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若成双》作者:苏黎世的早安吻【完结 番外】 > 若成双.txt

文章简介

作者:苏黎世的早安吻 当前章节:149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7:32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书香门第【紫歆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若成双》作者:苏黎世的早安吻

晋江2014.4.8完结

文案

乱世流年,群雄割据。

在这个战火燎原的时代,人命也不过如同草芥一般。为谁生,为谁亡,那些一个个曾经力透青史的名字,也逃不开被时代洪荒淹没的结局。

那么,我的名,是否曾经住进过你的心里?

昔日的同门师兄弟,如今却各为其主,上了沙场刀剑相向。韩彻怎么也弄不明白,那个在师门就成日与他斗的师兄墨卿颜为何在学成之后还是选择了投靠敌营,继续与他在战场上周旋。

墨卿颜于他,就像是一个劫。每一次的相聚,都会变成又一次相杀的开始,或许是否,相见不如不见。

“先生,能否容我冒昧问一句?您与韩彻韩将军师出同门,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韩将军?据我所知,先生似乎也并不是羽国人。”

面对手下徐副将的发问,墨卿颜只是默然的饮尽手中的酒,不做任何回答。视线却越过静谧流波的阿什河,遥遥的落在隔河而望的军帐之中。

韩彻不知,对于墨卿颜来说,与他斗智斗勇甚至性命相搏,似乎都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有意,或是无情,真真假假谁又能参透?

究竟,谁才是谁的劫难,又是谁的固执伤了谁?

腥风血雨厮杀尽,暗潮浮沉涌流波。

繁花落拓迷离渡,铁马金戈掩黄沙。

弹指光阴红颜老,似水流年生白发。

几度梦回肠断处,一缕清风没马蹄。

——“国仇,家恨,就算是整个天下。又如何成为我墨卿颜站在战场上的理由。”

——“那,你的理由是什么?”

——“……是你。”

内容标签:强强 生子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墨卿颜,韩彻 ┃ 配角:白初,楚言,胥海生,羽帝 ┃

☆、一

【一】

初春时节,草长莺飞,闲不过柳枝初发燕归来。

冀国处于中原之北,照例春日要来得比别的地方晚一些。几十年前,在北方这片疆土上,曾是连年战乱,泯城就算是冀国的国都也难免遭受些波及。不过好在前几年新君登基施行仁政,韬光养晦了好些年,泯城这才渐渐缓了过来。

如今泯城撤了禁止他国人进出的禁令之后,与他国贸易通商渐渐频繁,往日宁静的泯城也开始日益热闹繁华。像是现下这般正赶上再过段时间就要过端阳节的时候,泯城内外更是多出了好些从外地来准备赚上一笔的商人。

日头刚稍西斜,荟萃楼里就开始人头攒动,大多都是忙完了一天的活计,来此地歇歇的商贾。不过今日又稍有不同,二楼的雅间内,除了几桌面生的外地商人之外,其余的几乎都坐满了身着兵戎的将士。或许是鲜少来这种风雅之地,不少将士除了少许拘束之外,眼中都透着一丝丝期待。

靠着窗边的一桌雅座上,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童悄悄的拨了珠帘,拿一双玲珑的杏眼打量着外面,末了还颇为兴奋回过头朝端坐在桌边浅酌着清茶的青年人笑道,“先生先生,今儿不知是要发生什么,聚了这么些军爷在这儿。”

青年人眼皮子也不抬,只轻轻吹着茶沫,抿了一口才淡笑道,“跟在我身边也算许久,怎么还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说出去让人听了,笑话的可不是你。”说罢,便用眼神瞟了瞟桌子对面的座位。

小童听了,不禁吐了吐舌头,也不敢接话,乖乖的回到座位上,只是眼睛还是管不住似的朝着外间瞅。

正巧这时候,一个小倌手里执了一面小锣施施然走到那花厅正中,敲了敲锣扬了笑脸便道,“各位军爷,各位官人,今日的说书马上开始。”

言毕,便听见内间里奏起阵阵清雅的琵琶声,原先还在窃窃私语的几桌客人,忽然间都闭了嘴,一时间,整个雅间就只听见盈盈琵琶语,合着一个清丽的女声,缓缓的开始了今日的说书。

今日说的是,年前冀国虎/骑军于衍国边境大败衍军。

衍国与冀国相邻,几十年前也算是与冀国不相上下,不过那时候冀国的国君胸无远虑鼠目寸光,衍国又有高人辅佐,一口气便拿下冀国好几座城池,冀国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一蹶不振起来。后来冀国新君上位,一改之前的软弱作风,再加上冀国将星韩彻归国统军,就在近几年,竟也是和衍国抗衡起来。

那说书女此刻正说到冀国虎/骑军于淮水破了衍军的铁马连环阵,一鼓作气夺了衍军几十年前占去的城池,说到兴起之处,连着周围坐着的将士都不禁连声叫好,仿佛是找回了年前与衍军一役时那股热血沸腾的感觉一般。

原来今日这四周雅座坐着的将士皆是冀国虎/骑军千夫长以上的军职,日前新君颁了圣旨,命威武将军韩彻再率十三万大军二度淮水,想要趁着士气正高,一鼓作气拿下与之前夺回的城池相邻的另一座城池。如今临了要出军的日子,威武将军韩彻特意让虎/骑军内千夫长以上官职之人都来这荟萃楼内,出发之前再听一听冀国虎/骑军的神威,长一长冀国虎/骑军的志气。

这边说书女才说完一段,站起身来朝着雅间的客人施礼,精彩的段子引得将士们拍手叫好。却是听到一声略带讥讽的调笑——

“麟儿,我怎么不记得冀国乃是常胜之师?”

