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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菅田猎 当前章节:15123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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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镇》作者:菅田猎

简介:

朱雀山朱雀门,玄武湖红袖坊,白虎涧落花山庄,青龙城剑庐······

随着一则有关《指玄经》的传言而卷入纷争,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孰真孰假?孰是孰非?

一 故人来访 松亭品茶

 小镇子很是繁华,起码目前来看是如此。因为紧挨着朱雀山,所以便叫了朱雀镇。镇子上的街道是东西走向,用长三尺宽一尺的

石板铺的十分齐整。街两边是客栈、酒楼、当铺等等,和其他地方的小镇子没什么两样。唯一有点不同的是,朱雀镇并不是处在什么交通要塞之处,却比那些过往来人如织的小镇子还要繁荣上三分。

为什么会如此呢?这就得说一说朱雀山了。朱雀山不算太高,隐在莽莽苍苍的群山之中,也不甚太起眼,既无悬崖陡壁,也无飞泉流瀑,更别说奇花异草、珍禽异兽了。不过好在山上松树成片,风起的时候倒还可以听听松涛声。这山既形不似朱雀振翼,也没有朱雀那般尊崇华贵的气势,又何以叫朱雀山呢?

这又得从朱雀山上那座有些破败的道观说起。那道观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灰白的砖瓦,翘起的飞檐,隐在葱葱郁郁的松树林中,有股浑然大气之感,但也却难掩那股自内透出的萧索之意。半山腰的山门上,悬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朱雀门。字迹却颇为含蓄内敛,与这个起码过去看起来大气磅礴的山门一对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不知此间人存的是什么想法。

看形制,便知这儿过去一定是个极为鼎盛的山门,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后来破落了,以至于偌大的道观显得沉沉闷闷。大门前的方形场地中,立着一口团龙四足大鼎,鼎身上的飞龙形态逼真,隐在云雾间,似给人飞升之感。从这大鼎依稀可以看出往昔熏香缭绕、门人丛集的盛况。不过此时,这大鼎中竟被一只蜘蛛给占了去,在里面结了一片网,用来捕捉那匆匆“世间客”。显然是很久没有打扫了。

入了这大门,就见里面有七间大殿,呈北斗之势排列。每一间大殿都甚是雄浑壮大。那天枢位、天璇位、天玑位、天权位、玉衡位、开阳位与摇光位对应的大殿分别名叫盛神殿、养志殿、实意殿、分威殿、散势殿、转圆殿与损悦殿。七间大殿内都甚是空空荡荡,连个蒲团帷幕都没有。只有在那最上首仍立着形态甚是逼真的雕像。只不过那上面也都落满了尘土。那盛神殿上摆着的是五条龙,分是不同的颜色,依次为青、赤、黄、白、黑。显然是取了那五行之意。养志殿上供奉的却是一只大龟,低眉敛目,状态甚是安详。实意殿上方的雕塑是一条黄色大蛇,目狠色厉,张嘴吐信。分威殿上的是一条趴伏着的大黑熊,浑身绷紧,眼神警惕而阴狠。散势殿上的是一只振翅高飞的大鸟。头秃无毛,嘴勾爪利。转圆殿上方的雕塑是一只作势扑食的猛虎,形态甚是逼真,那毛发似乎正随着那猛虎的扑食在向后飘动着。而那损悦殿上方的雕塑甚是奇怪,却是一片草叶,雕刻的甚是细致,连脉络文理都真切可见。过了这七间大殿,想来那里便是当年门人入住的地方了。房舍彼此连在一起,只是如今荒废

了,门前屋后都长着野草。只有一间屋子门前倒还整洁,想来是还有人住在这里。

那唯一还算整洁的房子紧邻一条向山下流去的小溪,边上就是一片松林了。可见住在这屋里的人倒还是有几分眼光与逸致的,每晚枕着流水声与松涛声入眠,可也真是别有一番乐趣。

屋边的松林里,此时正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在林子间起伏腾跃、闪转挪移。林子里的树生得十分茂密,但这却一点也不能迟滞这人的速度。

溪边有块大青石,此时上面正坐着一位身着褐色道衣的老者。此时,树林中吹着不小的风,松针被吹得纷纷落下。但那老者的衣袂却丝毫不见飘动。老者手指捏了个指势,盘膝坐着,双眼紧闭,一动也不动。

林中那道白色的身影似乎是有些累了,双脚在一棵松树上一点,在空中连翻了两下,就要落下地来。那老者紧闭的双目却霍地一睁,也不见他有如何动静,从他身上却忽的飞出三柄飞刀,直袭向林间那道将要停下来的白色身影。飞刀去势甚急,就像忽闪而至的闪电一般,将那纷纷落下的松针都暂时分了开来。

林中那道白色身影正是精神松懈的时候,骤见这三柄飞刀向自己袭来,虽惊却丝毫不见慌乱。或许还存了些卖弄的心思,只见他的右手斜向下一垂,那掌心便出现了三柄滴溜溜转的飞刀,与那老者的飞刀是一样的式样。手臂一挥,三柄飞刀便截了过去。待将要截住老者的三柄飞刀时,却不虞那老者三柄飞刀的背后又钻出三柄小飞刀来,三柄大飞刀磕飞白色身影的飞刀,三柄小飞刀却去势不减的仍直袭向这白色身影而来。

