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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菅田猎 当前章节:11620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8:11

“所以,你便暗地投靠了九幽府,要作出这等不仁不义的事来。”焦鹤寿冷冷盯着南宫天,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南宫天嗤笑道:“良禽择木而栖罢了,老东西,是你不仁不义在前,这可怪不得我了。”说着,又是飞起一脚踢在焦鹤寿胸前的伤口上。焦鹤寿忍得额头上全是汗水,却硬是一声不吭,似乎这样可以保留自己最后的尊严。

南宫天见焦鹤寿一声不吭,只是冷冷盯着自己看。心头火气,又是飞起一脚踢在焦鹤寿的脸颊上,厉声吼道:“老东西,你倒是叫啊,你倒是求饶啊,你求饶我便不再折磨你。”

焦鹤寿却是冷笑了一声,撇过头去,看也不看南宫天一眼,只是冷冷道:“小人得志,疯狗而已,我何必跟一条狗过不去。”

南宫天更是心头火气,便想一脚直接踢碎焦鹤寿的心脏,却听阎罗在身后道:“南宫兄,得人饶处且饶人,你去取了那指玄经来。”声音很不满,似是看不惯南宫天的行径。

南宫天看了一眼余下的那四个鬼卒与正在缠住任约的三犬,心下暗道:“等我拿了指玄经,即刻便走,三五年后,我看谁还敢跟我横,你们一个个的,我南宫天会找回来的。”说着,便也顾不上脚边的焦鹤寿,提足跃到石室中心,心头捺不住狂喜,心道:“你们争来争去,最后还不是便宜了我。”虽说脸上竭力保持着镇定的神色

,不过那不自觉翘起的嘴角以及干吞唾沫不停的喉咙,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南宫天颤抖着拿起身前那本看起来破旧不堪、年代久远的经书,再也忍捺不住,狂笑起来。

只听那笑声却是越笑越低,最后似乎是憋在了喉咙中,只发出一连串的“咕咕”声。只见南宫天双目圆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指玄经从他手中掉落在地。他一手捂住脖子,一手捂住胸口,那指缝间血水不住地往外涌,却见南宫天身后的石壁上,两柄飞刀直没入石壁中,尾缨仍在颤动个不停。南宫天身子瘫软在地,那手却不再捂着脖子间的伤口,而是奋力地向指玄经摸去,眼中的神采越来越暗淡,最终,那手无力停在指玄经一寸远处,人却已断了气。

十 石室争雄 往事惊心

 谢康乐、阎罗等人皆是神色大变,众人虽说都受了不轻的伤,但眼力听觉俱都还在,而且在这等情况之中,众人都对身边的状况留意得紧。谢康乐阎罗等人自可以看出南宫天胸口处的那一柄穿胸而过的飞刀来自正被地狱三犬包围中的任约,而那透喉而过的飞刀却是来自石室之外。

只听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声音甚是低微,却无异于擂鼓一般响在众人心头。正在交战的任约与三犬也都停下手来,看着那黑漆漆的甬道。只见一个黑袍人不急不缓地走进石室来,头上的斗笠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上是何样貌。

阎罗沙哑着声音道:“你是谁?”阎罗虽说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但此等状况下,他的心中也是狠狠地抽了一下。

只见那黑衣人却是相当直接,缓缓摘掉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众人熟悉至极的脸来。

那黑衣人看着众人呆滞的脸色,冷笑道:“哈哈,想不到会是我吧,想不到一个你们眼中早已死去的人会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吧。”见到众人吃惊的表情,那黑衣人又忍不住冷笑了数声。

半晌,方听任约惊喜道:“师父,怎么是您老人家。”此时任约突然想起在回春堂时为什么觉得那鱼腥臭味那么熟悉,却是陆天风“死”时,那亭子里也有这种气味。又想起那回春堂中老掌柜的那番话:岑草与百日花共服,可令人假死。想到这里,任约恍然大悟之余,却又有许多疑惑,不明白陆天风为何要这样做,而且,他突然想起了李袖儿,心中更是一堵,竟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却见阎罗狠狠盯了孟婆一眼,那孟婆也是惊诧道:“怎么可能,你明明中了我的炼狱掌,怎会不死。”那清脆的声音有些变了调,再配上那皱纹横生的一张脸,直让人觉得后心发冷。

