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对领头的两个大汉道:“说吧,来找我干什么。”
领头的两条彪形大汉苦笑道:“六少爷,家主让我们请你回祠堂静修。”
说完,汉子仔细的看了一下年轻人的脸色。静修不过是一个托词,谁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汉子怕完不成任务,两眼紧盯着年轻人,不过,年轻人始终无喜无悲,一脸平静。
汉子又说道:“还要抄十遍祖训。”
年轻人道:“走吧,也该回去看看了,好久没回去了。”
声音有种道不明的感情,似乎有点落寞,又似乎有点凄凉。
两条彪形大汉回道:“是,六少爷。”
紧随着年轻人而去。
(五)
颜家,大厅。
颜镇海安然的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大厅上,零散的站着一些主事人,小声的交谈着。
“三哥,老爷子现在叫我们来干什么?”一身着绫罗绸缎的胖子向站在门边的中年人问道。
中年人个子不高,一双眼充满阴鸷之气,对那胖子道:“我哪知道有什么事,问大哥去。”
话音里的嘲讽之意仿佛是怕别人听不出来似得。
胖子又道:“大哥,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就告诉我吧,要不是老爷子有令,我才不回来呢。”
被胖子称为大哥的人冷哼一声,不作理会。
那胖子见自讨无趣,只好闭口不言。
月上中天人困时,只见一个年轻人迈进了大厅,颜镇海一直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看向刚进来的年轻人。
颜镇海冷笑道:“小六子,你还知道回来。”
原来,这年轻人便是有着‘颜家六子,公子如歌’之称的颜如歌。
颜如歌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微笑道:“爷爷,你找我回来有什么事吗?若是没事,我也不打扰您了。”
颜镇海怒道:“你还知道有这个家,这些年你都干了什么。”
颜如歌道:“若您只是说这些,我便走了。”
颜镇海拍了一下桌子,突然响起的声音打破了大厅里的沉静。
过了一会,颜镇海道:“你给我到祠堂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出来。”
说完,冷哼一声,离开了大厅。
人群渐渐地消散,颜如歌仿佛没有看到一样,仍静静地站在大厅中央。
胖子临走时,还朝颜如歌作了一个鬼脸,不过,被称为大哥的人瞪了一眼,急忙跑出大厅。
中年汉子正欲往外走,想了想,又停下道:“你做的实在有点过了,毕竟陆泽是那位的人。”
颜如歌望着与自己长相相似的中年汉子道:“你们又几时关心过我了,我的事还用不着你们来管。”
声音异常冷淡,透露出一股疏离的意味。
中年汉子看了看颜如歌,欲言而止,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出了大厅。
颜如歌站了一会,没有多做停留,离开大厅,径直朝祠堂而去。
月隐月现,世事浮沉。
颜如歌知道世家大族不过如此,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他已经对家族不抱希望了,除了她,颜如歌的心里已经容不下任何人了。
亲情,世家大族真的需要吗?
或许,唯一值得自己另眼对待的便是自己的小妹了。
恐怕,这是唯一的亲情了。
也许,也是自己唯一的依靠了。
世家永远逐利而行,比商人还要敏锐,却多了几分权谋。
(六)
颜如歌从来都对自己的处境有着深刻的认识,生而无忧,死而无悲。或许,说随遇而安更为合适。
有一种人,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仍我行我素,随遇而安。他们天性如此,对任何事都不关心,可以说这个世上大部分的事都与他们无缘。颜如歌以前并不是这样的一个人,但自从那一件事之后,他便成为了那一种人。
颜家,祠堂。
颜如歌盘膝而坐。
祠堂格外简陋,仅能遮风避雨。
据说,百年前,颜家大兴之际,不少族人强烈要求重修祠堂,以敬天地父母。不过,这些提议都被当时的颜家家主否决了。当族人质疑之时,当时的家主只说了两句话,便打消了族人的念头。
“俭则约,约则百善俱兴。”
“侈则肆,肆则百恶俱纵。”
颜如歌刚刚抄完颜家祖训,静坐休息。而所谓的祖训,也不过是百年间家主的言行记录。
颜家毕竟才两百年的历史,底蕴不足。想想那些世家高族哪一个不是有着千年以上的积累。
从来没有过千年的王朝,王朝即使再长,也超不过千年的界限,而世家却可屹立千年不倒,甚至更长。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生命在于运动,世家亦是如此。长久的停滞不前,已经足够使一个王朝腐化,而世家却如活水般,经久不衰。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失败者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默默地舔着自己的伤口。史书之中,从来不缺乏修饰的华丽言辞,真相往往掩埋在历史的尘埃当中。
无言的流浪,时光的洗礼。
刀光血影间,不为情,又是为了什么。
颜如歌突然想起自己的师傅,那个古怪的道士,别人都称他为‘怪道人’。
道士本寻常,但怪道人却并不寻常。
颜如歌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怪道人的时候,他正在喝酒。
酒,是陈年老酒,香气四溢。
人,是古怪异常,举止非凡。
那时的自己还真是好笑,竟然指着师傅要酒喝。
能想想一个稚童向一个道士要酒喝吗?
