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府四少爷的身边多了个贴身服侍他的小丫鬟。
大家看在眼里,对于她的「用处」心照不宣,而阿洛也似乎是明白姐姐的用心,并没有冷遇她,连着几夜都与她同寝而眠。
面对这样的情况,轩清说不上高兴,觉得他对韩明若的感情太过儿戏,同时也担心韩明若会因此而疏离阿洛,可是事实证明似乎是他杞人忧天,韩明若在得知此事后反应异常冷漠,只顾收拾行李,打算不久之后便要再次出门,就连一点吃醋的模样都没有显过。
该不会是就此事对阿洛心灰意冷了吧!?
轩清私下为阿洛捏了把冷汗,犹豫再三,他还是觉得该帮阿洛一把,于是在一日午后,他放大胆子,独自去找来韩明若。
见到他的到来,韩明若很是诧异,放下了收拾一半的包袱,不悦地皱眉就问:「你来做什么?」
知道他不喜欢自己,所以轩清开门见山地说出自己早就想好的借口,想借机看看他的反应。
「我就是想问,如果阿洛……有了小孩,那个蛊什么的不会传给孩子么?让丫鬟侍寝……这样真的好吗?」
韩明若闻言,眉头一挑,凝视着轩清,眼神仿佛是要将他看穿似的凌厉。
被瞪得有些畏惧的轩清咽了咽口水,没有勇气直视韩明若,但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看着他的样子,片刻后,韩明若垂下眼,冷冷地反问道:「你觉得阿洛如何?」
「欸?」问及突然,轩清反应不及,疑问一下子写在了脸上,「如何是……」
「你觉得阿洛是个怎样的人?」韩明若这次没有嫌轩清反应迟钝,反而耐心地重复道。
「怎样的人……」轩清呢喃几句,思索了一下便出口而道,「是个好人……很好的孩子。」
这话换来韩明若一阵哼笑,就在轩清觉得奇怪之际,只听他又说:「对,阿洛是个好孩子,他对所有人都很好,就算表情上冷漠,嘴巴里胡说,但实际上对谁都是一样的。」
轩清无法反驳这话,因为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明明相处不深,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阿洛就对自己就异常温柔。
斟酌这话,轩清忽然似想到了什么,紧跟着问:「莫非你是因为这个的缘故才不愿留在他身边?」
虽然没有经历过真正刻骨铭心的感情,但轩清以前也曾一度痴迷、盲目地崇拜,设身处地想想,谁不希望爱人眼里只有自己?
韩明若没有回答,而是又笑了笑,转身继续收拾自己的包袱。
他的行为让轩清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于是他急忙开口为阿洛辩解,「韩公子,这你不能怪阿洛,他天性如此……要不你直接和他说说?我相信他为了你会改的,你别为了这个拋下他不管,不然、不然阿洛就太可怜了……」
一想到这有可能发生的事,轩清脑海中就不由浮现出阿洛委屈的模样,那是他不愿见到的。
韩明若没有停下,反是问道:「这些事与你何干?就男妾而言,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被这么直白地反问,轩清顿时脸胀得通红,的确是他多管闲事,但他也是想他能和阿洛有个好结果啊!
「我、我没有什么坏念头,就是想你们好。」轩清慌忙解释。
可韩明若紧接着又问:「我们好了怎样?不好又怎样?」
「这……好了大家都开心,不好……阿洛,会难过……」轩清一边想、一边谨慎回答。
「阿洛难过又如何?」
「如何……」
「即便他难过,你又为何如此关切?」韩明若步步紧逼。
轩清被问得哑口无言,到后来也无从算计什么,只能凭着脑海里最真实的想法作答,「我关心,是因为阿洛对我很好……」
「对你好是阿洛天性使然,你不该介意才是。」
「话是这么说……但是……」
看着轩清为难的样子,韩明若叹了口气,代替他回答道:「可就算是知道,你也忍不住关心他,想他好是不是?」
这个答案正中红心,轩清连忙点头说是,韩明若瞥他一眼,冷不防又问:「你与他非亲非故,何以如此为他着想?」
「因为他……」
话到一半,轩清倏然愣住,笑容也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原是想说因为阿洛是自己的主人,但马上又想到就算是这层关系,他也没有必要为主人去想什么,两人本是金钱和肉体的交易,根本不该在感情上有所交集。
问题回到原点,为什么……自己要为阿洛这么费心?
