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宇指无限空间,宙指无限时间,无限时间与空间的糅合便是宇宙,代表这世间最久远宏大的领域——永恒!
浩瀚宇宙的最边缘漂浮着一个庞大的世界,那是一个三等世界,没有资源,也没有强者,离源星最远,是最低等级的世界,但也是最和平安宁的世界,因为它太过弱小,没有哪个世界会心生觊觎,这个世界叫虚界。
除了周围几个三等世界和虚界本身外,没有谁会记得它的名字,即便它已经存在了五百多纪元,那可是五百多万年!如果某天,虚界消失了,一定不会引起注意,因为它只是一个在宇宙角落苟活久一些的尘埃而已。
谁会在意蝼蚁的生死?
宇宙深处,一场追逐战正激烈进行着,前方一个瘦小得过分的身影随意做出令人眼花缭乱的闪躲动作,一式式强大的剑招袭来,却从他身侧掠过,不能给他带来任何伤害,身后的剑客大军分几轮出剑,没有停歇的意思,尽管他们很清楚,凭自己的剑术打不中那个妖孽。
砰!
一记剑招扭曲几个弧度后准确地击中身影,身影一个踉跄,顺势调整方向,速度不减,在那个方向有一个黑点,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想过去看一看。
一个伟岸的身影顿住,身后浩荡的剑客大军即刻停下,整齐划一,不见丝毫乱意。
“大人,他藏进那个世界了,要不要追?”眼看那人进入远处的黑点,一位剑客躬身禀道。
伟岸身影似乎没有听到手下的话,收回前伸的手指,很难想象这根手指曾隔着百里击中那个瘦小的人,他并不准备放弃,而是准备用剑。
身后的剑客们在慌乱中后退数里,乱成一团,原先的整齐不再。
一柄带鞘的剑凭空出现,通体乌黑,源光不经意间洒落其上,瞬间就被其吞噬,黑暗永远是黑暗,光是不能照亮它的,只能被它染黑。黑剑静立无声,似乎并不恐怖,剑上慢慢延伸出些许黑雾,被黑雾浸染的小块空间承受不住那种压力,缓缓破碎,碎片紧接着溶解,化为虚无……
历来只有达到世界限制的剑客才能破界,而这柄剑竟有这么大的威势,未出鞘,界先破!
无视黑雾,无视破损空间内死寂的黑暗,一只大手凌空虚抓,稳稳地擒住剑鞘中部,另一只手随即握上剑柄,鞘是黑的,剑也是黑的,黑得要滴出墨来的剑身平稳地滑出剑鞘,一个又一个张牙舞爪的恶鬼影子从剑身脱离,凄吼长啸,恐怖的咆哮令人头皮发麻。
身后的剑客不知见过多少次这种场面,始一听还是有掩耳逃离的冲动,嗡!嗡嗡!剑客们的配剑开始轻鸣颤抖,向那剑中的王者传递自己的不安与臣服。
剑终于出鞘,令人恐惧的恶鬼嘶吼声渐渐停下,伟岸的身影握着那柄诡异的剑,这就是世间最凶恶的魔鬼组合,魔鬼动了,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黑影,一股黑雾强势出击,席卷天地,毫不掩饰地释放自己的黑暗与强悍。
“给他陪葬吧!”
……
不久前,在一个大殿上,他想起一句话,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没有什么能阻挡你的心。
自己想做什么呢?
他想离开!
万众瞩目的大典上,他卷起身边的一个事物,转身飞奔,瞬间远去,他想掌控自己的命运,想要做自己。
看到虚界后,他毫不犹豫地落地,向地底钻去,这里有这么人,很热闹,他只要躲得深一些,那些人就找不到他了,就在这时,一道黑雾笼罩而下,整个虚界瞬间暗了一丝,他看到身边恐慌的侧脸融化,看到这个世界上的生灵一片接一片消失。
空中弥漫着黑雾,短短片刻,虚界所有人畜草木化为虚无,这个世界……已荒。
他已经进入地底,可是不敢停下,背后的杀气越来越近了,多么熟悉的气息,现在却是敌人,黑雾渐渐汇聚过来,他已经没路可走,只好停下,黑雾蜂拥而上,蚕食他瘦小的身体,不知过了多久,黑雾散去,荒了的世界上空,敌人全都不见了踪迹。
他的身躯被毁灭,可是魂还在,怎么……会这样?
