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一个黑点伴随着不满的埋怨放大。
“小黑,快点!”
“再快点!你没吃饭吗?说到饭我已经五天没吃了,肚子好饿!”
“叫你大黑行了吧?难道叫巨黑?哎!别拐弯啊!就这个方向,加速,加速!”
蓬头垢面的叶轻狂双手紧撑着雨灵剑,偶尔左右晃动,长剑深深插在玄冥厚厚的甲壳里,剑孔中浸出深红的血液,壳虽厚,却比不过剑的长度,通过这种方法给玄冥带来疼痛,才能一定程度地控制它,让它带自己冲出这片海。
一人一妖兽是敌对关系,叶轻狂要时刻提防玄冥的小动作,还要控制它调整方向,没有时间捕捞猎物,也没有时间睡觉修炼,甚至补充剑力,五天以来,他的剑力恢复不到一半,全都是身体自动补充的,速度奇慢。
人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坚持的时间远多于没有水,足足五天,叶轻狂已经消瘦了许多,颧骨凸出,脸颊深陷,可他还活着,两眼清明,神志清醒,原因全在他腰上缠着的鱼皮水囊,里面是虎豚的血,如今被他喝的还剩下几口。
身在玄冥背上,吃不能吃,喝没得喝,唯一的好处是节省剑力,在没看到陆地之前,叶轻狂坚决不会放弃这个座驾,但是只要看到陆地,他会毫不犹疑离开,他太饿了,也太渴了,必须尽快补充食物和水,否则,就会死。
五天了,连个陆地的影子都没见着,叶轻狂饿得头昏眼花,却根本下不了决心去弄点生涩的鱼肉吃,弄点腥咸的鱼血喝,现如今,这些东西对他来说真的算得上是佳肴琼浆,想想都快流口水,说道口水,体内干的已经没多少水分来成为口水了。
他只要离开玄冥的背,玄冥杀不了自己一定会潜入海底,不给他任何再奴役自己的机会,一旦失去玄冥,叶轻狂仅剩的小半剑力是他最后的希望,耗尽之前能抵达陆地,就活,不能,则死。
摸摸空空的水囊,叶轻狂决定再等一等。
海面上无声无息出现大片死鱼,玄冥的速度同时慢下来,细长的脖子隐藏进海水中。
“你还敢来?”
叶轻狂把剑狠狠刺进玄冥体内,直至末柄,剑力喷涌而出,几乎所有剑力全部顺着长剑冲进玄冥身体,在里面胡乱搅拌,碎肉沫从背上的口子里挤出来,身体的巨大疼痛让它愤怒,让它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背上的恶魔。
黑色的海岛以可见的速度变小,露出海面的部分中间有一个小点,毫不妥协地握着剑,剑力断断续续渡进剑里,玄冥的方法就是下潜,同时放毒,叶轻狂要么被毒死,要么被淹死,或者远离它。
叶轻狂已经绝望了,每当他聚集到的剑力足够他做出更多选择的时候,玄冥总会用这种方法耗尽他,让他始终处于死亡的边界线上,不过他总能凭借视死如归的勇气战胜它,维持那一丝生机。
这一次,玄冥的决心出乎意料的大,宁愿痛死也要把叶轻狂拉下水,与此同时,叶轻狂的决心很不足,他不敢赌了,命运不可能永远眷顾他,除非他重新做出选择,而选择意味着放弃。
“你自由了,对不起。”
身上的痛苦骤然一轻,玄冥意识到魔鬼的离去,在海下欢快地转了个圈,大的出奇的漩涡凭空而生,同时浮上来数之不尽的灰白色海鱼。
半空之中,叶轻狂慢慢稳住身体,剑力从剑中撤出一些,剑立刻颤抖不安,小心翼翼地试了几次,他找到了一个平衡点,能保证自己最快速度前提下,剑力的消耗程度最小。
加速!加速!
朝着之前的方向,叶轻狂泛红着眼,速度激增。
海面上不再有大片死鱼的身影,叶轻狂还是谨慎地飞了几里,最后一头栽进海中。
浪花扑溅,叶轻狂从水中跃出,手里捏着十来条扁长的海鱼,海面上停住,开始放血不是往水囊里,而是往嘴里。
一条又一条海鱼被挤得更加干瘪,从右手交换到左手,还剩最后一条时,叶轻狂停了下来,看着手中还在扑腾的海鱼,那一双白色的鱼眼睛不知道望着哪里,手一松,海鱼重归海里。
擦擦嘴,忍住肠胃的不适,叶轻狂左手紧抓还在滴血的口粮,慢腾腾向原定的方向赶。
已经走了那么远,还有多远?
