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妖怪,妖怪啊!」
这哪里像个人啊!
没有人类的肌肤和温暖,冰凉凉的皮肤,不,该说是坚硬似鳞片状的表皮布满了他的脸庞,青丝垂在耳畔,眼眸就像是某种野兽般,尽是寒光,双手那尖锐如爪的指甲也呈现诡异的黑色,分明就是「妖物」!
轩清惊叫着节节后退,随后作出的本能反应便是逃跑,可是这屋子的大门被人从外锁住,无论他如何拍叫,就是不能出去,外头也无人响应。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来人啊!」
轩清不死心的拍打着门板,而床上之人此时也被杂音吵醒起了身。
「有人……来了……」那东西低语着站了起来,开始向轩清靠近。
无意间回头看见他朝自己走来,轩清更加害怕,不顾弄伤自己的手,更加用力地拍打着门板。
「救命、救救我……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那东西无视轩清的吵闹慢慢靠近,最终在他的面前停下,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只是在重复一句话:「有人……来了……」
被身后的黑影笼罩,这时候的轩清才意识到没有人会来救自己,这是他们想要的,是他们把自己送来给这个「妖怪」的。
这个想法瞬间充满脑袋,让轩清顿时怔住,他僵硬地转过身,双腿颤抖地甚至无法维持住站姿,因而瘫坐在地上。
「不要杀我……不要……」
好可怕!
轩清颤抖着身子,他甚至不能肯定这是个什么东西。
那东西停在轩清面前半晌,他探过头去,可怖的脸凑到轩清颈边轻嗅,轩清惊恐地瑟缩着身子,闭上眼不敢多看这个怪物。
耳畔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忽然轩清清晰地听到了一个沙哑却熟悉的声音:「好香……好香的气味……」
「你……!?」
轩清瞪大双眼,还来不及深入思考,站着的人倏然伸出手扣住他的双肩,露出獠牙刹那间俯下身朝着轩清的肩头一口咬了下去。
「哇啊啊!」
牙齿嵌入肩头肉里,被硬生生咬开皮肉的剧痛使轩清无法自已地喊叫出声,「好疼……好疼啊!」
超乎寻常的痛感让轩清抑制不住,泪水落个不停,他已无暇去思考。
妖怪嗜血,咬在他的肩头不肯放,轩清还未从受伤的阴影中走出。另一个骇人的事实又被摆在他的面前。
由于两方靠得极近,那东西几乎全身都贴在了轩清的身上,两人相距无间,轩清便很快感受到了他东西下身的异状。
那两腿之处温度逐渐升起,发硬发胀地抵住了轩清,令他无法忽视。
天啊,这……这莫非……
轩清不敢再继续往下想,只能无助地噙泪摇着头,希望对方能放他一马,只可惜,这也仅是妄想。
他所面对的是只剩下本能欲望的生物,他不懂柔情体贴,只晓得身旁之人能缓解自己的痛苦和欲火。于是没有犹豫,他松开嘴上的血肉,双手立刻转移撕裂了轩清身上的薄衣,然后强硬地拽过他的身体,不顾那孱弱发抖的身子,毫无预兆地从背后直直闯入他的体内。
「……!」
伤上加伤的痛楚已经说不出来,也喊不出声,轩清握紧了拳头敲打在门板上,紧咬的牙关也险些渗出血来。
尽管以身侍人这么多年,但毕竟没有到随时都能伺候人的地步,承受被强暴的痛楚,轩清除了疼痛外再也没有任何感觉。
可尽管如此,对方已经深入体内的坚挺非但没有减轻欲望,反而欲火更甚。感受体内的分身又胀大几分,轩清不由倒吸口气,尽力想要放松,但无论如何就是放松不下。
「唔……呜呜……啊……」
不带任何欢愉的呻吟从口中溢出,轩清顾不得那东西在自己体内放肆地横冲直撞,泪水已然干涸,只剩泪痕犹在眼边,他奋力地伸出手,用尽力气拍响门板,呜咽地低声呐喊,希望在外面的人能听见自己的求救。
「咚咚……咚……」
「救……救……求求……你们……不要……」
与此同时,门外并非寂静一片。
韩明若一直等在门外,轩清方才的喊叫他都有听见,起初是不忍的,听见那惨烈的呼喊,韩明若并不是无动于衷,只是当他的手触及到门板之时,屋内另一人深沉的低吼声又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顿在那里久久,当低吼逐渐转至低沉暧昧沙哑,那双停在半空中的手最终还是放了下来,略显失落地闭上眼,他毅然转身步入雨中,不想让自己的一时冲动坏了阿洛的「好事」。
屋内两具肉体交缠在一起,却不是有着享受的鱼水之欢。
轩清被那怪物摆弄于鼓掌之间,无法逃离,只能强受下这般纯粹的折磨,野蛮的抽动撕裂了身心,肩膀带着伤,让原本就怕疼的轩清痛不欲生。
他想要尖叫,想要求救,可是时间久了却再也没有叫喊的力气,浑身就像是被榨干了一般软弱无助,身后的妖怪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依旧不停戳弄着他流血的后处,似乎乐在其中。