只听陆天风朗声道:“哼,若不是我让你打中,你能打中我,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不过,九幽府的炼狱掌可真是浪得虚名啊,我只花了一日功夫便化去了掌力,也没传说中的那么厉害嘛。”

阎罗脸色一冷,正待出言辩解一番,却只听谢康乐道:“陆兄,多年不见,没想到竟在这等场合见面了。”虽说谢康乐心中疑惑,却也不方便在此刻问出,只盼着希望用旧时情谊将陆天风拉到自己这一方,刚刚,在阎罗的“回生掌”下,谢康乐已受了不轻的伤,只不过,他也将“流水剑意”成功打入了阎罗体内,此时,两方都已至力竭境地,唯有陆天风这个生力军才是希望。

陆天风也向谢康乐露出个笑容,只不过这笑容在这阴森的环境中瞧来让人觉得甚是阴沉可怖。道:“一十六年不见,我对谢兄的‘流水剑意’可是惦记得很呢?”

谢康乐没听出陆天风话中的那一抹不甘,当下朗声笑道:“谢某也正期盼着与陆兄再次切磋一番呢?前些日子听到陆兄噩耗,谢某便觉得十分心痛,还特意去拜祭了一番,今日又见陆兄,可真是惊喜得很啊,不过,此刻却并非叙旧的时候,他日定当与陆兄把酒言欢,舞剑为兴。”

陆天风道:“把酒言欢、击剑助兴都不必了,谢兄可是要我先取了那‘指玄经’?”

谢康乐看了他一眼,不知陆天风为何明知故问,却仍答道:“是的,‘指玄经’落在陆兄手中,也胜过被九幽府夺了去。”

陆天风冷嗤道:“你真的这么想的,恐怕是看我朱雀门人单势弱,便于日后争抢吧。”

谢康乐一怔,大声道:“陆兄,你怎么这般说话,我谢某的为人你还信不过。”

陆天风仰天大笑,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你谢康乐又有什么资格让我相信。”说着,面色狰狞起来,有些歇斯底里。

谢康乐又是一怔,有些失声道:“陆兄,你怎么变成这般模样,我们不是至交好友吗?你怎么还信不过我。”

陆天风冷声道:“好,你不是要‘指玄经’吗。我这就替你拿过来。”说着,毫无征兆地突下杀手,三柄飞刀直袭向刚和上官静宁交手,被竹笛扫中“膻中穴”、“肩井穴”、“气海穴”,身子酥软无力,提不上劲气的孟婆。

孟婆被上官静宁扫中麻穴,全身气劲运转不灵,正自酥软无力,空见那三柄飞刀袭来,却是有心无力,哪还能避得过去。只见三柄飞刀,皆透过孟婆的脖子,重重钉在石壁上。

孟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口中咕咕叫唤了两声,身子便软软地瘫倒下去。

一时间,石室中寂静无声,众人都被惊呆了,不知陆天风为何要突下毒手,连谢康乐都没想道,他原只是希望陆天风跃至那石室中心石台上取了那‘指玄经’,并没要他杀任何人。

只见陆天风转头看了众人一眼,冷声道:“她挡着我的路了。”说着,那一脚直踏在那孟婆的脸上,将脑袋踩凹下去一块,口中还道:“不知这假孟婆见真孟婆到底是一番什么情状,想来倒是有趣得很啊。”声音冰冷至极,没有一丝暖意。

谢康乐幽幽叹道:“陆兄你本不该如此的,虽都是为指玄经而来,但毕竟彼此之间都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你又何必妄下杀手,徒增罪孽。”

