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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黎世的早安吻 当前章节:147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7:32

羽帝冷冷盯着跪伏在面前的影卫,低声问道,“找到没有。”

“找到了,在沧浪山以南背阴处的一座猎人小屋里。”如影的声音平静而淡漠,始终没有什么起伏,“和冀国的大将韩彻在一起。”

羽帝听完,沉默了片刻,便挥手示意影卫退下。

如影抬起头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皇上,要不要……”

“朕有让你做多余的事吗?”羽帝皱了皱眉,神色冰冷。

如影一凛,随即垂下头,“属下僭越了。”

羽帝像是叹息一声,闭了眸,“你且小心跟着,有何情况,随时来报。”

“是。”

大殿之上,终又只剩下羽帝一人。

宫门外,孙广邈拉住司仲言,言语间少不得有些急切,“司大人刚才为何拉着我?”

司仲言轻笑一声,看了看四周,才稍稍靠近孙广邈,轻声道,“孙大人莫急,难道孙大人看不出,皇上对此事仍存犹豫之心么?”

孙广邈眉头一挑,疑惑的看向司仲言,“司大人的意思是?”

司仲言脸上笑意渐深,眸光中杀意渐渐凝聚,“如今墨卿颜‘失踪’,我们何不就让他真正的失踪,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孙广邈像是忽然间恍然大悟一般,看向司仲言的目光中便多了些了然之意,“多谢司大人提点,那往后要是有用得上孙某人的地方,还请司大人不要客气才是。”

“自然。”司仲言阴冷一笑,拍了拍孙广邈的肩膀,转身上了马车。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五

【四十五】

入了秋,天气也渐渐转凉,尤其是山中露重,清早傍晚更是寒气逼人。

墨卿颜从山里采了草药回来,便看见韩彻斜倚在门口的藤椅上,衣衫只搭了半边,就这么睡着了。

其实他这个师弟,虽说看上去面冷,却并不是真的无情。对于那个孩子的夭亡,韩彻虽然明面上没有说什么,但是墨卿颜知道,好几次他都夜不能寐,呆呆的看着窗外的星辰,手掌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早已平复下去的腹部。

看着韩彻静静入睡的侧脸,墨卿颜内心一阵绞痛,放了采药的篓子,缓步走到藤椅面前,轻轻蹲了下去。

韩彻小产之后,身体大不如前,脸色更是苍白如纸,哪里还有原先策马沙场的模样。墨卿颜看着看着,就伸出手去,轻轻婆娑着韩彻的眉眼,替他把落在眉前的鬓发挽到耳后。

韩彻本就是浅眠,如今被墨卿颜一碰,便幽幽转醒,迷糊之际微微张开眼看了看墨卿颜,又像是极累的合上了眼睛,口中轻声道,“师兄回来了……”

“嗯,刚回来。”墨卿颜摸着韩彻的头发,将他搭在身上的衣衫往上拉了拉,“怎么在门口睡着了?着凉了怎么办。”

韩彻稍稍挪动了一下身子,眼睫微颤,下一刻微睁了眼道,“不能老在屋里躺着,我本来想等你回来的,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那就再睡会。”墨卿颜微微倾身,吻了吻韩彻的眼睑,俯身将他抱了起来,“不过,得到屋里去睡,门口风大。”

韩彻想是真的困极了,只闭了眼睛蜷在墨卿颜怀中,任由墨卿颜将他抱回屋里,又轻轻放在床上。好半天,觉得墨卿颜依旧就着抱他的姿势轻压在他身上,不由得睁了眼,便看见墨卿颜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师兄?”

两人之间不过咫尺,呼吸都纠缠在一起,墨卿颜的视线更是意味深长。

韩彻只看了一眼,便撇开视线,下一刻,唇便被轻轻吻住。

开始只是润物细无声一般的浅吻,轻柔辗转,像是要抚慰伤口一般。温热的鼻息交织在一块,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变得微醺起来。

迷蒙之间,不知是谁先张开了嘴,之后,便是更加缠绵。

舌尖被追逐着,唇瓣被吮吸着,韩彻只觉得热气上涌,更是昏昏沉沉舍不得睁眼。而后,感觉纠缠在唇上的火热终是浅浅的吻了一下,接着就被轻轻的抱住。

墨卿颜轻轻搂着韩彻,缓了缓,才在他耳边低声道,“睡吧,待会叫醒你吃饭。”

韩彻双目微睁,目光里却像是失了焦距,半晌才点了点头,安静的闭上了眼。

墨卿颜低头看了一会,又将被子细细盖好,才出了屋子。

此时已是晚霞飞散,霞光透过云层,像是万千丝线笼在头顶。墨卿颜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着天边,飞鸟过处,留下声声清戾的啼鸣。

琴瑟意和鸣,悲欢欲尽散。

福祸终有道,劫缘如何算。

山中岁月静,此刻花正浓。

不见离恨苦,转醒似一梦。

“先生——!”