百般绝望中,轩清模糊了视线,意识也逐渐远离,就在即将昏迷之际,他动了动嘴唇,本能地唤出了最后的心声:「阿、阿洛……救救我……」
「……!」
失去意识的一瞬间,或许是产生了幻觉,轩清忽然觉得轻松下来,随后便是迷迷糊糊记不清了。
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一霎,那些曾经的过往也在此时一一再现……
从开始记事的年龄起,轩清就已经和姐姐在一家花楼里了,花楼里有男倌有妓女,起初他并未觉得不妥,直到后来懂事,他才明白自己的身分是和普通百姓不同的。
「你的运气真不好。」
这是他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一句话,本是富贵之家的少爷,却沦落风尘,所以大家都这么说,只有姐姐例外,姐姐最常说的是:「我们是幸运的,因为我们活着……毫无残缺地活着。」
后来轩清从旁人口中得知,他们姐弟俩曾经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两人入贱籍为妓,二则是分开获刑,姐姐流放,弟弟净身……两者相较,姐姐选择了前者,只因她希望弟弟能是完整的。
过了不久,轩清被卖到其他妓院,被迫和姐姐分开后,他明白了一件事——自己不可能是个完整的男人,即使身体没有残缺,可感情上却有着致命的缺陷,他无法被人爱,也永远得不到关怀。
别人眼里,他只是个贱货,能做的也只有三件事:别人的替身、床上泄欲的工具、一个有感情的玩物。轩清的生活总是重复着这样的死循环,久而久之,他变得麻木,开始觉得理所当然,即便心中还存着正常人的希冀种子,却也是无法再令它萌芽生长。
◇◆◇
翌日清晨,轩清睡在了屋内的床铺上,肩膀上的伤势已经被人粗略处理过,血已止住,但还是没有经过细致的检查和包扎。他没有清醒的迹象,但屋里的另一个人却是一宿没睡,只见他四肢戴铐,被锁在与床铺正对的软榻上,眼神凌冽,默默注视着轩清,也不知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房门被人打开,正是韩明若从外走了进来,他一进门便嗅到一股血腥味,可他没有诧异没有惊奇,甚至连眉头也不皱一下,沉着地径直走到软榻边,见上头的锁着的人,他瞬间淡化了表面的冷漠,俯下身去伸手就为他把脉。
「他的血好喝吗?」韩明若问,「我不懂……阿洛你买他回家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个夏季吗?那为什么不用?把他留在别院里,是舍不得了?」
阿洛,也就是昨晚被轩清认作是「怪物」的人,他听闻韩明若的话后表情无变,又或者该说那张脸根本看不出表情的变化,也无怪轩清昨晚认不出来,这般模样与他平日大相径庭,即便是最亲的人恐怕也会错认。
韩明若早知道得不到他的答案,低笑一声又说:「你一点儿也没有变,便是对这种人也心存不忍么?」
阿洛摇摇头,抽回了自己的手,背过身去不再看韩明若,不过他也不忘提醒,用手势表达让韩明若去看看轩清的伤势。
出于医者的立场,韩明若也有医治轩清的打算,他走过去看见轩清的身子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这不用说也知道是阿洛善的后。简单为他把把脉,再看看肩膀的那处伤,之后韩明若从自己的药箱里取出一瓶药膏,为其抹在伤处,再拿出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
他一边动手一边与阿洛说道:「肩膀的话只要按时换药就能好,不过另一处的伤……」
轩清原本就作着噩梦,屋内动静那么大,令他猝然惊醒,几乎一下子就蹦了起来,满头大汗,张皇失措的,眼神中尽是恐惧,明显是受到了过分的惊吓。
「怪物……救命……」
口中喃喃有词,轩清缓过神后,一眼看清了韩明若,立刻宛如拉住救命稻草一般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一边摇晃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妖怪要吃他,要韩明若救救他。
这副慌张的模样令韩明若有些奇怪,他身在江湖,什么场面没有见过,更何况从小的教育便告诉他需临危不乱,因此就不会去顾虑身为普通人的轩清的感受,就如轩清永远学不会他的淡然,他也不能理解轩清的失态。
「慌什么,又不是真要杀你。」韩明若冷冷地推开他的手,而后继续给他上药包扎,「阿洛不就在那里,你怕什么。」
「阿洛?」
轩清不明白他所言,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见的就是昨日咬他的妖怪!