那道白色身影短呼一声:“子母刀。”一惊之下,却来不及再发飞刀了。这子母刀并不是大刀里套着小刀,因为这样大刀被阻后,小刀可能会失去方向。而是凭着独特的手法和巧妙的劲道,将那小刀藏在大刀后面一齐发出,以此来伤人于意料之外。这说着简单,其实做起来十分不易。因为要将那小刀恰好藏在大刀之后不露行迹,这不仅需要手上功夫,还需要临敌随机应变的能力,因为倘若角度把握不好,让人瞧了出来,便失去了功用。

那道白色身影着实吓了一跳,不过,这却还难不倒他。只见他忽然提气一纵,身子高高跃起,身在空中竟是在那老者的飞刀上一借力,直直向老者这边跃了过来。同时,这人手腕一抖,六柄飞刀向前激射而去,恰排成一道直线,竟是借着这飞刀为桥,向那老者直冲过去。

那老者脸上波澜不惊,双眼一眯,衣袂一阵飘动,四下里竟是飞出不下十把飞刀,或直冲,或斜射,甚至有的还绕着圈子向那个白色身影袭去。一时间四下里银光闪闪、风声激激。

那道白色身影看面目年纪不大,应该是个少年,身着一袭白袍。借那飞刀之力如谪仙人一般向那老者掠去。乍见如此密集来势不可预测的飞刀阵势,心中一惊,但似乎是存心要在这老者面前卖弄。只见他在空中连连纵跃,或翻或侧,或屈肘或伸膝,或前趋或后仰,俱是险之又险地避过了一柄柄飞刀。见一柄飞刀在空中划了个弧直向自己右侧脸部袭来,这少年目光仍盯着前方,右手却是一张,掌心中划出一柄滴溜溜转动的飞刀,恰巧封住了那飞刀的来路,只听“叮当”一声脆响,两柄飞刀皆落在地上。而那少年去势不缓,仍凌空向那老者掠去。在这苍郁为底色的松林中,那道白色身影仿若化作一道白色闪电,迅疾而凌厉。

那褐衣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色,只见他身形不动,那一身褐色衣袍却蓦地鼓动开来,那些随风纷纷下落的松针随着老者这动作仿佛落势一滞,时间在此刻似乎静止了下来,天地间唯一在动的就只有那道急掠的白色身影。随即,那些松针齐齐调转方向,在那少年前后左右聚成四个针球,在空中上下浮动了一小会儿,突然炸将开来,一时间,无数根松针从四面八方向那少年激射而去。

那少年脸色终是变了,情急之中,只来得及将衣袍一拂遮住头部,其余地方都无暇顾及。不过,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察觉到有松针入体的那种轻微的酥痛之感,不由放下袍裾睁开眼睛。却见那老者又已经敛目稳稳盘坐在青石上,身上衣袍纹丝不动。再看自己周围,哪还有密密麻麻向自己激射过来的松针,不过那些被风吹落的松针仍在纷纷落着。

那少年整理好衣服,面带赧色地走到那老者面前,低声道:“师傅。”

老者端坐在青石上,睁开眼睛对那少年道:“我朱雀门二十年前以机关暗器闻名于天下,世人都道有一威力绝伦的暗器,名唤‘松针’,一旦使将开来,就如同让人进入了这松林之间一样,虽知这松针来路,但就是无法闪躲,最终只能含恨而亡。这‘松针’只在江湖上出现过一次。”

任约好奇道:“什么时候啊,师父。”

陆天风接着道:“二十五年前,你大师伯与那突厥第一高手约战在鹰愁涧,力战不敌,于生死之际掷出‘松针’,尽破那突厥高手一身钢筋铁骨,令其气败而身亡。要知道那突厥高手先前已约战我中原一十八名高手,包括少林的禅慧大师、淮阳大鹰爪功高手孙一眜、五行门的莫平子、沧浪阁的诸葛阁主、太行山的飞天大寇陈虎等正邪两派顶尖高手,无一败绩。由此奚落中原武林无人。你大师伯与他讲明身上携一暗器,让他小心提防。却仍将其毙命与手下。我朱雀门的‘松针’暗器由是闯下赫赫威名。殊不知,我朱雀门中真正的‘松针’并非那号称神鬼难敌的暗器‘松针’,而是一门无上的暗器心法。真正练成之时,比那死物‘松针’厉害上百倍不止。毕竟以外物慑人,不如以己慑人哪,那暗器‘松针’用一次便没了,且再造极为困难。而以己之力虽非无穷无尽,但也远非那外物可比。任约哪,你作何感想?”

那叫任约的白衣少年低头思忖了一会儿,躬身道:“师父,恕弟子愚昧,现如今只能勉强使出‘散花攒玉式’,勉强能够将一十六柄飞刀做到收发自如,至于一下子控制千百根银针,是在是……力不从心。”

那老者闻言,颔首道:“这也无妨,毕竟你还年轻,为师浸淫其中二十载,现如今也只能在这松林里借着现成的松针勉强使出来罢了。你天资甚高,又很勤勉,将来的成就定在为师之上,这朱雀门还得靠你来重新发扬光大哪。”

那白衣少年闻言,神色颇有些激动道:“师父,你一直不肯跟我说,我们朱雀门到底为何破落如斯啊?”