因为他是个好孩子,自己喜欢他?
似乎也不对,说到好孩子,以前矜鸳楼的小老板也是好人,轩清也喜欢他,可似乎也没那么执着为他。
将想到的原因一一剔除,最后剩下的那个结论刚刚浮现,便令轩清霎时满脸苍白。
韩明若见他察觉到也就不再点破,向他挥挥手示意退下,随后便继续自顾自地整理行李。
独自走出屋子,轩清的脸色还是白得吓人,他慢慢踱回自己的屋内,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一双明眸直看着地上某处发愣。
他对阿洛是喜欢的、憧憬的,可前车之鉴令轩清一直裹足不前,原以为能好好把握住自己,不去触碰两人间最后的那一道鸿沟,却不想在不知不觉中,自己早就沦陷了。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蠢货!
双手掩住脸上,轩清躺倒在床上,嘴角弯起一抹苦笑,本意自嘲,可是心中还是难掩酸涩,眼角也不觉泛出了泪水。
察觉到泪水的滑落,轩清吸了吸鼻子,轻揉双眼,嘴巴里开始自言自语。
「活该,自找的,真是贱!人家早说了对你没兴趣,你还偏偏往里头钻,真怪不得别人!」
粗俗且自我鄙视的言词攻击着自身,那是犹如在血淋淋的伤口上再补上一刀,这刀是痛也是诫。
「不过还好,错一次就够了,以后莫要再错下去,别妄想太多,现在阿洛对你也很好了,要知足,不要再妨碍人家的好姻缘了。」
轩清虽有美好的梦想,可在现实中,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奢求与无望。有些事情仅仅梦里想像就好,不必太过执着,如今只求阿洛不要表现出厌恶,轩清就满足了。
◇◆◇
这天夜里,阿洛没有来轩清的屋中,在小虾的服侍下,轩清喝了些补药,很早就躺下歇息,殊不知,在另一边的屋里,风波却刚刚开始。
由于再过几日便要离开魏府,早上又碰上轩清来自己屋里说事,韩明若思索一番后,还是决定去和阿洛话别。
当他到达屋外之时,还未叩响门板,就听屋内传来了女子娇笑的声响。
「少爷当真厉害,只是这般不怕适得其反吗?」
随后响起的男声也是戏谑,「不会,他十分在意自己的身分,定不会反驳。」
「少爷可算是将那人摸透了,即便如此,挽月遵命就是。」
这话一字不差地落入韩明若耳中,他心生狐疑,可还是不动声色地敲响了门。
不一会儿,挽月应声前来开门,不待招呼,韩明若大步走了进去,一瞥屋内场景,只见阿洛横卧在榻上,手上捧着书卷,一旁的茶几上放着剥到一半的水果,茶几边的椅子有被拖曳过的痕迹,如此这般不难想像方才两人谈话之景。
「韩哥哥。」阿洛笑着起身,亲热地拉过韩明若的手,俨然一副天真模样,很难将他与方才的言语牵连一起,「怎么今晚会来?找我有事吗?」
韩明若默默地瞥了一眼那边尽显恬静的挽月,脸色沉了几分,冷冷地道:「阿洛,我与你来说一声,三日后我就走了,这次欲向西南,我想去辛师父的山庄旧址看看。」
「哦?」阿洛眼中一抹诧异稍纵即逝,「可听说那方已沦为贼窟,韩哥哥还需万事小心。」
看着他的笑容,韩明若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地望着挽月对阿洛道:「我会的,而你……阿洛……」
一些话欲言又止,韩明若几次开口却又闭起,来回犹豫了几次,最后才道:「阿洛,男倌虽是身分低贱之类,但他也没做恶事,对你也算是忠心,你该明白才是。」
阿洛闻言眨了眨眼,神情无辜地反问:「韩哥哥,你是说轩清吗?这我当然晓得,你这话是何意?」
韩明若没有立即回话,而是凝视了阿洛片刻,继而摇摇头回答:「没什么,你好自为之。」
阿洛点点头算是明白,韩明若不明他此意真假,但无论如何他是已经仁至意尽了。