「不、不是的,那是妖怪,他要吃人的……阿洛……不是的。」
见他连话都说不清了,韩明若更是淡漠,不过却也清清楚楚回答了他的问题:「那就是阿洛,他不是妖怪,只是病了,很小的时候被人下了万蛇蛊,每年夏季都会是这个样子,每日只需一些人血就会恢复理智的,不会要你命的。」
「万、万蛇……蛊?」轩清哪懂得这些,他只相信自己看见的东西,「可、可那个脸……」
「都说了是「万蛇蛊」,脸上和半边身侧长出鳞片又有什么稀奇的!」韩明若接话道,「阿洛幼时中蛊,能活到现在就已经是个奇迹了,还计较什么外表……记得昨晚我与你所说之事吗?这个夏天你必须在这里好好照顾他,若是他嗜血了,你便给他咬一口便是,待秋季他恢复原状,魏府定会重重赏你。」
虽然具体的事轩清还是不太了解,但韩明若说那人是阿洛,而那人真的至今不发一语,这又令轩清感到熟悉。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韩明若没有多加解释,确认轩清没事后他便站起身,走到阿洛身边递过另一个青色瓷瓶道:「他那儿也伤了,你给他擦上这个,这两天别蛮干,五天内保证就会好。」
阿洛点头收下,轩清见状还未反应过来,微微移动了一下身子,忽而由身后那不堪启齿的地方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令他一下子就扭曲了表情。
「嘶……」
韩明若闻声,转头望了他一眼,也没多说话,再留下了药膏和一些纱布后,他就离开了大屋,独留轩清与阿洛两人。
身体的疼痛未散,昨夜的记忆重回,即便知道了自己面对的是熟悉的阿洛,轩清还是无法放下戒心。他瑟缩在大床一角,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不敢出声、也不敢移动,就害怕屋里的另一个人一个不开心,会再次扑过来咬自己,就像昨天晚上那样。
而另一边的阿洛则显得异常沉闷,两人相对无言到了中午,直到下人们准时送来午膳,外头传来声响,这场沉默的战争才算结束。
阿洛闻声后率先有了动作,他取出了软榻枕下的钥匙,打开了四肢的锁铐,随后走下了软榻。看着他的动作,轩清瞬间紧张起来,全身绷紧,警惕着阿洛的活动,可出乎意料的是,阿洛没有往他这里来,而是开门出了去,过了一小会儿后,只见他提着食盒又回到了屋里。
阿洛默默地取出了食盒里的一盘盘饭菜,接着又拿起一碗白饭,用筷子夹了每一样菜式放在里面,最后将这碗堆满了饭菜的碗和一双筷子放在了床沿边,他自己则又坐回桌边,捧起另一碗白饭拌着小菜吃了起来。
看着他的动作,轩清不难猜出他是在要自己吃饭,可是他仍然恐惧。心中猜疑不断就是不敢轻易移动上前,直到阿洛把他的那份饭菜都解决了,轩清都不曾动作。
阿洛用完膳,又把那些空盘子放回食盒内,转身见轩清没动,他似乎也感到了什么,之后他不再收拾,而是不慌不忙地坐回软榻上,再次给自己铐上锁链,转过身不让轩清见到自己的脸。
他这招果然管用,见不到他的脸,轩清的胆子就稍微大了些。从昨晚至今过了这么久,他伤痕累累又受了惊吓,饿是理所当然的,于是他只犹豫了一会儿,见阿洛不再有动作,便饿狼似的捧起那碗饭,不顾伤口作痛,急吼吼地吃了起来。
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阿洛微微转过头,瞥见轩清那狼吞虎咽的样子,他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异样,不过很快便消失不见,回过头他继续静静地坐在软榻上,也不知在思考什么。
轩清很快就吃完了饭菜,之后他胡乱擦了擦嘴,看见那边的阿洛还是没有动作,他这才放大了胆子,试着下了床,把空碗一起放到了食盒内,之后又迅速移到原来的位置上,继续环住自己以示保护。
确认对方不再动作,阿洛转过了身,看着轩清微微颤抖的身体,他微微叹息一声,再次解开自己四肢的锁链,拿着青瓷瓶走向了轩清的床边。
那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这与昨晚的噩梦慢慢相合,轩清下意识抖得更凶,口中也难以自制地挣扎出声:「不……不要……过来……」