那老者正欲答话,忽听的一阵颇为豪迈的长啸声自那松林中由远及近传过来,那啸声未毕,已有一人从那松林深处跃将过来。如猿猴一般矫健灵活,速度也是极快,那远处的影子还没散去,身子却已经到了近前,那立足处却是纤尘不动,仿若无物一般。却是一位颇为枯瘦的老者,穿一件麻布衣裳,背后还背一只硕大的箩筐,也不知里面装些什么。

任约正疑惑间,就听那麻衣老者振声道:“天风道兄,老头子又来找你品茶来了。”任约听这话,暗道原来是师父的旧识,听他话语,两人间关系应该还不错。毕竟,谁也不会找个仇人来静坐品茶论道。

只听那盘坐在青石上的老者亦朗声道:“枯木道长,这多年未见,你这功夫倒是愈发精进了三分,只是不知你那一手茶艺功夫可曾落下否?”那声音中有三分喜悦,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味道。说罢,却已长身而起,也不顾那麻衣老者,纵身便往那山顶上行去。身影在那松树林间兔起鹞落,眨眼功夫便快不见了踪影。那麻衣老者长声一笑,纵身跟上道:“那好,便让咱俩较一较脚力,看看你这老家伙二十年来有没有精进。”说着,这声音却已越来越小,显然人已掠去很远了。

任约见状,心下十分好奇。当下也纵身跟上,相较那两位老者而言,虽尚有所不足,但还不至于被完全落下,远远蹑着前面二人的踪迹跟了上去。

一 故人来访 松亭品茶

 朱雀山顶上有一泓小水潭,潭水清冽甘凉,因处在这一片松林之中,便名唤“松潭”。而那松潭上半探出一座亭子。这亭子较一般亭子却要大上几倍,飞檐如雄鹰振翼,亭柱似擎天之柱,虽在这一方小山水上,却显出一番气吞八荒的大气魄。这亭中摆有一方石桌,桌边是四方石凳。这石桌石凳上皆不见灰尘,显是常有人来此静坐。不过这亭子显然有些年头了,柱子、栏杆上的朱漆都脱落了不少,应是受了不少的风雨侵蚀。

任约在那树梢头轻轻一纵,于空中翻了两个筋斗,稳稳地落在地上。举目望去,只见自己师傅与那麻衣老者已然端坐在石桌两边,彼此对坐着。

那麻衣老者已将背后的箩筐放在脚边,从那箩筐里取出茶具来,从风炉、火钳、交床、橘木碾到水方、熟盂、涤方、具列等,各色具有,一应俱全。

只听那褐衣老者陆天风道:“看来,你这些家伙倒是颇费了些功夫啊。”

那麻衣老者用火钳夹了些细炭放到风炉里,闻言答道:“嘿,就要这些东西才能煮出好茶来。”这风炉状似古鼎,身下有三足,三足之上开设有三个窗洞。炉外壁上写有六个古字,正在那三个窗洞之下,一写“伊公”,二写“羹陆”,三写“氏茶”。这边是那所谓的“伊公羹,陆氏茶”了。炉上设置支锅用的垛,垛分三格,一垛上有“翟”,翟为火鸟,画一“离”卦;一垛上有“彪”,彪为风兽,画一“巽”卦;再一垛上有“鱼”,鱼为水物。画一“坎”卦。巽属风,离属火,坎属水,风能兴火,火能熟水,故设此三卦。

陆天风道:“伊公羹,陆氏茶。想来是说伊尹、陆羽二人了。伊公曾言‘物无美恶,过则为灾,五味调和,君臣佐使’。这说的虽是治国之策,可煮茶却也是这个道理,都讲究一个中道。火候大不得,小不得;时间急不得,缓不得。心情躁不得,懈不得。唯有恰到好处,方能煮出极品香茗哪。至于那陆羽陆鸿渐,却是茶圣,其《茶经》出,‘天下益知饮茶矣’,‘其后尚茶成风’。也是一个极风流的人物。”

那麻衣老者道:“嘿,没曾想你这老儿懂得倒是不少,不过,我却唯喜陆鸿渐那《六羡哥》: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登台,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我最近刚悟了一道剑招,就叫那‘西江水’,何时向你讨教一番。”说罢,纵目四望,又道:“这亭下潭水倒是甚为清冽,又是那山泉,可堪一用。”说罢,便从那亭子临水一边翻身跃下,手中持一瓜瓢,头下脚上,待快落到潭面上时,双脚于那石壁上猛地一顿,稳稳止住了去势。那脚仿佛是从石壁上长出来一般,紧紧黏在上面,伸手一探,已舀了一瓢水上来。接着纵身而上,脚尖于那石壁上连连点动,三纵之下便已重新跃上了亭子,再看那瓢中之水,却是半滴都不曾洒下。

麻衣老者将瓢中的水注入釜中,放在那风炉上煮了起来。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囊,甚是珍爱,对那褐衣老者道:“这是郯溪产的藤纸,又白又厚实,可使里面的茶叶香气不致消散。这茶叶却是一株老茶树被雷劈死后,在那第二年春天却从那枯黑的枝干内又钻出了几片嫩叶,恰好被我老头子给遇上了,我名唤枯木,这茶树竟也枯木逢春,可实在是有缘。我叫它‘涅槃茶’,于死地而后生,于绝境再逢春。天下也只有我这独一份了。今天让你尝尝鲜。”

