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康乐哽咽着应了声是。只听得剑老爷子纵声笑道:“我吴清源一生以剑明道,以剑证心,以剑忘情,到头来却终是功亏一篑,非我愚钝,天不假年也,可惜,可叹,可惜可叹哪。”这声音用着内力送将出去,只听得山鸣谷应,群壑相和,“可惜可叹”之声未绝,剑老爷子却已合上了双眼,断了呼吸,身子挺而不到,白发飘动,似要乘风仙去。
谢康乐默然半晌,撩起衣袍,恭恭敬敬地磕了九个头,只听得晚风啸啸,松声涛涛,心中于悲痛之意之外,或许是受了剑老爷子临终时那段话的感染,只觉得人生天地之间,实在是太过于渺小了,不可抗拒的东西太多了。
任约刚行至镇外,便听得剑老爷子那一声临终长叹,心中涌起不好的感觉,立马加速赶过来,却发现剑老爷子已经仙去了,当下也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九个头。这几日之内发生的事情在这一瞬间涌过心头,只觉得心头沉重,恨不得要长啸发泄一番
。
还是谢康乐先回过头来道:“任约,有什么事情吗?”
任约这才回过神来,调整了一下情绪,将一切情况对谢康乐又详细地说了一遍,谢康乐听后十分惊讶。不过却道:“这事你先不要张扬出去,我们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先仔细商量商量再说吧。眼下却是先要将剑老爷子给安顿好了。现在天色已晚,明日我再上山去同你仔细察看一番。”
任约道:“但凭谢前辈吩咐,眼下别人也不知道,我们确实不必急在这一时。”
谢康乐嗯了一声,便默然不语,看着双目紧闭、脸色安详的剑老爷子遗体,又悠悠长叹了一声
。
翌日,谢康乐将剑老爷子与阿木的遗体火化,骨灰装在坛子里,供奉在客房内临时的灵堂上,准备指玄经这事一了,便亲自赶赴青龙城剑庐,将剑老爷子安葬了。一切收拾停当后,便同着上官静宁一同到朱雀山上来,到那七座大殿之中察看个究竟。
任约一一指明了那七处机关所在,谢康乐与上官静宁一一试验了一下,果真如任约所说,非是内力深厚者不能转动,而且还得要七人同时转动方可。
只听谢康乐道:“任约,你现在是不是只通知了我们两个人?”
任约答道:“是的,我没有张扬出去,想听听前辈您的意见。”
谢康乐道:“依我看,咱们不妨也通知一下龙虎楼吧,本来剑老爷子在的话,我们可以请他老人家搭把手,如今却要借助一下他们的力量了。”
上官静宁反对道:“为何非要借助龙虎楼的力量,反正现在这消息也没有透露出去,我们等上几天便又如何,我不相信,你我落花山庄和红袖坊两家找不出七个内力深厚的人来。”
谢康乐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你想想看,其一,我们与龙虎楼现在住在同一家客栈,一些动静肯定是瞒不过他们的,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光明正大的好。其二,你看因着指玄经这事,已经有多少人无辜丧命了。咱们四方联手探个究竟,找不到的话,咱们便联合声明这事只是谣传,并不存在什么指玄经,让大家就此散了,平息这一场风波。若真找到的话,那咱们依旧散出消息去,说指玄经落在了咱们四家手中,这样也就不至于有人暗地里对一些无辜之人痛下毒手了。”
上官静宁自不是那种不顾他人死活的心狠之辈,听谢康乐说的有理,沉思半晌,点头道:“那便依你说的来,不过,切记要让那龙虎楼严守口风,莫要泄露出半点消息去,不然肯定又要引来一番争斗,白白浪费你的一番苦心。而且,我只怕那焦鹤寿还会存些别的心思,虽说他们龙虎楼向来自诩什么名门正派,但也要以防万一。”
谢康乐道:“这个自然,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那好,今天晚上我便设宴,宴请焦鹤寿焦老爷子。顺便将这事说与他听了”
朱雀镇的最东边有家“听水楼”,正好建在山下那一泓清泉旁边不远处,在此间可听得流水淙淙、松涛阵阵,再佐上一壶清酒,几碟精致小菜,想来也是极为雅致的。
此时却是晚间,一轮明月悬挂在天幕之上,几缕清辉洒落在小溪中,将其点缀得银光闪闪、风姿绰然。“听水楼”临水靠窗的一处雅间内,此时正坐着两个人,那年轻一点的约莫四十岁,一身白袍,丰神俊朗,一举一动别有一番成熟的韵味,足以叫一些思春的小姑娘脸红心跳,虽说年纪大了一点,但若往前推个一二十年,此人定是个翩翩佳公子。可不正是落花山庄的庄主谢康乐。
至于对面那人却是个六旬年纪的老者,一身土灰色的长袍,看质地剪裁都十分考究,脸上神情肃穆,头发灰白,眼中不时有精光闪过,显是内力精蕴,已臻化境。
只听谢康乐道:“焦老,晚辈谢康乐敬您老人家一杯。”说着,端起面前酒杯,向那老者示意。
那老者亦端起面前酒杯道:“不敢当,不敢当,老朽虚长康乐你几岁,但一身功法比你却是差远了,江湖上历来强者为尊,老朽可真个消受不起。”这老者说话慷慨豪迈,想来也是极豪爽的一个人。
谢康乐道:“焦老无论是功法还是辈分,俱都是当得起晚辈的这一杯酒的,莫非焦老看不起晚辈?”