却见银光一闪,一柄飞刀直直停在谢康乐的脖颈前,一层血迹顺着谢康乐的脖颈流了下来。

只听陆天风皮笑肉不笑地道:“谢兄,这就觉得我心狠手辣啦,对这帮魑魅魍魉心软个什么,既然你想仁义,那换你替他们可好啊。”说着,那飞刀又细细前进了一分,又一层血水溢了出来。

谢康乐一双眼睛诧异地盯着陆天风,不明白陆天风为何要突对自己下手,半晌方道:“你不是陆兄,你到底是谁?”那声音似乎甚是笃定。

陆天风又大笑道:“怎么,不认识我了。你看我这张面皮真还不真?”说着,又是狞笑了一声。

谢康乐的脑中也有些转不过弯来,断断续续道:“你……你既是陆兄,为什么变成如此心性?”

陆天风咪咪笑道:“我本来就是如此,只怪谢兄你不察罢了。”说得甚是理所当然,仿佛本该如此似的。

谢康乐怔怔说不出话来,似乎对眼前这个陆天风的所作所为颇不能适应。还没反应过神来,便见陆天风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副面具戴上,这却是副烂银打造的鬼脸面具,舌头半卷,脸色乌黑。只听得他口中低语道:“该是一切结束的时候了。”

谢康乐怔怔看着陆天风戴上面具,一时间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忽听得身边不远处的阎罗惊声道:“二十年前是你,竟然是你,竟然是你陆天风。”说着,阎罗似是打了一个寒战,又道:“你可真是人面禽兽、心狠手辣啊。”谢康乐等人在边上听得十分糊涂,不知两人到底在讲些什么。隐隐觉得多半有什么秘密要浮出水面了。

只见陆天风突然神色失常,声嘶力竭吼道:“别跟我提二十年前的事。”那声音尖若夜枭,于这空旷的空间内回响不绝。

众人本就听得如云里雾里,再看到陆天风如此反应,更加确信两人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当下皆是凝神屏气,细心听着二人说话。

只听阎罗冷笑道:“哼哼,自己做过的事,你还想反悔不成。”那声音忽的转为逼迫:“当年,可没人逼你啊,是你自己找上我们的。若你不想我泄露出去的话,我们不妨商量商量。”

陆天风声音忽又平静下来,那双眼睛透过那面具直盯着众人,仿若寒冰一般冰冷,道:“不错,当年的事是我做错了,而且还错得很离谱。这么些年来,我没有一个晚上睡过好觉,一闭上眼睛,都是他们临死前望向我的难以置信的眼神。而一睁开眼睛更是可是看到他们披头散发地来向我索命。”便见他忽然又癫狂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张开的双手,鬼脸面具遮住了他脸上的神情,那眼睛中却露出深深的惊恐,似若发疯道:“我当年到底是干了什么啊,我竟然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七位师兄,我这双手竟然沾满了自己师兄的血,哈哈哈哈哈。”笑一声便向后退一步,直到最后重重撞在了石壁上,忽然又哭了起来:“我当年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又哭又笑,忽哭忽笑,既哭且笑,不过此时除了阎罗,其他人尽皆听呆了,丝毫没注意陆天风的疯疯癫癫,那脑中尽皆空白一片,久久回不过神来:二十年前那一桩奇案,这罪魁祸首竟是他们的小师弟,是那个这二十年来在众人心中坦荡磊落、侠肝义胆的陆天风。这叫众人如何能信。

只听阎罗道:“难怪这些人多是一击致命,并不是这天底下还有那样神鬼莫测的功夫,却是自己平时最亲近的人下的毒手,谁会提防呢?”众人被阎罗这番话唤回神来,似乎都想到那七人临死之前难以置信的表情,背后忽觉一阵阵冷飕飕的。

阎罗又接着道:“二十余年前,一个带着鬼脸面具的怪人找到我,出了一个让我九幽府拒绝不了的天价,让我们派人根据那人定下的时间将朱雀门的那七位弟子一一引向那人定下的地方且不能让其怀疑。我九幽府干的就是这等暗花买卖,当时我觉得这事情很简单,没什么危险,价格又足够高,便答应下来。没想到那七人却先后身死,我们九幽府虽觉得奇怪,但也从不失信于人,最终还是完成了任务。只是后来那鬼脸怪人却消失不见了,仿佛凭空蒸发一般,我九幽府查了二十年,也没发现丝毫踪迹。如今总算明白了,这怎么可能查得出来。”