褐衣老者道:“听你这么一说,倒真引起了我的兴致,就让我瞧瞧这茶究竟有何不同寻常之处。”

麻衣老者小心将茶叶放到橘木碾中,细细将其碾成碎末。此时,那釜中潭水刚出现鱼眼大的气泡,微微有些声响。那麻衣老者顿时神色一整道:“火候到了,这边是‘隽永’了,该放茶叶了。“说着,便将那碾好的茶叶均匀放入那微滚的水中。又静静候了一会儿,只见那周围的水泡连珠般向上冒涌时,那老者又将那水面上翻滚的沫饽舀出放到熟孟里。这沫为细小茶花,饽为大花,皆是茶之精华,用作止沸和育华。终于,那水完全沸腾了,麻衣老者又将熟孟中的沫饽倒入釜中,这便是“育华”了。

一番忙碌下来,这亭子中已飘荡着若有若无的茶香了,这香气一点也不浓烈,却似有还无,让人有一窥究竟的欲望。

那褐衣老者颔首悠悠道:“有点儿意思。”

麻衣老者也不答话,只见他从那箩筐中取出三只碗来,开口道:“这是越州产的瓷碗,温润如玉,颜色淡青,刚好衬得那茶汤呈黄绿色,让人瞧得心里舒坦,用这种瓷碗品茶,最是合宜。”

麻衣老者将煮好的茶注入到三只越州瓷碗中,转头对那任约道:“小子,看你也站了这么久了,你也进来喝一碗吧。”

任约转头看向自己的师父,只见那褐衣老者微微一点头,道:“既然枯木前辈让你喝一碗你便喝吧,这样的机会可是难得一遇,要知道你枯木前辈二十年前便是茶中圣手了。”

任约闻言便迈步进了亭子里,对那麻衣老者行了一礼,抱拳道:“如此便多谢老先生了。”

那麻衣老者也不答话,将手一摆,对那褐衣老者道:“天风道兄,请吧,尝尝这茶的味道。”

陆天风依言端起面前的瓷碗,细细抿了一口。回味了半晌,却转头望向任约,缓缓道:“任约,你讲讲这茶的味道如何。”

任约闻言,倒也不敢放肆,细细想了一会道:“师父,老先生,那在下就献丑了。初时我在亭外还能闻到些若有若无的清香,但当老先生将茶注到瓷碗中后,即使我隔得这么近,却也没闻到哪怕一丝一毫的香味。但当入口后,那香味却在嘴中散发开来,久久不散,端地回味无穷。想来是这茶叶经雷击过后,神韵精华完全内敛,才会出现如此奇形。

那褐衣老者嗯了一声,顿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瓷碗,又缓缓说道:“是这个道理,**,大象无形,于茶是这个道理,于人又何尝不是这个道理,任约哪,刚刚与我的比试,你可是有些心急了。”

任约听了这话,忆起自己刚刚似乎想要故意在师父面前卖弄一下平时所学,不由脸上一红,拱手道:“师父教训的是,弟子记下了。”

那褐衣老者转过头对那麻衣老者道:“不过,我却喝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只听那麻衣老者颇有些好奇道:“哦,这倒愿闻其详了。”

褐衣老者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麻衣老者道:“你的心不静,这茶有些烧过头了。看来,你有些迫不及待了。”

那麻衣老者神情一怔,继而长声大笑道:“哈哈,二十年没见,你还是这么懂我,这茶虽好,却又怎能比有一个好的对手让人尽兴呢?”

那褐衣老者也朗声道:“是那,这茶的味道变了,但人是不会变的,尽管我们都老了,但你的脾性我还不知道。”说着,已自翻身跃出亭外,又一个纵身跃上了亭子顶上。麻衣老者一步也不落,一个纵身也跃上了亭顶,一点也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老态龙钟之感。

任约瞧得有些傻了,一时摸不清状况,但又担心那褐衣老者的安危,倒也不便就此离去。自己也不明白师父与那麻衣老者之间有何恩怨,一时间也不便开口劝解。只好强打精神,也跃上亭顶,站在边上注意情况。这亭下那风炉中仍燃着火,火影艳艳,水雾蒙蒙,却一个人也不见了。

这亭子较平常亭子大,所以那亭子顶上也宽绰得很,两个直对着的飞檐之间估计有几丈之远。两名老者各据了一角飞檐,遥相对峙着。苍茫浓郁的松涛随着山风滚滚而来,似是要将亭子顶上的三人吞噬了一般。

那麻衣老者背负双手,遥望着那滚滚而至的松涛,有些缅怀道:“二十年没见,这朱雀山上的松涛倒还没变。只是这看松涛的人,却是苍老如斯,零落如斯啊。”说着,老者脸上忽有些意兴阑珊。道:“罢了,今日忽然没了动手的兴致,咱们改日再会。”说着,也不理会那褐衣老者,飘身跃入亭内。将那一应茶具又放入筐子背在身上,纵身掠入松林中,几个起落之间,人已不见了踪迹。