多么古怪的画面,不是吗?
道士也不闻不问,直接将酒葫芦扔过来。
颜如歌以后曾多次询问师傅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做,师傅却神秘一笑,只道:世事浮沉皆变幻,天机晦暝不可测。该知道的时候便会知道。
颜如歌想起了好多已经忘记的事,幼年时的悲欢离合,少年时的彷徨无知,青年时的无能为力。
记忆里的隐匿在此刻流水般的呈现,一幕幕,喜怒哀乐,酸甜苦辣。
人类的情感是复杂的,可以因为伤到蝼蚁而放声大哭,也可以因为一言不合而怒起杀人。
生命的意义便在这里,而人也可以划分两种:有情,无情。
有情者因有情而勇往直前,无情者因无情而孤憾终老。
多情忧,痴情苦。
颜如歌知道自己是那种人。
有情也罢,无情也好,都不是自己所能奢望的。
自己的心已经死了,试问心死之人,有情,无情还是那么重要吗?
(七)
夜凉如水,冷月如钩。
夜已深了,万籁俱寂。
天空之上,众星拱月,清冷的月,如纱似雾,光芒璀璨。在人们的心中,月是美好的,一切美丽的化身。古往今来,许多神话故事都是围绕着月亮展开。大地之上,萤火虫在草丛中飞来飞去,背后的小灯笼一闪一闪,别有一番滋味。然而萤火之光岂可与皓月争辉?
祠堂外,暗夜无声。祠堂内,一盏孤灯。
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渐进梦乡,沉醉在梦里,忘记了烦忧,独自陶醉。
颜如歌没有一丝睡意,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却无法入眠。
千秋不朽业,功名世代传。
颜如歌曾没想过这些。
权或利,名或色,颜如歌还不曾看在眼里。
可惜事与愿违,有些事,不是你不去想便不会发生的,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向沟渠。人,往往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因此,颜如歌很是羡慕那些鸟兽,它们虽不会说话,却有着与人不同的思维。简单也是一种幸福,这往往是人们所追求的。
颜如歌想到了那个令自己魂牵梦绕的女孩,她是那么的天真无暇,无忧无虑,如同一朵百合花,清新脱俗,不问尘世。
宿命的相逢,前世的羁绊。
我与你相约,轮回今生。
命运的抉择,岁月的祝福。
于幽冥重生,如红莲般绽放。
血与火,彼岸花,三途河。
黄泉之上,灵魂摆渡。
勿忘,勿忘。
颜如歌还记得那次初遇,当那个超凡的佳人出现在眼前时,自己痴了。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词语可以用来形容她,绝代风华、倾国倾城难以形容其姿。什么是永远?颜如歌只希望自己永远不会忘记,可惜,没有永恒不朽,记忆也有模糊的那一天。当风吹过大地,抹去一切之际,还会有谁记得呢?
那一次,自己受伤了,很重很重,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
记忆似乎有些模糊,隐隐间记得有人给自己喂水喂饭。是谁呢?当时还真是没有想到,气的少女接连几天都没有给自己好脸色看。
我错了吗?
是的。今生的相遇本是命中之缘,等候了千年的同船之人在此画下句号。
想必缘分便是那时种下的吧!如果可以,颜如歌多希望那时不会发生。
缘浅缘深,缘止于此不是更好吗?