众人再看向陆天风的眼神皆是变了,或难以置信,或鄙视不耻,或愤怒异常,不一而足。

十 石室争雄 往事惊心

 这一会儿功夫,陆天风又恢复了常态,似是没看到众人那或鄙视或厌恶的目光。只听他道:“当年,八位师兄弟中,只有我年纪最小,资质也最差。你们能想象吗?当你好不容易掌握第一层时,别人却已经轻而易举地练到了第三层了。我恨,恨自己的没用,恨七位师兄的天资卓绝。凭什么?到底是凭什么?好,你比我好,我便要杀了你,我看你还如何比我好。”说着,情绪又是激动起来,厉声嘶吼道。

众人看着陆天风如小丑一般,忽哭忽笑,心底忽颇有些同情。又觉得有些无语:陆天风如此天纵之资竟被自己说的如此不堪。谢康乐摇头叹声道:“贪嗔痴三毒,这贪之一毒害人尤深哪。”

陆天风此时又转为正常,只见他缓缓走到石室中间,拿起盒子中的指玄经,内力运转,竟将其化成了飞灰。他呵呵笑道:“众位,你们看我花费了十余年时间布的这个局如何,你们一个个自诩什么天纵之才,心思缜密,武功无双,到头来还不是全都上当了。区区一本指玄经,你们便全都上当了。”说到这里,陆天风似乎是畅快之极,竟是一扫刚刚的悲痛之色,放声长笑数声,接着道:“一来,我要为众位师兄报仇,二来,我要证明我陆天风不弱你们任何一个人。”

众人听到这是陆天风设的一个局时,心中皆是震惊,待听到他说要为师兄报仇之时,却又觉得不解。只听谢康乐摇头苦笑道:“果然不是真的,我说怎么找了两百多年都不见踪迹,竟会偏偏在你朱雀门中,陆兄,好心机,好计谋啊。只是你这般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也不知是讽还是赞。鬼王却不是这么温文尔雅,只听他怒声道:“什么狗屁东西,栽在你手里我老鬼认了,你还要报哪门子仇,难不成你还想在我们面前自尽不成?”

陆天风冷冷道:“当年所有参与这件事的,我都要一一算个清楚。”

阎罗闻言,气急反笑,讥讽道:“当年找上我们的是你,真正动手的是你,现在想找我们报仇的还是你,陆天风陆兄,我都不知说什么是好。”说着,似是牵动了伤口,眉头深深皱了一下,抚胸重重咳嗽了几声。

陆天风不以为然,只是道:“凡有涉及,我必一一诛杀。”阎罗听后,实在有些说不出话来,只是摇头叹道:“可笑至极,亦是无耻至极。”话音未落,突然长身而起,拼尽了全力,堪堪将“回生掌”中的“斗转星移”使出半招来,虽说是半招,但若被打中,也是非死即残。原来,阎罗刚刚却是示敌以弱,故意让陆天风以为自己伤重难动,在他大意之时,突起发难。不过,他终究是重伤在身,这一掌速度力道都较平时慢上许多。而陆天风虽说稍稍松懈,当毕竟对阎罗还有所防备,只听他嗤笑一声:“哼,将死之身,困兽犹斗,还能翻出风浪不成。”一个闪身,轻巧避过阎罗的,同时,手腕一抖,一柄飞刀直穿阎罗咽喉而过,钉在其身后石壁上,阎罗眼中尽是不甘之色,却慢慢失去了神采。

