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话一出,任约心中一缩,厉声道:“你说我的七位师伯也是九幽府下的毒手。”
管中散倒不敢将话说的太满,只听他道:“这倒不敢说是不是真的,只是江湖上有这些传言罢了。但俗话说,无风不起浪,所以……”说到这,管中散顿住不说了,留给任约自己琢磨。
任约不再言语,只是眼色之中除了悲痛,还带有一丝狠厉。不过,他心中却很平静,知道管中散在利用自己,不过,任约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们呢?倘若真是九幽府的人下的毒手,只凭自己恐怕很难报仇。
任约看了一眼管中散,只见那管中散脸上一脸悲痛之色,只是他心中真实所想恐怕并非如此悲痛吧。他心中暗道:“师父,你放心,我一定会查个明白的,倘若让我查出是眼前这些人干的,哼……”
待管中散一行人都出了殿去,任约抬头看了身边的李袖儿一眼,却见那李袖儿脸色通红,双唇紧咬,那眼睛柔得快要滴出水来。心中一颤,忙关切问道:“袖儿姑娘,你怎么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李袖儿强颜道:“没事,任大哥,我休息一下就好了。”说着,转身便要离开,只是四肢无力,竟迈不开步子来。只得扶着柱子站着。
任约慌忙站了起来,也觉得双腿一阵发麻,不过他却也顾不上缓一缓了,抢身道李袖儿身边,轻轻扶住她道:“袖儿姑娘,我看可能是这山风寒冷,虽说你是练武之人,身子骨较常人硬朗,但你可能一时间不适应,感了风寒吧。我先扶你去休息,再下山去给你抓剂药回来。”
李袖儿强睁着双眼,见任约脸上一脸关切之色,心中一暖,这一来更觉得四肢无力,神识涣散,不由软软瘫在任约的怀中。
任约心中一颤,犹豫了一会儿,收拾起悲痛的心情,终是抱起了李袖儿,将她抱到后山休息去了。
任约出七座大殿下山来,一路上山风清冷,松涛阵阵,鸟语啾啾,暂时舒缓了一下心中压抑的心情。只是任约心中还有许多疑问,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看着身边不断退后的松树,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将事情给调查清楚,找到仇人为师父报仇。
晚风吹过,挂在树梢头的夕阳就要落山,有些昏暗的山间石阶上,任约竭尽全力地发力奔跑着,身影化作清风一般,迅捷而又轻灵,似是要发泄出心中所有的郁闷。
五 借力打力 红颜玉殒
朱雀镇上有家医馆,却见门上好大一块牌匾,上书三字“回春堂”,而那两边有副对联“宁可榻上药生虫,希望世间庶寡疾”。却是不同于一般药店如“海龙海马通四海,红花红藤映山红”那般祈盼生意蓬勃,而是道出了医者仁心,希望世间百姓少受药石之苦。
任约刚走进药店,便觉得一股鱼腥臭味钻入鼻孔。眉峰不由一皱,见堂中正坐着一个低头看书的老者,当下便疑惑问道:“老先生,这儿怎么有股鱼腥臭啊?”
那老者闻言,抬头看了任约一眼,合上书和蔼道:“哦,这个儿是店中新进了一批岑草,这岑草搓碎后便有股鱼腥味,刚刚伙计取药时不小心撒了一包,所以这味道便出来了。”
任约奇道:“还有这般草药,不知都有哪些功效?”
那老者神采飞扬道:“嘿,你别看这岑草味道不好闻,可良药苦口利于病哪,这岑草功效可大着咧,能清热解毒、健胃消食,可消肿疗疮、利尿除湿。对了,那《医林纂要》中记载啊,这岑草与百日花共服,可令人假死,手足皆冷、气息全无,一日之后方可慢慢醒转哪。要说这点哪,可最是奇特的。”
任约只觉脑中突然想起了什么,但一时间就是抓不住,不由驻足凝神细细回忆。
那老者见任约不说话,便问道:“年轻人,可是要抓什么药?”