发话的原来是那临窗雅间的青年人,在他身边名唤麟儿的小童听他如此说,也笑意盈盈的跟着附和道,“先生说的是,前年冀国与羽国在阿什河交战,最后落得兵败而回,连丢了两座城池,据说那参将后来归国,羞得无脸见人,自尽在自家的府邸呢。”

麟儿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声音清澈有力,这一番话,自然是让外间的虎/骑军将士听得清清楚楚。当即就有将士按捺不住,扬手拍桌而起,一双眼憋得通红,“是哪个不敢露面的狗崽子在这诚心造谣生事,出来给爷爷瞧瞧!”

“造谣?”雅间的青年有意无意的嗤笑了一声,反问道,“不知我们麟儿是哪句造了谣?那是冀国没有败给羽国?还是你们黄参将没有自尽在自家府邸里?”

此话一出,竟然霎时间无人敢应话。在场的心里都明白,前年在阿什河与羽国一仗,身为主将的杨将军忽然暴毙,黄参军作为参军又经验不足,阿什河地处羽国边界,易守难攻,羽国不过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至于黄参军自尽的消息,当年都已经被严令外传,却不知这青年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情报,一时间噎得虎/骑军上下哑口无言。

刚刚拍桌而起的将士恨得骨节都捏得咯吱作响,硬是脱口道,“当年杨将军暴毙,便是那羽国人暗中使诈!阿什河又是易守难攻,羽国……羽国也就是占了地势之便……”

那将士话还未尽,又是引得雅间内青年的一阵大笑,“失败者果然就是喜欢给自己找诸多的借口。”说着,放下手中的茶杯,静静站起身来,掀了珠帘道,“所谓兵不厌诈,即便杨将军之死是羽国人所为,那也只能怪你冀国掉以轻心,让人抓了漏,才被人一招制胜罢了。”

“你——”

“胥副将且慢。”

那唤作胥副将的将士还待强辩,却被人从旁拦下,气头之上扭头一看来人,先是一愣,随即也不得不压住满腔怒火,应了声是,静静的退到一边。

来人是个身着戎装的青年,一身银白的甲胄衬着夕阳泛开嶙嶙的金光,肩上一袭雪白的裘衣披风,一头青丝用了一只金鳞啸天冠束在头顶,唇边虽噙着浅笑,眼中的光芒却是极锐利,隐隐透着俾倪天下的傲气。

“原来是冀国的将星,韩彻韩大将军。”雅间的青年立在原地遥遥与韩彻对视,目光流转之处,却没有一丝一毫输了韩彻,淡淡的不羁与傲然仿佛浑然天成,更显淡定从容。

两人就这般对望了许久,终是韩彻道了句,“墨师兄,别来无恙。”

☆、二

【二】

在场的将士听闻韩彻这一句,都不禁扭头再次细细打量起眼前的青年。

逆光而站的位置,让墨卿颜的五官看上去都不甚明晰,只隐隐有淡淡的橘色暖阳微醺在他淡然的眉目间,霜色暗纹的里衫,外面笼着一件薄如轻羽的纱衣,细看上去还颇有些建安风骨的味道。

然而在场的将士们都明白,这位被称作羽国第一谋士的青年,在战场上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他或许不曾策马杀敌,也不曾刀锋染血。可是前些年冀国与羽国在阿什河附近的交战,皆是由墨卿颜全力辅佐指挥,那些曾经吃过的败仗惨烈得让虎骑军的将士们如今还觉得记忆犹新,又或许当年杨将军的忽然暴毙就与墨卿颜就莫大的关系。

而现在,这位羽国的第一谋士就这样看上去毫无防备的站在眼前,那些鲜血与厮杀侵染过的记忆,让虎/骑军的将士们忽然就寂静下来,沉默的空气中都渐渐透出一股无声的愤恨与怒意,像是要寻一个出其不意的时机,就要将那只身而立的青年撕成碎片。

墨卿颜的视线玩味的巡过每一个人,将那些暴露无疑的杀意都看在眼里,他的唇角明明还带着上扬的弧度,眼底却没了半点笑意,最后将目光锁在韩彻的身上。

“韩大将军训练而成的军队,果然不同凡响。”他顿了顿,继而又道,“如果,不是当年执意要与羽国为敌的话。”

韩彻抬手挡下一个就想冲将上去的统领,转而看向墨卿颜的眼里就多了些冰冷的煞气,“听闻衍国此次向羽国递交了结盟的协议?”