便在此时,鬼王也动了。鬼王却是没有了一点内力,强忍着断掌之痛,纵身扑到陆天风身上,张嘴便向其脖子咬去。陆天风心神俱在阎罗身上,被鬼王扑个正着,只来得及稍稍侧下头避开要害,便觉得侧脖颈痛彻心扉,惨呼一声,一拳打在鬼王身上,鬼王却是死死不肯松口。陆天风惨叫一声,这回拳头之上用上了十分劲力,一拳将鬼王打飞出去。连带着鬼王从他脖子上扯下一块肉来。陆天风又是惨痛一声,伸手一摸,只觉得脖子间全是血,不由得心头火起,狂性大发,鬼王身体尚在半空,赶步追上,狠狠一脚将鬼王踢出十余丈开外去。

鬼王扑通一声坠在地上,全身骨断筋折,五脏六腑俱碎,已经断气了,身子软绵绵躺在地上,嘴中仍含着陆天风脖间扯下的那块肉,嘴角却噙上一抹笑意。眼睛圆睁,竟是死也不肯闭眼。

陆天风撕下一块衣襟裹住脖子上的伤口,看这怒气冲冲奔过来的九幽府剩余之人,冷笑道:“米粒之辉,也敢同日月争光,真是不知死活,自讨死路。”说着,手上的动作丝毫不见加快,仍是缓缓包裹着脖子间的伤口。却从其身上闪出几道银光,迎向九幽府袭来众人。这十二鬼卒只余四人,三犬也是久战成疲,孟姜孟戈更是有伤之身,这一干人等便是动一下都觉得困难,但见阎罗、鬼王、孟婆都死在陆天风手中,皆不顾生死,攻向陆天风。平日间这些人便不是陆天风的对手,顶多纠缠纠缠罢了。此刻更非其一合之敌。只见陆天风身前一片银光闪烁,接着便是鲜血四溅,陆天风纵步后跃,避过喷过来的一道鲜血,道:“哼,自不量力。”只见九幽府所余众人皆是面有不甘的缓缓瘫倒在地,眼睛狠狠地盯着陆天风,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其或咽喉处,或胸口处,被陆天风的飞刀或割断,或刺穿。一时间这石室间的血腥味更浓。

谢康乐忽的重重一叹,向来诡异的九幽府一众却是如此讲义气,而素以为磊落坦荡的陆天风竟是心胸狭隘,气量短小,这世间之事,可真是说不清楚啊。陆天风见状,冷声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谢康乐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可说的,我只是在可惜我的剑与枯木道长罢了。”语气没什么波动,似是在说一件平常不过的事。

陆天风见谢康乐一脸无谓的表情,怒声道:“什么剑不剑的,姓谢的,二十年前,我打不过你,现在可不然。”

谢康乐依旧悠悠道:“看来我谢某一开始就看错人了。”说着,似是触动了“回生掌”的伤势,发出一连串的咳嗽声。他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陆天风此刻本性全露,狠声道:“姓谢的,你惺惺作态干什么,要知道,我现在一根指头就能要你的命。”

谢康乐闻言大笑道:“惺惺作态,不知是谁在惺惺作态,谢某光明磊落,死则死矣,有什么好怕的,可不像你,人面兽心,道貌岸然。同门师兄弟说杀便杀,现在还嚷嚷着找人报仇,什么狗屁理由,若是你真想报仇,你何不在七位师兄灵前自刎了事?”

陆天风狠道:“杀了你们,我自会向他们请罪去的。这便不劳你费心了。”

谢康乐又道:“敢问陆兄。”谢康乐将陆兄二字咬得很重,“我谢康乐不知何时得罪过你,竟成了你的仇家。”

陆天风道:“这些年来,我朱雀门的衰败难道你们落花山庄就没有打压吗?”