远处一声呼唤,打断了墨卿颜的思绪,墨卿颜收了目光,便看见麟儿抱着一个木盆,里面都是洗好的衣服,朝他跑来。

墨卿颜伸出手指比在唇上,麟儿眨了眨眼,就缓了脚步,轻轻跑到墨卿颜身边,“先生,韩彻睡了么?”

“刚睡着。”墨卿颜温柔的摸了摸麟儿的头,眼神忽然冷冽起来,“再休息两天,就必须离开此地了。”

麟儿不明所以的抬头看他,“为什么?韩彻的身子还未好全,就这样走,恐怕……”

“来不及了。”墨卿颜闭了闭眸,“你不觉得,这两天,山里已经开始有动静了么?”

“先生是说——”

麟儿恍然大悟一般的张大了眼睛,墨卿颜则是轻轻点头。

墨卿颜设计杀了许敏之,又暗中少了抚州的粮仓,隋霖就算再蠢,也必然知道其中蹊跷。依着隋霖的性子,恐怕早就将此事加油添醋的传给了羽帝,而如今墨卿颜又不在宛城,便是等于变相的坐实了那些名头。

“早就告诫先生行事谨慎,现在却是连后路都断了。”麟儿小声的嘟囔了一句,随即哼哼了两声,“先生打算怎么办?”

墨卿颜眯着眼睛负手而立,沉默片刻,淡淡道,“我想先把阿彻送回冀国去。”

麟儿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先生打算一个人回宛城去吗?”

回到宛城去会遭遇什么,其实墨卿颜心中早已有数,可是那本不是他的国家,这个丞相,他做与不做,早就没什么关系。若不是因为这一次的事,若不是那孩子就这般没有了,他还不曾发觉,这一切对他来说不过就是过往云烟。他最在意的,还是他的师弟。

一切的执念,也不过为了谋取那人心中的一席之地。

然而这一切与那人的安危比起来,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阿彻无事就好,其他的事,理应我一个人承担。”墨卿颜望着天上已经渐渐明亮的星光,眼中一片清明。

麟儿不知是从哪里弄来一辆马车,韩彻坐在车里往冀国赶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实感。直到墨卿颜亲口确定是要将他送回冀国时,他才像是从梦里醒来一般,默默垂了眸。

这些日子在山里,仿佛就像是住在世外桃源,他和墨卿颜恍然是回到了剑门,没有纷争,没有杀戮,那些默然的陪伴与照顾,不用言语便可以知晓对方心意的默契,似乎是好早之前就如此期盼了一般。

这半个月来,虽然两人都刻意回避着战事,回避着曾经联系着二人血脉的那个孩子,但是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有些事,总是要面对的。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韩彻看了看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墨卿颜,踟蹰了半晌才终于问道,“师兄今后如何打算?”

墨卿颜对上韩彻的视线,却是淡淡一笑,“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先把你送回冀国。”

——那你是打算一个人回去羽国吗?

韩彻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别愁眉苦脸的。”墨卿颜拉过韩彻的手握在掌心,又伸手去抚韩彻眉间的皱褶,“你总是这样,担忧这个又担忧那个,总不见你有眉头舒展的时候。改日定要弄个东西,将你这眉头使劲弄平了才好。”

韩彻看着两人交握的掌心,只觉得墨卿颜的手掌温热无比,不禁轻轻回握。

墨卿颜感觉到手中的力道,不由得突然一拉,将韩彻带到怀中。韩彻冷不丁被拽,重心不稳,一下子撞到墨卿颜胸口,一抬头便对上墨卿颜狡黠的眸——

“阿彻,莫不是舍不得我?”

“我……”

还未想好要说什么,额头上已落下浅浅一吻。

“放心,不会有事的。”

韩彻闭了闭眸,缓缓将头抵在墨卿颜肩头,“但愿如此。”

两人虽说亲近了无数次,韩彻却从未像现在这般主动的依偎过他。墨卿颜一怔,只觉得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便伸手揽住韩彻的肩。

然而此时,马车不知道遇到什么,突然停了下来,拉车的马匹受了惊吓,发出阵阵的嘶鸣。

“先生!”麟儿掀开车帘,脸上掩不住的焦急神色,“外面全是……”

他话还没说完,墨卿颜已经冲了出去——

“照看好阿彻!”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六

【四十六】

暑气刚过,入秋之后,家家户户也赶着吃上一碗紫薯茶。

司仲言捧着下人送上来的紫薯茶,用小勺轻轻送到唇边,再舒服的喝下。不过才嘬得两口,门外便有人通报说神策军孙参将求见。

司仲言缓缓放了碗,斜靠在软枕上,淡淡说了句,“请进来。”

不一会,下人掀了帘子,孙广邈便是当先走了进来,急急开口,“司大人!”