墨卿颜好整以暇的迎上韩彻的目光,“韩大将军的消息果真灵通。”说到这里,墨卿颜忽然朝着韩彻轻笑了一下道,“你猜猜看,羽国会怎么做?”

在场的不论是虎/骑军的将士还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热闹客商,此时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立在场中的韩彻身上。韩彻却只是定定的凝着墨卿颜,眼底流转着旁人都望不透的微光,西斜的暖阳微落在他淡漠的唇线,漾开一层温暖的颜色。半晌,他才似微微叹息一般道,“师兄此次是要去助衍国一臂之力了吧。”

墨卿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韩大将军想必也不想让自己手下的弟兄枉死牺牲,据我所知,韩大将军在冀国素有将星之名,若是……”

“枉死?”韩彻忽然打断了墨卿颜,冰冷的眸中便多了些毅然的神色,“军人的天职便是保家卫国,我们不过是要将几十年前衍国霸去的本该属于冀国的土地收复回冀国的版图,但凡身体里流淌着冀国血脉的年轻人,哪一个不想捍卫冀国的领土,收复失地?本着一颗报效国家的心,在战场之上抛头颅洒热血,哪怕最后马革裹尸,又有谁!敢说这等功勋不过是枉死牺牲?!”

韩彻一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仿佛是激起了虎/骑军将士的一腔热血,刚才还稀疏分布在各雅间默然而立的将士们都默契的朝着韩彻的身后聚拢,望着墨卿颜的目光中都带上了无法言说的坚毅。

墨卿颜依旧站在原地,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看来,与韩大将军一战又是在所难免了。”

韩彻也笑了,“师兄见着似乎没有听上去那样遗憾。”

墨卿颜脸上笑意渐深,他淡然出尘的眉目忽然就在一片橘色的暖阳中清晰起来,望着韩彻的目光似乎像是回到了他们依旧还在剑门习艺的时候。

片刻,墨卿颜才终是敛了视线,转过身淡淡道,“希望这一次,你不会让我太过失望,……我亲爱的好师弟。”

韩彻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个淡雅的背影之上,只是眼中的笑意渐渐淡漠,“师兄,既然你出现在泯城,又刻意寻了这么一个时机来说这一番话,想必羽国也没有看上去那样令人生畏,要让师兄只身来冀国游说。”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随身携带的手弩握在手里,缓缓抬起,瞄准了那个似有些削瘦的身影,“如果我猜得不错,羽国连年与冀国相抗,怕也是外强中干,此次师兄要去助衍国,在羽国定是力排众议。既然师兄如此想与韩彻为敌,那我便也成全了师兄。”

冰冷的杀意让墨卿颜脚步一滞,却依旧背对着韩彻,只是微微侧目,“你想留我?”他哼笑一声,看了看从刚才就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出声的麟儿,忽然道,“许久不见,我的师弟竟也有如此自信能留住我?”

还带了些寒意的春风微掀了韩彻的袍角,那快落进山头的残阳的暖光似乎全都汇聚在了韩彻手中的手弩之上,弩箭尖头盈盈的光定定的指向墨卿颜后背的空门,韩彻的手指轻轻搭在发动手弩的弹簧上,声音里再没了情绪,“留不留得住,不试试怎么知道?”

墨卿颜默然的垂眸,已再没有交谈的必要。一旁的麟儿挪到墨卿颜的身边,探寻的目光中,也隐隐带上了些许迟疑。

弩箭的厉芒刺得人眼睛发痛,沉闷的空气中到处流转着让人屏息的压抑。

不知为何,墨卿颜的嘴角竟兀自扬起了一抹笑意。

这副情景,却是太过熟悉。在时光回溯,他们还是同门的师兄弟,在武艺上的较量就从未停歇过。犹记得身旁那眼神清澈面容刚毅的少年,与自己一同举起的弩箭,同时,正中靶心。韩彻那百步穿杨的箭术,至今仍让墨卿颜铭记于心。

内心,竟莫名地振奋起来,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

来吧,我的师弟,看看多年不见,你的箭术是否已经能——超越我?

韩彻的眼神一凛,那手弩所扣的箭矢已破空而出,快到让人无法捕捉轨迹。身旁的众将士也皆是未反应过来,只看到一道光影笔直地射向那翩然而立的身影。铮铮箭鸣,那弩箭竟是射入墨卿颜身侧的梁柱,整整半寸。

几缕青丝被带起的风息勾起,墨卿颜扭头,看向韩彻的眼。

这枝箭……

没待墨卿颜看清那双眸中的神情,韩彻已微微侧头避了他的视线。

有北归的候鸟的鸣叫划破长空,夕阳缓缓收起最后一丝光线,在一片血红的暖云中沉寂到山后。不远处传来了渐近的嘈杂声,墨卿颜也知,此地不宜久留。

空中掠过一阵衣袂破空的声响,眼前再没了人。

落尽残阳的山峦映衬着渐渐转黛的长空,几缕星光忽明忽灭的点缀着。韩彻静静的凝望着墨卿颜离开的方向,举着手弩的臂膀终是缓缓垂下。

“让他逃了么?”