可惜,命运不曾向任何人开错玩笑,时空轨迹亦不曾弯曲,命运之轮始终会运转下去。
对如何,错如何,何须烦忧。
若别离,何须忧。
若相忘,何须识。
痛苦之中的挣扎,沉默之间的爆发。
何须如此。
不过是自取其忧。
千年前,你我相守。千年后,你我相离。命运的愚弄不过如此,有时,想将自己埋葬,不问世事,却发现根本办不到。毕竟,自己与这个世界连接的太紧密了。
颜如歌,美人如玉,公子如歌。
名如其人,恰如其分。
门外,响声突起。
不是风声,不是鸟鸣,原来是敲门声。
是谁在此时到来?
颜如歌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来找自己的人一定没有好事。
(八)
“谁,是谁在外面。”颜如歌连忙起身下床,面向大门戒备的道。
“会是谁呢?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是他们吗?”颜如歌心里想到,眼睛里露出一缕寒光。
祠堂的大门缓缓地被打开,颜如歌看着进来的人笑了,笑得是如此灿烂。那丝戒意也在此刻烟消云散,有什么比此时更重要。
进来的是一名少女,少女年岁不大,约十六七岁,碧玉年华。一绺如丝缎般的长发如银河落九天般倾泻下来,在月光之下,如月神临世,飘渺若仙。
少女进屋后,关上大门,看见道:“哥,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回来了,特地跑来看你。”
颜如歌刚想回答,少女又打断了他,只能无奈的一笑。
少女道:“哥,你好久没回来了,你知道我是多么想你吗?”
颜如歌宠溺的看着自己的妹妹,昔日那个跟在身后叫‘哥哥’的小女孩也长大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颜如歌看着有些不满的少女道:“你呀,还是和当年一样。”
少女狡黠一笑,道:“哥哥,这些可都是你教我的啊!”
颜如歌想摸一下少女的头,可惜被少女躲过去了。
少女不满的道:“哥,别摸我的头,人家会长不高的。”
颜如歌道:“在我的眼中你永远都是一个小孩子。”
少女道:“我已经长大了,别拿过去的眼光看我。”
颜如歌无奈的道:“好吧,好吧,我知道我们的小公主已经长大了,现在可以告诉我来找我有什么事了吗?颜如雪。”
话音起初轻柔,最后一句异常严肃,熟知他的人已经知道他开始认真了。
颜如雪苦涩的道:“哥,还是你最了解我。”
颜如歌一笑道:“好了,丫头。快说吧,再不说,我要睡了。”说完,摆出一副开门送客的姿态。
颜如雪道:“别急啊,哥,我遇到了**烦,你可要帮我,别把我往火坑里推。”
(九)
颜如歌看着眼前愁眉微蹙的少女,半晌后才道:“我有你这样一个妹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事实果然如同颜如歌所料,没有好事。
颜如雪噗嗤一笑,笑靥如花,烦恼忧虑此刻远离了自己,她知道哥哥已经答应帮助自己了。
颜如雪笑着道:“我就知道哥你对我最好了。”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哥,三天后,我们一起逃跑吧!好的,就这么定了。”
说罢,少女打开大门,急忙跑开,眨眼已不见人影。
颜如歌无奈的一笑,低语道:“谁让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妹妹呢,不过,三天后的出逃恐怕不会很容易,要早作打算了。”
天似乎快亮了,微白的鱼肚泛起。颜如歌打了一个哈气,躺倒床上,慢慢睡去。
颜如雪悄悄地回到自己的闺房,长长的喘了一口气,拍了拍发育的胸脯,躺在床上自言自语的道:“想让本姑娘嫁给那个死胖子,门都没有,嘻嘻,一切都看三天后了,哥哥,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声音越来越弱,直到消失。少女渐渐地陷入梦乡,似乎由于昨夜的劳累。可以想到少女做了一个好梦,嘴角洋溢着甜蜜的笑容无疑揭露了这一点。
太阳渐渐升起,晨雾缓缓散去,似不舍,似留恋,但终归是无可奈何,只能不甘的消散。
此刻,雾气将散未散,朦朦胧胧,别具一番吸引力。
初阳,淡雾,嫩芽,江南水乡之景跃然纸上。
颜如歌当然已经醒了,现在正在喝一碗粥。
粥很烫,也很香。这显然并不是寻常的粥。