司仲言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才拿眼睛去瞟他,示意他先坐下。

孙广邈抹了一把汗,兀自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咕嘟咕嘟喝了两口,才舒服的叹了口气。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司仲言看也不看他,把玩着手里的玉壶。

“我已暗中派人将丞相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外面的人别想进去!”孙广邈得意一笑,转而又问,“司大人那边进行得如何?”

司仲言略一挑眉,眼中有讽笑溢出,“孙大人可知道天绝十二鬼影?”

孙广邈略想了想才道,“愿闻其详。”

司仲言哼笑一声,“天绝十二鬼影,是落霞山庄的主人红袖夫人手下养的十二名死士,个个身手高强。而这落霞山庄便是专门替人杀人的,只要有人肯出钱,就算是皇宫也敢闯。”司仲言侧了侧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唇角绽开一抹阴冷的笑意,“这次,我可是下足了血本,谅他墨卿颜再有本事,也是插翅难逃。”

孙广邈眼中闪过一抹惊异,“司大人似乎是恨极了墨卿颜。”

“哼。”司仲言恨恨的捏紧了手里的玉壶,“若不是他,丞相之位早已是我囊中之物,岂会让他一个外乡人反客为主?”

孙广邈低头不语,片刻,才道,“皇上那边,若是知道此事……”

司仲言白了他一眼,嗤笑道,“你以为,我会蠢到亲自去买单杀人?皇上就算知道墨卿颜遭了暗算,必然也不会查到你我二人的头上,你放心好了。”

“好一招借刀杀人。”孙广邈拍了拍手心,“司大人城府之深,孙某佩服佩服。”

司仲言凝望着手中的玉壶,脸上的笑意渐渐蔓延开……

血色的夕阳下,拉长了七条剪影。

墨卿颜站在中间环视了一周,竟是淡淡笑了,“天绝十二鬼影中的六位都到了,看来,想要我性命的这位,是花了大手笔了。”

将墨卿颜团团围住的六人只靠眼神交流了一下,须臾间,杀机已动!

墨卿颜负手而立,唇边一直挂着淡然的浅笑,仿佛周围的六个人都不存在一般,如此宠辱不惊。他的目光只静静锁住六人当中的一人,那人一袭黑衣,长剑负在身后,青丝尽散,眼瞳之中一片冷漠之意,看着墨卿颜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那人漠然看着墨卿颜,然后,缓缓将背后的剑解了下来。

剩余五人骤然突发,恍若五道残影,掠出一堵屏障,将墨卿颜裹挟其间。

一时间,风沙弥漫,落叶飞旋!

墨卿颜慢慢抬起头,下一刻,他只是悠然的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正是这看似闲散的一步,将场中的局势都瞬间改变,他的内力就合着萧萧落叶,震颤到满山满地,每一片落叶旋转的时候打到那五人的身上,都将是极强的一击!

而那五人不愧是天绝十二鬼影中的五绝,眨眼之间又变换了阵势,五道不同的光芒夹带着毁天灭地的劲力,恍若从苍穹而来,从五个不同的方向直冲墨卿颜百会穴。

霜色身影飘动,隐约只看见墨卿颜唇角的浅笑,接着,霜色与各色光芒撞在一起!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夕阳,山峦,天空,乃至大地,似乎都震颤起来!天地间的每一粒尘埃,都在这庞大的颤动下疯狂的翻搅着,附和着这一幕毁天灭地的灭世节拍!

空气中渐渐凝聚起一股鲜血的气息,缤纷旋转的落叶被血珠一碰,便急速向着不同的方向扩散,衬着血色的残阳,无比的惨烈。

一直在旁边抱着手臂的黑衣人,瞳眸中依旧淡漠如初。

片刻后,墨色的流光一闪——

只听一声利刃划破血肉的声音突兀的响彻苍穹。

那无边的内力透过大地,震颤到马车里。

韩彻脸色苍白,硬是要去掀开车帘,却几次被麟儿拦下——

“你去做什么!拖累先生么?!”麟儿将他拖回座位上,眉头皱得很深,“你现在这样,连我都能轻易的制服你,你还想去给先生添麻烦吗?”

韩彻紧闭着眸,搭在窗楣上的手用力得快要抠进木头里。

究竟是为什么?才落到这般坐以待毙的田地?