挽月一直安静地在旁守着,直到韩明若离开屋内,她才一反刚才的娴静,奇怪地挤挤眉头道:「少爷,你说韩公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阿洛横躺回去,不在意地回道:「知道也没什么,只要不出人命,其他的韩哥哥都不会在意。」
「少爷,你就是吃定韩公子宠你。」
「这个么,硬是要说,该是我吃定「他们」宠我。」
挽月见他闭上眼露出那种自满的笑意,心下也有了几分动摇,不过很快她便摇摇头甩去那些要不得的想法。如今这位少爷就是她的天,这已无法改变,而身为弱者的她除了依附外,别无他选。
◇◆◇
三日后韩明若如期离开了魏府,轩清听闻却不曾去送行,一来是身份不够格,再者韩明若似乎也不喜欢他,他可不想再凑过去讨人嫌。
自从发现自己对阿洛的感情后,轩清就更低调了,什么事都尽量压在心里不说,整天心中最盼的就是阿洛能来自己屋里和自己说说话,不过可惜,自从收了挽月,阿洛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轩清这里过夜了,有时兴致来了也就是早上来走走看看,送一些药材布匹,不会多留,久而久之,府中便传出了轩清失宠的传言。
面对这样的局面,轩清也是不介意,所谓花无百日红,更何况阿洛对他从来无心,失宠什么的也是意料之中,心痛胸闷之前也历过了,如今倒是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一切。
转眼时间静静流逝,到了十月十五下元节这日,魏府举行了一场家宴,轩清也有幸参加,加,他被安排坐在阿洛的左边,挽月居右。
夜里的阿洛诙谐依旧,左右两边哪个也没落下,不过明眼人都是看得出来,两者相较,阿洛对挽月更照顾得多些。 」
轩清不瞎不傻,心底也是明白的,这是很好算的一笔帐,他是男倌,跟阿洛前早就破了身,而挽月一个干净柔弱的姑娘,第一个男人便是阿洛,这怎么看阿洛都该是看重挽月多一些的。
在这盛宴酒席间,魏丞鸿借着机会向弟妹们宣布了他将还业于幼弟一事,轩清原是不明所以,后来是听人席间对话才知了个大概,似乎就是说阿洛在家中也本有一份家业,只是之前魏丞鸿念弟弟年幼便代为管理,如今归还原主罢了。
这很好啊,轩清默默点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咀嚼,刚还想继续思考些什么,突然他身边的阿洛又紧跟着站了起来,笑嘻嘻地大声道:「多谢大哥,小弟正好也有喜事宣布……来年,我就要当爹了。」
这话一出,正逢轩清一筷子咬在嘴里,听闻话语,他倏然迷茫,连手里的后续动作也忘记了,就这么咬着筷子缓缓转过头,就看阿洛温柔地搀扶身边面带羞涩的的挽月,两人佳偶天成,正欢喜地宣布着只属于他们的喜事。
轩清脑海里空白了好一阵,但脸上却已如习惯一般率先露出了笑的表情,没有任何感情,仅仅是在笑而已。
相较轩清的迟钝,魏府其他人却是一下子炸开了锅,阿洛的几位兄姐更是欣慰欣喜,几个侄儿侄女也是纷纷道喜,阿洛笑纳着众人的祝贺,最后才将注意力转到轩清这边。
「亲爱的轩清,怎么样?不祝福我吗?」
被他这句话弄得如梦初醒,轩清啊了一声,这才放下碗筷,慌忙道:「恭喜,是要恭喜的,阿洛……恭喜……」
本来还想多说些祝福,但不知怎么的,开口后蹦出来的就这么些词汇,没有更多。
此时此刻,也无人在意他这个男妾怎么说,魏府众人的注意力早就投在了挽月的肚子上,随后可以想像的,一个个挤过来又是送药又是赠物的,母凭子贵,这下挽月的名分是铁定逃不了了。