江南颜家,富甲八方。所吃所用,必属精品。
此粥的所用之水是取自清晨百花之上的第一滴露珠,而所用之米无不是一颗颗精挑细选的江南良稻。其他种种配料无不是精品,以此所制之粥,是非凡品。
所以说世上没有比江南颜家更会享受的人了,就算是皇室也相差很大。
淡淡的香气飘荡在祠堂,任何人都会禁不住流下口水。
颜如歌也不例外,何况他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所以,他喝得格外用心,一点也不剩,碗底干净的连刷都不用了。
颜如歌并不是一个挑剔的人。
按理说,生在大富大贵之家中的人难免都会有些骄奢之气,但颜如歌的身上却一点也看不到。
这也难怪,一个无心无欲的人对锦衣玉食般的生活是不会产生向往的。不过,如果能享受这些,颜如歌也不会拒绝。
清晨,黑夜蜕变的第一站,也是一日当中的最好时辰。
每一个计划的执行都需要周密的部署,逃跑自然也不例外。
颜如歌当然知道这一点,堂堂颜家六少又是怎么学会这些江湖手段的?谁知道这只不过是幼时无聊之际偷摸岀府的方法呢。
计划不在于复杂与否,要知道越复杂的计划越难以实施。因为复杂的计划其中环节甚多,一步错步步错。而颜如歌不敢去赌,他不是赌徒,自然也不会去抓住那飘渺难寻的一线生机。
所以只需要最简单的方法,不管怎样的方法,只要好用就行。
颜如雪小心的道:“爹爹要将我许配给江州王家的那个死胖子。”
颜如歌幸灾乐祸的道:“噢,原来是那个花花公子,怎么,小公主你不想嫁给他吗?”
颜如雪娇喝道:“哥,你还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快点帮我想办法。”
颜如歌哈哈大笑,笑声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看见少女的脸色一变,才说道:“难道我们的小公主没有做好打算?”
颜如雪只感觉眼前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恶了,要不是他是自己的哥哥,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不错,给他一个教训,狠狠地教训,少女在心里想到。此时少女也没有那么生气了,反而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颜如歌感觉浑身一颤,一股寒意突然袭来,仿佛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如果看到自己妹妹那咬牙切齿的表情一定会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惜他当时没有看到。
这也导致了以后的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发生。
所以说世事无常,前一刻的决定可能影响到未来,因此,在决定之前,一定要三思而行,步步为营。
(十)
三天后,颜家。
“一群废物。”颜镇海满脸怒气的训斥着站在厅堂的人。
众人忍下心头的怒火,静候家主的吩咐。
颜镇海轻拍桌子,对众人道:“孽子啊,孽子啊,还不赶快把他们抓回来。”
众人唯唯诺诺的应道,顿时,人已不见,大院之中,鸡飞狗跳,闹成一团,热闹非凡。
此时的颜镇海的表情也发生了改变,刚才的怒气从脸上消失,换成一副平静的样子。
人生七十古来稀,经验、阅历随着年龄的增加而增加,不得不称之为老狐狸。因此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颜镇海默默低语:“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以后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山间小路,崎岖不平。
弯弯绕绕的小路不知去往何方,路边杂草丛生,清脆的叶子沾满晨曦的露水,晶莹、圆润,似珠如玉。低矮的灌木萌发新芽,江南的春天来得总是那么早。
颜如歌一行人已经离家七天了,沿途所走之路莫不是荒无人迹的小路,以此躲避追踪者。
少女的心始终是活跃的,一路上跑跳不停,欢欣之情洋溢于脸上。如同出笼飞鸟,向往天空,渴望自由。