是固执?还是忠心?

韩彻眼中不禁一热。

刹那间,马车外的响动静止下来。

韩彻不由得睁开眼看向麟儿,而麟儿同样有些不安的回望着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车帘终是被轻轻掀开,墨卿颜的容颜出现在视线里。

“先生——!”

麟儿惊喜的飞扑到墨卿颜身边,他知道,墨卿颜从来不会输!

“好了,都下来吧。”墨卿颜微咳了一声,抓紧了麟儿的手,再朝韩彻伸出手去,“阿彻,来。”

韩彻忍住依旧无法平复的强烈呼吸,缓缓握住了墨卿颜的手。

墨卿颜淡淡一笑,“坐马车走官道太引人注目了,这里离冀国不远了,我带你们走。”

韩彻深深凝视着墨卿颜,缓缓点了点头,然后下了马车。

墨卿颜左手拉着麟儿,右手拉着韩彻,只道了一声凝神,便聚起内力,高速在林间穿梭。

然而。

太静了。

静得一切都朝着无法预知的方向发展。

麟儿握着墨卿颜的手,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难言的不安,可他说不清那一丝不安究竟是因为什么。他只知道,他胸膛里,心脏在剧烈的跳动,仿佛昭示着有什么将要发生。

墨卿颜目光淡漠,只望着前方,专心催持着内力。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三人便已经行至泯城城门外不远处。

韩彻身子虚弱,这般劳顿更是脸色煞白。

墨卿颜伸手轻轻抹去他额间的细汗,眼中有淡淡的不舍,“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自己小心。”

“师兄……”韩彻垂了眸,半晌才道,“此去一别,万事保重。”

“好。”墨卿颜浅浅一笑,缓缓放开了两人交握的双手,“去吧。”

韩彻抬起头来,目光凝进墨卿颜的瞳眸中,片刻之后,终是回身,朝着泯城的方向行去。

麟儿陪着墨卿颜静静站在原地,目送着韩彻渐渐走远,才抬起头来,“先生,我们回……”

然而,墨卿颜的身子不过斜斜一歪,便倾倒下来……

“先生——!!”麟儿惊叫一声,急忙将墨卿颜的身子抱住,触目之下,一缕缕鲜红的血痕从他的掌心蜿蜒而下。

“你……你小声些。”墨卿颜痛苦的闭了闭眸,鲜血从唇角溢出,瞬间染满了霜色的襟袍,但他仍旧咧开一抹算不上潇洒的笑容,“要是……阿彻听见了怎么办……”

麟儿拥住墨卿颜的身子,这才发现在墨卿颜的后背开了一条深可见骨的剑痕!刚才墨卿颜一直是面对着他们,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有发现!

“怎么……怎么会这样……”麟儿讷讷的看着染满鲜血的双手,双目中已泅起了雾气。

墨卿颜怆然一笑,俯身咳血,缓了好一会才道,“天绝十二鬼影中的……鬼影七……剑法果然精妙绝伦……咳咳咳……”

跟天绝十二鬼影数番交战,背后受了这样致命一剑还勉力催持内力护送韩彻回冀国。

到头来,究竟得到了什么?

墨卿颜支起身子,血色迷蒙了他的双眼,然而他还是努力睁开眼睛,注视着韩彻离去的方向,直到依稀看见那个身影已经入了城去,他终于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躺倒在冰冷的地上……

“先生!先生————!!!”

麟儿哭喊着跪倒在他身边,用力呼喊着。

然而,他却再也无力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七

【四十七】

白日的微光擦过屋檐,斜斜的拉长了韩彻的影子。

时隔数月再回冀国,却是恍如隔世。

沿街的小贩依旧贩卖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或有妇人挎篮驻足而望,或有擦肩而过的情人回眸顾盼,然而这一切,却仿佛与他格格不入。

除了拖沓的脚步和胸膛里平缓的心跳,其他的似乎都已经寂静下去。

将军府的牌匾上已落了些灰尘,红木雕花的大门上,那金色的门环也已经开始锈迹斑斑。韩彻失神的看着,忽然伸了手去,缓缓推开。

秋风卷起漫天落叶,大门发出粗嘎的声响,在院中打扫的家丁懒洋洋的支起头来,却在看到他的瞬间僵在原地,手中的扫帚从手中落下也不知道。

“将军……”那家丁颤颤巍巍的喊了一声,朝着韩彻走了两步,最后还是没忍住喉咙的哽咽,扑通一声跪倒在韩彻面前“将军——!”

