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清回到别院,小虾也跟着回了去,依旧是做他的贴身侍从。
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实际暗涛汹涌。
魏府发生的事,下人们都看在眼里,轩清失宠一事早就不是秘密了,如今再加上他的罪人身分,大家就更看不起他,存心将他贬到了最低的位置。
从前各司其职的下人们如今在见到轩清后就会避而远之,除了小虾外,没人向他行礼,也没人愿意伺候他,更有甚者,他们还说轩清不干净,都劝小虾也要离轩清远点。
这些其实都没什么,轩清从小身在青楼,对这种摒弃之事也不少见,只是这些人的举动使他记起了一些事,一些被他遗忘的「琐事」……
这日午后,小虾从别人的抱怨里逃了出来,他切好了梨子,特意端来给轩清尝尝。
打开门后,却见自称不懂文墨的轩清正趴在案前一心一意地挥着毛笔,这令小虾好奇心大作,忍不住就凑了过去。
「欸?公子,我记得你不太识字啊,这是在写家书吗?」
「不是,这不是家书。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认识的字也不多,可是这玩意儿写过很多次,自然而然也就写熟了,如今只是再写一遍罢了。」
「写了很多次?」小虾动动脑子,忽然贼笑起来,「嘿嘿,公子,莫非是……情诗?」
「什么呀,你小子好不正经,不是的。」轩清说着,也刚好在最后落款,写完后,他用镇纸压牢纸张,随后也不避讳地让小虾来看。
好奇的小虾带着贼笑凑过去看,可刚见抬头两字,他的笑容就立刻僵在了脸上。
这时只听轩清说道:「我识字不多,便是这休书也是从其他地方拓下来的,你看看,字迹还算是工整吧?」
小虾被一纸休书给怔在了原地,一说到被休弃,世间哪家夫妻不是哭哭啼啼、又吵又闹的,又有哪个人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写这东西!?
「公、公子……」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虾收敛了笑意道,「你别太万念俱灰了……少爷、少爷也没说要休妾,你……是不是太多心了?」
轩清看着一纸休书,笑得坦然,小虾不明白,但自己却知道阿洛这妾定是要休的,这原本就是他们间的「交易」,可能就在挽月平安诞下孩儿后,又或者在与韩明若确定了关系之后,总之他都是要走的,关于这些轩清早有觉悟。
看着自己的名字写在落款之处,旁边还有等着要阿洛签下的空处,日期也是空着,待阿洛明说了要休妾的那天再填上。
「还是先备着,不然到时手忙脚乱的……」话说着,轩清笑了笑,随后将其塞入一个信封中,压在了枕头底下。
按照亓羿的婚俗习惯,男女成亲若是要休妻,是由男方书写休书,而两个男子的亲事里,若生变故,则一定是要嫁进来的那位写休书给自己,另一方落款才行。
轩清经历太多,对于提前准备休书也是习以为常,可这一次,大概是阿洛待他太过纵容的缘故,以致于他开心日子过得都忘了事,直到先前阿洛的兄姐找上他,这才令他如梦初醒,故而才开始有所行动。
写休书、整理行李,轩清都是默默一个人做,也没让小虾帮忙,只因他心里清楚,就算被伤得再深再重,也不会有人为他感到悲伤难过,最多就算觉得可怜,那种几近施舍的怜悯是他唯一能得到的情感付出。
◇◆◇
魏府发生之事并未传至远在他方的阿洛这里,在二哥魏丞洋的带领下,阿洛一心一意学习打理家业,虽说之前在魏府也是有学,但那些毕竟都是书本知识,未曾实践经营,两者的差距还是显而易见的。
两人带着几个下属从魏丞洋负责的临溪一路行到阿洛将要接管的广延府,魏丞洋抱着见多识广、多看多学的心思,让弟弟慢慢适应。本来他还担心路途过长,弟弟会因放不下家中的侍妾孩儿,又或是惦念离开的韩明若而有所分心,不过事实证明那都是多虑,阿洛很明白自己的立场,学习就是学习,每次他都真心地听取哥哥教导的一切,学习实践笼络人脉,心无旁骛,当真是个好学生。