“哥,快来抓我啊。”
少女兴奋的声音在颜如歌耳边响起。
颜如歌挖了挖耳朵,轻叹道:“又来了,这是第九百八十五次了。”
颜如歌道:“好了,我来了,跑慢点,小心脚下。”
颜如雪兴奋地边跳边喊道:“才不会呢,也不看看我是谁,怎么会摔倒。”
颜如歌无奈的摇了摇头,急忙追去。
前方水声潺潺,原来是一条小溪。
溪水清澈见底,游鱼浮动。溪底铺着一颗颗鹅卵石,被流水打磨的光滑如玉。
颜如雪看到小溪,少女心性大作,央求道:“哥,让我玩会吧。”
可怜巴巴的眼神,任谁看到都不会拒绝,颜如歌当然也是这样。
少女见颜如歌点头同意,不顾脸色大变的哥哥,兴冲冲的跑向小溪里。溪水很凉,人一踩上,一股透心的寒意深入骨髓。不过,时间一长,也感觉不到寒冷。游鱼被突入的少女所惊,四散而逃。少女满不在乎,任凭游鱼从脚边溜走。
颜如歌听着耳边少女的欢笑,心情也放松下来。“有多少年没有听到她的笑了,看来这丫头在家里闷坏了。”颜如歌心里默默地想道。
少女此时玩的愉快,想要抓鱼,却总是让鱼逃走。
颜如歌看向天空,太阳已经散发最后的余晖,快要下山了。
颜如歌对着少女道:“丫头,天色已晚,我们今晚便在此露宿吧。”
少女听到后,连忙跑上岸,抓起自己的鞋子,两只如玉的小脚不见闪动,眨眼间便到了颜如歌的面前。
颜如歌一怔,似被少女爆发的速度吓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少女撒娇道:“哥,雪儿不要住在外面,我们还是找地方去投宿吧。”
颜如歌茫然地道:“不在这里露宿,我们又去哪里投诉呢?我们这是逃跑,不是游山玩水,大小姐。此地最近的城镇离我们尚有百里之远,天色已晚,此时赶路容易迷失方向。我们还是在这里凑合一夜吧!”
少女苦着一张脸,心里不情愿的陪着颜如歌收拾杂物,准备露营的必要物品。
(十一)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今晚的月格外的圆,明亮有光。
月亮的光辉撒了一地,薄如银纱,轻如羽翼。
野外的夜晚格外的静。
这是一种不同于城市的静谧,别有一番滋味。
少女似沉醉于此刻的时光,一动不动的呆呆的望着溪水中倒影的明月。
天上一轮明月,水中一轮明月。
不知是天上月坠入人间,还是水中月升上天空。
好吧,不管水中月还是天上月都不是我们可以触及的。美好之所以是美好,只是因为你从未得到。有人说残缺是一种美,这只不过是他们在嫉妒,嫉妒那些本是完好无缺之物。
人总有一种期待,期望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属于自己。这是一种独占欲,人类与生俱来的天赋。不管年纪的大小,只要你拥有生命,它便会存在。
沧海横流化桑田,月缺月圆葬人间。
颜如雪此刻的目光是纯洁的,雪亮的眼睛炯炯有神。
她并非没有独占欲,只不过是想将这美好永远保存在记忆当中。
美好的东西值得追求。但千万不要轻易的将其毁灭,如果有一天你到了一种将其毁灭才能生存下去的地步,那么你无疑是变成了疯子。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道深渊,喜怒哀乐,悲伤痛苦,都埋葬其中,若有一天,坚持不住了,深渊便会打开,那你也将毁了。
夜静如水,繁星点点。
黑夜之下隐藏着平时难得一见的事情。
月黑风高杀人夜。
罪恶在此夜即将来临。
溪水还是静静的流淌,颜如雪已经入眠。
这是她第一次在外面过夜,还是在荒无人迹的偏远山郊。
没有将她吓住已经算是好的了,一个千金小姐如果露宿在此,恐怕会被吓的无法入眠。
但颜如雪并不是普通的千金小姐,虽然她也是在世家长大,习惯与平常的千金小姐一模一样。可是她并没有大惊小怪,这足以显示她的不平凡。
或许只因为她有一个兄长,只因为她是那个人的妹妹。
“雪儿,你要坚强,这么一点小事怎么会难倒我们的大小姐呢。”
兄长的话语时刻在耳边徘徊,温暖人心,令她鼓起勇气,面对纷乱的人世。
有时颜如雪静坐在月夜之下的孤亭里,心里默默地想到自己的兄长。
少女的心是多变的。她们常常幻想着一切,又迫不及待的等着这一切变成现实。
少女的心是脆弱的。她们往往承受一点打击,便被折磨得死去活来。
颜如雪曾庆幸自己的出身,庆幸自己不用为生活而挣扎。
世家子女应尽的义务,自己往往逃脱。
