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等世界逆剑界,东南域最边缘,云郡郡守府。
一间装饰温馨的房间内,粉红色的小床上空突兀地出现一道黑色裂缝,裂缝渐渐扩大,一个黑不溜秋的物体从中跌落,刚好落在床上,随后,裂缝快速合拢。
那是一个十岁左右的赤裸小男孩,瘦小孱弱,浑身脏兮兮的,全身被厚厚的黑色污泥裹着,双眸紧闭,两拳紧握,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似乎十分痛苦。
“小姐,早些休息吧!”
门外有声音传来,房门被推开,一个扎着小辫儿的小姑娘打着呵欠走进来,迷人的大眼睛里满是倦意。
“啊!”
“小姐!怎么了?”
几个丫鬟从门外冲进来,只见小姑娘瘫坐在地上,一脸惊恐,手指颤巍巍指着床榻。
“啊!”
看到床上多了一个黑东西,还动了动,丫鬟们吓得脸色苍白,惊叫着退出去,其中一个还算有点良心,转身回来把吓傻的小姐也拖了出去。
……
一桶水从天而降,冲掉不明物体上的泥垢,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身体从污水中脱离,污水很黑,瞬间把被褥换了一个颜色。他的身体居然并不黑,反而很白,似乎从没见过光,全身苍白,用惨白形容也不过分。小小身体被冷水一激,无意识地抖了两下。
钟灵看着黑东西变成一个白白的赤裸小男孩,有些好奇,连她那舒适的被子被污成那番模样都没注意到。
“你们都出去吧!灵儿,你也出去。”
郡守钟凌寒穿着一身白衣,风度翩翩,抬起的手臂垂下,床榻之上漂浮的空水桶随之慢慢落下,平稳触地。身后看热闹的下人纷纷躬身退下,钟灵撅撅嘴,想说些什么,被父亲眼里的严肃吓到,以为又要挨打,捂着头小跑出去。
房门无声地关闭,屋内只剩三人。钟凌寒张张嘴,准备让夫人也出去,魏雪轻笑摇头。
“小心点!”
钟凌寒点点头,拔出剑,慢慢向床靠近,魏雪落后一步跟着。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钟凌寒紧张地停下,床上又没了动静,反复几次,钟凌寒以为这来历不明的小人儿在耍自己,堂堂一郡之主怎么忍得了这气,大步靠近,剑扬起,看到少年眉眼间的稚气和痛苦,无奈地轻轻落下,紧贴少年的脖颈。
冰冷的触觉惊醒了少年,或许他已经醒了,眼睛张开,一脸茫然地望着钟凌寒。
“你是怎么来到这的?”钟凌寒冷声质问。
舞锋沉默,疑惑地看着钟凌寒。
魏雪搬来一个板凳,坐在上面,紧盯着舞锋的眼睛,警惕地道。
“你来干什么?”
舞锋眨眨眼睛,手忽然一抬,指向钟凌寒手上光华流转的剑,似乎不清楚剑的威力,无视脖子上的杀机,呆呆地道:“好……看……”
钟凌寒一怔,和夫人对视一眼,苦笑着摇头。
剑归鞘,钟凌寒坐在床上,不在意那污水脏了衣衫,上下打量一番舞锋,认真地说:“剑名万介!”
舞锋歪着头想了想,“我名舞……锋。”
“呵呵!舞锋?去洗个澡吧!”
黑夜无声,源星早已从天际消失,不过还是有一颗颗亮度不一的星星挂在夜幕上,那些是此刻正被源星照耀的世界。
书房内,钟凌寒端坐在太师椅上眉头紧锁,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道:“应该没问题吧?”
“一个小孩子而已,没有修为,连话都不大会说。傻傻的,什么也不懂,就是出现的方式太奇怪了。”魏雪递上去一杯热茶,轻声道。
“你说,他会不会是三等世界的剑侯,破界而来的?不过,那也应该出现在破界台啊!”
钟凌寒眉头微展,随即摇摇头,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想要破界至逆剑界,至少要有剑侯巅峰的修为,这个舞锋一丁点的修为都没有,不可能是这样。
“老爷,人来了!”管家在书房门口停下,手向后招了招。
一位脸色苍白的少年慢慢走进来,穿着不合身的青衫,由于身材瘦小,显得特别宽大,长相清秀,眼眸明亮,眼珠子骨碌碌转动,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似乎对一切都很感兴趣,看到桌前端坐着的中年人,照着之前管家教的样子,弯腰恭敬地道:“老爷好!”
钟凌寒抿了口热茶,淡笑道:“谁教你这么说的?”
“管家。”舞锋老老实实地道,门外管家还没走远,听到这苦笑一声,真是个单纯的孩子啊!