阿洛没有回应,照旧我行我素,靠近了轩清的身边,不顾他的反抗,伸手拉住了他的臂膀将他拉倒在床上,然后退去他的裤子,俯下身来。
「唔!」
下身没了遮掩,亵裤被扔到了一边,还来不及感受凉意袭来,双腿就被抬起继而分开。
暧昧却冰冷的动作让轩清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本能地抓紧了身下的被褥,犹记昨晚这人的粗鲁与急躁,可怕痛苦的回忆涌上,使他不由绝望地闭上双眼,只得认命地等待着随后即将到来的苦难与折磨……
出人意料的,那些想像的痛楚都没有到来,那人只是用手指轻抚后穴的伤处,手指上也不知沾了什么,黏黏的,尽数涂抹在了伤口之上,不疼还有些微凉的感觉。
「嗯……唔……」
没有疼痛的触感反倒是令人觉得舒服,轩清情不自禁地发出了细细呻吟。
为他抹药的阿洛闻声怔了怔,手指一顿便停下了动作。
瞬间的停顿让轩清迅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慌忙起身,还来不及遮掩什么就看阿洛已经起了身,离开床榻转至他处。
这突发之事令人措手不及,轩清愣怔半晌,好不容易理清了方才的事,畏惧害怕已经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羞愧与可耻。
明明感到的是受伤的痛楚,可这具肉体太过下贱,如此情况下竟然还会有异样的快感,别说阿洛,就算是轩清自己都感到恶心,也不怪他就此停下,定是觉得这身子污了他的眼。
自嘲地暗地里笑了笑,轩清慢慢地套上裤子,期间阿洛又回到了原处给自己上了锁,他静静在软榻上盘膝而坐,闭眼入定,表情由始至终无一变化。
经历这小小的波折,轩清对现在这个阿洛的畏惧害怕减少了一些,可心结依旧未被解开,结果两人继续无声相对,就这么过了午后,再来是下人们送来了晚膳,而这时韩明若也端着药碗再次踏入了屋里。
屋里气氛尴尬,韩明若一踏入屋子就感到了不对劲,他将药碗递到阿洛面前,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轩清,问道:「你们俩,该不会就这么过了一日吧?」
时值夜里,阿洛便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接过药碗,随后便将那药一饮而尽。
韩明若对这回答只得无奈地摇摇头,嘴角竟有一抹温柔的笑意,他接过阿洛手里的空药碗,接着拿出软帕子给阿洛擦了擦嘴角,而后又细心地掏出一颗蜜饯塞到阿洛嘴里,「吃了这个就不苦了。」
阿洛乖乖地点了点头,吞下蜜饯后也有礼地回答道:「谢谢。」
这番情形都落入轩清眼里,他只觉得怪异,大家都说阿洛喜欢韩明若,可为什么在他看来,韩明若也是喜欢阿洛的呢?既然两人是两情相悦,那为什么……
不在乎轩清怎么看,韩明若此时此刻眼里只有阿洛,他随后又给阿洛把了把脉象,结果似乎不错。
「看来这药方还是有些效果,你体内的蛊毒暂时被压住了,日后连着服用,终归会好的。」话说着,他扬起一抹绝美的笑颜,令轩清都不禁看呆了。
阿洛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轩清觉得他瞥了自己一眼。
之后韩明若又和阿洛聊了一会儿,继而便起身离去,就在临走前,他还不忘站到轩清面前叮嘱他要好好伺候阿洛,那口气和与阿洛说话的时候大相径庭,轩清更能听出一丝隐含的嫉妒,这就令他更加奇怪了。
待人走后,阿洛又下了床,分了晚膳给轩清后,就和白日里一样,将饭碗置在床沿边,不曾靠近。
轩清眨着眼睛看着他,对他的容貌似乎也有些习惯了,又见他处处对自己忍让,心里也慢慢确定了,这人应该就是阿洛无疑。
「他们会杀掉我吗?如果我不伺候你……」轩清蜷在一边,忽然开口问。
阿洛听见他的话,愕然转身,就看轩清那双明亮的眼睛盯着自己,他是在问自己。
「不会。」阿洛回答。
轩清听见熟悉的声音后一愣,而后他想起之前阿洛待自己的好,又想到自己晕船的时候人家对自己的照顾,轩清有些心软了。