这不仅源于亲人的宠爱,还来自于那一个人。
今夜,夜未央。
风起,冷风里带来一股肃杀的气息。
篝火渐渐地变暗,火焰像一个欢快的小精灵一样随风不停地摆动。
颜如歌并未睡去。
他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不过对他而言现在闭目养神足以替代睡眠,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不用睡觉。
一个人如果不睡觉,一两天还是相安无事,时间长了,那个人绝对会疯下去。
颜如歌也不例外。
009 无限
更新时间2015-3-21 10:30:50 字数:9738
(一)雨夜
雨一直下个不停。
雨很大,豆大的雨滴从遥远的天穹之上缓缓降下,莅临人间。
伴随雨滴而来的冰冷的气息,仿佛来自远古之前,那盘古洪荒,人类蒙昧无知的时代。
大地凄凉悲芜透露着伤心的气息,不知道是在为谁而悲伤。
雨很大,从黄昏一直下到现在。
夜半钟声起,已经整整六个小时了,他还是那样,静静的站着,一动不动。
嘹亮的钟声突兀的响起,但没有人感到不自然,反而认为理所应当,好像没有钟声才不正常。
雨不停,人不动。
远山被弥天大雨遮掩,若隐若现,似真似幻,好似人间仙境。
呆立的人仿佛失去了知觉,任凭暴雨拍打。
起初雨不大,朦朦胧胧的细雨打在人身上并不痛,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雨也越下越大,打在人身上也越来越痛。
然而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如同死了一般,只是他牢牢地站着,如坚守阵地的士兵一样,两眼茫然地望着前方。
视线所至,似在远山之间,但由于雨势过大,一切都看的不是那么真实。
有时眼睛看到的东西并不是真的,有可能被欺骗,这便是眼睛的局限性。
但真与假有时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命运的抉择啊!
真与假交织而成命运的奏鸣曲在此刻奏响,悠扬的曲调回荡在整个天际。
寂静无声的世界从来都没有这么欢快过。
雨点随之起舞,狂风暴雨在此时显得是那么美好!
他微微抬起头,好像听到什么。
紧闭的双眸缓缓的睁开,瞭望远方。
雨水顺着发丝从脸庞滴落,浸润了他的双眼。
早已被打湿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按理说应该感觉到不舒服才对。
但他毫不在意。
那眼眶处流下的不知是泪,还是雨水,亦或是二者都有。
复杂的说不清。
雨还是在下,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天地一片昏暗,除却城市里还亮着的灯火之外,四周都陷入黑暗当中。
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划破整个班黑暗的天际,耀如白昼。
只是白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从出现到消失连短短的一秒都不到。
在他的认知中只有它在这种情况下才会如此。
闪电!
对,就是闪电,以光的速度进行传播的东西。
以人类的肉眼勉强可以看到一点它运行的轨迹,但仅是一点。
没有人可以将之捕捉,就像死不能复生一样。
他是个无神论者,不相信世间有神而存在。
他宁愿相信自己,也不愿将希望寄托在虚无飘渺的神祗身上。
但有些事总是令人匪夷所思,无法可解,像百慕大三角之类的神秘现象。
表面看起来就好像是神魔所为,凭空消失的手段,这还不是神魔的做法吗?
或许是,或许不是,他从不关心。
但现在,他宁愿相信他们的存在。
不管是神,还是魔,只要现在能出现在我眼前,无论什么要求都可以答应你们,即使是出卖自己的灵魂。
可是没有神或是魔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一切都只是幻想。
雨还在下,比之前更加急促。
时间缓缓地流逝,不知何时,他动了,朝着远山而去。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朝着目标而去,任风雨侵袭,纹丝不动。
那里有什么?