那老者一听谢康乐这话,到不好再推辞。呵呵笑道:“那好,那咱俩便喝上一杯。”说着,与谢康乐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谢康乐放下酒杯道:“焦老,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想必焦老此番也是为指玄经来的吧。”
焦鹤寿神色不变,哈哈笑道:“可不是,那东西,老朽即便是这等年纪了,也是眼红得很呢?不知康乐你提这个干什么呢?”说着,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谢康乐。
谢康乐脸色从容,直白道:“我这番请焦老来,是想同焦老一同联手的。”
焦鹤寿哦了一声,脑中直转。他刚一到,焦仲年便向他说了这一段时间的情况,并委婉提出了与落花山庄联手的想法,焦鹤寿也是同意的,只是却由于陆子扬被人暗杀了,这件事就被搁置了下来,本来准备这几天就同谢康乐交流一下,询问一下他的意见。没想到谢康乐却自己找上门来了。焦鹤寿低头思索着,脸上神色却是丝毫没有改变,似在静静等着谢康乐接下来的话。
只听谢康乐接着道:“如果焦老愿意的话,我还可以告诉焦老一些信息,我有七分把握确定那这指玄经的所在。”
焦鹤寿失声道:“什么,你发现了指玄经的线索。”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道:“康乐不会是拿我开玩笑吧。”说着,提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目光却是闪烁不定。
谢康乐正色道:“我怎么会拿焦老您开玩笑呢?此事当然是真的,我之所以告诉焦老您,一来因为打开那机括需要不少内力精深的人,二来不管找到找不到指玄经,我也希望极早平息这一场风波,相信
焦老也不愿再看到有人因此而送命吧。”
焦鹤寿自然不是什么愚笨之人,稍一琢磨,便明白了谢康乐的用意,这一来,龙虎楼肯定要担上不少风险,毕竟万一真的找到指玄经并放出话去,那么龙虎楼便是处在风口浪尖上了,以后恐怕不得消停了。不过,指玄经的诱惑却由不得焦鹤寿不答应,并且在这一瞬间,焦鹤寿已经权衡出了利弊,虽说这么做担些风险,但这风险却是在已找到指玄经的前提下的
,而且,到那时候他龙虎楼和落花山庄却是系在一根绳上的,有这么个强援,还怕那些许风险不成。心意已定,只听焦鹤寿道:“多谢康乐的抬举,老哥哥我便是豁出性命去也要帮你这么一回。”说着,朗声而笑,那笑声中说不出有多么快意。
谢康乐自是明白焦鹤寿的心思,不过却也微微一笑道:“那便多谢焦老的援手了,只是,这消息还望前辈能够严守。”
焦鹤寿道:“这个是自然,老朽又不是三岁的小孩,这其中的轻重还是分得清的。”说毕,两人又相互举杯,皆一饮而尽。
当晚,焦鹤寿回去之后,便急匆匆召来焦仲年、南宫天,三人细细商量了一番,直至凌晨时分,才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九 阴符解密 与仇联手
次日黄昏,谢康乐与管中散三人、上官静宁以及焦鹤寿父子二人、南宫天各自前后行到朱雀山上来。任约又将七处大殿之中的机括一一指点给众人看,焦鹤寿此时才方知并不仅仅只有落花山庄与龙虎楼两家,而且红袖坊的上官静宁与朱雀门的这小子也都在内,心下虽有些不满,却也没说出来,而是不着痕迹地向焦仲年递了个眼色,焦仲年会意,却是叫他走一步看一步了。
最终,却是谢康乐、上官静宁、焦鹤寿、任约、焦仲年各据一殿,而南宫天与陈巨源、管中散与高戎却是两人合力共转动一座大殿内的机关。本来焦鹤寿并不了解任约,认为其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现在见谢康乐竟将任约也放在他们这一列之内,心下不禁暗生了戒备之意。他不了解任约,可却是十分了解谢康乐,能让谢康乐重看,那么这个年轻人的武功恐怕也是不低,至少绝对要比南宫天要高了。焦鹤寿不禁多看了任约几眼,心下不禁嘀咕道:“怎么怪胎全让朱雀门得到了,二十年前如此,如今也是如此,这小小年纪内力竟真能够比肩我这个老头子不成?”