任约暗道,好怪的人,怎么说打便打,说走便走了呢。不过,他正有满肚子的疑惑打算向那褐衣老者问个明白。却见那褐衣老者仍站在亭子顶上,纵目望向远方,大袖摇摇,衣袂飘飘。脸色有些怅然。任约一时间倒也不好去打扰,他朝那褐衣老者一躬身,也闪身隐入了松林之中。

二 客栈争斗 月下夜谈

 此时已到了傍晚时分,一轮红日已经落到了树梢头上,晚霞将天空烧得艳红。醺红色的阳光漫天盖地地铺洒着。那些归巢的鸟儿投入山上的林子里,使得那林子中也热闹起来,叽叽喳喳声不绝于耳。

山下的朱雀镇中,来往人影也渐渐稀了。街道两边白日间做生意的小贩也将摊子收拾停当,打绑在一块,挑在肩头,往家里去了。

忽听得响起了“哒哒”的马蹄上,却见在这夕光下,两匹马拉着一辆车正往这镇子中行来。两匹马看起来甚是矫健,身高膘肥,但行速却并不甚急,似乎只是任其信步往前走。马车也甚是古朴,也没其他多余的装饰,不过甚是稳当,行起来少见颠簸。

马车前坐着一个看起来很是精瘦的汉子,一身玄衣,头上的斗笠压得很低,看不大清楚他的面貌。手里握着缰绳,却只是用来控制方向,也不去驱赶那马,只任其自己驰行。

待行到镇子中的客栈前,马车座上的那汉子一提缰绳,两匹马稳稳地停了下来。那精瘦汉子翻身跃下马车,拂开那马车前的厚重帘子,从里面扶出一个人来,这人看面相有七十岁上下了,那一头头发全发白了。身子似乎还不好,脸色有些苍白。

那汉子从车中取出包裹背在身上,又捧出一个细长的盒子来,抱在胸前,紧跟着前面那白发老者,往客栈里走去。

那客栈大堂内此时坐着不少人,正在用着晚饭,推杯换盏、吆喝划拳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店中伙计忙忙碌碌地穿梭在其中,忙着端茶送水、上菜下盘。

进门左手边坐着一群彪悍粗犷的大汉,个个敞胸袒乳,喝酒就如那喝水一般,叫喊嬉闹声也就属这边最大。不过,这群大汉中间却簇拥着一桌客人,坐在中间的却是一位锦衣公子,长得倒还是眉目英挺,只是眼角那一抹若隐若现的阴狠破坏了整体的协调。这桌上还坐着三位老者,一位老者天生笑面,慈眉善目。你若看着他,总觉得他在朝你笑。一位有些清癯,脸色尽是冷漠之色。这最后一位却是个侏儒,只及得常人的一半之高,但坐在那儿却自有一番稳重气势,倒令人不可小觑。

右手边也坐着客人,不过相比左手边而言显得安静一些。只见靠外一桌上手边坐着一个中年文士,四旬上下,长髯飘飘,儒雅风流。他身边却坐着两位少年公子哥,二十上下,俱着白衣,那袖边还镶着金边,也都是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不过,那中年文士左手边的这位年纪似是要大上一些,身上有股子沉稳刚健的气势,至于另一位就显得有些轻佻活泼了。

靠里面坐着的却是一位少女,这少女生得倒是好生漂亮。,眉目清丽,大眼中碧波婉转,一身白衫衬得肌肤嫩白若雪。素白腰带勾勒得纤腰盈盈仅堪一握。不过,明明是艳若桃李的人,那气质却冷若冰霜。俏脸上无一丝神色,只静静吃着几色精致小菜。正是这种极端矛盾的结合,才更引得人心痒难耐。不过,这大堂中的人似乎颇顾忌这名少女。独自让她占着一桌,也没人上前去搭话。

那白发老者刚步入客栈中,那客栈中顿时安静了下来,只余下那老者的咳嗽声在这大堂内回荡。连那店小二也察觉到这店中气氛有些怪异,脚底一溜,偷偷滑到后堂去了。

静默了一阵子,互见那中年文士纵身而起,只听他抱拳道:“原来是吴师叔到了,请这边来坐,让晚辈聊表孝心。”那两名少年也躬身行礼道:“晚辈见过师叔祖。”

这白发老者平息了一下呼吸,闻那中年文士之言却丝毫也不搭理。却径直往那少女桌前走去。待到了那少女桌前,躬身打量了一会儿,方道:“你莫不是红袖坊的……袖儿小丫头?”

那白衫少女一怔,似乎是没想到这白发老者竟然认得自己,有些意外道:“小女便是李袖儿,不知剑老爷子何以识得小女。”

那白发老者微微一笑道:“这便是了,我与你师父是故识,识得你又有何奇怪,。再说你袖儿小丫头可是红袖坊的首魁,人长得俊,功夫也好,把多少少年子弟迷得神魂颠倒,我老头子虽说耳钝目愚,长年隐居剑庐不出,可也是耳熟得紧哪。嗯,比起你师父当年来也是不遑多让啊。”说着,便在这桌坐了下来,眼中带有那么一丝缅怀之色。

李袖儿听了白发老者这话,俏脸上一红,不过心中却甚是纳闷:青龙城剑庐的剑老爷子与师父是故识,怎么从没听师父讲起过。不过当下却不是细究的时候。忙唤过店小二来让他给那白发老者又添了一副碗筷。那精瘦汉子一步不离地跟着老者,抱着剑匣站在老者身后,一点没有落座的意思。