没有人知道,或许这个答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去看看,没有别的意思。
然而人类往往将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明明可以很简单的解决,但最后总是弄得一团乱麻。
剪不断,理还乱。
长时间的站立使得他的双腿变得僵硬,两眼失去光华,茫然地望着前方。
突然,他踩到一块石头,脚下一滑,摔倒了。
挣扎着想要起来,但是百般努力都是无用。
之前的前进已经耗尽他最后的一点力气,两天两夜滴水未沾,即使是铁人也受不了,更别提他了。
仔细的看来,他的相貌极其普通,是属于那种放进人群当中再也找不到的那种类型。
看起来他还很年轻,最多不超过二十岁。
穿着一身休闲服饰,但做工精细,应该是国际上知名品牌。
几分钟后,他放下挣扎,翻过身来平躺在大地上,紧闭双眸,任凭雨水的拍打。
远山依旧遥远,但他已经无力到达,只能放弃。
躺在大地上,感受着大地的气息,那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令人着迷。
他渐渐地迷失了。
他好像是睡着了,沉浸在美好的梦乡当中。
似乎回忆起过去愉快的时光,他嘴角微扬,笑了起来。
雨势渐小,淅淅沥沥,变成朦胧细雨。
恍惚中,他似乎回到少时年华,那一切都未发生的时刻。
那时的他还是个孩子,天真无忧,自认是天下最幸福的人。
可惜突逢变故,就好像梦醒了一样,如泡沫般破碎。
他无法回忆,因为他知道那些都是假的,但他又不得不沉浸其中,因为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找到内心的安慰。
他叫青影。
他是被培养的工具。
这一切都源自十年前的那场事故,或者说是一场实验。
从那后,他注定与常人不同。
从那后,他注定生活在腥风血雨当中。
从那后,他注定不会再有感情。
但现在,一切都将终结,几个小时前,青影趁着组织首领召集人员开会时,将他们全部都杀死,然后便走到这里,盲目的站着。
他早已身受重伤,要不是强撑着,恐怕还到不了这里。
青影眼里露出解脱的感情,青影笑了。
这是青影第一次笑,也是最后一次。
十年风雨,十年干戈,十年谋划,此刻终将生效。
只是青影还是觉得可惜,因为还没有看到山上的风景。
这大概便是青影唯一的愿望吧!
如此廉价的愿望!
如此卑微的渴望!
但就是这样,他都不能做到。
长久以来的折磨人的训练早已将他的感情消磨掉,此时的他早已“死”去。
没有感情,没有感觉,不会痛,不会哭,像一具玩偶一样。
青影的心早已冰封。
试问一个心已冰封之人会感到痛苦吗?
答案是否定的,心已冰封,人虽活,亦是行尸走肉,没有思想,没有灵魂,麻木不仁。
青影便是如此。
雨渐渐停了下来,青影双眸失去最后的光彩,也许是最后的回光返照,他似乎看见一道美丽的身影。
“是幻觉吗?”
青影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那道身影,可是这都是徒劳,那道身影就像是幻象,只能看却不能触摸。
“你在逃避吗?”
清冷的声音传入青影的耳朵中,令他情不自禁的捂住耳朵,连青影都没有发现自己真的是像少女形容的那样。
随着话音而落,少女转过身来,朝着青影走来,高雅犹如公主。
“这可不是有负你过去之魔的称号!”
青影愣了,他没想到这竟然是真实的存在,短暂的失神另青影完全没有听清少女所说的话。
少女竟不是虚假的幻象,而是有着真实的躯体,那踩在地面而发出的脚步声直接映入青影的心灵之中。
面对无法解释的异象,青影茫然的望着少女,内心深处却泛起惊涛骇浪。
这竟然是真的?没想到这个世界之上还有如此奇妙之事,但那又怎样,我已不能去体验了。
青影茫然地样子被少女看在眼里,少女那清冷的表情突然一变,她笑着对青影说道:“你不相信你眼中所见吗?”
银铃般的笑声另青影回过神来,他连忙说道:“有时眼见并不为实。”
少女没有急着回答,只是紧紧盯着青影。
几分钟后,少女说道:“没想到你竟然会这样想,这可不符合你的性格啊!”
青影看着少女,说道:“你很了解我吗?”
少女有些不解的看着青影,“你遗忘的还真是干净啊,你宁愿自我牺牲都要完成那件事,只是现在的你太让我失望了!”
青影完全搞不懂少女所说的东西,他感觉这说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他刚想要向少女辩解,就被少女打断了。
“你不必急着否认,等到最终日降临时一切都会明了。”
少女又说出一些另青影完全不明白的话语,青影想要追问,才发现少女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余音在青影耳边响起。
“命运的罗盘再度运转,逃不掉的命运再度降临,一切都将回归原点!”