叶轻狂不知道还要这样抱着渺小的希望挣扎多久,或许手上的这些鱼吃完,他就能到达陆地,或许还没吃完,他已经掉进海里,进入鱼腹中。
眼前的景致逐渐模糊,叶轻狂索性闭上眼睛,反正眼前除了令人绝望的白茫茫海面外,什么都不会有,那就没什么可看的了。
依旧紧抓着手中的鱼,从心海里挤出的丝丝剑力依旧孜孜不倦地沿着固定的经脉进入脚下的剑里,剑早已开始摇晃,因为剑力太少,不够支持飞行这种奢侈的方式,只是剑尖指向从未变过,剑很执着,和叶轻狂一样。
我还不想死。
困于生死之间的叶轻狂可能已经忘了,这不过是一场比赛,而他可是有好几条命的,可惜,潜意识下,他认为自己只要一次生命,不可以放弃的唯一的生命。
相距遥远的一处,三人背靠着背依偎而坐,岳池非沉默地扯下衣服上垂下的布条,慢条斯理地拭去剑上的污血灰尘,剑越来越明亮,映着他满是污迹的憔悴面庞,颜落落闭着眼,脸色一红一白,经脉里的剑力汹涌流动,声音隔着身体依然清晰无比。
“好点没有?”岳池非把剑缓缓收进鞘里,柔声问道。
舞锋本来低着头,不知是不是在睡觉,总之很安静,听到这,撇头看着颜落落,小脸上已经结成块的血痂飘落几块,缺口里的皮肤干爽红润,似乎没有任何伤口,那本来就不是他的血。
左手下意识地贴着剑鞘,右手攀上剑柄,剑吟似有似无,舞锋猛然抬头。
“他们来了!”舞锋岳池非同时开口。
颜落落莞尔一笑,说不出的靓丽,“恢复了七八成,不过,足够了。”
剑吟声蛮横地冲进脑海,叶轻狂忽然清醒过来,脑海一阵刺痛,感觉到腿上的丝丝凉意,他疑惑地低下头。
海面上静静地铺着一层不知名的海中妖兽,各类尖牙在源光下泛着寒光,它们一直在等,不是等叶轻狂醒来,而是等它倒下,在海面之上,不到一米的地方,叶轻狂悬浮着,海上的浪花时而溅到身上,凉凉的。
不知何时,叶轻狂已经停了,而且慢慢接近海面,差一点就会被妖兽们分食。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望不到边的鱼眼睛,诡异的安静,叶轻狂差点被吓死,腾身而起,剑力居然已经有两成左右,身体的自动恢复何等缓慢,他却停在妖兽上方数尺的地方直到完成这个凝聚过程,可想而知,他曾多么危险。
“师傅,是你把我叫醒的吗?”
随着叶轻狂的消失,妖兽群不甘地下潜,退散。
海面还是白蒙蒙的,头顶是源星,脚下是海,仅此而已,叶轻狂吝啬地控制剑力,偶尔看一看这些景色,心情很愉悦,能活着才好,活着就好。
“不会吧?”
视线拉长,远处朦胧的不像真实的海面边缘有一丝黑色,海既然有了边缘,那就是陆地,必须是陆地。
已经看得到陆地,叶轻狂反而放缓了速度,他没有忘,或者说刚想起来,这里是战场,而且处处是战场,陆地上的危险一定很多,慢一点才能在关键时刻比别人快。
沙石地上长着不高的植物,叶子宽大,一丛又一丛,五个装饰各异的人在这些植物中搜索着什么,看他们的神情却知道这是一件轻松的差事,因为他们连剑都没有拔。
这些人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不远处的海面上,海很壮阔,也很无聊,他们已经看了数月,早腻了。
“出来吧!你藏不住的。”
靠近海边的一簇植物忽然动了动,五人快速围上来,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钟灵本以为必死,海里却出现一只血手,把她扯进海里,“屏息!”
像是责骂的叮嘱,钟灵还是乖乖地闭嘴屏息,因为在语气中他感受到浓浓的关切,这种温暖的感觉她已经好久没有享受到了。
“在那,追!”
不远处的海里潜出两个湿漉漉的身影,五人即刻跟上去。
噗通!救星跌倒,钟灵被带倒在地。
救星的不堪让钟灵无话可说,你都弱成这样了,还来救我?
五人包围上来,看着多出来的血人,“你……是谁?”
“灵儿啊!看在我让你多活了一会儿的份上,给我点水喝吧!”叶轻狂喘着粗气,道。
“你……你……叶轻狂?”
钟灵看着覆盖着血的瘦脸,终于从那双眼睛里辨认出叶轻狂,只是,那个贪吃的人怎么会瘦成这个样子?
“当然是本英雄,感受到灵儿的困境,特来救美!大小姐,赏点水喝吧?求求你了。”
看到叶轻狂干瘪的嘴唇和齿缝间的血丝,钟灵心头一颤,赶紧解下腰间的小葫芦,递了过去。
“没有意义,喝水有用,你觉得这海还会在吗?早被几百万人喝光了。”
咕噜噜几口水下肚,叶轻狂一脸享受,直到葫芦里的水见底,伸出舌头贪婪地舔尽唇边的水渍,眯着眼看着五人,咧嘴一笑。
“人需饮水,而剑……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