被老者这么一打断,任约甩了甩头道:“是的,老先生,我来抓一剂治风寒的药。”
老者闻言,踱步到柜台后,口中念念有词道:“麻黄汤中臣桂枝,杏仁甘草四般施,发汗解表宣肺气,伤寒表实无汗宜,去节麻黄三两,去皮桂枝二两,去皮尖杏仁二两,炙烤甘草一两。”
称好后,老者用芦苇纸两层包好,又用纸绳捆扎,留了一个活扣,提出来递给任约道:“以两升半水小火煎服即可。”
任约双手接过,付了钱,向那老者道了声谢,提着草药转身走出了药店。行至那门口时,又闻到了那一股若有若无的鱼腥臭味,任约虽觉得有些奇特,但也没有再多想。
这几日来,朱雀山上的形势也愈发难以看清,各色人物混杂,牛鬼蛇神皆有。落花山庄与龙虎楼的人也没什么动作,一边等着门派中高手的到来,一边静静看着事态的发展。
任约与李袖儿走在山下朱雀镇的街道上,两人静静走了很久,只听李袖儿关切道:“任大哥,我这便要回去玄武湖了,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不要太过伤心了。”
任约收拾起自己心中的悲痛,闻言吃惊道:“袖儿姑娘,你这么快便要走了。”
李袖儿低头轻轻应了声:“是的。”忽想起了什么,只听她道:“任大哥,你莫要轻信落花山庄与龙虎楼的人。前些日子,师父突然在玄武湖边的听雨轩收到一封密信,那信中说到扶摇子生前曾到过朱雀山,将其穷一生之力所作的《指玄经》刻录于朱雀山中。”
任约惊道:“白云先生的《指玄经》在朱雀山。这怎么可能,我从未见过。”
李袖儿又接着道:“我师父起先也不相信,可是数日后外门弟子探得有大量江湖人士都向朱雀山这边赶来,显然也都听到了什么风声。师父便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遣我来打探一番。可惜陆伯伯他……所以,我得回去向师父禀明,如今这形势,估计还要请她老人家来一趟。”
任约强颜道:“那袖儿姑娘你风寒刚好,路上可要好生保重了。”语气间颇有留恋之意。
李袖儿偷偷瞧了一眼任约,这几日间相处,两人已互生情愫,加之少年时期的情谊,两人对彼此愈生好感。只听她道:“任大哥,你放心,不几日我便会随着师父回来,你要好生照顾自己,莫要太悲痛了。”
任约应了声是,看着李袖儿渐渐走远,便转过身子上山去了。
这扶摇子、白云先生是谁?便是那历经唐末、五代十国和宋初一百一十余年的陈抟老祖了。相传陈抟老祖功参造化,能预知祸福,长长一睡便是一百多天,还得了一个“睡仙”的名号,由此便可见其内功修为已臻至化境。相传,其八十岁之后与人交手,便再也不用出满一招,往往半招之间便已轻松制敌。其晚年时将一生所学都写入那《指玄经》内,只不过,这两百余年来,却无人知晓这本武林至宝到底藏之何处。近二十年来,盛传陈抟老祖于那华山张超谷坐化时,曾道:“离火纵横,留待有缘。”据说,解了这八字之谜,便可得到指玄经。
两百余年来,无数江湖人士苦苦追索,却丝毫不见踪迹。于是这本无上心经被称做“武林第一至宝”。所有人都希望得到,但却从没有人得到过。
如今,这风波又起,自然引得江湖人士趋之若鹜。细细想来,这“离火”二字与这朱雀山朱雀门倒是暗合,朱雀为南方七宿,属火,可不正是这离火之意。至于“纵横”二字,虽一时难已理解,但朱雀山这么点大的地方,即便翻个个儿又有何难?
任约心事重重地往回走,又不舍地回头看了李袖儿的身影一眼。却忽见一道银亮的剑光自李袖儿的身后穿出,那剑光很亮,亮得连天上的白日都被其夺去了光彩。任约看得心胆惧骇,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一般。下一刻,任约状若癫狂地发足奔了过去,口中竟是说不出话来。
那持剑的黑衣人收剑站立,冷冷地瞧了任约一眼,转眼间便消失在远处。任约觉得那黑衣人的眼光虽然冰冷,却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任约奔至李袖儿身前,李袖儿的白衫已被鲜血染红了,嘴角亦有血水不停地涌出来。任约跪在李袖儿身前,茫然不知所措,只见李袖儿那手忽然抬起来想去摸任约的脸,嘴中喃喃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只是最终无力的垂了下去,溅起的血水喷了几滴在任约的脸上。
任约怀中紧紧抱着李袖儿,也没有哭泣,只是过了半晌,那眼中却滑落下两滴红色的泪水来。
六 林边争斗 院里论势
朱雀山下,只见一个中年美妇正走在那街道上,这美貌夫人身着一袭玄衣,脸上依稀可见当年颠倒众生的美丽,时间虽说让这份美丽多了一些沧桑,却也在其中增添了几分内涵与味道。那双眸子若古井般平静无波,但只要一盯着看,便会沉迷进去,不可自拔。
这中年美妇身后跟着一位少年女子,却是洋溢着青春活力,穿一身鹅黄色的轻衫,五官虽说不甚精致,但也清丽可爱,尤其那眉宇间有股少年般的勃勃英气,到别有一番夺人眼目的神采。
那中年美妇的眼里似乎盛着悲伤,但步伐却是不快不慢,在那街道上静静走着。此时已近黄昏,昏黄的阳光照在小镇的房舍楼台上,为其蒙上了一层暖暖的色调,使那些劳累了
一天的人们感受到温暖与放松。
那中年美妇身形一顿,紧接着脚步一闪,进入了街道边的小巷子里,紧接着,展开身形,凌空跃上屋顶,只见前方的那道黑影却已跃至了镇子边的小树林里了。那中年美妇脚下丝毫没见停顿,跟着缀了下去。
那黄衫女子高声唤了声:“师——。”话到一半却又生生压了回去,只见她跺了几下脚,身形一展,也跟了上去。
追至镇外的一片树林中时,那黑影已不见了踪影,那中年美妇突然身形一顿,接着便如穿花蝴蝶一般,向一旁闪了过去,只见刚刚那妇人的立身之处,一棵碗口粗细的松树“哗啦”一声从中间裂了开来,一道如鬼魅般的影子却已出现在那断了的松树旁。只见那松树断口处有三道划痕,却是被人生生抓断的。
那道黑影也显出身形来,却是一个秃头中年人,一袭黑袍,不过,脸上从右眼到左嘴角却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伤口外卷,昏暗的树林中看起来十分恐怖吓人。
上官静宁冷声道:“你不是刚才那人。你是谁?”