是夜,当太阳落入山下,夜色完全降临的时候,众人的心中不由都有些兴奋与紧张起来。谢康乐看了看天色,抑制住心头的颤动道:“我们,这就开始吧。”说着,又接着道:“焦老到盛神殿,上官坊主到养志殿,而我便到实意殿,任约到分威殿,仲年兄到散势殿,南宫兄与巨源兄到转圆殿,管兄与高兄到损悦殿,大家听我啸声,一齐动手。”众人应了声好,便各自散开进入大殿中去了。
任约行至分威殿中,在那伏熊雕塑旁站定,气沉丹田,力贯双手,扶住那伏熊的右后脚掌。便听得一声清亮的啸声响起,任约将那伏熊的右后脚掌转了一圈,收气站定,转身跃出大殿来,便见其他殿中的人也陆续奔了出来。
只听得一阵哗哗声响,众人皆循声望去,却是在那四足盘龙大鼎之下。众人急奔至近前,便见那鼎下石板慢慢分向两边,露出黑漆漆的一个洞口来。
谢康乐恍然道:“原来如此,若不是被这几千斤的大鼎给挡着,相信早就让人发现这石板下是空心的了。”
焦鹤寿也道:“从机括到洞口,看来这布置之人真是煞费苦心啊。”不过他心里却是兴奋异常,既然布局如此苦费心机,看来这洞中之物十有八九便是指玄经了。
便在这时,便听得一阵长笑声传来:“可真是择日不如撞日啊,我九幽府与各位真是好生有缘哪。”
鼎边众人蓦然听得这声音,脸色皆是大变。便见十余道黑影激射而至,除了两个女子着红衫,其余皆是黑衣黑袍,行在前面的却是一位中年人与一位老妇人,可不正是九幽府的阎罗与孟婆。
上官静宁恨声道:“九—幽—府。”说着,纵身便跃上前来,手中竹笛霎时间化作万花点点,向站在前方的阎罗袭去。阎罗见上官静宁来势凶狠,此时又不是拼命的时候,一个纵身闪到一旁。谁知上官静宁这却是个虚招,半路中身子一折,已向孟婆激射而去,手中竹笛虚虚实实,皆不离孟婆周身大穴。
孟婆冷哼一声,刚欲动手,便听阎罗与谢康乐同时喊道:“孟婆不要动手”、“上官坊主且慢动手”。孟婆与上官静宁二人闻言,皆是一怔,上官静宁却已冷哼一声,飘身又退回谢康乐这边,只是那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九幽府众人,满是愤怒之色。而孟婆瞧向谢康乐这边众人的眼色也甚是不善。
谢康乐制止了上官静宁道:“阎罗,说什么现在都迟了,不妨就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阎罗道:“谢庄主果真爽快,那我便也直说了,既然我们已经来了,这指玄经,我九幽府是一定要下去探个究竟的。”说着,伸手一指那黑漆漆的洞口。
话音刚落上官静宁便怒声道:“哼,痴心妄想。”而焦鹤寿也道:“呵呵,九幽府的各位难道想空手套白狼吗?”说着,便已提剑在手,眼中满是戒备的神色。
谢康乐也道:“非是我不给面子,只是我们对你们放心不下。”说的甚是直白。
阎罗却摇头道:“都说谢庄主睿智,看来,传言不尽属实啊,谢庄主,你想要同我们此刻动手,还是一同下去寻得指玄经后再动手呢?此刻动手,相信我们九幽府再不济,也能同诸位拼个两败俱伤,而且诸位也没把握留下我们所有人,到时候这消息一旦泄露出去,各位说不定又有伤在身,这指玄经可真说不定要落在谁手中了。”只听他话锋一转,肃然道:“让我们一同下去探个究竟,至于指玄经到底落在谁手,便凭我们各自手底下的功夫了。你们看这样如何。反正都是要打,又何必急在这一刻。不妨见到指玄经后大家再交手,既决定指玄经的归属,又一了昔日的恩怨。”
上官静宁与焦鹤寿虽有些不乐意,但还真怕九幽府在此刻纠缠不休,于是,皆按下心头的怒火。上官静宁将头扭向一边,咬牙不再说话。而焦鹤寿则是面沉如水,脸上看不出丝毫别的情绪。
至于阎罗这边,就更没有别的意见。孟婆虽说迫切地想要为孟庸报仇,但到底是指玄经的诱惑更大一些。
谢康乐见己方众人都沉默不语,道:“既然如此,我们便一同下去探个究竟。只是这洞口狭小,容不下这么多人一同前行,依我看,咱们两方肯定是谁也不放心谁的,不如间插开来,一方后面跟着另一方的人。”
阎罗正待答话,便听得一声厉喝道:“谢康乐,看我鬼王这一招。”便见鬼王急纵而至,“破天鬼爪”中的一招“爪裂金石”已向谢康乐劈头抓过来。
原来,阎罗一行人虽说在金水镇上,但这边朱雀镇上的每个重要人物他都派最善探查隐匿的十二鬼卒在暗中察看着,这天黄昏时,虽说众人并不是同一时刻从那客栈中出来的,但十二鬼卒跟踪过后发现他们竟然都向这朱雀山上行去,子鼠当即派最善远行的辰龙到金水镇去向阎罗报信。阎罗接到消息后即刻便赶了过来,而鬼王轻功不太好,被落在了后面,此时方赶到,还不知众人以经定下了暂时约定,是以一上来便想替孟庸报仇,直袭向谢康乐。
谢康乐剑花一挽,一招“浩水东逝”,剑势绵延不绝,将鬼王震退两步。鬼王正欲欺身再上,便听阎罗一声断喝:“老鬼,不得胡来。”说毕,闪身挡在鬼王与谢康乐之间。