青影躺在大地上,仰望天空,漆黑的夜,看不到一丝光明。
暴雨初歇,乌云尚未散去,星辰与明月尽皆躲在乌云背后,令整个天幕漆黑一片。
“终于要结束了,没想到死亡之际还会看到幻象,真是令人感叹啊!”
青影喃喃自语,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似乎就这样结束了,结局已定,毫无生机,没有一点生命的气息。
风再怎样吹,也吹不尽那满目的悲伤。
人死如灯灭,诸事皆消散。
他的尸体之上亮起一道白光,在这暗夜之中格外显眼。
可是青影并不知道这点,此刻他昏昏沉沉就好像睡过去了,时间缓缓流逝,不知过去了多久,这一觉好像过去一万年之久。
青影醒了,茫然四顾,“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青影所处的这片空间并不大,狭窄的就只有一间小房子那么大,仅仅够他容身。
房间空荡荡的,回顾四周,看不到出口,这就是囚笼。
青影是这样认知的。
“或许我并没有死,这里只是一处神秘的地方,用心找总会找到出口的。”
青影喃喃自语,并不打算放弃,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影子,死人是不会站起来行动,也不会有自己的影子,所以他断定自己并未死亡。
或许这是正确的,但谁知道呢?不到最后一刻,妄下结论不一定是对的。
就像这房间,神秘莫测!
不过,这是一切的结束,也是一切的开。
(二)轮回轮回,如轮转动,周而复始,无有穷尽。
这便是轮回的含义,佛教中的轮回是斩断过去,此生与前世再无关系,而道教的轮回则表明前世与今生唯一。
两者之间存在着不同的差异,甚至是截然相反。
青影并不了解轮回,当然也不会明白它的含义,此时青影正茫然地盯着手腕处突显的一块手表。
“我不记得自己有戴手表的?”
青影疑惑的自言自语,他知道现在这里只有他自己,就算说出来也没有人回应,但他还是忍不住说出口,这也算是人的一种自我暗示。
在这样一个神秘的空间当中,青影感到淡淡的压抑,这在以往是不会感觉到的,他发现自己竟然感到害怕。
害怕,这是一种感觉,按理说青影是不会有感觉的,但现在这种情况,青影完全没有搞懂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我竟然感到恐惧。”青影自嘲的笑道。
青影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这只不过是之后行动的代号。
记忆里十岁之前的事情早已忘记,只能记起一些砸碎的片段。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本能的觉得是由于组织的那个实验计划。
作为试验计划的唯一幸存者,青影并未达到要求,但只剩下这样一个成功的案例,只好保留下去。
但以后这项计划似乎并未再度启动,而青影也被培养成工具。
实验结束后的青影丧失了一切感情,却并未取得成果,这导致该项计划的停止。
现在这里竟然令青影感到恐惧,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就当青影在沉思的时候,一道冰冷无情的机械声音在空间响起。
“轮回者编号7531进入轮回空间,开始扫描”
“扫描结束,开始绑定身份系统错误系统错误”
“轮回者编号7531传送之前肉体已经死亡,应急模式启动!”
“启动中启动中”
“启动结束,本次应急模式为轮回转生,请轮回者编号7531做好准备,一天后进入转生世界!”
青影惊疑的看着左手上的手表,只见手表之上清晰地显示着一行奇怪的字符,但青影偏偏能看懂。
“这太不科学了!”半天后,青影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当然,你不能指望一个不信神的家伙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适应这种情况,毕竟青影不是“宅男”这种强大得生物。
沉默了几分钟,青影不得不相信自己已经死了,他急切的想了解一些情况,也不知道那个声音是否还会回答,于是迫不及待的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轮回者又是什么意思?还有转生任务又是什么?”
冰冷的声音声音并没有直接回答,正当青影准备放弃的时候,声音再度响起。
“轮回者编号7531,你现在是处于轮回空间的个人驻地,目前等级不足,无法开启下一级权限,请尽快升级。”
“轮回者编号7531,你现在是轮回者,顾名思义,轮回者穿梭无尽位面,完成个人任务,以此获得进阶之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