那中年文士脸上闪过一丝臊色,不过却很快平息下来。见那老者不搭理自己,摇头苦笑着坐了下来,自斟自饮了一杯酒。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就听那左手边角落里忽然飘出一个声音,语气甚是讥讽,却不知是针对谁说的。

那中年文士目光一凛,厉喝一声:“聒噪。”手腕一抖,那手中的酒杯直向角落里的一大汉飞去,杯中尚还有半杯酒水,却不见洒下一滴来。

角落里那大汉见酒杯向自己袭来,端坐在桌边,伸出一双筷子,与那间不容发之际夹住了那酒杯。却没想到这高速转动的酒杯中竟还有酒水,一个不察,被泼了一脸。

那大汉脸上挂不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怒声道:“南宫天,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清越的声音打断了:“退下,没用的东西,学艺不精怪不得别人,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那大汉脸都憋红了,却不敢违背这人的话,讪讪坐了下来,那一双眼睛快要冒出火来,恶狠狠盯着那中年文士。

那南宫天冷哼一声,抬眼看了一眼刚刚出声地那锦衣少年,状似恍然大悟地道:“哦,原来是白虎涧落花山庄的少庄主啊。老朽眼拙,刚刚多有冒犯了。”

谢逸听那南宫天倚老卖老,心下冷笑一声,嘴上却抱歉道:“南宫前辈客气了,虽说我的手下言语间多有冒犯,但南宫前辈又何必自降身份跟一个下人计较呢。我这里有一杯薄酒,算是给南宫前辈赔罪了。”说着,自桌前斟了一杯水酒,手腕一抖,就如南宫天刚才那样一般,酒杯直直向南宫天飞去。

南宫天脸上一怒,暗道小子好生无礼,却也不愿无端折了自己面子。便故意学着那大汉,也伸出一双筷子去夹那酒杯。手上却使了柔劲,准备卸掉那酒杯上的劲道,免得落得跟那大汉一般的下场。

那酒杯飞至南宫天身前,那筷子业已精准地夹了上去。却不曾想那酒杯忽然一顿,止住了去势,已稳稳落在了桌上,酒水也不曾洒落出一滴。南宫天那筷子竟夹了一个空。那脸色霎时黑了下来。不过那心里也很是惊讶,这小子看起来年纪不大,这手上功夫却端的厉害。

这时,就听那谢逸似是有些关切道:“莫非南宫前辈真的已经老朽了不成,怎的连酒杯都握不住了。”其实,谢逸只是讨了个巧而已,趁南宫天一时不备占了个小便宜,论真实修为哪比得上南宫天。

这南宫天虽说心头有火气,却硬生生捺了下去,状似豪爽道:“哈哈,看来我真是老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哪。”

坐在南宫天右手边的少年有些看不下去了,颇为不屑对那锦衣少年道:“谢逸,我天叔叔是让你罢了,哪有你这样对待长辈的,既如此,我便待天叔叔还你三杯薄酒吧。”说着,也提起酒壶来,作势余倒满三杯酒。那手腕却被对面的那少年抓住,只听他道:“师弟,不可胡来。”

而来谢逸身边的那笑面老者也对谢逸低声道:“少庄主,不要多生事端。”说着,举杯对那南宫天道:“南宫二堡主,管某替少庄主赔罪了,我先干为尽。”抬头将那碗酒喝了个干净。

南宫天见状也朗声道:“管寨主言重了,倒是我有错在先了,哈哈,我南宫天自罚三杯。”说着,也举起酒杯,摇摇敬了一下那笑面老者,仰头喝下。

这大堂内又静了下来,不过这平静之下却是暗流汹涌。所有人的目光又看向那白发老者。那老者见众人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环视一周,有些中气不足地道:“你们放心,老头子此次出剑庐来,只是自知时日无多,来访一访故友罢了。”似是这番话说的有些累了,又咳嗽了两声。

只听那笑面老者笑道:“剑老爷子说哪里的话,您老可是春秋鼎盛之年哪。”

那白发老爷子呵呵笑道:“可比不上你管大寨主,一身横练功夫这江湖上可说是无人能出你其右,这越老身子骨越好,听说你最近还讨了房小妾。咳咳。”

那管师道老脸一红,想不到这白发老者在剑庐一步不出,却也知道这等事。当下有些讪讪道:“再厉害的功夫在您老人家手里恐怕也走不出十招去。”

那白发老者道:“谬赞了,谬赞了。一把老骨头了呦。”说着,对李袖儿微微一笑道:“袖儿小丫头,老头子这一番奔波,身体也乏了,这便休息去了。”说完也不理众人,自顾自上了二楼,寻一间客房休息去了。那精瘦汉子仿佛影子一般,寸步不离。

楼下众人见那白发老者休息去了,当下皆松了一口气。南宫天与那笑面老者微微一致意,也各自下去休息了,片刻功夫,这大堂中人走得一空,只剩下桌上的一些残羹冷炙。

李袖儿低头一思索,扭身出了这客栈,只见月亮已经升了上来,光华如水,皎洁无匹。朦胧的月色衬得一身白衣的李袖儿更是飘飘若仙。李袖儿举目看了看笼罩在如水月色下的朱雀山,纵身向山上跃去。