当然,也不是说他无情,在空闲休憩的时候,他还是会想到家中之人,收买一些稀奇罕见的礼物,备着回家送人。
魏丞洋与弟弟年岁不近,但弟弟的心思他还是隐约可见,比如看他买了雪狐裘就知道他是要送给家中素爱衣着的三弟妹,玄砂壶是给大哥的,纭纱是给自己的三女,还有清玄发簪……
「这是给挽月姑娘的?」魏丞洋笑问。
阿洛点点头,让掌柜帮忙将发簪包了起来,付钱后就走人,也没犹豫多看。
「也是,挽月姑娘服侍你,日后还要养育孩儿,自当不易,你对她是该好些。」魏丞洋理解地道。
阿洛跟着再点点头,对哥哥的话表示赞同。
随后两人带着礼物回了客栈,阿洛把礼物与自己之前买的那些东西放在一起,看着那逐渐充盈的包袱,魏丞洋算了算数,家中的人几乎人人都有礼,就连不在的韩明若都有,可唯独一人,阿洛还没有备着。
原本是想可能阿洛会到其他地方买点什么给那人,不过整个行程下来,直到踏上归途,魏丞洋也不见弟弟进入任何店家。照理说,那人出生低贱,阿洛不记得也是可以,但魏府好歹也算是大家,那人身分现在摆着,这么厚此薄彼的待遇传出去,魏丞洋怕弟弟遭人闲话,所以到最后,他还是忍不住提醒道:「阿洛,你备的礼物中是不是少了一份?」
「少了什么?给二哥你的么?」夜里的阿洛眨眨大眼睛,模样口吻很是讨喜。
魏丞洋听着好笑,不禁摸摸弟弟的脑袋回道:「二哥可不要,但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少准备了谁的份?」
他这般提醒换来阿洛蹙眉深思,但只是一会儿,他便抬起头疑问道:「二哥,没有,你该不会是唬我吧?」
「这……」魏丞洋哭笑不得。
「果然是唬我的。」
但他这表情却令阿洛认准了哥哥是唬他的,于是后面的那些话他也听不进去,早早的就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见弟弟这样,魏丞洋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弟弟不挂记那人也是好事,在大家看来,那种人还是越早休回去越好。不过心里归心里想,面子上还是要有所填补,再过几天他们就要到家了,为了弟弟的颜面着想,魏丞洋就从自己为妻儿准备的礼物中寻出一件饰物放到了阿洛的礼物包袱里,这样应该就没事了吧。
◇◆◇
十一月中旬,浥川下了初雪。
本是天寒地冻的日子,却因为屋内多了暖炉而显温热,轩清披着之前阿洛为他准备的新棉衣靠坐在软榻上休眠,近些日子来他觉得身子有点倦,进夜后便爱这样躺着。
今日刚上塌没多久,还未入眠就听外面传来渐进的脚步声,轩清起身刚往门口望去,就看是小虾气喘吁吁地从外推开门,一脸兴奋样地跑了进来。
「小虾,是有什么好事么?」
小虾点点头,连气也没来得及多喘几下,边笑边道:「公、公子……少爷、洛少爷,他回来了。」
「原来是阿洛回来了啊。」
听得小丈夫平安归来的消息,轩清放下了心,下了榻正打算给小虾倒杯水,却不料,小虾喘着气拉住他的衣袖急道:「公子,你别管我了,还不快去魏府?少爷可在等你呢。」
「等我做什么?」轩清奇怪。
「当然是等着你为他接风呀,今晚魏府还有酒宴,你身为妾侍理应出席,快点快点,轿子还在外头等你呐!」
「啊?」
就在轩清疑问之间,小虾已经迅速为他备好行头,披上裘袄,二话不说就将人送上了轿子,一路抬到了魏府。
轩清莫名其妙地进了府,在下人的指引下进了主厅,踏进屋才发现原来所谓「等」并非刻意,魏家老小已经一个不缺地坐在了圆桌边,桌上的菜也已经被动过了,而见到他的到来,这些人说不上开心,不过似乎碍于阿洛的面子,倒也没表现得厌恶万分。
「轩清!」
这一声叫得欣喜,不是出自阿洛,还会是谁!
阿洛见得轩清,兴奋地从席间跳了出来,欢欢喜喜地蹦到他面前,毫无犹豫地伸手搂住他,怀抱着猛蹭,「轩清,轩清,我好想你,你呢?有没有想我?」 这小孩,都要当爹了,怎么还这么爱闹腾!?