那疤脸汉子道:“我是谁?我也不知道我是谁,只是,兄弟们都叫我‘鬼王’。”语气到甚是豪爽磊落。
上官静宁脸色一变,思及李袖儿的死,眼中的悲伤更甚,神色冷厉道:“又是九幽府的杂碎,今天我便要你真个成为‘鬼王’。”双手一沉,自那袖中掉出一支竹笛,已自抢身攻上前去。
鬼王冷嗤一声道:“你这婆娘好生麻烦,话都没说一句便动手开打,我又没招惹你。”嘴上说话的功夫,身子却丝毫不停顿,手掌于那半截松树上一拍,身子已自横飘了出去。
上官静宁冷声道:“笑话,方才那棵松树是谁打断的,若不是我闪得快,早就丧命在你的手下了,况且,我杀杂碎还需要什么理由。”
那疤脸汉子辩解道:“别杂碎杂碎地乱叫,我老鬼虽说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是什么宵小之辈。刚刚不是没看清楚人嘛,我老鬼可是从不打女人的。”
上官静宁一声不吭,“落花逝水”的身法展开,使一招“迅水带花”式,人仿若化作滚滚山洪中的一朵黑莲花,轻灵而迅疾,直追着那鬼王而去,手中的竹笛直点其手上的穴道。
鬼王见上官静宁似是动了真格,被其迅厉的攻势一逼,顿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口中嚷嚷道:“你这婆娘怎么这般不讲道理,可别逼我动手啊。”
上官静宁依旧不说话,那眼神冷得仿若能冻死人。想起李袖儿的死十有八九跟九幽府脱不了干系,那手上的攻势更迅疾了三分。
鬼王作为九幽府的成名高手,自不会如此不堪。见这中年美妇如此不识抬举,心头也是火起,厉声道:“你这可是自找的,可怪不得我。”说着,也不再闪躲,双手自那袖中探出,屈指成爪,黑袍翻飞,只见身前忽然爪影四起,便似那万千厉鬼张牙舞爪,哀嚎不已,正是鬼王的成名绝技“破天鬼爪”,与那淮阳“大鹰爪功”齐名。
上官静宁见满天都是爪影,到不敢使竹笛与其鬼爪硬碰硬,只见她脚下一滑,使得是“落花逝水”中的“轻花拂水”式,人已转到鬼王身侧,竹笛又向其腰间穴道打去,见那鬼王回防,身子又是一转,始终不和其鬼爪交手,却是凭着身法的轻灵飘逸,打得鬼王有些照顾不周。
鬼王心中也有些怒了,本来是他错在先,他还想着让一让这事就过去了。不曾想眼前这美貌妇人似是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纠缠个不休。鬼王自是认得她是玄武湖红袖坊的坊主上官静宁,可是他实在没记起自己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不死不休才可。即便那指玄经很诱人,可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也没必要如此生死相拼啊。
却见那月下树梢上忽的闪现出一人,与那鬼王一样,俱是黑袍长袖打扮,面上却蒙了黑巾,脸色瞧得不甚分明,只见来人足尖点在那树梢头上,双手环抱在胸前,黑袍被夜风吹得高高扬起,瞧来甚是飘逸轻灵。倘若光从那眼睛来看的话,似乎是个年岁不大的青年人。
只听树梢上那人冷冷道:“老鬼,被在这瞎折腾了,我们该走了。”这声音虽中气十足,却甚是苍老,与那年轻的眼睛颇为不搭。
那疤脸汉子急声道:“你以为我想啊,只是这婆娘恁是烦人,无缘无故窜出来便对我下死手,我招也不是,逃还甩不开,这红袖坊的‘落花逝水’还真不是说说而已。阎罗,你帮我说和说和,看看我老鬼到底因着什么事得罪这煞星了。”说着,手上劲力外吐,将那袭至手腕的竹笛震将开去。
树梢上的那黑衣人又道:“上官坊主,我九幽府与你红袖坊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不知你为何苦苦缠着鬼王不放。”
上官静宁止住攻势,闪身立在一根树枝上,冷冷道:“井水不犯河水,说的倒是好听,那我徒儿又是何人所杀。”
那鬼王气急道:“你这婆娘好生不讲道理,难不成天下每死一人都要算在我九幽府头上?说我杀了你徒弟,有何凭证?真是她娘的可笑。”
上官静宁道:“要什么凭证,你们本就是些见不得光的杂碎,杀了正好为武林除害。”
鬼王顿时毛道:“你这妇人怎如此面美心毒,我们怎么就是杂碎了,我鬼王做事向来无愧于心,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至少敢作敢当。你那徒儿虽是天资聪颖,武艺较一般人高明,但还不至于让我鬼王使下作手段,倘若真是我杀的,我老鬼早就承认了,难道我会因为怕你而抵赖不成?可笑至极,我老鬼这点胆量还是有的”
那阎罗亦阎罗冷声道:“说我们是杂碎,那我问你,何为正邪?难不成那些个招式毒辣,身法邪魅的便是邪,那些个看似道貌岸然,光明正大的便是正,哼,笑话,最难知的便是人心,最难测的亦是人心,我阎罗只做该做的事,只杀该杀的人,自问从不亏心。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人,为了这《指玄经》,不也是不远万里,长途跋涉,骡马一般的赶来了
吗?又高明到哪里去?”