尽管没读过什么书,但知恩图报轩清却是懂的。阿洛如今有病在身成了这副模样,咬人噬血也并非其本意,强占什么也是不用怪罪,毕竟轩清也不是什么良家子,论清白更是荒谬……这般想来,对他如此排斥冷淡真的有些过分了。
看着阿洛坐在桌边用膳的孤寂身影,不知为何,轩清心中倏然涌起一股苦涩,不为自己,只为这个「身不由己」的小孩。
这么想着,轩清缓缓地将身子挪了出去,端起饭碗心里一横就下了床,慢慢地走到阿洛身边,用依旧颤抖的声音轻声问道:「我……能不能、在这里……和你一起……吃?」
阿洛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见他身子还微微抖动,便回答:「你不必勉强。」
「没有……勉强。」轩清咬咬下唇道,「只是……你能不能别再咬我了?很疼,我怕疼。」
轩清最怕疼了,以前矜鸳楼的两大奇观就是他和璃华,璃华是个没有痛感的小倌,因此最不怕疼,而轩清则是小倌中最最怕疼的,就是客人稍微捏重了一把都能让他疼到哭出来。
阿洛默默地看着他,拉开了身边的椅子,「不再咬你了,我保证。」
有了这个保证,轩清的胆子又大了些,坐到阿洛的身旁,放下碗然后和他一起用膳。
本来还是沉默的用膳,可忽然阿洛却自顾自说了起来,「我不是故意咬你……」
「你买我不是为了这病,对不对?」轩清反问。
阿洛没有回答,只是道:「我本来也不想让你知道这病……」
这点轩清相信,不然他也不会说什么夏天不要见面之类的话语了,他点点头不再言语,安静平和中,一顿晚膳结束了。
晚膳结束了,可夜晚才刚刚开始。
轩清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阿洛有了一定的掌握,时不时跟他说说话,他发现如果没有病发的话,阿洛还是以前的阿洛。
「这个什么蛇蛊……是什么东西?」轩清好奇地问。
两人还是分睡在大床和软榻上,这是阿洛的意思,他还是担心自己发病,于是义无反顾地铐住了自己。
「是一种奇蛊,由很多蛇炼成的蛊毒,症状就是我这样的,起初变得与蛇类相似,浑身长鳞片,最后会嗜血变得六亲不认,直至疯癫死亡。」
「啊,这么可怕!?」轩清又被吓了一跳,「那、那你没事吧?会不会、会不会……」
死这个字,轩清始终不好意思开问,他也是迷信之人,不爱将这种字眼挂在嘴上。
阿洛被问到,忽然停顿了一下,继而回答:「我在娘胎的时候就中了蛊毒,照理说活不到成年的,可天不绝我,那时,我爹的一位挚友找到了解这蛊的方法,我爹让我拜这位挚友为师,托了这位师父的福,我这才活到了现在。」
「哦,原来是这样。」轩清点点头,可又觉得有些不对,「……都过了这么久,那为什么还没有解?」
回想之前韩明若的话,显然他们并没有找到完全解蛊的方法,那这岂不是与阿洛说的话有很大的矛盾?
阿洛似乎不想继续这话题,只是敷衍道:「因为中间又发生了很多事,方法是有了,可缺少一些「契机」,始终没有「用武之地」。」
这话太深奥,轩清没有懂,但他知道阿洛的病并没有完全治好,而且如今似乎是无处可治。
「这就是你的「心结」吗?」轩清问,「因为有病,所以不能和韩公子成亲,不想害了他,是吗?」
「……」
这么说就能理解了,分明是两情相悦却不能一起,一定是阿洛对自己的病心存芥蒂。
「你是好心,但就不怕耽误了好姻缘吗?」轩清试着劝说,「我看韩公子对你很是上心,你这病既然不是什么不治之症,那么试着给自己一个机会如何?」
话到这里,阿洛忽然沉默了,而轩清则认为是自己说到了他的心上,所以他不想继续。
这也算是个好现象吧,至少他没有否认自己的感情。
轩清自顾自这么想,这夜惦念着这事也就睡了过去,心无防备。
而也是在这个夜里,阿洛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半夜中醒来,他那双眼在夜色中闪烁着异样的寒光,清晰地在黑暗中捕捉到了轩清的身影。
他缓缓挪动身子,解下锁靠到了轩清的床边,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趴在床沿边静静地望着轩清的睡颜,不知过了多久,布满鳞片的脸庞居然出现了一丝笑意!
突然、无端、令人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