一声颇为清朗的男声自廊下响起,虎/骑军的将士们便都自觉的让开一条道。缓步而来的男子面容十分俊逸,着了一件月白的长衫,身后只跟了一名小厮,也只跟了五步之遥的距离。男子走来与韩彻并肩而立,视线顺着韩彻的目光望去,也只看到一片青黛渐次的山峦。

“以你的箭法,十步之内定箭无虚发,为何……”

“是末将大意了。”未等男子说完,已被清冷平静的声线打断。韩彻闭了闭眸,敛了目光,忽然倾身朝男子跪拜下去,“末将韩彻,见过安阳王。”

韩彻这一拜,连带虎/骑军的将士都纷纷跪拜。一旁看热闹的外来商贾虽说也跟着俯下身子,却是好奇的悄悄抬起眼眸打量这位忽然出现的冀国安阳王,切切的私语中似还透着这位王爷的名讳。

白初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意,目光在周围巡了一遭,便又回到伏在他身前的韩彻身上。

“彻,刚才那一番话说得很好,这才是我冀国的男儿。”白初稍稍弯下腰,伸了手去扶韩彻的胳膊。

然而韩彻维持着抱拳的姿势,恭谦的低顺着头,并没有起身。

虎/骑军的将士都疑惑的面面相觑,白初凝了韩彻一会,便也收回手,直起腰又补上一句,“韩将军,起吧。”

韩彻却只是低着头,丝毫未动。

他身后虎/骑军的将士们都微微屏息,怕这位安阳王会忽然怪罪下来。可白初只是微微叹息的转过身,“韩将军若是没有军务在身,待会便过安阳王府一趟,本王还有圣上亲传的圣谕要传达给将军。”

韩彻的眉目都隐在阴影中,看不清此刻的表情,只有恭敬到疏离的话语随着白初的离去飘散在空中——

“是,末将遵命……”

缓而轻的脚步声落在耳边,终是渐渐听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三

【三】

时值酉末戌初之时,泯城主要的街道早就已经点起了灯火。

韩彻牵着马,静静的朝着安阳王府的方向行去。从荟萃楼出来的时候,已将虎骑军的将士们先遣回了骁骑营,而韩彻就一个人牵了马缓缓漫步在月华之下。

夜晚的皇城街道,有种让人炫目迷离的错觉,韩彻的视线掠过那些与他摩肩擦踵面带浅笑的寻常百姓,掠过一层又一层的亭台累榭,落入画栋飞甍却又看得不甚清晰的皇宫之中。

他想着,这是他的国家,这一切都是他不惜代价所要守护的。从他七岁入剑门,勤练苦学十数载,到后来归国受封,创建属于他自己的骁骑营虎骑军,率着他们在疆场上拼杀呐喊,所为的,也不过是这一方百姓的安居乐业,冀国国土完好罢了。然而为了这一切,他需要付出的,或许并不只是将性命也赌进去这般简单。

正在这时,视线里忽然闯出两个小童,令人艳羡的豆蔻年华,脸上泛着与年龄相符的明快笑意,手里都执着寸余长的小木剑,相互追逐嬉笑打闹。

韩彻忽然就生生顿住了脚步,目光随着那两个小童,看他们身手伶俐的穿过人潮涌动的街市,被推搡的人群嘴里还在叫骂着什么,那两个小童却似得了世上最有趣的乐子一般笑开了颜,嘻嘻哈哈的又跑远了。

韩彻的视线一直到看不见那两个小童,才悻悻的收回,唯独脸上落下一片怆然的神色。等他回过头,却看见不远处身着安阳王府下人服的家丁已经瞧见了他,正咧开嘴朝着他而来。

“大将军。”那家丁从韩彻手中接过缰绳,又颇有些熟络的朝韩彻笑道,“小的特意在门口等着将军,王爷已经在东阁备了酒菜,只等着大将军前去。”

韩彻隐约记得这人是安阳王府前院守门的小厮,便朝他微微笑了笑,“多谢。”

那家丁牵了马去马厩,立刻就有另一名小厮迎上来给韩彻引路。这里的下人大多都见过韩彻数面,倒也不觉得生分,一面引路一面还回过身对韩彻恭敬道,“刚才正巧七皇子殿下也过府来,现下正和王爷在东阁,小的便知会将军一声。”

韩彻稍有一愣,便低声问道,“七皇子殿下是有事和王爷相商么?”

“这个小的也不知。”那小厮还算机灵,顿了顿又道,“大将军不必顾虑,王爷吩咐过,要是大将军来了就直接请大将军过去。”

韩彻点了点头,这番一问一答的时候,便已经入了东阁,东阁的外院照例是一排排细碎的天星草,点缀着朵朵如米粒大小的繁花,清幽淡雅。

在廊外伺候的几名丫鬟眼尖,见了韩彻连忙迎了过来,屈膝礼道,“大将军万安,奴婢这就进去通传,说大将军来了。”

话音刚落,却听见东阁里那清朗的男音落落的传来,“是韩将军来了么?快请进来。”那丫鬟朝着韩彻笑了笑,让开了道。韩彻也点头回敬,便迈开步子朝那扇半掩的朱门而去。

然而刚要抬手敲门,屋内却听见七皇子颇为欣然的笑声,随即又听见安阳王笑道,“殿下莫要打趣臣,臣哪里受得住……”