那树梢上的黑衣人又道:“老鬼,你先走,我来拦着她。”说着,已自那树梢上跃了下来,便如展翅大鹏一般,直袭向那中年美妇。
那疤脸汉子闻言,感激道:“阎罗,多谢你了,他奶奶的,真晦气。”说着,转身便跑进了树林中,嘴里兀自骂骂咧咧。这鬼王虽说轻功不身高明,但这一番提足狂奔起来速度也是极快,一小会儿功夫,便自那林中隐去了身形。
那阎罗从树梢上落下,恰落至上官静宁近前,挡住其追鬼王的去路,也不率先出手,似是旨在为鬼王拖延一些时间,并不是真个想要与上官静宁交手。
上官静宁似乎并没打算去追,只听她道:“走了一个,那你就留下来吧。”
阎罗嘴角似是抽动了一下,道:“你怎知你可以留下我。”到近前,上官静宁才发觉这阎罗的眼睛虽说像个年轻人一般,不过鬓边却已出现了丝丝白发,而且那声音也十分沧桑。看来最少也该有四十岁了。
上官静宁沉默不语,却是凝气抱神,只见身影一闪,一道化影便持笛直点向阎罗手背的阳谷穴,却是一招“落花逝水”中的“水生并蒂”。这其实只是一个虚招,但胜在速度奇快,那虚影十分凝实足以以假乱真,让人捉摸不透到底身前是真身,还是身后是真身。上官静宁此番却是身前诱敌,而那真身却是脚下一滑,却已绕至阎罗背后,手中竹笛点向其大椎穴。
阎罗脸上看不清是什么神色,但看起身形来却是不慌不忙,十分沉得住气,身前虚影有一丝涣散迹象,让他瞧出了门道,于那间不容发之际,猛地前趋一步,却是避开了上官静宁点过来的竹笛,不过却是只躲闪不还手,双手依旧环抱在胸前,瞧来倒是十分潇洒写意。
然而上官静宁又岂是等闲之辈,只见那竹笛尖端一道劲气外吐,如利剑一般直追阎罗的大椎穴而去,人也已经欺身跟上,这回却又转至阎罗身左,直点其腰间环跳穴。
阎罗低赞一声:“好一招‘千里送鹅毛’”身形却丝毫不见慌忙,恰好一片落叶从其身前落下,那阎罗却是踏叶而起,身形轻飘飘一转,便又避过了上官静宁的这一招。紧接着双脚在树上连连点动,一转过身子
,蓦地加快了速度,几个起落之间,便已消失了踪影。
上官静宁立住身子,没有追将下去,固然她的轻功不见得比不上这阎罗,但自己即便追上也不见得便能留下他,刚刚那番话不过是慑人罢了。
这一番较量下来,由于各人出招皆是极快,其实时间才刚过了一小会儿。那黄衫少女刚刚追至林中,只见师父一个人站在林中,还以为师父追丢了人,奇道:“师父,人怎么没了?”
上官静宁悠悠一叹,道:“蕊儿,回去吧。”说罢,已自飘身在前,向那小镇子中赶去。陈蕊儿见师父有些闷闷不乐,倒也没有在多问,刚刚赶过来,便又展开身形,跟在上官静宁身后,又向那镇子中赶回去。
六 林边争斗 院里论势
却说这边阎罗追上鬼王,飘身立在一根树枝上,轻飘飘没发出一点声响,仿佛凭空出现一般,对着树下那奔跑的鬼王道:“老鬼,别跑了。人早走了。”
鬼王听到声音,停下身子来,长吁了一口气道:“他奶奶的,那婆娘抽了什么疯,无缘无故蹦将出来缠着我不放,还有没有个天理。”
那阎罗闻言,也有些好笑,暗道:你什么时候注意过天理,这回到知道找起天理来了。口中却问道:“老鬼,真的不是你下的手?”
只听鬼王怒道:“阎罗,你还不相信兄弟我,你看我像是敢做不敢当的人吗?况且,我也使不出那样的剑哪。”说着,鬼王的声音也有些严肃起来:“这人该是个顶尖高手,可是顶尖高手为什么要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呢?”
那阎罗又道:“你说的有理,这的确令人费解,即便为了那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的指玄经,也不应该对一个于大局无甚紧要的小姑娘下手啊。难不成他还想将此番前来的人都杀个精光不成?”