谢康乐气急反笑,平日里彬彬有礼的性子全气没了,道:“真他妈狗屁理由,我落花山庄何曾为难过你朱雀门,**也不想想,当年要不是你人面兽心杀了你六位师兄,你朱雀门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现在到来怪罪我落花山庄,可笑,可笑至极,陆天风啊,陆天风,我谢康乐当年认识的陆天风是何等飒爽英伟的汉子,怎的如今变得如此冷血可笑,我到真希望那才是你的真性情,而不是你装出来给天下人看的。可惜可笑啊!报仇,哼,我看这报仇二字不过是你自己给自己找的幌子,我看这一切都是你心中的妒火在作怪吧。”接着,谢康乐话锋一转,道:“陆天风,我问你,红袖坊的李袖儿姑娘,龙虎楼的陆子扬,剑老爷子身边的阿木,以及刚刚听九幽府鬼王所说的孟庸,可都是你所杀。”

陆天风道:“看来谢兄你还真是聪明啊,这都让你猜到了,兄弟我实在是佩服。不错,为了引起你们之间的争斗,我是不得不杀一些人了。不过,你说的剑老爷子身边的阿木却不是我杀的。”

谢康乐道:“陆兄好狠的心肠啊。”说着,又是咳嗽了数声。这时,忽听那焦鹤寿悲声笑道:“这算过来算过去,却是一场空啊。谢小友,事到如今,老朽也不怕丢脸了,实话跟你说了吧,剑老爷子身边的阿木,是我龙虎楼动的手,我龙虎楼想要剑老爷子的剑法心得,所以,便不能留他这个剑老爷子的传人活在世上。只是这到头来,全是一场空啊。”说着,悲声笑了数声,竟是气绝身亡。

谢康乐默然不语,嘴角也不知是苦笑还是嘲笑。

陆天风道:“谢兄,你看,世上都是这种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谢康乐抬头道:“陆兄,呵呵,看来,我还是习惯叫你陆兄,你这么做心中就没有一丝愧疚?”

陆天风一字一顿道:“我—想—赎—罪。”

谢康乐低头苦笑一声,知道陆天风已经钻入了死圈子,也不想和他争辩,只听他道:“好,陆兄,如果我谢康乐一死的话能减轻你所说的那所谓的罪孽的话,那我谢康乐未尝不可以死。”说着,谢康乐衣袍忽的鼓动起来,全身劲气流转,只听“咔嚓”“咔嚓”之声不绝,谢康乐却已自断经脉而亡。临死前那脸上却挂着微笑,似乎真的已看淡生死,又似对陆天风的耻笑。

十 石室争雄 往事惊心

 陆天风见状,脸上因为被鬼脸面具遮着,看不出丝毫神色,只是摇头道:“我觉得我没有错。你不知道我这些年来心中的折磨,我要杀掉所有和当年那件事有关的人,包括我自己。九幽府的实力深不可测,我一个人扳不倒,所以我花费十余年的时间,从修了这个石室,布置下机关,再到慢慢散出消息去,一步一步引得所有人上钩。倘若你们破解不了那个八字之谜,我还会适时的透露给你们。我还故意化作黑衣人引得你们两方相见,让你们拼斗,让这梁子结的越来越深,不死不休。我所作的一切,只是想稍微赎一下当年的罪孽,我真的觉得我没做错什么。谢兄,怪只怪你也受了这指玄经的诱惑来到了这里。”也不知他这一番喃喃自语到底在说给谁听。

陆天风缓步走到上官静宁身旁,痴痴地看着她的脸,缓缓用一柄飞刀割过她嫩白细腻的脖颈,殷红的鲜血溢了出来,异常刺目,只听陆天风道:“当年,你眼中只有我大师兄,何曾注意到身后还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你呢?我这么做何尝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呢?真是造化弄人啊,我俩唯一一次说话竟是在你上山来拜祭我大师兄的时候。哼,我得不到的,谁都别想得到,本来只盼着师兄死后,我又当了这朱雀门的掌教,你能高看我一眼,没想到你却仍是忘不了大师兄,既如此,那你我便到地下去做夫妻吧。”上官静宁本在昏迷之中,被这疼痛一刺激,反而醒转过来,不过,她只觉得身上的气力在慢慢消失,意识也在渐渐涣散,只觉得有人在她面前,却看不清是谁,一双眸子里满是疑惑之色,却慢慢失去了神采。

任约站在一旁,却是早已忘记了思考,他难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便是自己一直尊敬的师父。好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却见这石室内却只剩他与陆天风二人了。