韩彻还有些木然,低头看了看已经哭成泪人的家丁,顿了顿,才弯腰将那人扶起来,“别哭了。”

家丁擦了擦脸,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呼吸一窒,连忙推搡起韩彻来,“将军快走!快走啊!”

“怎么了?”韩彻微一愣神,被那家丁推得后退了两步,才扶住家丁的胳膊,皱眉道,“发生什么事了?”

然而那家丁还未来得及答话,大门忽然被砰的一声一脚踢开,数十名禁卫军拿着长矛把将军府并不宽大的前院围了起来。前排的禁卫军稍一让道,一名军长一般的男子率先走了出来——

“韩大将军,果然是你,刚才守城的将士看到你回来了通报给我,我还不相信呢。”

韩彻看着那人,略微一顿道,“原来是邢都统,许久不见。”

被唤作邢都统的男子毫不感兴趣的摆了摆手,“韩大将军,我今天可不是来跟你客套的。”说罢,他眸中精光一闪,招呼道,“来人,将韩彻绑起来!”

韩彻眸色一沉,寒声道,“邢都统,这是为何?”

“为何?”那人邪邪一笑,“这可是皇上的旨意,详细的,你还是等入了大牢再慢慢去问吧!”

那人说完这句,便有几名壮汉将韩彻的双手扭在身后,韩彻哪里肯受这般对待,眼看就要一个回身,那邢都统却是又道,“韩大将军,难道是想抗旨不成?”

韩彻一顿,眼中的怒意便如潮水般慢慢退去,只剩下一片苍白的木然。

“大人!”之前那家丁总算是反应过来,突然飞扑过来抱住了邢都统的小腿,眸中已有泪滚落在地,“大人,我们将军乃是忠良之后,为了国家出生入死,鞠躬尽瘁,求皇上……切莫听信谗言啊!”

邢都统眉头一皱,脸上已有了不耐之意,“皇上的意思也是你能够妄加揣测的?韩彻究竟是忠是奸,最终还得由皇上来定夺,岂是你一个小小的家丁可以置喙?给我让开!”

“不!小人不敢!”家丁死死的抱住邢都统的腿,“我们将军决计是冤枉的啊!”

“放手!我叫你放手!”邢都统眼中泛红,手中的剑柄便毫不留情的朝着家丁单薄的后背砸去。

那家丁也顾不得疼痛,只是跪倒在地上,死死的抱着邢都统的腿,口中隐隐传出一些痛呼。

韩彻见状哪里还能装聋作哑,挣扎着吼道,“住手!”

那家丁几乎被打得说不出话,邢都统才收了手,望着韩彻冷笑了一声道,“韩大将军,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免得多受苦楚!”

韩彻望着已经扑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家丁,不由得闭眸叹息一声,“放过我的家仆,我跟你走就是了。”

邢都统见状,不由得一笑,使了个眼神便押着韩彻出了将军府。

白初今日自下朝之后便陪着太后说了好一会子的话,直到午时才从太后的永寿宫里出来。

此刻他正坐在马车里发呆,却忽然听见赶车的小圆子有些疑惑的喊了一声,“王爷,您快出来看看,那好像是韩彻韩大将军。”

“在哪?”白初猛地掀了车帘,朝着小圆子指的方向看去,只觉得浑身如遭雷击。

韩彻被反绑着押在了禁卫军的队伍里,苍白的侧脸,憔悴的容颜,哪里还有半点大将军的影子?

白初看得心中一阵抽痛,忙叫道,“小圆子,叫他们停下!!”

“哎!”

小圆子得了令,立马跳下马车,扶着白初从车上下来,就朝着禁卫军的方向大喊,“喂!等等!安阳王在此!”

邢都统走在前面,恍惚听得有人报安阳王的名号,才回转过身来,正巧看见小圆子搀着白初走来,忙调了头,笑吟吟的冲着白初抱拳道,“王爷,有何事吩咐?”

白初抬眸看了看队伍中的韩彻,正巧对上韩彻的视线,不禁眼眶一热,忙将目光移回来,定了定神道,“邢都统,为何将韩大将军绑了起来?莫非,韩将军犯了什么罪不成?”

“不错。”邢都统得意洋洋的笑了笑,“韩彻通敌叛国,勾结羽国丞相墨卿颜!在下也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只要韩彻回国,便立即将他关押进天牢待审,不得有误!”

白初听完,脸色煞白,这字字句句恍若打在他的心上,措不及防。

通敌叛国?绝不可能!

而楚言又是什么时候得到的线报?又瞒了他多久?

白初闭了闭眸,强笑了一声道,“邢都统,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韩大将军为我冀国夺回抚州,乃是一大奇功,这有功不赏,却是要将人绑起来问罪,若是此事传出去,往后我冀国的男儿,还有哪一个愿意为国抛头颅洒热血?”