阎罗接着又道:“算了,暂时先不说这个了。老鬼,跟上,咱们先到金水镇跟孟婆碰面,问问她陆天风到底是怎么死的。”
鬼王也颇为不满道:“对啊,这老婆子做事怎比我还不靠谱,连我都知道这陆天风不能杀,她怎么就杀了呢?唉,不对,这老婆子怎么能杀掉陆天风呢?难道她比我老鬼还厉害,不可能,不可能……”
阎罗也懒得听鬼王神神叨叨的,他展开身形,施展开自己的独门轻功“神蝠夜行术”,只几个起纵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只见鬼王在后面连声疾呼:“等等,等等。”却哪里还能看到人影。不得已,又甩开大步子狂奔起来。
这金水镇也在朱雀山脚下,不过却在山背面。与朱雀镇一般大小,却远没有朱雀镇繁华。这半月余来,朱雀山下可是人满为患,九幽府的众人一来来得确实晚了,二来却也不希望暴露自己,所以便选择安顿在金水镇。若是常人,从金水镇到朱雀镇,要绕着山脚下至少走半天的功夫。不过好在九幽府众人皆是高来高去之徒,这朱雀山又不甚陡峭,就连轻功最不好的鬼王,翻过去也费不了多大功夫。
这孟婆找的落脚的地方却是一座完整的院落,四围高高的围墙圈住里面几间屋子,庭院中还种着不少花花草草,左前方却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估计先前应该是哪个富贵员外的,至于孟婆是怎么得来的,却是不得而知了。
鬼王循着暗号走到这里,心中正暗自腹诽阎罗,刚推门迈进院子,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大对劲。只见阎罗冷着脸站在院子中,而那孟婆却阴沉着那张满是褶皱的脸,坐在前厅的一张椅子上。
鬼王见状,不由奇道:“阎罗,出什么大事了吗?怎么你们都板着个脸啊。”
阎罗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孟庸死了。”
鬼王听了惊呼出声来:“什么!哪个不长眼的干的?”
阎罗还没待答话,便听孟婆道:“哼,是‘流水剑意’。”那脆如出谷黄莺般的声音中却满是阴狠。
鬼王惊道:“落花山庄的谢康乐,怎么他也已经到了?”
便听阎罗道:“孟婆,别乱讲话,谢康乐明日才到,这凶手可不一定是他?”
孟婆怒道:“不一定,孟庸全身筋脉尽碎,除了他的‘流水剑意’,天下间还有哪一种剑法能将人全身的筋脉都震碎的,除了他还能有谁?依我看哪,他肯定是故意散出消息,混淆视听,他自己好在暗中干那见不得人的勾当。”
阎罗被他问得语塞,摇头不再言语,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鬼王听到这,忽地转身便向院外走去,狠声道:“我这便作了那谢康乐去,他奶奶的,敢动我们九幽府的人
,管他什么人,老子都要让他血债血偿。”身遭劲气流荡,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便听阎罗一声断喝:“老鬼,你干什么去,这已经够烦的了,你不要再给我惹麻烦,一边呆着去。”
鬼王听得这话,怒道:“阎罗,人家可是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这你还要我忍,你阎罗是不是岁数都活狗身上去了,怎么胆子越来越小?”
阎罗却不与他争辩,闪身护在门口道:“我要你回去。”
鬼王蓦地屈指成爪,凌空向阎罗头顶抓去,阎罗却是不闪不避,只将眼睛冷冷地盯着鬼王看。
鬼王鬼爪停在阎罗天灵盖前一寸处,终是没抓下去,恨恨收了手,转身怒气冲冲地进了屋子。
这时,只听孟婆道:“好了,好了,都不要这么冲动,大家就不能好好坐下来商量个法子吗?这样吵吵闹闹下去有个什么作用,徒惹得老太婆我心烦。”
鬼王听到这话,冷哼道:“有恩必偿,有怨必索,有仇必报,还要商量个什么?”说着
,还是一屁股坐在一把椅子,只是把头拧在一边,不正眼去瞧阎罗。
阎罗也不在意,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道:“孟婆,那陆天风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你动的手?”
孟婆一声不吭,算是默认了。这下连坐在边上暗自生闷气的鬼王也奇道:“真是你杀了陆天风!”阎罗更是跌足叹道:“你怎么这么大意,杀了他再找线索就难多了。”
却听孟婆翻着一双白眼道:“你以为我想下手的啊。那日我找陆天风向他询问指玄经的事,一言不合便交起手来。百余招过后,我便有些气力不支了,自问不是他的对手,正考虑这如何脱身。那陆天风却以飞刀击我天突穴,我散身避过,跟着一招‘炼狱掌’中的‘中门大开’便打将过去。没想到那陆天风却刚好闪至我的掌下,那一掌便好巧不巧的正印在他的胸前。我一怔之下却已收力不及,于是便将他给打死了。”
阎罗与鬼王在边上听得目瞪口呆,鬼王更是道:“我滴乖乖,这样都可以,不然我说你这么一个老婆子怎么能杀掉陆天风呢。”
孟婆恶狠狠地瞧了鬼王一眼,却也深知他说的是实话,自己当真不是陆天风的对手。而且她心中也有一丝愧疚,自己失手杀了陆天风,确实是不该的。
阎罗道:“既如此,那些人倒也不算是冤枉了我们。”阎罗忽似想起了什么,惊道:“那红袖坊的李袖儿不会也是你下的手吧。”
孟婆道:“这事怎么也算到我头上了,我孟婆什么时候专替别人别人背黑锅了。我哪里犯的着去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
鬼王嘟囔道:“哪里是你在背黑锅,明明是我才对,刚刚上官静宁那婆娘还追着我不放,我老鬼还有点自知之明,她肯定不是看上我了,这是将我当成杀害她徒儿的凶手了。”
阎罗道:“那便好,只要人不是咱们杀的,咱们便问心无愧,管他别人怎么想的。只是陆天风倒真是我们的不是了,以后还要找个机会说清楚。眼下却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
孟婆道:“阎罗,你觉得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孟庸的仇还报不报?”