“鬼?空……鬼……舞……”
有人轻语,细若游丝,失去身体的他太虚弱了,随时都有可能消散,然后死去。
虚界地底深处,一团时亮时暗的影子左右飘荡,这是一个失去躯壳的灵魂,此刻,它被困在这个被黑雾开拓的洞里,没有出路,没有希望,不知转了多少圈,它累了,陷入深邃的黑暗中。
光芒黯淡的灵魂悠悠醒来,冰冷黑暗的洞里没有任何变化,变化的只是它自己,它饿了。
失去躯体的灵魂能活多久呢?没有人试过,或者试过之后就死了,没有流传开。总之,灵魂离体的痛苦不是谁都能承受的,更重要的是,不想到办法,就会死,所以它不仅是饿了,而且快要死了。
它正处于饥饿感的包围中,这是来源于灵魂深处最基本最强烈的欲望,残存的一丝理智被欲望冲击的支离破碎,现在他想要吃,吞吃一切。
灵魂扑到周围的石块上,冰冷粗粝的感觉被它忽略,随之升腾的是深切的渴望,并且告诉它,这是美味,是世间最好吃的食物。
“……吃……咔……咔……”
凸起的石块被大力拗断,然后被灵魂团团包裹,石块在略显透明的灵魂中清晰可见,以缓慢的速度变小,最后完全溶解。
“吃……”
灵魂感觉到一丝满足,然而,随之铺天盖地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饥饿感,凶如猛兽的力量瞬间摧毁一切阻碍,它开始剧烈地扭曲,痛苦地满地打滚,低吼出声。
“……我要……吃啊……”
砰!
灵魂完全迷失在饥饿的潮水中,无法自拔,它也不愿自拔,狠狠地撞击在洞壁上,开始吞吃能接触到的一切物质。
咔嚓咔嚓!
灵魂如疯了一般,啃噬土石碎块,石屑簌簌落下,在洞底铺了浅浅的一层,不知不觉间,洞被拓宽许多,灵魂没有注意到这些,它只是专注地吞食身前的一切。
虚界很安静,不是宁静,而是死寂,除了偶尔从地底传出的咀嚼声外,什么都没有,这个世界早已荒芜,唯一的生灵也在苟延馋喘,不知何时会悄然死去,黑暗笼罩着这个世界,许久不散。
源星不在意蝼蚁是否需要它的光明,即使对于蝼蚁来说,光明就是一切!
地底,一个十米见方的不规则空间已经成型,四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咬痕,角落里,一个有些凝实的影子落寞地蹲着,动也不动,瘦小而又可怜,偶尔打个饱嗝。
灵魂已经饱满了一丝,不再是垂死的模样,可它仍然会死,它只是个灵魂,没有身体就会死,它知道这个,可它不想死,谁都不想死。既然吃这些东西可以缓解灵魂的虚弱,那就一直吃下去吧!多活一瞬也是活。
灵魂也会累,甚至比有身体时更累,所以需要休息,除了休息就是吃,它能做的只有这两件事,持续了多久,它早已经忘记,但是快结束了,因为它快要饱了。
虚界失去了生灵,仍孜孜不倦地转动,围着那遥远的源星,那光的源头,这是它的使命,也是它唯一能做的事,源光落在其上的时间短得让人心疼,不过可喜的是,这时间慢慢增长了些,源星对它的吸引越来越强,它们在靠近。
宇宙边缘,虚界不停转动,慢慢靠近源星,靠近它向往了百万年的光明,也许再过几十年,它就能融进那片光辉中,内部,空旷无边的黑暗空间内回响着咔嚓声,灵魂不知躲藏在哪个角落,咀嚼着这个世界,空间内隐隐有着热气,丝丝光芒透了进来,却照不进这片黑暗。
已经过去九年,再过片刻,虚界将会转到一个看似普通的角度,那里代表尽头,也意味着开始,九年已过,十年将到。
咔嚓!咔嚓!
虚界表面忽然裂开数道裂缝,极宽极长,源光瞬间钻进去,虚界在到达那个角度的前一秒顿住,表面片片碎裂,露出空无一物的内部空间,这个世界竟只剩下一个残破的空壳。
蛋壳般的虚界勉强转过那个地方,终于支持不住,哗地散开,十年终至!一个不着寸缕的瘦小少年从碎片里跃出,昂首挺胸直视源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它,也许这是虚界的遗愿?
是的,虚界,已死!
三等世界虚界界历:五百六十二纪元第596年,界荒!五百六十二纪元606年,界无!
回首望去,世界碎片慢慢粉碎,小小的人儿内心莫名伤感起来,他想要哭,尽管他并不知道哭是什么,为什么哭。
双眼微红,他望着源星出神,眼里有些不适,眼帘轻眨,一柄剑的虚影在双瞳深处悄然成形,周围的空间凝固了,似乎被吓得不敢动弹,剑吟声不知从哪传来,悠扬婉转,清越动听。
一定有什么在喊自己,他听不见,但是感受到了,凌空前踏几步,那感觉愈加明显。眼中的剑影同时波动了几下,闭上眼,循着那股召唤,身体前冲,速度瞬间达到极限,空中出现一道裂纹,空间破了,速度再增,裂纹蔓延,咔!空间塌陷,少年消失。
又是破界!
“空鬼舞?我是……舞……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