轩清觉得好笑,心中也是暗喜,可他并没忘自己的身分已经让魏家人不待见自己的事实,于是他伸手拍了拍阿洛的肩膀,柔声回答:「我也有想你,如今见你平安回来就好了。」
这话说到了阿洛心坎儿里,他笑着放开轩清,而后热情地握住了他的手带他入席。
魏家人默许了阿洛的行为,轩清明白他们是看着阿洛的面子,故而也不拆穿什么。
待人都坐好,再次开席,碗筷什么又动了起来,轩清带着淡淡的笑容,目视着席间杯酒交错,听闻人声往来,他甘为陪衬,不想好好一顿接风宴因为自己而失了乐趣。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不是,是我刚才吃过了。」
对于阿洛的疑问,轩清也很好地回应,他是真的吃过了才来,也不委屈。
见他如此,阿洛也不勉强,要他随意后,便再次与其他人搭话去了。
宴席间,阿洛很是活跃,就像个普通孩子一般说着自己此行的奇闻趣事,大家说说笑笑,时不时再插嘴闹闹,偶尔又来两三句诗词助助兴,氛围很是热络。
轩清融不进他们,因为他们的话题他不懂,诗词歌赋也是一窍不通,不过见阿洛笑得很欢,他也就会笑得很快乐。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宴席也近尾声,就在这时,阿洛才想起自己有带礼物回来,如今趁着家人们正好都在,他便择了机会,命人取来自己的包袱,将其中的礼物一一选出赠予大家。
「先是大哥的玄砂壶,玄晶砂所做,世上仅此一个,大嫂的玺环珠……琴鸳簪给二嫂、然后是玉臻樽窑,三哥的,还有三嫂的雪狐裘,再来是四姐……」
轩清在旁看着,又一次增长了见识,什么薄姬香、潇湘粉、翡翠蝶、玲珑鞠的……大都是听都没听过的饰品玩意儿,虽说不知道,但光看那些收礼之人的表情,轩清也能猜到这些东西肯定都是好物。
自己应该也会有份吧,就算不是那么稀奇的东西,但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轩清暗暗地想,心中也不免有些期待起来。
阿洛按照辈分分发礼物,先是兄姐,再是侄子侄女,最后才轮到挽月这里,轩清见他从包袱里拿出一支好漂亮的发簪送到挽月手里,挽月笑得异常灿烂。然后就该轮到他了吧,这么想着,轩清忽然发现自己有些紧张起来,手心冒汗紧紧抓牢了衣摆,心里很是忐忑——不知道他会送什么东西给自己呢?
好奇、期待、盼望……在各种情绪掺杂之下,轩清看着阿洛慢慢将视线放到了自己身上,见他步步靠近,轩清情不自禁地低下头,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轩清的话……」阿洛的话刚刚开口,一旁负责取物的小厮就拿出了包袱中最后的一样东西放到了轩清面前。
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一支小巧的金如意,不过对于轩清而言,这也算是贵重的东西了,他暗中自喜,正要伸手去拿,但身边阿洛突如其来的话语却令他的动作倏然停止。
「等一下,这是什么?我没有给轩清准备这个啊!?」阿洛奇怪,然后不顾轩清惊愕的神色,慢慢拿过金如意打量,「啊,这不是二哥买的么?说是二嫂让带的东西,怎么落我包袱里来了?」话说着,阿洛也不含糊,老老实实将金如意放到了自家二哥手里,要他好好收着,随后再转身走到轩清面前。
面对这般变化,轩清僵硬的笑容停留在脸上,他不知随后该露出什么表情,刚才的金如意已是包袱中最后的礼物了,而阿洛却说那不是他准备的,那么现实就是——阿洛没有给他准备任何的东西。
果然,阿洛站到他面前,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道:「对不起,轩清,金玉太俗,脂粉太廉,我找不出适合送你的礼物。」
原来是这样啊,也对,送太好的不合自己低贱的身分,送太差又不适魏府的大家风范,无论怎样都挑不出个合适的东西,所以不送也是应该,是自己不该太过奢求。
先前惊喜的笑容慢慢消失,转而又缓缓变成了淡淡的微笑,轩清有失望却无抱怨。
「没关系,你出去一次,能记着我已经很高兴了。」
阿洛闻言也笑了起来,「记着记着,我可一直惦着你,没找到适合的礼物,不过你看,我有带这个回来。」
话说完,阿洛随身取出了一个适于佩在腰间小锦囊,放到轩清手里。
「这是……」
「我亲自做的,里面有道平安符,是我诚心诚意拜了一天一夜,从庙里求来的,这锦囊也是我亲自向人讨教学做的。」
「啊!?」
轩清听闻后吃惊不已,魏家人也是一个个难以置信,自家小弟怎么会为了个男妾这么费心费力!?