阎罗道:“仇肯定是要报的,不过眼下却还不能轻举妄动。不妨静观其变吧。子鼠他们到了没有?”
孟婆道:“估计就这两天的功夫吧。怎么,你觉得凭咱们这些人还对付不了一个谢康乐。”
阎罗摇头笑道:“恐怕不仅仅是一个谢康乐。我们现在可算是处在风口浪尖上了。我这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鬼王道:“阎罗,老鬼我这回就听你的,阴谋诡计什么的你去想,但打架杀人你可得叫上我,哼,我早就听说了谢康乐的威名了,这回却要他尝尝我‘破天鬼爪’的厉害。”
阎罗却是默然不语,低头思索道:“唉,看来这回却是真要大动干戈了。落花山庄、红袖坊那边都认定是我九幽府杀了陆天风、李袖儿。而我们这边却是认定谢康乐杀害了孟庸。两边相见,看来是不可避免要恶战一番了。这指玄经,可真是……唉。”阎罗转而又想到:“不过,倘若要真是那谢康乐动的手,那么……哼。”想到这儿,阎罗的目光忽然间变得危险起来。
七 暗夜谋划 溪边论剑
朱雀镇中的客栈内,谢逸一行人正用着晚饭,管中散道:“少庄主,你看这几日我们是不是要避避风头,红袖坊的李袖儿姑娘前几日也被人暗杀了,看来此次注定要拼个你死我活了。今日那龙虎楼主焦仲年也赶到了,我已经派人去通知庄主了,你看我们是不是等庄主来了再作别的计较。”
谢逸颇有些不满道:“怕他作甚,我落花山庄还没怕过谁来,又何必作那缩头缩脑的乌龟,莫说焦仲年,便是那焦鹤寿来了,我谢逸也不怕他。”
管中散还没答话,陈巨源接过话来道:“少庄主,现在可不是出风头、逞意气的时候,如今,这朱雀山下高手遍地,一个不小心便会招来杀身之祸,退一步讲,也会徒招惹一些仇家,白招致一些麻烦。”
谢逸不耐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都别说了,我好生待着等爹爹来便是。”说完,将筷子一搁,也不吃了,径直回到客房歇息去了。
管中散与那陈巨源相视苦笑,均无奈地摇了摇头。倒是那高戎为人憨直得很,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兀自吃得正欢。
这边南宫天、薛道序、陆子扬三人也正陪着焦仲年吃饭,便听南宫天道:“楼主,如今这形势可愈发让人捉摸不透了,没想到自陆天风陆兄被人杀害后,那红袖坊的李袖儿姑娘亦遭了毒手。似乎暗中还有不少人在潜着,您看,最可能是哪方的人呢?”
这焦仲年年岁比南宫天要大上几分,加之留着长髯,看起来比南宫天沉稳不少。闻言,捋着长髯道:“南宫兄弟,你跟落花山庄的人交过手没有?”
南宫天一怔,不知焦仲年为何问起这事,不过仍是如实答道:“我没跟落花山庄的人交过手,不过子扬到跟谢逸那小子切磋过一番。”
焦仲年闻言,颇感兴趣道:“哦,结果如何啊。”
只听南宫天有些遮掩道:“嗯,这个……因为只是切磋,算是不分胜负吧。”那陆子扬坐在旁边,听南宫天这话,脸上顿时一阵臊热。
其实那日比试,人人都看出陆子扬是落了下乘。不过,南宫天怎么好意思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是以遮掩了一番。
焦仲年将众人脸色瞧在眼中,心中已经了然,不过,嘴上却没说破,但还是道:“不管如何,道序、子扬,你二人还需多下苦功夫,勤练不辍啊。如此方能有一番成就。”
薛道序、陆子扬二人忙避席躬身答道:“师父教诲的是,弟子记住了。”
焦仲年顿了一顿,又接着道:“此番前来,只凭我一家人手,恐怕很难夺得这‘指玄经’,虽说这事是真是假还没个定论,不过仔细准备一番还是不为过的。嗯,我看,我们倒不如和落花山庄联手,互为帮衬照应,不然的话,只一个摸不透深浅的九幽府,恐怕就非我们能对付的。”显然,他也暗暗怀疑是九幽府的人暗中下的毒手。
南宫天道:“我也正是楼主这个意思,只是这番落花山庄的谢康乐定会前来,你看是不是要通知老楼主,不然……”他也不好意思直说下去,只拿一双眼睛盯着焦仲年。
焦仲年心中一阵不舒服,这不是说自己明摆着不是谢康乐的对手嘛。不过,他也不是个心胸狭隘的人,道:“父亲已经正在赶来的路上了。他老人家是和我一起出发的,只是我马快
,到的早些,而他老人家的车慢,故迟缓了几日,相信不日便会到了,南宫兄弟莫要担心,我龙虎楼自不会在人前弱了自家声势的。”
南宫天精神一振道:“这样便让人安心多了。只是,楼主,你看我们是不是要提早打算一番。”
焦仲年瞥了他一眼,呷了口茶道:“哦,你说说都要做做些什么打算。”