邢都统闻言冷笑了一声,“白王爷此言差矣,韩彻夺回抚州乃是暗中勾结羽国丞相,皆因二人里应外合暗度陈仓,若是此番通敌叛国也能称之为有功,那今后冀国的男儿岂不是个个都要效仿为之?”

“邢都统如此言之凿凿难道是有什么切实的证据了吗?!”白初跨出一步,眼中已有了怒意,“若是黑白不分冤枉了韩将军,邢都统可知道日后会有什么后果?”

“白王爷言重了吧。”邢都统挑了挑眉,“将韩彻押入天牢那是皇上的旨意,我等也是奉旨办事,白王爷如此为难在下,传到皇上耳朵里,怕是你我都不好交代。”

“你——!”

“王爷。”眼看白初还要再争辩,韩彻忽然出声叫住了白初,“不必多言了,我随他们走一趟便是。”

“彻……”白初见他眼底一片青色,面容苍白憔悴,眼眶一红,“可是你……”

韩彻却是淡淡一笑,眼中已没了愤懑,只剩下一派风轻云淡,“我相信,清者自清,皇上英明,自会为我做主。你且放宽心,莫要为难邢都统了。”

“韩将军乃是聪明人。”邢都统朝着白初略一拱手,笑道,“那王爷,请恕在下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奉陪了。”说罢,大手一挥,带着一队禁卫军头也不回的离去。

白初看着韩彻的背影,心头一片酸楚,兀自看到看不见,才一咬牙,“小圆子!调头!进宫!”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八

【四十八】

血色的残阳穿过层层叠叠的仿佛牢笼一般的宫殿,照出一缕缕细碎的淡色光芒。

秋风打着旋,吹动着落叶漫天,吹开白初单薄的衣摆。

楚言像是早就料到他要来,立在大殿门边,静静的看着他,目光悠远。

落日的余晖斜斜的映照着楚言的侧脸,从白初的视线里看去,仿佛就在一片金光之中,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却是越发的看不真切。

他曾经隔着这样的距离看着他无数次,从小时候爱哭的言言,到那个爱跟他撒娇的七皇子,再到现在喜怒不形于色的九五之尊,他就这般看着看着,渐渐越来越看不清楚,恍若置身在云雾之中。

白初凝望着楚言的眼,缓缓的踏了过去。

他每一步都踏得极缓,像是踏过那些他们三个人一起的时光。

他还记得,那一年东宫的槐树下落下一只离巢的雏鸟,韩彻和楚言捧着那鸟儿不知如何是好,是他找来了太监,架着云梯爬上去将鸟儿放进鸟窝里。

那时候的楚言,满眼的敬慕与单纯。

——“芷旭哥哥!你小心些!”

那双晶亮的眼眸恍惚刺痛了白初的心口,痛得他看不清前路。

泪从眼眶滑落,落在他踏出的鞋面上。

夕阳映目,似乎还看得见楚言和韩彻拿着小小的木剑冲到他面前,满脸的泥巴却一副开心的模样。

——“芷旭哥哥!我和韩彻比剑,我赢了!”

孩童稚嫩的指尖拉着他的手,温暖又冰凉,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尖。

他只能蜷起衣袖下的拳头,让指尖狠狠的掐进掌心。

——“芷旭哥哥,父皇答应我了,以后你就陪我去上书房了!”

——“芷旭,韩彻走了,往后只剩下我们了。”

——“芷旭,好像很久没有叫过朕的名字了……”

——“芷旭……我喜欢你……”

——“芷旭……”

短短十几步,白初走得无比漫长艰涩。往事一幕一幕如潮水一般袭来,冲刷着他的眼他的心。

当他终于走到楚言面前,却是发现,近在咫尺,恍如天涯。

“芷旭。”楚言抬手轻轻抚上白初的眉眼,从沾湿的眼睫到颤抖的唇,“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白初只看着他的眼,秋风吹过脸颊,疼得如同刀割。

“为什么……”

这就是你的爱?

不分黑白,赶尽杀绝。

楚言垂下眸子,静静凝着那些落到手背上的泪滴,再自嘲的笑了笑,“芷旭,你看,你又为他哭了。”他握着白初的手,缓缓捂住心口,唇角绽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可是,我也好痛……你知不知道……”

“你不能这样……”白初微微用力,将手抽了回来,眼眶泛红,“韩彻世代忠良,忠君为国,为了冀国出生入死,你怎可……怎可忠奸不分?”