韩彻垂了眸,视线落在一旁的窗棂上,屋内明黄的灯火将屋内两人的身影清晰的映透出来,端的是把酒言欢,唯独他,与这气氛丝毫不相协。

这发呆的空当,门却被从里面打开,韩彻一抬头,就迎上白初的目光。那双眼中分明还有虚与委蛇的作态,瞧见韩彻之后,却生生多了些纯然的笑意。

“彻?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白初的声音压得极低,想是不想让屋内的人听见。

韩彻扫了扫屋内,最后定定的看向白初,“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白初正欲答话,屋内却传来七皇子的声音,“芷旭,怎么不让韩将军进来?”

七皇子喊的是白初的表字,白初笑着转头应了一声,转过头来再看韩彻的时候,韩彻早已换下那淡漠的神情,轮廓分明的眉眼染上了笑意,伸手推了门迈步而入——

“臣是看七皇子殿下正与王爷相谈甚欢,怕叨扰了殿下的雅兴。”

“怎么会。”七皇子换下了明黄的朝服,倒像是个富家子弟,见着韩彻,也浅笑着迎上来,“许久不见韩将军了,不知将军近来可好?”

“托殿下的福。”韩彻走近,欲朝七皇子见礼,却被半道拦下。七皇子托着他的手臂,硬是将他拉了起来,从桌上拿过一只龙眼小杯递到韩彻面前笑道,“韩将军既是我冀国的将星之才,如此便喝了这一杯,免了那些繁文礼节吧。”

韩彻接了酒杯,就着七皇子明晃晃的笑意仰头就将杯中的酒悉数吞下。白初默然的瞧着,片刻,便收了视线,轻轻将门合上,敛了眼底那些微不可查的细小波澜,转而扬起唇角亦是走了过去。

三人围着桌子饮酒聊天,倒也算得上宾主尽欢。只是韩彻来后,七皇子对白初的称呼,也从芷旭换作白王爷。韩彻只顾与七皇子相互敬酒,像是瞧不见一旁白初偶尔瞟来的视线。

如此闹到将近亥时,七皇子瞧了瞧天色,站起身来,却也是脚步有些虚浮,幸得白初伸手扶了扶才堪堪站稳。随即又上前拉了韩彻的手,颇为欣然道,“这次与韩将军共饮,真真开怀。今日天色渐晚,本宫不宜久留,往后若还有机会与韩将军相聚,定要通宵达旦不醉不归!”

韩彻轻轻回握着七皇子的手,看着他眸中三分醉意,三分试探,笑道,“承蒙殿下不弃,臣今日也该回营了,不如让臣送送殿下。”

“不碍事。”七皇子像是放心下来,挥了挥手,“本宫来时带了人马,就不劳烦韩将军了,韩将军也早些回去休息吧。”说罢,转头看着一直在他身边,似在发呆的安阳王,轻唤了声——

“芷旭。”

白初微微抬了抬眸,正对上七皇子的眼睛,然后绽出一抹浅淡的笑,“微臣送殿下出去。”

三人一路出了安阳王府的大门,一众宫女小厮将已有了醉意的七皇子扶进车里,白初和韩彻朝着黄顶龙纹的马车微微礼了礼,目送着马车渐渐驶出安阳王府大街。

还带着早春寒意的微风掠过脚踝,白初收回视线,望了望站在身边的韩彻,还未开口,对方却抢先道,“王爷,天色已晚,末将还要回营处理些事情,就不继续叨扰王爷了。”

“彻……”白初唤了一声,望见抬眸看来的韩彻,到嘴边的话又转了几转,“今日圣上传旨,三日后敬天祭祖,你亲带的骁骑营连带那十三万大军就要启程赶赴淮水……”

韩彻静静的望着白初欲言又止的双眸,这样的圣旨,明明只要他一回营便会知晓,安阳王却以此为由将他唤来,如今这样说起,以白初的性子,怕是还有后话。

“王爷,还有话要讲么?”

夜风吹开白初的鬓发,纠缠着视线中的青年,让他恍然回到了少年的时候。那时候眼前的人正被遣去剑门拜师,三五人的车马队伍静悄悄的从西边的城门离开,他拎着宽大的衣袍奔出好几里路,也不过只为看一眼那人离去的背影。如今时过境迁,他们再不是彼时年少。

白初忽然敛了眉目,静静笑了笑,末了才淡淡道,“无事了,韩将军有事在身,本王就不多留了,……保重。”

作者有话要说:  

☆、四

【四】

与冀国的迟来早春不同,羽国此时早已繁花漫天,羽国的都城宛城此刻都洋溢在一片柔和的春风之中,但凡有些地位的官宦之家中出来的儿女,常常会择一个信风天,携着三五家眷到城郊去放风筝。