魏雪手一挥,一个椅子巧巧地滑到舞锋身后停下。
“坐下说。”
钟凌寒站起身,走到舞锋身前,轻轻拍拍腰间的剑鞘,问道:“你喜欢剑吗?”
“喜欢。”舞锋看着万介,想起它的光芒,心里莫名兴奋起来,虽然他并不知道这兴奋从何而来。
“每一个剑客都有一柄属于自己的剑。你想做剑客吗?”
“想!”
“我可以教你。”钟凌寒扭头,“夫人,你先去睡吧!”
“嗯!对了,灵儿今天可能被这个孩子吓到了,今晚我陪着她睡,你睡书房吧!”
“嗯。”
“舞锋,你知道剑客是什么吗?”
“不知道。”舞锋摇摇头。
“我们生活的地方处处弥漫着能量,那是天地的气息,人修炼,兽修炼,都离不开这些能量,身体吸收这些能量,然后转化成自己的东西,那就是剑力,也是一个剑客最基本的力量。”
钟凌寒看了一眼舞锋,见他听得很认真,嘬了口已经变凉的茶,接着说道:“剑客的剑力储存在心海,就在这里面。”
舞锋忽然感到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点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闭上眼,感受一下空中,是不是有热热的感觉?那就是天地能量,现在,用你的心呼唤它们。”
舞锋的心脏跳动快了一丝,空中几缕细微的能量瞬间而至,钻进皮肤,进入盘曲交错的经脉里。
钟凌寒指尖微动,一缕精纯的剑力凭空出现,冲向舞锋。
“顺着这条经脉流动,慢一点,再慢一点。”
经脉里的能量被一股力量指引,循着一条通道缓缓游走,速度渐快。空中又有一些能量涌入,小小经脉瞬间被撑的鼓起,钟凌寒看到舞锋的经脉并无裂开的迹象,韧性极好,没有阻止。
在心脏中心有一个小点,那个点叫心海,其实它一点都不小,是真真正正的海,修炼就是修一片海。能量在经脉里流转,速度渐渐变快,舞锋在钟凌寒的指导下,控制能量在经脉里转悠,同时融合来自空中的能量,最后向心海进发。
钟凌寒手指虚点,舞锋体内某处的经脉被轻轻压了压,感觉到他指的地方变了,没有多想,能量在舞锋的引导下随之而动,流经的经脉越来越宽,速度自然快了许多,似乎突破了一道关口,能量给舞锋的感觉变了,似乎更强了。
“现在,这能量已经进入心海,不再属于天地,而是属于你,它的名字叫剑力。我们接着来!”
舞锋把全新的能量从心海中泵出,顺着经脉流淌,身体表面立刻传来更大的压迫力量,空中的能量争先恐后进入他的身体,比之前快了许多,也多了许多。
“剑力的能量层次高于空中的普通能量,所以吸收力更强。不断吸收转化,剑力会越来越强,当量变成为质变,你的修为就提升了。”
“什么是修为?”
“算是剑力层次高低的划分吧!”
……
黑暗里,舞锋默默运转剑力,同时提出一个个很白痴的问题,钟凌寒耐心解答,不时引导剑力的流动方向。当天快要亮时,钟凌寒忽然冷汗直冒,惊恐地看着天地间活跃起来的能量。这不正常,一夜,仅仅一夜……
不知不觉一夜了,钟凌寒手指连点,舞锋加快速度把剑力调动到指定的地方,剑力在经脉里转了几圈后进入心海,然而出来,再次转动。当源光从窗外洒入时,钟凌寒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捧起桌上的半杯冷茶,一饮而尽。心中的那股躁意被压下。
舞锋还闭着眼,经脉里早已没了剑力,全在心海里,现在,他是一名剑者了。
“好厉害。”舞锋感觉到身体传来的强大感觉,欣喜万分。
“确实厉害,一夜……入道!舞锋,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放弃修炼的路,这是最适合你的路。也许,很难,但是千万别放弃!”
钟凌寒直视舞锋,神情十分复杂,有严肃,有落寞,有期盼,还有一丝敬畏。千万年来,他只敬佩一个人,那个想要逆天的人,舞锋能不能达到那个高度,甚至超越他,他不知道,但他愿意期待。
“嗯!”舞锋听不懂他的话,但能感受到那真诚的善意,点了点头。
“让管家给你安排个地方住,以后你也不干什么活,就陪着灵儿玩儿吧!修炼方面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
钟凌寒摆摆手,舞锋站起来,揉揉已经麻木的双腿,再次弯腰行礼,退了出去。
“你能走多远?能不能比他远?”
看着小小的身影一瘸一拐走出去,钟凌寒低喃,然后倒头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