月色下的朱雀山静谧而又肃穆,一条小溪从山顶上向下奔来,那朦胧的月光融入溪水中,被带到远方去了。

李袖儿便如月下的凌波仙子一般,足尖与地上轻轻一点,便向上飘行了几十层台阶,朦胧素净的月光衬得身影更加绰约动人。那写有“朱雀门”三字的巨大山门已近在眼前。李袖儿与那下面静静站了一会儿,又展动身形依次进入那七座大殿中察看了一番。那殿中昏昏沉沉,又没点蜡烛,实在是看不清楚有些什么东西。李袖儿只是大致瞧了一番,便转到了那后山来了。

李袖儿却没想到这后山大半夜的还有人,就见那月光下一男子精赤着上身,只着一条犊鼻裈,正就着那溪水在擦洗身子。李袖儿面上一红,慌乱中又退回那大殿去。由于心中羞涩慌乱,一时乱了气息,那动作便大了点。只听溪边那少年一声断喝道:“谁?”接着便有三道银光向这大殿门上袭来。幸好李袖儿刚刚出于羞涩已避到了那大殿中去,恰好闪开了这三道银光

,只听“扑扑扑”三声响,却是三柄飞刀直插入那木门中。

李袖儿本是心中羞涩,见此情景,秀眉倒是一拧,不过却不待她反应过来,就见身前一暗,一柄寒光幽幽地匕首已抵在了她的脖子上。却正是那溪边洗着澡的少年,此时身上还滴滴答答滴着水。

任约也没料到眼前却是个少女,他原以为是个趁着夜色来此摸些东西的小贼。此时见那姑娘眼中的羞怒之色,倒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慌忙收起刀,闪身退到那姑娘一步开外,口中连连赔罪。

李袖儿不复刚刚那副冰冷的模样,她羞红着脸低啐了句:“呸,好不要脸的东西。”说着,便展动身形,慌不择路一般向殿外掠去。

任约跟至殿外,就见那身影已如月下精灵一般向山下飘飘而去,月华如水,娇颜似月。不知是那月衬得人更加空灵,还是人映得那月更加妩媚。一时间,任约竟看得痴了。直到一阵夜风吹过,感觉身上凉飕飕的,才发觉自己没穿衣服,也突然醒悟过来那姑娘为什么羞红着脸离开了。

任约不禁在心里暗自嘀咕了句自己好生无礼,无端唐突了美人。

李袖儿行至半山腰,下意识回头一看,却见那任约站在大殿外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俏脸又是一红,身子竟一阵酥麻,脚下不禁放慢了三分。几乎是狼狈不堪地下山去了。

任约正打算转过身去,恰好看见李袖儿回过头来,虽说隔得很远看不清面色,加之李袖儿几乎只是轻轻一瞥便调过头向山下去了,但月色朦朦,黑夜白衣,那一瞬间的风情,任约注定这一辈子是无法忘记了。

二 客栈争斗 月下夜谈

 任约正出神地站着,忽听得身后响起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任约连忙转过身去,却见正是自己的师父,不由面上一热,有些讷讷道:“师父,你怎么在这儿。”

陆天风背负双手,故意不看任约,仰头看着中天的月亮,颇有些云淡风轻道:“月色正好,恰巧出来走走,任约,你也一便跟来吧。”说着,便转身向后山走去。

任约连忙奔至溪边取了衣服穿上,跟在陆天风身后,缓缓走着。

陆天风在那小溪边站定,松柏影子被月色投映过来,交叉错乱地铺着一层,不由让人想起苏轼那句“庭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今夜的月华也如水似练,只是这林间小溪水流也清澈的很,那真正的藻荇也可看见在水底摇摇摆动,一时倒也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陆天风定定望着月色下银光湛湛的流水,有些追思道:“任约,你可知我朱雀门厉害在何处啊。”

任约几乎不假思索便脱口而道:“师父,可是暗器之术。”

陆天风颔首道:“不错,我朱雀门的暗器之术的确独步江湖,它不似四川唐门注重对各种奇形怪状暗器的研究,而是特别注重发暗器的手法、身法和心法,讲究忘身物外、三法合一。”

任约有些疑惑道:“师父,你不是说我朱雀门的‘松针’可列众暗器之首吗?”

陆天风欣慰一笑道:“‘松针’不过是你大师伯当年的一时游戏之作罢了,没想到却一战而名动江湖,你大师伯当年可真是天纵奇才,如果假以时日,成就肯定不是我所能比拟的。只可惜……”

说着,陆天风有些哽咽,眼中流露出一丝痛苦之色,任约却没有在意,只听他他叹了口气道:“罢了,当年之事,以后再说与你听,我们接着说我朱雀门的暗器之术。”陆天风掌心银光一闪,只见一柄飞刀牢牢黏在他的掌心,道:“这只是一柄普通不过的飞刀,但若是将其练到如臂指使的境界。”说着,掌心那柄飞刀化作一匹银练,直射入那流水之中,却不见激起一片水花,片刻之后,那飞刀又从水中激射出来,稳稳停在任约眼前,这时一滴水珠方从那刀刃上滑落。

任约定睛一看,却见那飞刀上仍有一物,却是一粒溪底的小鹅卵石。这时,便听陆天风的声音传来道:“一样是天下间一等一厉害的暗器。”