宛城的风就如同这个国家的名字一般,轻柔得像是絮羽,却又能将一只只艳丽的风筝捧向天际,就像是将人们心底最深的渴望一同,捧向了广阔无垠的蓝天。

墨卿颜坐在马车内,抬手掀开车帘,入目而见的便是铺天盖地的风筝,路边卖的,或是天上飞的。宛城最为出名的特产之一,便是风筝,然而墨卿颜看着满天自由飞翔的风筝,忽然就皱了眉,不想再多看一眼,放下车帘,靠在床沿上轻轻闭了眸。藏蓝色的马车,就这样静静的驶入了宛城的宫墙。

初阳渐渐透过大殿的门楣,金色的暖光映衬着藏青色的牌匾,牌匾上用羽国的文字书写着武阳宫三字。靠在大殿龙座上的皇帝,眉目都隐没在垂帘的阴影下,唯独剩了淡漠的唇线微微的抿着。

跪在殿上的老臣依旧维持着磕头的姿势,羽帝用手支着头颅,细想着刚才老枢密使一番话,而另一边站在人群中的右神策军参将孙广邈也站出身来朝龙座上的羽帝一礼道,“皇上,方才左大人的话不无道理,羽国近年来大小战役不断,虽说有墨相一手辅军鲜有败仗,但长此以往,国祚将危。”孙广邈一边窥视着圣意,一边又道,“墨相心思不定,行踪飘忽,臣近日收到线报,说在泯城有人见过墨相。如今墨相已经数日未曾上朝,也不知传言是真是假。”

俯跪在大殿之上的老枢密使左甯左大人忽然也直起身,再开口时,言辞中也不免带上些凄然,“请陛下以苍生为重!以黎明百姓为重!切莫因小失大啊陛下!”

羽帝默然的看着已年逾花甲的老枢密使大人,淡淡开口道,“左大人一片忧国忧民之心,朕已知晓了,请起吧。”言罢,忽然转向刚才发话的参将孙广邈,似是不经意的问了一句,“孙将军方才是说,墨相去了冀国?”

孙广邈垂着眸,只微微拱手道,“皇上,墨相本就不是羽国人,近年靠着大小战役坐上丞相之位,不致力于休养生息,却一次次撺掇皇上出兵征战,是何用意,臣……却不敢妄加揣度……”

羽帝眯了眯眼,右手手指在龙座的扶手上有节奏的轻轻敲击着。孙广邈这一番话顾左右而言他,羽帝自然不会听不出其中的意思。

朝阳的微光已然没过了羽帝眼前的垂珠,羽帝的视线轻轻掠过一干人等中最为靠前的空出来的那个位置,没有继续说话。

一帮有意弹劾墨卿颜的大臣眼见皇上没有一点动静,这时候也都微微着急,目光时不时的瞟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气定神闲的中廷尉。中廷尉是个已近不惑之年的男子,名叫司仲言,早年在朝中做纳言时因不畏强权而颇赢得了些支持。而今日的弹劾之举,看来也应是以司仲言为首。

羽帝瞧着底下各位大臣明里暗里的视线,亦是玩味的将目光投向这个一直没有说过话的中廷尉身上。望了半晌,才开口问道,“司卿,没有话说么?”

司仲言被点到名字,只略微将眼皮一抬,往旁边跨了一步,朝羽帝拱了拱手沉声道,“皇上,方才枢密使左大人、神策军孙参将已经说得很清楚。想必皇上也知道墨相是出自西北小国,却来投靠羽国,不为名利,却只知撺掇皇上四方征讨。早年羽国与冀国势同水火,如今,又有传言说墨相在冀国出没。易地而处,臣实在摸不透墨相的心思。只不过是想提醒皇上,谨慎用人……”

“司大人还是慎言比较妥当啊!”

这一声蕴了几分内力,从殿外遥遥的传进来,殿上的众人忽然就变了脸色。羽帝依旧用手支着脑袋,唇边却是浮起一抹几不可查的笑意。

墨卿颜掀了袍角迈进正殿,目光依旧如同往日一般淡淡扫过不约而同向他看来的众位大臣,脸上看不出喜怒,最后缓缓行至龙座下方,朝着羽帝俯身拜道,“臣墨卿颜参见陛下,还望陛下恕臣来迟。”

羽帝微微点了点头,“墨相,起吧。”

墨卿颜直了身子,忽而又转过身去,目光锁在中廷尉司仲言的身上,眼中似笑非笑,“司大人,莫非是早年做纳言的时候养成的性子?如今对皇上说话也如此不加斟酌,以皇上的见地,还需要司大人来提醒皇上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司仲言被抓着把柄,微微皱了眉,却没有开口。一边的孙广邈却忍不住朝墨卿颜跨出一步,张口就问,“墨相,敢问这些天来,您去了哪里?”

墨卿颜稍稍回过身,眯着眼在孙广邈的脸上看了一会,片刻才道,“这位将军,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以将军的官衔,还没有资格来过问我的行踪。又或者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将军已经荣升成少司尉?”