震惊之余,大家一致将视线掷向魏丞洋,想从他的口中得到些真相讯息。
魏丞洋听得这番言词好生可笑,这一路他与阿洛在一起,没见他去求过什么平安符,也没见他亲自绣锦囊,当真是无稽之谈……
等等,途中他与阿洛有分开过三日,而三日中阿洛所在的灵音镇似乎是有那么一座有名的寺庙,不过……应该不可能,因为听说那庙的祈符虽然灵验,但由于其中的方丈过于严苛禁戒,规定灵符只赠有心人,欲上庙求符之人必须一步一叩首,心诚意诚地一路拜上寺庙,方可得符。
以阿洛白日的性子定不会信鬼神之说,就算是有,也不会花那么大力气去一步一叩拜,更别说费心费神地缝制什么锦囊了。
对,那绝对不可能!
坚信自己的想法,魏丞洋以眼神向众人解释——夜里的阿洛又在胡说了。
得到这样的结论,魏家人释然了,轩清也松了口气。
对嘛,是谎言才对,对一个男倌不用什么真心真情,逢场作戏就可以了。
「谢谢你,阿洛,我很喜欢。」小心翼翼地收好锦囊,就像对待之前阿洛送他的手环那般,轩清非常珍惜。
赠礼一事就此了结,大家见轩清还算识时务,也就没有恶意相对。
宴完席散,大家各自离去,轩清也被轿夫送回了别院,这夜阿洛没有前来,而轩清则轻抚着锦囊,一夜好眠。
◇◆◇
轩清离开后,阿洛先是去了挽月屋里探望,并未留宿,夜里从挽月屋里出来,他转去了大哥魏丞鸿的书房,当他走到那里的时候,魏丞鸿已经在里头等候多时了。
「挽月和孩子可是还好?」魏丞鸿笑问。
阿洛也笑答:「自是不错。」
魏丞鸿想也是,他点着头起身走到书案边,拿出一封未拆封的信件交给阿洛。
「这是……?」
「署名给你的信,前些天刚到的。」魏丞鸿边递边说道,「你看看是谁寄来的。」
阿洛见到陌生的笔迹也是奇怪,露出疑惑的表情看了看信封,随后毫不犹豫地拆开阅读。
「你这么边看边听大哥说话吧。」魏丞鸿看着弟弟的侧脸道,「我们知道轩清的身份了。」
「……!」
阿洛握着信纸,眼睛盯着薄纸,身子一怔,不知是听了大哥的话,还是看了信上的内容,让他有了这般反应。
魏丞鸿瞥了弟弟一眼,确定他有在听后,这才继续道:「我知道你是怕我们反对,所以隐瞒了他的身世,但你可曾想过,长此以往,若有一朝他身世败露,传到江湖上,我魏家还有何颜面立足江湖之上!?」
阿洛没有很快回话,而是慢慢读完了整封信件,继而抬起头看向大哥,脸上露出了沉重的神色:「大哥,明若哥哥出事了。」
「什么!?」魏丞鸿诧异之余,也不再执着于轩清之事,连忙从弟弟手里接过信件。
看着上面一字一句,魏丞鸿的眼睛越瞪越大,这哪是什么平信,分明就是一封威胁信啊!
——要见韩明若,年后亲自来凤凰山!
简单的话语没有任何署名,但事实尽显。
「凤凰山?要说没记错,那是……」
听着自家大哥的呢喃,阿洛暗暗露出一抹笑容,「大哥,你方才说了轩清的身世,我知道魏府容不得他,这样吧,正好我也要带挽月去那凤凰山边的尧旭镇上安胎静养,这回便也将他一起带了去,后头的事我自会处理,你看如何?」
「阿洛,安胎一说是……?」
「明若哥哥的事很出人意料,不过我原来就是有去那边的打算的。」阿洛笑笑,「原是计画要挽月去那边安胎生产,浥川的春天有些阴湿,孩子若生在这里,对母体不太好,现在就更是非去不可了,再加上一个轩清,这样就行。」
「可这来信之人目的不明,我怕你们这一去很是艰险,要不……」
「大哥,你信我吗?」阿洛忽然插嘴问道。
「咦?这……」这魏丞鸿蹙下眉头,而后回答,「自然是信的,但是大哥还是担心你的安危。」
「我不会有事的,我有信心,定能保大家平安归来。」阿洛说得很是轻松,似乎本是胸有成竹。
「可是……」
「大哥,我自小身中奇蛊,幸得师父养育,这才保住一命。」阿洛望着窗外,眼神飘忽着缓缓道来,「不过那些年我也在师父身边看遍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自知这条命守之不易,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以此冒险。」
他这话说得极为诚恳,看着他的神色,魏丞鸿已经信了大半。
「人生苦短,而如今再过些日子我都要当爹了,大哥觉得我会愚蠢到让幼子身陷危险之中么?」
魏丞鸿闻言本能地摇摇头,弟弟当然没有那么蠢,相反,他却是十分聪慧敏捷的人。
「那就是了。」阿洛一笑,继续劝说道,「哪些人该重,哪些人该用,哪些人该护,哪些人该除,我心里自是有本清楚帐的,大哥不用担心。」
弟弟的一番自信的话语令魏丞鸿找不到拒绝的理由,犹豫了片刻,他抿抿嘴唇,深吸口气,最后对阿洛道:「那……一路小心。」
当听见大哥的允许,阿洛笑了,他知道,这一次他依然胜券在握!