鬼王看了阎罗一眼,嚷道:“阎罗,你让开,让我杀了他替孟庸报仇。”
阎罗欺身到鬼王面前,伏在他耳边道:“指玄经要紧,孟庸的事,若真是他做的,我也饶不了他。”鬼王闻言,领会其意,知道可能临时有一些约定,恨恨看了谢康乐一眼,闪到一边去了。
阎罗又道:“谢兄,老鬼鲁莽,我替他向你陪个罪。”说着遥遥向谢康乐拱了拱手,又道:“那便依谢兄所言,只是我们讨了些巧,那么这次便让我走在最前边吧。”
谢康乐为人耿直,知道这墓下或许危险重重,不愿占人便宜,刚想出言反对,被上官静宁拉住道:“要不是我们,他们怎么可能找到这处入口,让他们打头阵也是应该的,总不成光想占便宜而不愿吃一点亏吧。天下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谢康乐闻言,便没有出声,算是默许了。
当下阎罗居首,谢康乐随之,再往后便依次是鬼王、焦鹤寿、孟婆、上官静宁、孟姜孟戈、任约、三犬、焦仲年南宫天、十二鬼卒以及管中散、陈巨源、高戎三人。
十 石室争雄 往事惊心
那四足盘龙大鼎约有数千斤重,众人搬不动它,俱都一矮身,依次钻进那洞口内。洞口下却是一道狭长逼仄的甬道。阎罗在前走得很慢,甬道内异常寂静,都能听到众人的心跳之声。谢康乐却是跟着阎罗的脚步在走,生怕迈错一步招来祸端。后面的人也是这样,众人皆是高手,虽目不能视物,但听觉还在,能够听到前面之人的落脚所在,自己走上去也丝毫没有差池。
众人的精神都是高度集中,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而且周围走着的也不是可靠之人,所以都是小心戒备,凝神提防。这样的气氛真叫人难以忍受,不过众人也都是心性坚忍之辈,当下也不发一言,只顾按着前面人的脚步向前赶路。
如此过了约有一个时辰过后,因为走得实在很慢,其实倒也没走出多远,不过众人都察觉到是向地底走去的。这一路走来却没遇到丝毫危险,就在众人心神渐渐放松的时候,阎罗的声音突然想起,在这寂静的甬道之内如炸雷一般,吓得所有人一大跳:“前方似是有一个石室,而且还有光亮。”众人闻言,心头由一跳又变为一喜,只听谢康乐告诫道:“此时可千万大意不得,须得谨慎如常。”阎罗答道:“这个我自是晓得的,有劳谢庄主提醒了。”说毕,这甬道内又恢复了寂静,众人缓缓地向前走去。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之后,便又听阎罗道:“想来已经到了那石室之中了。”其实不烦他提醒,众人皆知到了一处宽敞之地,因为那空气较之那甬道之内清新了不少。
只见四周墙壁上各有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在那夜明珠之下各有一盏铜灯,看来夜明珠之间的距离,众人猜测这石室应该不小。阎罗走将过去,借助那夜明珠的光芒,见那铜灯中还有灯油,便掏出火折子,依次将四盏铜灯点燃,果不其然,这是一个足有几百平的石室。众人正在其一角处的一扇门边。
随着铜灯亮起,众人却都没有说话,眼神皆被石室中心的一座高台吸引住了,只见那高台上有一个木盒,看起来甚是古老,如果真有指玄经的话,那那盒中十有八九便是了。众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却是谁也没有乱动。阎罗也十分自觉地贴着石室边上的墙壁回到了这里。他平复了一下心情,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干燥,道:“谢庄主,此刻却是到了生死相搏的时刻了,在交手之前,我想问你一句。”阎罗顿了一顿,接着道:“前些日子,我九幽府的孟庸遭人毒手了,全身经脉尽被剑气震碎,我想问一句,到底是不是你动的手。”谢康乐正色道:“原来鬼兄刚刚是因为这个要和我拼命啊。不管你们信不信,我谢康乐绝对没有杀孟庸。”阎罗道:“这样便好,不过我们今天这一战却是不可避免的。”
只听谢康乐又道:“那我也想问一句,陆天风陆兄,红袖坊的李袖儿姑娘,剑老爷子身边的阿木以及龙虎楼的陆子扬可是你们九幽府暗地里下的毒手。”
阎罗口中一滞,半晌方道:“说出来恐怕你们也不会信了,不错,陆天风陆兄是死在我们九幽府手里,不过却不是故意的,而是孟婆不小心失手导致的。而李袖儿姑娘、阿木以及那陆子扬却真不是我九幽府干的,这点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九幽府反正问心无愧。”
谢康乐冷声道:“陆兄果真是你们害得。”而一旁的任约眼中更是要喷出火来,恶狠狠地盯着九幽府一众人等。而上官静宁则冷哂道:“问心无愧,你们有心吗?”