孙广邈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一张脸微微涨红。墨卿颜也不多看他一眼,转而朝龙座之上的羽帝拜道,“皇上,臣这些天确实是去了冀国泯城。”

此话一出,大殿之上哄然泛起阵阵议论之声,羽帝平静的凝视着墨卿颜的双眸,等着他继续开口。

墨卿颜顿了半晌,等殿上的议论之声渐渐弱了,才又复道,“臣在泯城打听到,冀国不日就会出兵淮水,冀国与衍国一战,在所难免。半月前,衍国来使也曾向皇上提交了一份结盟的协议……”

墨卿颜聪明的止住了话头,甚至恭然的凝着自己的鞋面,静静的等着羽帝发话。

然而刚才那位忧国忧民的左甯左大人听到此处,又是一副怆然的模样忽然扑倒在殿前,恳求道,“陛下!不可啊陛下!如今兵役赋税繁重,羽国经不起连年战事了啊陛下!”

羽帝颇有些不耐烦的微皱了眉,孙广邈却又接过话头道,“衍国与冀国开战,于我们何干?皇上请三思。”

殿上的众位大臣的目光纷纷投向一直没有发表看法的羽帝身上,而羽帝却是淡笑着点了墨卿颜的名,“墨相,你觉得呢?”

墨卿颜抬起头来,迎上羽帝意义不明的目光,缓缓言道,“衍国地处羽国北部,淮水流经衍国,曲水流经羽国,而后汇成阿什河。冀国与衍国只隔了一条淮水,近年却将衍国的边境逼得退离了淮水几百里,若是衍国有失,羽国不见得会安枕无忧。古语有云,唇亡齿寒。皇上圣明,想必心中已有决断。”

仍旧跪在殿上的老枢密使左大人还待说些什么,却只见龙座上的羽帝稍稍挪了挪身子,冠冕上珠帘渐次摇晃着,“不必说了。”羽帝的视线扫过众臣,“墨相的话,各位都听到了,然而左大人和各位大人说的话也都不错。衍国派使节来投靠羽国,若是置之不理,往后在邦交上就站不住理,也失了我大国风范。若是大举兴兵相助……”

羽帝顿了顿,看着殿上的众臣脸上都是了然的神色,便也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看向垂首的墨卿颜,笑道,“墨相不是向来最有主意?看墨相的样子,是否心中已有了良策?不妨说来参考参考。”

“回皇上,臣确实有一方法。”墨卿颜看着羽帝点了点头,才又道,“羽国大可不必出兵相助,只出些辎重粮草从后方支援便可。如此一来,既不失风范,亦不会增加国内负担。”

墨卿颜话说完,羽帝脸上就有了些欣然的神色,点了点头道,“墨相此法甚好,众卿还有何异议?若是没有,就如此办吧。”

殿上此刻半点声音也无,墨卿颜却是十分郑重的跪拜下去,诚恳道,“请皇上恩准臣监理此事,负责将辎重粮草运到衍国前线。”

此话一出,羽帝稍缓的神色又微凝了起来,墨卿颜还欲说些什么,羽帝却忽然摆了摆手,止了他的话,“罢了,既然墨相主动请缨,那朕也便成人之美,此事就这样定了吧。”言罢,揉了揉额角,“今日暂且就如此吧,朕累了,都散了吧。”

殿上的众臣全都躬身跪拜下来,然后不消片刻,刚才还人头攒动的大殿之上,便只余下墨卿颜一个人。

殿外已经响起了扫帚与地面摩擦的簌簌声,还有宫人们谈笑时的阵阵细微欢声。墨卿颜眯了眼睛,迈开步子朝着殿外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却似是被刺目的朝阳晃了眼,抬手挡在额前,目光却穿过阿什河以北的方向,不知是落在了何处……

作者有话要说:  

☆、五

【五】

卯时初刻,山峦那边才刚刚泛起红光。

泯城的街道在清晨还有些萧条,从城门一直到城外好几里却早已黑压压的列满了万数的士卒。列队最末,是一小队军衔都不低的骑兵,黑底麟纹大旗下,一匹鲜红醒目的烈火马低着头啃着草皮,旁边还停着一架黄顶龙纹的玉辇。

身着银龙宝甲的将军依旧是淡漠的神情,举着杯朝着玉辇上的当朝天子恭敬一拜,然后仰头饮下。玉辇上的人没有发话,却是身边的宦官微微击掌,“那就,预祝韩将军此役大捷而归了!”

韩彻听着那宦官不阴不阳的语调微微皱了眉,视线落在一旁的安阳王身上。白初今日着了一件淡紫金边的袍子,愈发显得贵气逼人。接到韩彻略微不满的视线,先是摇了摇头,轻轻瞥了一眼玉辇,才又看着韩彻浅笑着点了点头。

韩彻轻叹一声,却也不敢失了礼数,朝着玉辇抱拳朗声道,“圣上,末将先行一步。”说罢,牵过烈火马的缰绳,翻身上马,马肚一夹,朝着最前头而去。

站在列队最前面的副将胥海生伸长了脖子,远远瞧见初阳下血红的烈火马缓缓驰来,返身取了碧海蛟龙枪,那烈马便已停在了胥海生的面前。

“将军。”胥海生行了军礼,将碧海蛟龙枪递到韩彻手中,这才也翻身上马,末了还瞧了瞧韩彻身后,压低了声音问道,“将军不和安阳王道个别么?”