很快,轩清身边涌来的人就多到把他从阿洛、挽月身边给硬挤了出去,轩清踉跄地退了几步后本还想再回原位,可是在抬头见到那些人脸上诚挚的笑容之后,他退怯了,心下自责自己无法露出那种表情,也自知没有站在这儿的必要,于是在无人察觉间,也便悄悄退了出去。
走出厅外,凉风袭来自是轻松不少,轩清深深吸了口气,缓了缓方才的压抑。
他没的其他地方去,最后想像也只能回到阿洛的院子里,不想回屋,便在院子里随意走走,无意间抬起头,见得满天星光闪耀煞是好看,就也顾不得那么多,裹着衣裳席地而坐,独自静静欣赏着漫天美景。
秋风萧瑟,但轩清却是不知,他就这么仰头望着,没有特意去想什么,脑中放空,单纯觉得这天真美……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身后凑上一道黑影,眼前美景也被探过身来之人遮去了大半。
「这么入神看什么呐?也不怕着凉!」话说着,来人将披风解下,披在了轩清身上,随后自己也坐到了他的身边。
「阿洛?你怎么来了?」轩清惊讶地收回视线,转头望向身边人,「宴会已经结束了?」
阿洛笑着摇摇头,只道:「还在那头呢,我挤着没劲,便来寻你说说话。」
这小孩又胡说了,哪有拋弃怀孕的侍妾,转而来找男妾的人呢,定是无意间出来见到自己才这么说的吧。
「谢谢。」虽然是说谎的话,但听见那些,轩清还是很开心,「我没事的,就是觉得那里闷,出来透透气。」
「闷!?」阿洛惊叫一声,不待轩清反应,一手已经把上了他的脉门,「我看看,你别急啊。」
究竟谁在急啊,轩清好笑。
「没事啦,你不用顾我,倒是挽月姑娘有了身孕,你要好好照顾她才是。」
阿洛没有回话,凝神把着脉象,确认是真的没事,他这才松了手,又重整笑容道:「挽月自会有人照顾的,你别瞎操心。」
也是,这种事怎么轮得到自己去操心呢。
轩清尴尬地笑了笑,点点头应承下来。
「对了,日后天凉了,挽月那儿的人少不了,你别去瞎凑热闹,在自己屋里好好待着。」
这是阿洛第一次那么明确地下命,轩清心下了然,怕是他担心挽月肚里的孩儿,这才不让自己前去打搅的。
「轩清明白。」
「还有啊,天凉了,记得让小虾多备些暖炉在屋里,想吃什么、要什么就让他直接来跟我拿。」
「好的。」
「嗯嗯,听话。」阿洛满意地点点头,挪过身去依偎着轩清,「轩清,你说,是男儿好还是女孩好?」
这话题怎么变得这么快呀!
轩清感受着身边人的体温,哭笑不得。
「男孩可以继承香火,女儿则可爱贴心,各有长处。」轩清不急不缓地应对道。
「也是,不过我不是长子,也非独子,不用继承香火什么……那就生个女儿吧,可爱贴心的女儿,我一定会疼她的。」
轩清闻言也笑,这小孩当真是有了要当爹的模样,就连晚上的话也感觉比往常可信了许多。
「我信,阿洛你会是个好爹爹的。」这话由感而发,轩清说着也侧身靠在了阿洛身上,「我信无论男女,只要是你的孩儿,那一定会非常幸福。」
阿洛听后眼睛笑得眯成了缝儿,一手大方地揽过轩清,让他靠着自己,相偎相依间,静静地享受着时光的流逝。
没有话语,却也是温存,轩清禁不住闭上眼,轻嗅阿洛身上的味道,倍感满足。
「轩清,能不能答应我个事。」就在这时,阿洛忽然出声打断了这份怡然。
「什么?」
「唔……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就算发现我在骗你,也请你相信我,不要怪罪我好不好?」
这话说得极端,完全不给人留余地,可谓是最不公平的承诺。
轩清听闻后眨了眨眼睛,慢慢从阿洛怀里起了身,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见小孩脸上还是在笑,那种笑颜正是令他最没辙的武器。
「无论如何都不能怪罪你?」
「嗯。」
「为什么?」
「因为我有我的苦衷。」
这是什么道理,就因为他有苦衷,所以就怪罪不得么?