阎罗钉在地面上,黑袍无风自动,冷冷道:“信也好,不信也罢,今天总免不了一战了,也罢,我们就手底下见真章吧。”谢康乐拔射至近前,朗声道:“正有此意。”说着,便来战阎罗。两方其他众人也各自捉对战在一处,一时间这石室内刀光剑影、人影绰绰,十分混乱。
只见焦鹤寿掣剑在手,龙行虎步一般走将过来,却是愈行愈快,愈行愈快,一点都没有老态龙钟之感。剑助人势,人涨剑威,那长剑如长虹一般,直贯向鬼王的肩头
。剑鸣声如龙吟,似虎啸,天地间亦充斥着剑光所化的龙形虎影,瞧来声势颇为浩大。
反观鬼王这边,气势也丝毫不落下半分。上次与上官静宁交手,鬼王有些束手束脚,十成功夫连七层都没使出来。这次却是丝毫也没留下余地,尽了全力出手。那‘破天鬼爪’中的‘爪影纵横’、‘爪击长天’等一十六式绵绵不断施展开来,一时间也是爪影蔽天、爪声啸啸。与那焦鹤寿斗在一处,便如针尖对麦芒,又似彗星落大地。一时间内力激荡、爪剑相交,两人斗得平分秋色,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只听焦鹤寿断喝一声,一招“龙盘虎踞”紧随着上一招“龙腾虎掷”,却是剑势声势然大转,“龙腾虎掷”讲究大开大合,勇猛刚烈。左手拳,右手剑,拳势如龙腾,由下而上,由底盘而天灵,直冲而上。而剑势却似虎掷,凌空劈下,却是自上而下,便如盘古开天辟地一般,让人不敢直摄其缨。鬼王心知难以直接抵挡,便向后退了一小步,却是一招“烛影摇曳”,身子便如那风中烛火一般,折到焦鹤寿左身侧,接着便是一招“爪裂金石”,直抓向焦鹤寿腰腹之间。此时,焦鹤寿已然变招“龙盘虎踞”了,这却是一招守势,不过却是以攻代守,剑交左手,剑刃一翻,便横切向鬼王的手心,剑上也是注入了劲力,不虞被鬼王的爪劲抓碎。同时,右手握拳,直轰向鬼王的前胸。那鬼王也当真了得,身子平行拔地而起,凌空翻了个筋斗,一双鬼爪又向焦鹤寿兜头抓下。焦鹤寿自又用剑去迎,两人走马灯似的斗在一处。
这边,谢康乐与阎罗交上了手,阎罗不光一身轻功卓绝,更兼练着“回生掌”,这回生掌却是一门极厉害的掌法,甚是阴险毒辣,被那掌势沾上一分,便会觉得骨软筋酥,手足无力,仿若时光倒流或加速了一般,让人产生有心无力或气血败枯之感。虽说这只是一刹那的功夫,但高手过招,这一刹那的功夫便足以让人万劫不复,不知有多少高手败在阎罗手下,败在这一刹那之间。
然而谢康乐也不是尽让人拿捏的软柿子,那“流水剑意”施展开来,尽管“秋水”剑被他折断在陆天风灵前,手中的剑只是一柄寻常铁剑,但那剑影团成一道光幕,将周身护得滴水不漏,将阎罗的掌势逼在身前一尺处,竟是半分也透不进来,反而是他的剑势倒如水银泻地一般,无孔不入。只要阎罗的掌势有一丁点的破绽,剑势便能透进去给其造成一些小麻烦。
阎罗也不甚着急,他不相信谢康乐能永远护得这么周全。一招“秋去春来”后便接着一招“一日三秋”,森森掌意向谢康乐笼罩而去。而谢康乐却还以一招“水帘洞天”,依旧将周身防得毫无破绽可言,剑势转换之间也是自然至极,不见丝毫凝滞,不留一分破绽。
上官静宁这边自然与孟婆交上了手,上官静宁一支竹笛使得上下翻飞,配之以“落花逝水”的独门身法,竟是稳稳地压了孟婆一头。不过,那孟婆有孟姜、孟戈从旁帮衬,虽落了下风,短时间内却还不至于落败。两方也是纠缠个不请。
而任约却与上次交手的那三名黑衣人交上了手,这三人正是“九幽府”的“地狱三犬”,三人皆一身黑衣,一样的身材,浑身上下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俱都展开“迷踪鬼步”,一时间,任约只觉得身前站着的不仅是三人,倒似有十余人分不同方向,以不同招式向自己攻过来。任约上次与这三人交手,觉得这三人也没什么出奇之处,只是速度快了些罢了。此次甫一交手,便吃了大意的亏,方发觉这三人不只是速度快,彼此间似乎还修有什么心意相连的功法。这个一掌打出,另两个便在这一掌之后又叠上两掌,掌力相连,便如拍岸巨浪一般,后一掌胜似前一掌,接连将任约震退三步去。任约方站住身形,暗道:“难不成上次这三人却没尽全力?”正思量间,三人却如跗骨之蛆一般,欺身跟了上来,又将任约围在中间。
任约收起心中的轻视之意与乱想念头,凝神应付,明白双拳难敌死手,何况这里却是有三名好手。他展动身形,却不再与那三人直接交手,而是斗起了身法,只见数柄飞刀绕着他的身边周遭上下翻飞,脚下却已展开“神龙九变”,也是幻化出许多个身影,叫人难辨真假。“地狱三犬”这边,由于脸上罩着黑布,看不清是什么神色,不过出手却丝毫不见犹豫,反而愈增凌厉狠辣之势。这四人打在一起,倒如十几人在打群架一般,不过比之那却要凶险万分。