任约闻言,颇有些触动,陆天风也不再言语,唯有阵阵松涛声环绕在周围。

过了片刻,任约方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道:“弟子受教了。”说着,只见周身银光湛湛,却是一十六柄飞刀绕着他的身子上下翻飞,每柄飞刀都有自己的运动轨迹,丝毫不见碰撞相交。当真随心所欲,如臂指使。

陆天风满意道:“看来,阴符七术你也到了转圆境了。与你这般年纪,是极为难得了。”

任约收了飞刀,躬身道:“刚刚见师父施展,心有所感,不知不觉间便迈入了这一境界。”

陆天风道:“嗯,你天资聪颖,有这般悟性倒不足为奇,只是这最后损悦这一境界,为师被困在这关口一十二年了。为师也不能给你过多指点。还望你经常到那损悦殿中细细参详。”

任约拱手应了声是。就听那陆天风又道:“阴符七术便是我朱雀门的内功心法,七重境界便是那外面七座大殿的名字,分是那盛神境、养志境、实意境、分威境、散势境、转圆境与损悦境七重境界,盛神法五龙,养志法灵龟,实意法腾蛇,分威法伏熊,散势法鸷鸟,转圆法猛兽,损悦法灵蓍,便是那殿中所雕之物。转圆者,无穷之计也,无穷者,必有圣人之心,以原不测之智,以不测之术而通心术,而神道混沌唯一。这转圆境界,便是要将飞刀运转自如,料敌先机,虽只是出一招,却仿若有绵绵无尽后招.就像捕食的猛虎,不会肆意扑捕,但一旦动手,便是致命的杀机。至于那损悦境界,其实说起容易,但做起来何其难。损悦者,机危之决也。便是减损杂念,物我两忘之意,只是与敌对阵,想要无悲无喜、无牵无挂谈何容易。”

顿了一顿,陆天风又道:“这阴符七术乃战国鬼谷王诩所创,我朱雀门先祖将之融入暗器之术,此是我朱雀门无上的暗器心法。”

任约心底一诧,暗道:“想不到我朱雀门却是师宗清溪鬼谷子,这渊源可真久得很哪。”

却听那陆天风继续道:“至于身法,我朱雀门的‘神龙九变’比之那玄武湖红袖坊的‘落花逝水’、背阴山九幽府的‘迷踪鬼步’也不妨多让。只是我朱雀门的暗器闯下好大的名头,将这些都掩盖住了。”

任约正仔细听着,忽然耳边没有了话语,心中惊诧,不由向陆天风看去。却见陆天风长长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他说:“任约哪,没记错的话,你跟着我已经一十八年了,当年我抱你回来的时候,你连走路都不稳,没想到,一眨眼便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你这一身业艺恐怕都不弱于我了。是时候该让你下山去游历一番,见见外面的世界了,武功要想精进的话,还得经历一番酸甜苦辣啊,也罢,等此间事了,我便送你下山。”

任约听到这儿,眼圈儿也有些发红,道:“师父的养育传艺之恩,弟子没齿难忘。弟子不愿下什么山,情愿跟在师父身后服侍师父。”

陆天风有些哭笑不得道:“我要你照顾什么啊,好男儿当志在四方,好好在江湖上闯出一番威名来,给我朱雀门涨涨志气,这二十年来,恐怕这世上之人都忘记我朱雀门了吧。”

接着,却听那陆天风有些阴森道:“不过,此下还不是你离开的时候。你近来发现没有,山下镇中来了不少生面孔。”

任约细细想了一下道:“是来了不少人,只是弟子以为他们只是恰巧路过。”说着,任约脑海里却蓦地浮现刚刚月色下那道飘飘的白色身影,不由脸色一红,强捺下脑中的念头道:“难不成他们都是有目的而来。”

陆天风还没待回答,突然抓住任约的肩膀,飘身向后退了三丈。只见月下一道银光划过,一柄长刀直插入任约刚刚立足处,月光映照下,闪着冷幽幽的寒光。此时,那破空之声才传出来。紧接着,仿若凭空生出一般,一个黑衣人足尖踏在刀柄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只余一双冷冷的眼睛,毫无生机地注视着陆天风二人。其身后也并排站着两人,一样的打扮,只是那刀没有出鞘,斜背在身后,若不是借着这朦胧的月光,仿佛便融入黑暗中一样。

三 九幽鬼至 山上客到

 陆天风神色凝重,看着面前的三个黑衣人,冷声道:“背阴山九幽府。”

那三名黑衣人却不答话,如鬼魅般直袭上来,三柄长刀化作万千光影,向陆天风与任约二人笼罩而来。

陆天风正待出手,却见任约已纵身跃上前去,低声喝道:“师父,让我来。”却见他的身影闪了三下,划出三道身影来,将三名黑衣人挡了下来。正是那“神龙九变”。龙生九子,各个不同。这“神龙九变”练至极境,可幻化出九道身影来,与一般极致速度划出的身影不同的是,这九道身影可以作出不同的动作,可跃,可蹲,可劈,可斩。正是取那九子各个不同之意。任约眼下勉强可划出四道身影来,只不过这黑夜之中,摸不清对方的实力,还留有两分气力用作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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