人。

长女春天,生于春分,大名魏天晴,温柔可人,善女红。

次女夏夏,生于立夏,大名魏天雨,活泼热情,好骑射。

三女小秋,生于秋分,大名魏天枫,爽朗大方,精算准。

四女冬儿,生于大雪,大名魏天雪,乖巧文雅,文彩佳。

四姐妹中最大的十六,最小的十一,当真是四季四景,四女四情,出类拔萃、各有风采。

「阿洛,你别这张苦瓜脸,女大当嫁,你把她们一直留在身边会耽误她们的。」

「我知道……可是……二十岁再出嫁不行吗?」阿洛试着拖延。

轩清立刻反驳,「不行,春天又不是嫁不出去,二十岁出嫁会给人笑话,你别给女儿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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