而南宫天、焦仲年、管中散、陈巨源、高戎无人却与那十二鬼卒斗在一处。十二鬼卒单个来说却不是这五人中任何一人的对手,但胜在人多势众,配合默契。一时间也是丝毫不落下风。
十 石室争雄 往事惊心
却见众人纠缠在一起,各展神通,各奋神威,不知不觉便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只听鬼王连连厉吼两声,眼中戾气顿显,浑身劲气流转,避过要害,肩头硬生生受了焦鹤寿一剑,顿时肩头出衣服碎裂,鲜血四溅。鬼王也是凶狠,拼着自己受了一剑,却也欺身而进,一招“爪击长空”竖抓而下,便如雄鹰猎食,自长空俯冲而下,直可开山裂石。焦鹤寿短呼一声,忙抽剑向后跃将开去,却终是慢了一分,只见焦鹤寿胸前衣襟寸寸碎开,从左肩道右肋,三道抓痕直印在胸前,伤口不深,却是皮肉外卷,鲜血外溢,焦鹤寿啊啊叫了两声,像是十分疼痛。所幸他后跃地十分快速,要不然便直接开膛破肚了。
焦鹤寿以剑支地,到底是年纪大了,一旦受了些伤,便有些气力不支的感觉。但鬼王却丝毫也不放松,不顾肩上的剑伤,一个健步跃至焦鹤寿身前,一爪兜头便抓下。气势甚是逼人。焦鹤寿勉强支架了一下,此时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了,一个“懒驴打滚”,咕咚咕咚竟滚出几丈之远。
鬼王见此情状,不由哈哈大笑道:“焦老儿,你这功力可真是精深得很啊。这‘懒驴打滚’平常没少练吧,可比一般人滚得远得多啊。”
焦鹤寿此时已翻身站起,撕下衣襟包裹了一下伤势,闻言,老脸一红,也不答话,闷不做声地将剑一横,纵身又跃了过来,身在空中,一招“龙下九天”,剑尖分出九朵剑花,直兜向鬼王。
鬼王半边身子都浸上了血,此时仰头笑道:“痛快。”说着,迎身而上,又与焦鹤寿站在一处。但焦鹤寿毕竟年事已高,加之又受伤流血,伤了气力,这么一来,剑势拳风便不复刚开始那般刚猛霸道,十招倒有七八招是用了守势。倒真有些“龙游浅水,虎落平阳”之感。
鬼王这边却是气势大盛,肩头的剑伤反倒激起心底的凶性,口中长啸连连,爪势也愈发凌厉无匹。压得焦鹤寿只有苦苦招架的分。不过好在焦鹤寿临敌经验老道,眼光又甚是独到,虽说气势现在大不如鬼王,但却都用起了精妙的剑招,那仅剩的两三招攻势中,倒能有一两招在鬼王身上新添些伤口。但越是如此,反而越激起了鬼王的凶性,只见他完全放开了守势,一爪连着一爪,直逼得焦鹤寿连连后退。其身上可以说处处是破绽,但焦鹤寿被他凌厉的攻势逼得就是递不出剑来。两人却是已经到了要分出胜负的地步了,鬼王凌厉无匹,想要一鼓作气拿下焦鹤寿,焦鹤寿苦苦支撑,等到鬼王这一波凌厉攻势泄劲之时,便是他反攻的时刻。
其时鬼王也明白,倘若自己不能凭着这一股气势拿下焦鹤寿,只怕一瞬之间他便会落了下风,甚至可能是殒命的下场,所以,他咬牙紧撑,不敢丝毫放松手上的攻势。
反观谢康乐与阎罗这边,却也是斗得正狠。两人都将周身防护的滴水不漏,因为这两人谁也不敢让对方的掌势或剑意沾身。只见谢康乐的长剑舞成剑幕,而阎罗则是凭着轻功绕着剑幕攻个不停,残影连连,剑声啸啸,这两种是极为费力的打法,却也是极为保险的打法。毕竟谢康乐的剑势绵绵不绝,倘若只停留在一处,极易被其罩进去,那阎罗便处于极度不利的境地了。而阎罗的“回生掌”也是非同小可,谢康乐自是不敢大意,倘若自己一不小心被其掌风刮到,那便是败局已定了。
两人不单剑法掌法通神,内力也是天下罕匹。只是这么一番缠斗下来,一是耗大费心神气力,而是倘若依旧这般拖将下去,只怕很难分出个胜负,这时间也拖不起。
谢康乐见焦鹤寿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知道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只见他剑势突转,由这一招“水帘洞天”而变为“九天悬瀑”,剑势便如那九天之上的瀑布飞流直下,浩浩汤汤,连绵不绝。直向阎罗头顶压去。
阎罗见谢康乐剑势大盛,不敢小觑,左手抱圆,右手并掌,一招“六道轮回”直迎向那磅礴无比的剑势。只见阎罗身旁忽的萧索起来,隐隐之间,只觉得时光倒回,无数鬼脸显出来,有哭有笑,有喜有悲,有嗔有怒,有怨有乐,人世间的万般情绪都呈现开来,让人忽觉得这人生虚幻,如露如电,似梦幻泡影,实在生无可恋,不如一死求得解脱。
谢康乐急忙抱神守心,不被种种负面情绪影响,同时小心提防回生掌掌势所及,不被其碰触到。剑意拳势碰在一起,只见那“六道轮回”掌势中的鬼脸一道道碎裂开去,而那垂泻而下的无匹剑势也被撞得倒卷回去,片片光雨洒落,很快便又湮灭。这一番交手,两人却是不分上下。
阎罗接着那“六道轮回”之后,便是一招“沧海桑田”向谢康乐笼罩而去,这回却是阎罗抢先出招。这“沧海桑田”与那