◇◆◇
翌日夜里,阿洛来到了轩清的院子里,正逢轩清在用晚膳,见到他的到来,也是吃了一惊。
「阿洛,怎么这个时候来我这儿?」轩清连忙站起来,吩咐小虾再去添副碗筷,「还没吃饭吧?快点过来一起吃点吧。」
阿洛带着笑意坐下,拿起小虾备来的干净碗筷,不给自己添菜,反倒是不停地给轩清夹菜吃。
「别在意我,来,你不要停下,吃菜吃菜。」
面对阿洛的笑容,轩清晕乎乎的,感觉有些微醺,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微笑。
「我有吃,这些日子都胖了不少。」
「唔唔,很好很好,胖了就好,我喜欢轩清有些肉的样子,那样抱起来也舒服。」
「胡说什么!」这话出口,轩清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两朵红晕,低下头不再搭阿洛的话,看似很是羞臊。
阿洛见他这样,笑得更是灿烂,「轩清,跟你说个事,大哥他们似乎注意到你的身分,所以我决定带你和挽月一起走……」
听到要离开的话,轩清立刻回过神来,他听着阿洛说了初始,原来是自己不堪的身世被人发现,为了不让魏府为难,阿洛就决定带他离开这里,而目的地是原本只为挽月准备的安胎之所。
「那个……我是不是很碍事?」轩清站在阿洛的角度为他着想,他担心阿洛因为自己而犯难,「如果真的很为难,那、那……」
我回楼里去——简单的几个字,说出口却是异常艰难,轩清不否认自己私心不愿回去,但若阿洛真的觉得他很累赘,那他还是愿意离开的,毕竟致命的错误绝对不能犯第二次!
「不用。」好像是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阿洛先一步说:「你现在还不能离开。」
听说不用走,轩清先是很高兴,可在细细琢磨他话中的用词后,那股高兴劲儿很快就蔫了下来。
不是「不能离开」,而是「还不能离开」,一字之差,意义却差之千里。
暗嘲自己一番,轩清觉得口中的膳食已然无味,「嗯,好的,我没关系,无论怎样都行。」
「好,我们近日就会走,你让小虾打点好包袱,届时我来接你。」
「好的,我知道了。」
一顿晚膳结束,原以为阿洛会回府过夜,可再次出乎轩清的料想,阿洛没有回去,反倒是留下住在了轩清这里。两人梳洗一番,一起钻进了被窝里,阿洛没有失礼,而是搂着轩清,一手放到他最近微凸的小肚子上轻抚。
被这么摸着不习惯,轩清觉得有些痒痒,就扭捏着躲避了几下。
「欸,阿洛,别摸我肚子。」
「嘿嘿,我要摸摸小宝贝呀。」
「说什么胡话,你家宝贝可不在这儿,你找错地方了。」好笑地回他的话,轩清也饶有兴致地跟他玩笑起来。
阿洛闻言,跟着笑而不语,停下了在肚皮上摩挲的手,挪动了一下身子,他侧躺在轩清身边,嗅嗅他的耳畔,最后忍不住道:「唔……你好香。」
都睡觉了,还香什么,又没有抹胭脂香粉,轩清白他一眼,继而撇撇嘴,背过身去往被窝里缩了缩,不做回应。
不在乎他如此反应,阿洛笑意不止,跟着钻下去亲了亲轩清耳垂,双手从背后揽住轩清的身子,覆在他的肚子上,两人就着亲昵的姿势这般睡下。
「轩清,这些天,这里难受吗?」话说着,他轻轻抚弄着轩清突出的小腹。
轩清沉寂了一会儿后,出声回道:「起初有些胀,不过这些天都没有了。」
「是么……真是辛苦你了,我……」
「什么?」
「……不,没什么。」
「哦,那么晚安。」
「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