南宫天缓缓道:“这‘指玄经’两百年来无数武林人士穷极精力去寻找,都不见踪迹,如今却突然传出这样的风声,不知是否是有人刻意布下的局,这点不可不防,此其一;其二,如今,‘指玄经’只传闻在这朱雀山一带,至于确切地点还不知晓,若是这般毫无目标的找下去,不知要找到猴年马月。这便要及早确定这消息的真假,若是真的,便要及早探出那确切一些的地点;其三,倘若真个儿找到了那‘指玄经’,难不成真要与落花山庄的人共同参悟吗?如此这般,这‘指玄经’还有何益处,人人都有,便算不上什么至宝了,这其中关节,还希望楼主细细思量。”
焦仲年深深看了南宫天一眼,悠悠道:“你这其一,虽有些道理,不过,依我来看,却是不大可能,我实是想不出,谁有这么大的手笔,能一口气吞下我龙虎楼、白虎涧的落花山庄、青龙城的剑老爷子等天下一众英豪,倘若真有这样的人,败在他手中,我焦仲年也是心甘情愿;至于这第二件事,江湖上进来盛传‘离火纵横,留待有缘’,相信只要参悟的透,应该能找到那‘指玄经’确切一点的位置;至于你这其三……”焦仲年忽然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道:“南宫兄弟,龙虎楼行事向来有自己的原则,哪能行这种不仁不义之事,万一被天下英雄知晓,我龙虎楼还有何颜面立足于江湖上,以后这种事,你莫要跟我说了。”说着,意味深长地盯了南宫天一眼,径直离席,入房休息去了。
南宫天心中冷嗤一声,面上却是诚惶诚恐,暗道:“哼,你这话说的好听,恐怕也只能骗骗你的两个徒儿了,怕被天下英雄知晓丢了龙虎楼的颜面,不就是要我做的严密一点、滴水不漏嘛,以后莫要跟你说了,只怕是你自己不想脏手,让我去做小人吧。焦仲年啊焦仲年,既然你让我去做,那便怪不了我了。”南宫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里面闪着野兽般的光芒。
小小的朱雀镇这几日间人挤着人,人挨着人。自从朱雀门衰落之后,却是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各色人等皆有,有英气勃勃的,也有眼神猥琐的,有白发苍苍的老翁,也有衣青马肥的少年,又精气内敛的内宗高手,也有雄壮魁梧的横练大家。
落花山庄、龙虎楼、剑庐的剑老爷子以及随后赶到的上官静宁却是碰巧住进了同一家客栈。其实,这也算不上是碰巧。毕竟朱雀镇上较好的客栈也就这么一家了,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和他们抢客房呢。是以上官静宁虽说后到,客栈中早已注满,但还是有人自愿腾出去给上官静宁让了一间上房,非但没觉得不高兴,甚至还觉得十分光荣。
客栈内,上官静宁恭敬地对剑老爷子道:“晚辈见过老爷子。”只是那声音中有一丝悲伤。剑老爷子的神色也不大好,前几日他听说了李袖儿遇害的消息,虽说早已看淡了生死,但仍觉得心里不大舒服。尤其这个小姑娘还叫他一声剑爷爷。此时,见到上官静宁,剑老爷子宽慰道:“静宁,也不要太过伤心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上官静宁道:“多谢老爷子挂念了,还望看在家师的面子上,请剑老爷子帮帮我红袖坊。”
剑老爷子却是摇了摇头,似是有些不忍,但仍是道:“老头子我的时日也无多了,实在不愿管事了,各人有各人的命数罢了。”
上官静宁一怔,默默行了个礼,却是没有说话,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那一双眼中的悲痛和忧虑更甚。她现在认定是九幽府下的毒手,只是这九幽府实力甚是难测,昨晚上只一个鬼王她自问也不一定拿得下来。她本指望剑老爷子会施以援手,如今看来,这报仇一事,看来甚是艰难了。
剑老爷子与上官静宁的师父陈红莲是同辈时期的人物,红袖坊的女子向来艳名播于江湖,那陈红莲也是当时武林中声名最赫的美人儿,与剑老爷子有过一段温情,只是最终剑老爷子被逼远走青龙城,醉心剑道,两人最终不了了之。
上官静宁这边刚走,焦仲年便过来道:“晚辈焦仲年拜见剑老爷子。”焦仲年也知道剑老爷子不愿意再与龙虎楼扯上关系,所以便没称剑老爷子为师叔,而是以江湖晚辈的身份拜见,相信以剑老爷子的声望胸怀,不会刻意刁难的。
果然,剑老爷子低声“嗯”了一声,虽说没有多说话,但也是受了这一礼。
焦仲年又行了一礼,躬身退开了,他也知道这事急不得,倘若说得多了,白白会招惹剑老爷子的厌烦。其实龙虎门倒不在意剑老爷子的人,毕竟剑老爷子已经垂垂老矣。关键是剑老爷子一生的剑术心得,希望他能念及昔日的同门之谊,将其传给龙虎楼,助龙虎楼更上一层楼。