“六道轮回”大是不同,“六道轮回”是倒回,而“沧海桑田”却是前追;“六道轮回”是由今溯古,而“沧海桑田”却是由古及今。“六道轮回”掌势未尽,“沧海桑田”掌势又来。这两种完全相反的掌势笼罩在谢康乐身前,让谢康乐觉得心中一阵郁闷。暗声道:“这‘回生掌’果真好生厉害。”只见谢康乐人随剑走,低声道:“看我这招‘滴水穿石’。”
只见那谢康乐浑身劲气盈荡,一缕剑芒从那剑尖出渗出,吞吞吐吐,硬生生将阎罗的遮天掌势钻出个口子,谢康乐持剑跃出,便是一招“水生万物”袭向阎罗。正是那日间与剑老爷子论剑时所使的剑招,显然是要拼命了。
阎罗见了谢康乐的剑势,脸色也是一变,只见那剑势法相森然,包罗万物,只一凝神间,便觉得那剑势变了数变,忽如暴雨打残荷,忽如溪水润禾苗,忽如秋雨阴绵不绝,忽如阵雨忽现忽失,急骤处似大珠小珠落玉盘,舒缓处如春风轻抚杨柳枝。一时间,不知这剑势到底是缓是急,是轻是重。
阎罗眼神一凝,左掌击出,右掌复又跟上,紧接着那左掌复又接着跟上,如此这般反复了几次,只见那几次掌势叠加在一次,威势更胜,隐隐间可见星辰坠地,大星跌落,这是“回生掌”中最为刚烈无匹的“斗转星移”。
只见两人的剑意拳势交接之处,忽然一阵短暂的停滞,仿若时间静止了一般,紧接着便见一圈内力如涟漪一般荡漾开来,却是由慢及快,愈来愈快,只听一声巨响,便如晴天霹雳一般,两人皆向后飞去,身在空中双双吐出一大口鲜血。却是两败俱伤,谁也丝毫没占到便宜。谢康乐被那“回生掌”掌力扫到,只觉得浑身无力,气息运转不宁,狠狠地撞在岩壁上摔了下来,“哇”的一声又是吐出一大口鲜血。阎罗却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被谢康乐的“流水剑意”入体,那剑意在他体内化作滔滔巨流,直搅得他体内经脉失调,气息紊乱。幸好阎罗修为精湛,内力紧紧裹住经脉,要不然早就经脉尽毁,成为废人了。只是这一来却也无法分心在继续交手。两人皆盘坐在地,内力运转,一个要将“回生掌”掌力逼出体外,一个要将“流水剑意”化于无形。这边却是暂时平静下了来
。
鬼王同焦鹤寿这边,在这一会儿功夫中,却也是已经分出了胜负。鬼王内中那一口真气泄去,却终是没能拿下焦鹤寿。焦鹤寿趁其旧力已逝,新力未生之际,奋起残余所有气力,一招“龙驰虎骤”,右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虎形银光,光逝剑至,只听“噗嗤”一声响,鬼王的左手掌因收势不及,被齐腕斩断,霎时间血流如注,鬼王口中凄叫连连,不过,鬼王却甚是凶狠,强忍住手腕上的剧痛,侧身避过焦鹤寿左手打过来的龙形拳,转至焦鹤寿右侧,厉声吼叫一声,右手掌屈指成爪,也没什么招式,只将身上残余的内力全部注在手指上,便听焦鹤寿也是惨叫一声,右肩胛处骨断肉裂,被鬼王抓下好大一片肉下来,右手中长剑持握不住,跌落在地上,人也在地上滚成一团。焦鹤寿成名后养尊处优,许多年来不曾吃过这等苦头,直痛得在地上惨嚎不止,哪里还有半分高人的模样。鬼王这边因为失血过多,也觉得头晕眼花,气力不支,缓缓坐了下来,右手在左手腕太渊、大陵、阳谷、阳池四处穴道上急点,止住血流,却是觉得丹田内空虚异常,再没有一战之力了。
再说上官静宁与孟婆这边,此时也已到了十分危急的时刻。孟婆本身修为与那上官静宁可说是在伯仲之间,但孟婆却是目盲,虽说听声辨位的功夫极好,但总体还是稍逊于上官静宁的。不过好在孟婆还有有孟姜、孟戈二女从旁协助,虽惊却也不险。但毕竟三人不如一人心齐,虽说二女只是从旁协助,好让上官静宁分一分心神来应付她们,但这时间一长,难免会出现一些差池,并且上官静宁轻功极佳,这一点点的差池被她抓住便会化成致命的破绽。
上官静宁“落花逝水”身法展开,轻灵而飘逸,身子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让人捉摸不定。加之其又善于点穴,手上的那只竹笛更是指东打西,点削刺收,极难防备。
孟婆却是修习“森罗指力”,“森罗指力”与阎罗的“回生掌”、鬼王的“破天鬼爪”以及“迷踪鬼步”并称九幽府的四大绝技。可见其声名之盛,威力之强。恰巧上官静宁也是专习指上功夫,那功法名唤“指上乾坤”,是红袖坊除“落花逝水”的身法外,在江湖上另一门赫赫有名的点穴功夫。
上官静宁使上一招“落花逝水”中的“水上浮萍”,整个身子忽的变得飘忽起来,当真如水上的无根浮萍,只随着水波四处漂荡。手中竹笛连连抖动,身子绕着孟婆倏进倏退,直刺其周身紫宫、伏兔、曲池、至阳胸前、大腿、手腕、背后四处大穴,正是“指上乾坤”中的一招“遮天蔽日”,那孟婆冷笑一声,以“森罗指力”中的一招“万象森罗”相迎,却正是以快打快,以繁对繁。不过上官静宁是对着身上的穴道去的,而孟婆指尖却是劲气纵横,直可切金割石。孟姜、孟戈二女却在四周掠阵,不时寻找机会递上来一剑,红裙飘飘,香气盈盈。上官静宁却丝毫不敢吸入这香气,是以与孟姜、孟戈二女交手时,皆是屏气凝神,待得转至孟婆身边时才换口气。