任约失魂落魄地走到陆天风面前,看着陆天风那副神态狰狞的鬼脸面具,通红着眼道:“师父,无论如何,我都会尊称你一声师父。”说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方道:“我只想问你一句。”任约似使出全身力气,一字一顿道:“朱雀镇中,杀害袖儿的那个黑衣人,真的是你吗?”任约心中不敢相信,只盼着陆天风说一个“不”字,哪怕是骗他的也好。

陆天风对任约柔声道:“乖徒儿,我可是为了你好啊。可曾记得我对你说过那阴符七术最后一境损悦境,要减损杂念、物我两忘。那个女孩儿是你的业障,为师替你除掉又有何不好,无牵无挂方能物我两忘,方能臻至阴符七术的大圆满境地。我看你在那女孩儿身上费了太多精神,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为女子所误。”

任约心中一痛,一行泪水滑出眼眶。似乎又看到李袖儿想要摸自己的脸却又无力垂下的手,他怆声道:“师父,怎么说袖儿小时候也曾唤你一声陆伯伯,你怎么……怎么下得了手。”

陆天风冷冷道:“看来我为你除去这个羁绊是对的,不然你以后恐怕难有寸进。”

任约缓缓闭上自己的双眼,他不明白师父为什么变得自己一点都认不出来了。他恭恭敬敬地又磕了三个头,一时间直觉得浑身无力,心如死灰。

陆天风盯着任约,一字一顿道:“任约,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都没什么可说的。这都是我自找的,我如今只想偿还罢了。”

任约打断道:“偿还,师父,你这是偿还吗?你看看这满室的人谁和你有仇,你这不过是徒增罪孽罢了。”说着,任约的脸上挂满了泪水,又道:“还是真如谢前辈说的,这一切只是你心中的贪念妒火在作怪罢了。“

陆天风眼中怒火一闪,却转而又变得迷茫起来,喃喃道:“报仇,妒火,难道我还是一直看不得别人的好,我为什么要将谢兄也算计进来呢?难道真是因为朱雀门的缘故,还是……”说着,陆天风忽的咳嗽了两声,嘴角不断溢出血来,陆天风却没有擦,而是转过头对着任约道:“罢了,罢了,报仇也好,妒念也罢,我自己也分不清了。现如今,我只求你一件事。”不待任约答话,陆天风便抢着道:“外边那黑龙身后处的青石是一个机括,你出去按下它,将这石室,给它永永远远地埋了吧。”说罢,嘴角流血不止,又定定地看了任约一眼,然后仰头看向虚空之中,眼神有些迷离,颇有些凄怆道:“七位师兄,我向你们赔罪来了。”说毕,紧紧抱着上官静宁的尸身,全身经脉突然错乱,渐渐没有了声息。竟是散功身亡了。

任约看着陆天风脸上一脸的解脱之色,也不知该是释怀还是继续仇恨。他想到陆天风这些年来内心受到的折磨,觉得他十分的可怜。但转而又想到他的所作所为,这一切未尝不是他咎由自取,又觉得他十分可恨。又思及这十余年来陆天风对他的养育授业之恩,却又是恨不起来。但想到李袖儿无缘无故的死于陆天风之手,他又觉得悲从中来,心中针刺般的痛苦。

任约最后看了一眼这山室中的种种,转身走了出去。从那盘龙四足大鼎之下钻出,又走进盛神殿中,在那黑龙身后之处,他摸到陆天风所说的那块青石,犹豫了一下,终是狠下心来按了下去。只见甬道内石壁下塌、尘土飞扬。霎时之间,那偌大的石室完全消失不见了,任约站在殿内,耳边似乎能听到石室中的“隆隆”之声,只是不知道他心中的万般苦楚,是否也随着这石室被掩埋掉了……

任约失魂落魄地走出盛神殿,只觉得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不过,他心中却是紧紧一缩,只见那团龙四足大鼎之上此刻却是立着一位老者,白发白眉黑袍,宽松的袍子被山风吹得鼓荡起来。

任约由最初的惊诧过后,很快便又平静下来,要是平日内他此刻定然还是十分吃惊,不过经过这一番变故,他却是心如死灰了,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了,这天下间便很少能够有让他害怕吃惊的东西了。只听他淡淡道:“你是谁?”