轩清无奈笑了起来,这话也只有阿洛这性子才说得出来,真是大言不惭,不过……
「好呀,我不怪你。」
「真的!?」阿洛很意外他居然答应得这么爽快,「这可是你应下的,不许反悔啊!」
「可以不悔,但是你也必须答应我一个事。」
「答应什么?」阿洛好奇地问。
轩清望着他,眼珠子转转,嘴角浮现出笑意道:「每天晚上,见到我的时候,都与我说句话。」
「什么话?」
「……说,喜欢我。」
「我喜欢你!」
阿洛反应极快,不承诺却直接了当地表现了自己的应允,毫不犹豫地将那句话说出了口。
轩清闻言后一顿,愣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缓缓露出笑容。
对,就是这样,他没有资格要他的真心,所以有谎言就够了,心是虚的、情是假的,也没关系,只要此时此刻他说过这句话,他听到过,这就是真实,已经很好了。
◇◆◇
挽月有了孩子,待遇自然不比从前,有了独住的寝室,每日好食好药供着,魏家人还有心派了一个丫鬟和一个老妈子在旁贴身伺候,看样子待孩子一生下来,挽月也离正名的日子不远了。
轩清看着有些羡慕,不过他并不嫉妒,因为托怀子之福,阿洛不再夜夜与挽月就寝,转而来了他的屋里夜宿,虽说两人什么都不做,但轩清每晚都能听见阿洛说喜欢自己,这让轩清非常欢喜。
可能是心情不错的关系,轩清的胃口也连带着好了起来,一天能吃四顿,这种吃法十几天下来,造成的结果无外乎就是轩清不到中年却开始发福发胖,不过还好是冬天,棉衣一罩倒也察觉不了异状。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一阵,直到一日阿洛开口与轩清道为了自己的那份家业,年关前他要出门一趟,这才令轩清如梦初醒。
要去哪里?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个问题盘旋在脑海里,轩清很想问出口,但是迎着阿洛的笑容,那些话最终还是咽了下去,再次抬头,他露出了笑容只道一声:「一路平安。」
阿洛点点头,也在他额头上亲了亲说:「我会的,你也要保重身体,可别让我回来见着到你瘦了!」
「嗯。」
笑着话别,笑着把他送出了家门,直到再也见不到那张脸庞,轩清这才垮下了脸,轻叹一声,安静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里,不再出门。
没有阿洛的日子是平淡无味的,不过轩清也不会闲到无聊,他看看简单的盆栽,还有小虾在旁陪着,日子还是照样在过。
这样的安稳小日子享受了半个月不到,一日午后,小虾忽然收到了魏府几位主子的命令,让轩清独自来主厅,有事商议。
主子们强硬的语气让小虾起了不好的预感,但主命不可违,他只得按下忧心,将这话告知了轩清。
就身分而言,阿洛的兄姐与轩清也算是有所关联,可介于身分,轩清也明白他们对自己的不屑,所以他一向安分守己,从不主动与他们交结。如今他们主动让他去,那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轩清暗暗做了心理准备,前往了主厅,可见到那几位气势汹汹的长辈,又听闻外头的锁门声后,他还是本能地起了怯心。
「轩清参见各位老爷小姐。」
轩清恭敬地跪拜在地行礼,不敢动身。
主厅里,阿洛的几位兄姐中除了魏丞洋与阿洛一起出门,其他几个都聚在这里,怀胎在身的挽月也随他们一起,而在见到轩清后,这些人的脸上各有不同的神色,鄙夷、蔑视、狠瞪、不屑、嘲笑……那负面的感情压得轩清根本抬不起头来。
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吗?轩清心中暗暗自问。
就在他不解之际,突然魏丞鸿开口问道:「你姓什么?」
「姓……」轩清闻声一怔。
刹那间,他恍然大悟!