十 石室争雄 往事惊心
这边正交战,蓦听得焦鹤寿的一声惨呼,这边抢攻上来一剑不中的孟戈正飘身退去,听得这声惨呼,身子却是陡然迟钝了一下。上官静宁抓住这个机会,身形忽地加快了三分,跃至孟戈身前,手腕一抖,在孟戈玉枕穴、通天穴上连点两下,封住其全身内力,使其浑身无力。接着便是手中劲力急吐,将孟戈震退出去,接着这一震之力,整个人又向后跃去,恰好凌空避过孟姜抢过来的一剑。身在空中
,竹笛飞手而出,直射向孟婆的神庭。
孟婆前趋之势一滞,仰头避过竹笛,紧接着足尖点地,身子连连翻转,百忙之中,一招“幽谷鬼火”递将过去,只见她右手食指只见内力化剑,直劈向跟将过来的上官静宁。
上官静宁右手勾动,那竹笛绕转一圈后又飞回她的手中,只见她以脚尖为中心划了个半圆,转至孟婆后侧,竹笛又点向其腰间腰俞穴。
孟婆身形急转,招式不变,却是将内力所化之剑横削,直斩向上官静宁。而孟姜却也从后面攻将过来,将上官静宁的后路给封得死死的。
上官静宁眉毛一挑,眼中流露出危险的神色。只见她手中的竹笛忽又脱手而飞,直扫向孟婆的膻中穴,而她却是倏地转身,俯身避过孟姜的长剑,一招“轻花拂水”式,侧身闪至孟姜身侧,掌上劲气盈荡,想要逼开孟姜,闪过孟婆这一招。
不过,那孟姜恼怒上官静宁伤了孟戈,竟是一步不退,一柄长剑直直切向上官静宁的手腕。上官静宁见状,心中一紧,速度更快,闪过孟姜的长剑,一掌打在其紫宫穴上,劲力外吐,将其震飞了出去。不过,由于这孟姜的阻挡,孟婆的指劲已迫到上官静宁的背后,此时再想飘身闪避已经来不及了,不得已,只得回身硬接孟婆这一招,只是仓促之间哪还能应付得周全,上官静宁被孟婆的指劲扫中,便觉得内中气血倒冲,嘴角生生溢出一缕鲜血来。却是受了极重的内伤,只觉得眼前一片昏花,身体不支,竟是晕厥了过去。好在上官静宁竹笛也扫中了孟婆的“膻中穴”、“肩井穴”、“气海穴”,也叫她暂时气脉凝滞,手足发力,不得动弹。竟又是两方都不讨好的局面。
这边,正在与十二鬼卒纠缠不休的南宫天偷眼察看了一番场中的局势,见那正在对战的六人俱都是伤的不轻,不由心下暗喜。
此时,焦仲年恰巧闪身到南宫天身前,那南宫天却兀地长出一拳,只是“太祖长拳”中
一招简单的“进步冲捶”,但却是内力盈袖,劲贯拳际,去势甚急,力道甚大,只听得风声激耳,啸啸有威。
焦仲年没想到南宫天竟会对他出手,待听得背后风声,却是已经迟了。只听得一阵骨裂之声,那焦仲年的身子直接被打飞出去,撞在墙上跌落下来又滚了几滚,身子挺了几下,便不见了动静。
南宫天身形却是毫不停顿,身子一纵,又将不远处的管中散给踢飞了出去。这一脚直踢在管中后背的脊椎之上,管中散身在空中,上半身却已软软的垂在身后,不断有鲜血从口中洒落,眼中已渐渐失去了神采。
南宫天身子落下后,足尖一点,又向仍在惊愕不已的高戎折去,并掌狠狠切向他的脖颈。高戎本能的向后退了一大步,南宫天却丝毫不舍,进步跟上,化掌为拳,狠狠轰在高戎的胸口之上,便见高戎胸口下塌,嘴角溢血,在地上滚了几圈,挣扎了半天却再也爬不起来了。
陈巨源终是反应了过来,软剑倏忽回转过来,直点南宫天袭向自己胸口的手腕,自己却已飘身向后,暂避锋芒,然后又倏地一进,直攻向南宫天。口中厉呼道:“贼子,还我二位兄弟命来。”
十二鬼卒此时只剩下七人之数,紧紧将陈巨源围在中间,不让他冲将过去。南宫天桀桀一笑,不顾陈巨源的挑衅,也不与他交手,转身便向鬼王与焦鹤寿那边走过去。这边陈巨源本就体力不支,此时怒火攻心,心神大乱,手上招式更见混乱,不多时功夫,便被鬼卒的一人一剑贯胸而死,不过,陈巨源倒也硬气,临死又生生拉了那鬼卒中的卯兔、午马、酉鸡三人作了垫背。这一来,十二鬼卒便只余四人之数,而且也都是久战乏力、气息不继。
焦鹤寿见自己的儿子现在生死不明,南宫天这个罪魁祸首却一脸微笑地向自己走来,不由怒火攻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触动了伤势,俯身又吐了一口血。左手捂着右肩处,冷冷盯着南宫天不言语。
南宫天走到近前,飞起一脚,正踢在焦鹤寿右肩伤口处,口中道:“老东西,看什么看,我忍你和你那窝囊儿子很久了。”
焦鹤寿痛得身上一阵痉挛,此刻却极是刚烈,一声不吭,只将一双眼睛冷幽幽地盯着南宫天道:“为什么,我龙虎楼待你可不薄。”
南宫天忽然变笑为怒,厉声道:“待我不薄,我辛辛苦苦跟了你这么多年,到头来却还要为你儿子做牛做马,这叫待我不薄,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