韩彻将枪握在手里,听见胥海生发问,才又看向这个年轻的副将,眼里带了些许询问的味道。胥海生似有些尴尬的抓了抓头,想了想笑道,“我不是见将军与安阳王素来亲厚,咱们此去也不知何日能还,就想着……”

话还未说完,韩彻的目光就已经冷了下来。胥海生缩了缩脖子,把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大军终于开始缓缓行进起来,韩彻将碧海蛟龙枪背在身后,驾着烈火马行在最前头。还未行出百里,却又忽听身后一阵略显急促的马蹄声,韩彻垂着眸,听得那马蹄渐近了,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士卒勒了马头,并驾在韩彻身边,俯身向韩彻耳边低语了几句。

韩彻垂着的眸子终是渐渐抬了起来,低低的回了句,“是么……”

那士卒显然摸不透将军的想法,略顿了顿又道,“羽国方面,此次只出了辎重粮草,比我们大军早出发了一日,今日怕是已过了阿什河以北……”

韩彻忽然转过头盯着那士卒,银色的铁盔下,一双锐利的眸微微眯了起来,“负责随军监理辎重粮草的,可是羽国第一谋士——墨卿颜?”

士卒微微一愣便道,“将军神算,确是墨卿颜。”

韩彻闭了闭眸,略一沉吟便向一旁的胥海生道,“胥副将,拨五百虎骑军中最为神速的轻骑,与我从踞虎山抄小路赶往阿什河,其余的将士依旧从原定路线赶往淮水。”

胥海生略有些惊诧的张了张嘴,似要说些什么,却忍了下来。刚要拔转马头时,又被韩彻叫住,“罢了,你不必去了。这次一道出征的文将军没去过淮水一带,你且带兵启程,路上遇到什么,便让斥候传信与我。”

“末将领命。”胥海生朝韩彻微微抱拳,随即掉转马头传令去了。

一边传信的士卒见胥海生去得远了,才从怀中掏出一个绢帕包裹着的东西递到韩彻面前,想了想道,“安阳王命我将此物务必交予将军手中。”

韩彻垂眼看了看递于面前的绢帕,轻叹一声还是接了过来。绢帕里包着的是一个四方小盒,盒内有一粒指尖大小的丹药,还附有安阳王的手笔——

危难之时,此物可救你一命。

将绢帕与盒子一同纳入银龙甲中,胥海生也已将五百轻骑拨调到位,韩彻抓紧了烈火马的缰绳,头也不回的朝阿什河方向策马奔去……

阿什河以北,沧浪山。

山脚的泥泞小路上,一小队轻骑在前面开道,一辆藏蓝丝绒顶的马车随后,后面就是数十车用油布遮盖捆得严严实实的辎重粮草。

清晨的阳光透过阿什河以北特有的毛竹林,斜斜的映照在马车上。车轮碾压在小道上发出粗嘎的声响,许是受不了路途颠簸,马车的车帘被谁掀起一角,一双水灵的杏眼向外瞅了一圈,又将帘子放了下去。

“先生,我们就带了五十人,真的没关系么?”麟儿撅了撅嘴巴,似乎还颇为担心。此次虽说只是运送辎重粮草,可是自家先生好像太过大意了,就带了五十轻骑兵,这点儿人,挡挡山贼还行,要是……

一直在马车内闭目养神的墨卿颜此时眼皮都不抬,只是唇角染了笑意,“兵贵神速,带那么多人做什么。”

麟儿撇了撇嘴,想来先生做的决定鲜有出错,也不再说什么,只将手脚摊开来平躺在墨卿颜面前,长叹了一声,“真无聊——”

墨卿颜微微睁了眼睛,朝外看了看天色,忽然笑得高深莫测,“很快就不无聊了。”

麟儿想不透墨卿颜这句话的意思,还未来得及问些什么,却隐隐听到断断续续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便猛地坐起身来低声叫道,“先生——!”

“我知道。”墨卿颜唇边的笑意更深,又将眼睛重新闭上,“听起来不过数百人,看你惊慌成什么样了。”

听了这话麟儿差点就想翻白眼了,不过数百人,自己这边可是只有数十人,这样的悬殊,怕是只有墨卿颜才能如此坐得住了。

车外开道的骑兵已经有了警觉,纷纷勒马,一时间嘶嘶的马鸣不断。对面的骑兵很快的压了过来,坐在车内都能听见不远处短兵相接的打斗声。可墨卿颜仍旧闭着眸,面上丝毫波澜也无。麟儿瞧着他的样子,也放弃一般的将双手枕在脑后,反正看样子是跑不掉了。

己方也就五十人的阵容,很快就被制服了。车外的响动渐渐小了,仅听到一骑沉稳的马蹄缓缓踏来。行至车前,顿了顿,忽然一支银枪枪头便从车帘伸了进来将车帘轻轻挑开——

明媚的阳光泻了一车,逆着光的位置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端坐与高头大马之上,背后的暖阳将他的身影衬得金光熠熠。墨卿颜眯了眼睛朝外看去,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淡的笑,“韩大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