“你总是护着他的,从小时候开始……”楚言稍稍仰起头,想要逼回那些濒临崩溃的泪,露出的颈脆弱得让人生出淡淡的心疼,然后他从衣袖里扯出一绢丝布摊开在白初眼前,“可是这一次,你终究护不住他了。”

白初颤颤的接过那绢丝布,上面字字句句都是揭发韩彻与墨卿颜勾结的罪证,落款是隋霖。

衍国主将,隋霖。

楚言靠在门上,好半晌,才轻轻道,“我也想相信韩彻,我也曾经以为这是敌国的挑拨之计。可是衍国和羽国是盟国,如果不是因为韩彻和墨卿颜勾结,他为何要冒天下大不讳设计害死许敏之又火烧抚州粮仓?许敏之的死,抚州粮仓被烧毁,韩彻怎么就那么巧赶到?又怎么那么巧和墨卿颜同时失踪?”

“可是……”白初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一抹慌乱,“韩彻夺回了抚州,我军……我军最后还是胜了啊!”白初说着说着,忽然激动起来,抓着楚言的胳膊,口中不停道,“或许,或许是因为羽国忽然想通了,就帮着我冀国,一定是这样!反正结果都是好的啊!而且——”

“芷旭!”楚言皱着眉头,反抓过白初的手打断道,“不要自欺欺人了好不好!羽国三番两次协助衍国攻打我冀国,怎会忽然改变心意!最大的可能,就是韩彻和墨卿颜之间有……”

“我不要听!”

“芷旭!你明明知道那两个人曾是同门师兄弟!”

楚言吼完这一句,白初的手便垂落下去。

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楚言不忍,抬手想去扶他,他却后退一步,浅色的瞳眸中摇曳着水光,飘渺的声线里蕴满了孤寂与怅惘,“阿彻不会的……不会的……”

片刻,白初缓缓抬起头,泅起水雾的眸不再是温润的模样,不再像从前那样浅笑着看着楚言,问一句,饿了么?渴了么?冷不冷?

那些曾经让人安心的温暖,最后渐渐只剩下冷漠的决绝。

有风拂过,楚言凝着那双眸,就那样定在原地。

他从来没有见过白初的瞳眸里流露出那样的冷,仿佛要将人置于死地。

似乎这一眼,就已经隔开了所有所有……

“芷旭……”楚言只觉得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块,被风吹得很凉很凉,他恍惚伸出手,想要抓住白初的手。

然而白初却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衣袂在楚言的指尖一擦而过,楚言的手就那般尴尬的顿在半空,收不回,放不下。

“芷旭……”楚言开始感到害怕,可他刚跨出一步,白初就已经转过身调头向外跑去,“芷旭——!”

他留不住他,不管用尽什么样的方法。他的心不在这里,他的人更加不会在这里。

楚言望着白初离去的方向,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渐渐碎了,散成一片一片……

白初跑到永寿宫的时候,太后正拉着一个女子的手,笑得眉眼弯弯。看见他跑得鬓发凌乱的模样也没有出言训斥,反而乐呵呵的朝他招了招手要他过去。

“太后……”

白初一步一步挪到太后面前,就被太后一把拉了手,“正好安阳王还没有回去,来,我给你介绍。”太后笑着看了看身旁的女子,满意的看到那女子娇羞的低了头,才又转过头来看着白初道,“这是我母家那边的远房侄女,晚晴。”

晚晴稍稍挪步,在白初面前轻轻一礼,“晚晴见过安阳王。”

女孩子的声音清洌甘甜,仿佛山间的泉水。说完这句,还抿着唇缓缓抬起头看他。

白初愣愣的看了看太后,只觉得喉间艰涩,“太后,这是……”

太后拉着他的手不肯放开,眸色中有淡淡的威严流转,脸上却依旧是带着笑,“王爷还记得上次哀家跟你提过的事吗?晚晴这孩子温婉体贴,知书达理,正是王爷的良配,不知王爷意下如何啊?”

白初闭了闭眸,心里流过一阵难过。

可他依旧低低的,小心翼翼的开口,“太后,臣这次是为大将军韩……”

“哀家在问你晚晴如何?”太后拽着他的手稍稍用力,声音里都是不容置否的皇家威严。

“姨母……”晚晴像是看出白初的为难,不禁拉了拉太后的胳膊。

太后安抚的拍了拍晚晴,转而站起身来,绕到白初身旁,一字一句带了疏离的笑意沉闷闷的落到人心里,“王爷,上次的话,哀家还记得清清楚楚,王爷不会出尔反尔吧?”

“太后言重了……”白初痛楚的垂下眸子,只能躬身道,“只是这事太过突然,可否容臣考虑些时日?”