焦仲年暗暗瞧了站在剑老爷子身后的那个精瘦汉子一眼,心下急转道:“这人是剑老爷子的护卫还是他的徒弟,若是徒弟的话,这对我龙虎楼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本来剑老爷子没有传人,相信他也不愿意将自己的一生所学带进棺材里,只要龙虎楼这阵子做得恭敬一些,有很大可能会将剑法心得留给龙虎楼,毕竟曾经的渊源是抹杀不掉的,
焦仲年又瞧了那精瘦汉子阿木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七 暗夜谋划 溪边论剑
忽听门外有人长笑一声道:“剑老爷子,晚辈谢康乐拜见。”只见一个丰神俊朗的中年人跨进店来,穿一身褐色长衫,腰间配一把长剑,那脸上有一丝沧桑,眼睛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虽说已过了不惑之年,但依旧五官英朗、身材挺拔,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此时,正恭敬地向坐在殿中的剑老爷子行了个礼。
店中剑老爷子也展颜道:“小友别来无恙啊,一别多年,你倒是风采依旧,老头子我可真的老了哦。”
谢康乐又作了一揖道:“老爷子方是风采依旧,晚辈这点微末伎俩难入老爷子法眼。”
剑老爷子故意板着脸道:“诶,你这是埋汰我老人家吗?如果你的‘流水剑意’是微末伎俩,那这天下间还有何种功夫能登大雅之堂哪。”
谢康乐微微一笑道:“老爷子谬赞了,晚辈还指望着老爷子能指教一番呢?”
剑老爷子摇了摇头道:“二十年前,老头子还敢腆着脸指点你一番,如今,恐怕再也没这个资格了吧。”说着,颇有些英雄末路的伤感。
谢康乐面容一整,道:“前辈当年的指点之恩,晚辈可不敢相忘。”
剑老爷子摆手道:“谈不上什么指点不指点的,与你论剑一番,老头子也是感触颇多啊。”
此时,那谢逸已赶过来,惊喜道:“父亲,你终于来了,可想死我了。”
谢康乐对这个儿子却是了解得很,只听他道:“恐怕你想的不是我,是在屋里憋坏了吧。我可警告你,在这里可千万不要胡来,不然我可能也护不住你。”说着,转过身来,对剑老爷子道:“前辈,这是小可的儿子,单名一个逸字,逸儿,快来见过剑老前辈。”
谢逸此时在父亲面前倒也不敢放肆,何况面前的老人又是江湖上的传奇人物。当下恭恭敬敬道:“晚辈谢逸见过剑老前辈。”
剑老爷子笑眯眯道:“可真是虎父无犬子啊,老头子我也没什么好给你的,阿木,你过来一下,将那剑匣子递给我。”剑老爷子对跟在他身后的那个精瘦汉子道。
只见那个精瘦汉子一言不发,默默走上前来,将怀中抱着的剑放到剑老爷子身前,又一言不发地走了回去。整个过程中没说一句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谢康乐的眼角却微微一缩。
只见剑老爷子打开剑匣子,那里面却放着两柄剑。左边这柄剑鞘上装饰着不少宝石,瞧起来便若夜空中的星星般熠熠生辉。而右边这柄却无鞘,而且却还是柄断剑,只见那剑尖出少了约有尺许来长,看起来颇为古朴残破,似乎只是柄寻常铁剑。
只见剑老爷子取出那把缀满宝石的剑道:“这柄剑名唤‘碎星’,却是我年轻时候用的剑了,也算是一柄名剑了,如今在我手中也蒙了尘了,便送与你这儿子吧。”说着,便将手中的剑递到谢逸的身前。
谢逸仓促间不知如何应付,只得瞧了一下谢康乐的脸色。只听谢康乐哈哈大笑道:“恭喜老爷子与剑之一道上又精进了一层,逸儿,既是老前辈所赠,还不赶快谢过接下。”
谢逸这才双手接过那剑,拿在手中,半拔出鞘,便见一道剑光陡然射出,当真如天上的星斗被劈碎跌落在眼前,夺目而刺眼。谢逸眯着眼睛,只见那剑刃中心一道银光在缓缓游动,仿佛这剑身中被困着一条飞龙,随时都想要破剑而出。
谢逸越瞧越是欣喜,不由满怀感激之色地瞧着剑老爷子。
只见剑老爷子脸色没有一丝不舍之色,对着谢逸道:“剑毕竟只是身外之物,不可过分依赖了。”又转向谢康乐道:“谈不上什么精进,如今这把老骨头,剑术再好恐怕也施展不出了哦。谢小友,明日我俩再论论剑如何?老头子这辈子都放在这剑上了,大限将至,迈不出这最后一步总觉得心里可惜。”说着,又看了那破剑一眼,摇头长叹了口气,又叫那精瘦汉子将剑匣子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