任约话音未落,便又听一阵衣袂破空之声传来,只见一个身影停在盛神殿顶之上,却是知云观的枯木道人,只听他道:“我已经追你兜兜绕绕一个晚上了,足下功夫已登绝顶,你到底是谁?”任约又将眼神转到白发白眉老者这一边。

那老者却不答话,任约只觉得眼睛一花,那老者便到了自己眼前。任约却丝毫没有防备,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个老者。老者也没有对他动手,而是缓缓道:“我现在没有名字了,我记得我以前叫李弘之。”

任约仿佛又是听到了晴天霹雳一般,脑中一片空白,只听他愣愣道:“大……大师伯。”

那白发老者点头道:“不错,你可以这么叫我。你不必吃惊,当年陆天风那一剑并没能杀死我,不过,我却多么希望自己没有活过来啊。来,过来坐。”说着,那白发老者直接坐在了门槛之上,拍拍身边的位置对任约说。

任约如木偶一般地坐了下来,只听那老者缓缓道:“二十年前,陆天风那一剑没能杀死我,我从知云观所在的天地崖坠下,被知云观下的一户人家所救,昏迷了几个月。当我醒过来的时候,便听到我的六位师弟亦皆遇了害。我知道这也一定是陆天风干的,当时我的脑海中便只剩下了复仇。我养好伤后,回到朱雀山。你一定在奇怪我为什么不一剑杀了陆天风吧。”说着,不待任约回答,那老者又接着道:“哼

,一剑杀了他那就太便宜了他,所以,这些年来,我每晚都要扮作厉鬼来向他索命,我要让他生不如死。”老者的声音很是冷厉,任约在一旁听得快麻木了。

说到这儿,那老者却是长叹了一声,道:“这二十年来,他陆天风不曾好过,我又何尝不是备受折磨,好在如今一切都结束了,我也了无牵挂了,只盼着有一个人能听我说说我这在心中埋藏了二十年的话。”说毕,老者脸上如陆天风一般,都是解脱之色,却是已经断了气。

任约又是呆坐了半晌,气神看向朱雀山下那莽莽苍苍的松林,又转头看向这阳光下甚是巍峨的大殿,只觉得心中空荡荡的难受,两行泪水自脸颊上滑落,“滴答”落在了脚下的石板上……

枯木道人在一旁听得那老者便是二十年前死在知云观下的李弘之,心中也是一惊,待后来听得那老者所言,却是云里雾里,百思不得其解。见李弘之竟已散功自尽了,忙跃将下来,抢至任约身旁,看了一眼已气绝身亡的李弘之,不解问道:“任小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任约强忍住悲痛,将那石室中的前后经过大致向枯木道人说了一遍,一遍说完,却已是泣不成声,满脸泪水。枯木道人听后,默然半晌不语,转身下山去了,身形萧索,似是一瞬间就老了十多岁一般……

一月后,枯木道人于知云观内坐逝,其“枯木逢春”本已快至圆融大成境界,却不曾想其临死时,剑意却是枯多荣少,死多生少。其坐逝处方圆二十丈内的树木皆是片刻而秋,叶落纷纷,生机皆失。

尾声

 真个是“少年子弟江湖老,刹那红颜生白发”。转眼之间,这就过去了二十年,这二十年来,任约功夫竟再也没有寸进。这又是一个月明之夜,任约站在朱雀门的山门之上,遥遥望着下山的路,想起多年以前那月下凌波仙子一般的身影,那回眸一笑地颠倒众生。清风扬起鬓边的白发,月似当时,人已非昨。这山门两边的立柱之上,任约于几年前添了一副对联“绮罗堆里埋神剑,箫鼓声中老客星”。任约口中喃喃道:“师父,你错了,失去了才真正不能忘了……”阵阵松涛入耳,这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他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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