早该想到的,这样的眼神以前也是见过的,只不过是很久之前,如今也有些淡忘了。
张了张嘴,轩清老实回道:「轩清……姓尹。」
魏丞鸿闻言一滞,立刻再问,「可是府尹之尹?」
「是。」轩清说着,不待魏丞鸿再问,干脆就道,「家父便是多年前因贪赃枉法而被降罪的尹知县……家族获罪,轩清亦难逃其究,故而身负贱籍替父赎罪。」
原以为这些阿洛知道,他的家族也该知道,可轩清没想到阿洛居然会隐瞒这段,那现在闹这么一出也就不奇怪了。
果然,在闻言后,魏家人都纷纷皱起眉,看轩清的眼神更显鄙夷,挽月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轻掩嘴角,轩清却看得出,这个女人的眼睛是在笑的。
在风尘中打滚这么多年,轩清也不是白活的,料想不错的话,自己的身分应该就是从挽月嘴里说出来的,至于理由,也很好猜——人嘛,都是需要比较的。
魏家本来就不待见轩清这个男倌,如今又确定他「罪孽深重」,想必日后更是不容他,有他这个罪妾做映衬,同为侍妾的挽月实在是好上太多,清白的出生,干净的背景,再加上她如今身怀子嗣,不难想像之后的日子定是平步青云。
至于为何她会知晓自己的身世,轩清则猜想是阿洛无意间有说过些什么,而被她记下,如今趁着阿洛不在,便演了这出,而得到的结果……定会是令人满意的。
「阿洛这回当真是胡闹!」魏丞鸿蹙眉站起,看看跪着的轩清,而后又是一声长叹,「我堂堂魏家怎么能容忍这么一个「败类」!?」
原来他提议阿洛纳妾只是想暂时平复弟弟失去韩明若后的郁闷心情,却没想到弟弟一投入就没完没了,最终也不知是什么选择标准选上了这个远在边境小镇上的倌儿。不过事情既成定局,魏丞鸿也不多说什么,倌就倌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好好伺候阿洛就成,可身负罪孽那就不一样了。
魏府堂堂世家,重德行、讲礼教,礼义廉耻为先,他们不能容忍一个罪人玷污家族的声誉,更何况这人还是个不干不净的男倌,别说妾室,他是个连进入魏府资格都没有的人!
平静地接受了魏丞鸿对自己的评价,轩清很熟悉这样的场面,然后应该会有人站出来劝慰,把一切的罪责都放到自己身上……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魏丞瀞就站了出来,劝说大哥要他别气,「阿洛年幼,定是听了他的花言巧语摆布,这才铸下大错。」
魏丞涵也在旁附和,挽月也帮着阿洛说好话,于是轩清顺理成章地再一次成为了罪人。
默默地接受他们对自己的侮辱和责怪,轩清并不辩解,好在魏家人都是有德之人,骂的话也不是很难听,等他们说够了,轩清就慢慢垂下眼,静待着他们给自己的审判。
「既然他都承认了,那我魏府便不能再留他……」
「大哥,现在把人赶走,阿洛那边不好交待。」
「如今他身在别院里,我看不如待阿洛回来后再让他走……」
「阿洛向来明理,我们与他说清利害关系,他定会将此人送回,大哥也不必急于一时。」
他们的话顾及到了魏府的面子,阿洛的感受,维护了他们所认为的重要事物,却唯独没有考虑轩清。
轩清听着他们的谈话,眨眨眼,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是这样一个卑微低贱的存在,就像是一件物品,总是任人摆布,太多类似的经历令轩清变得麻木,他没有生气或是怨言,只是有些小小的不舍……
魏府是大家,名门出身的人也是客气,对轩清的评论点到即止,决定了让他走后也不再咄咄逼人,落井下石,他们让轩清搬回了别院,以软禁的方式控制了他的行动范围,之后一切就等阿洛回来做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