“好。”太后满意的笑了笑,“既如此,哀家便不差人送你了。”

“太后!”听出太后话里要赶人的意思,白初不禁急道,“那韩大将军的事……”

“跪安吧!”太后冷冽的声音里已经有了淡淡的不耐。

白初生生吞回就要脱口而出的话,望着太后淡漠的瞳眸,终是俯身拜道,“是,臣……告退……”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九

【四十九】

牢房重地向来都是湿气极重,尤其是快要入冬的天气,透骨的寒气萦绕在这个灰败死气的地方,凉透人心。

白初拎着食盒,一路缓缓踏来,只觉得浑身阴冷,更不要说长期在这种地方待了。

狱卒长知道白初的身份,也未曾多说一句,只是默默的打开了牢门。年久失修的牢门沁出一股股发霉腐烂的味道,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的响声,在这静得近乎可怖的天牢中异常的刺耳。

天牢之中见不得阳光,此刻更是连半点光亮都无,黑暗之中只能听见几声低低的咳嗽,极为隐忍。

半晌,才听见沙哑的声音淡淡问道,“是谁?”

白初喉头一哽,亦是极力压抑,只小声开口,“彻,是我。”他拎着食盒踉跄几步,才终于走到韩彻的床前,环视一周,泪眼瞬间沾湿了面颊。

木质的床板上只简单铺了薄薄的一层稻草,如果仔细听,还能听见老鼠的声音。韩彻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衣,原本应该意气风发的容颜,如今已经苍白枯槁得不成样子。

“彻……”白初颤颤巍巍的抓着韩彻的手,语不成声,“你受苦了……”

韩彻又是皱着眉低咳了几声,才轻轻拍了拍白初的手,淡淡一笑道,“王爷怎么来了?”

白初望着他一片淡然的眉目,只觉得心中酸楚,略略缓了缓才道,“我怕这些狱卒对你不好,就来看看你。你身子怎么样?”

“劳王爷挂心了,我一切安好。”

“胡说。”白初轻轻抚上韩彻的脸颊,触手之下似乎只瘦成了一片骨架,“你这样,也能算安好吗?”他声音哽咽,双肩也是微微颤抖,眸中尽是悲凉,“你从前便是如此,受了什么委屈,也从来都不说。小时候还会跟我撒娇,自从你学艺回来,便跟我生分了。”他凝着韩彻的眼,似是顿了好久,才轻轻的问了句,“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那么不值得你……依靠么?”

韩彻伸手将白初的手握住,低头细看,只觉得白嫩细腻,指甲修剪得恰到好处,圆润饱满。而自己的手,不只是布满了练武的老茧,更是缀满了伤疤。

“王爷说的是哪里话。”他轻轻放开白初的手,浅淡的笑容淡漠疏离,“只是,你我二人终究命数不同。王爷本是天之骄子,切莫被我连累。”说罢,他定定的望着白初的眸,“王爷,请回吧。”

“彻!”

“若王爷还念及与我自幼长大的情分,往后就不要再来了。”

白初怔怔的倒退几步,双目中滚落下的泪珠沾湿了衣襟,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至此,他终于明白,那些曾经年少的时光终究是回不去了,不管他如何留恋,如何不舍,在时光的打磨之下,他们终是朝着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

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剧痛,略略挣扎了一下,后背的伤口便像是要扯出灵魂一般的痛到心里去。

“卿颜,你醒了。”

一缕琴音从寂静之中袅袅而来,墨卿颜猛然清醒过来,哑声唤道,“师父!”

青衫长发,道骨仙风的老人抬手轻抚着琴弦,也不转过身来,不过幽幽叹了口气,“当初为师让你下山的时候,就知道,终有一天,你和彻儿会弄成现在这样子。命数难料,也不知当初为师的决定,是对是错。”

墨卿颜挣扎着坐起身来,闭了闭眸才道,“此事皆因徒儿而起,跟师弟没有半点关系。”

“妄生执念,执念成魔。”老人苦笑一声,还待要说什么,门却被大力推开——

“青阳师叔祖!我和师父把赤熊胆带来了!”麟儿推门进来,看见墨卿颜已经坐起身,不禁更加欢喜,飞奔到床前,眼中还隐隐闪着泪花,“先生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墨卿颜抬手摸了摸麟儿的头,浅笑了一下,“麟儿,让你担心了。”

“可不是吗!先生那天就那么倒了下去,可吓死麟儿了。”麟儿拉着墨卿颜的手,亲昵的摇晃着,“还好我聪明,及时打响了传信烟火,我师父才赶来救了先生,不然啊,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墨卿颜静静听着,听到后面,才缓缓抬起头,看向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一边的青年,“沉风,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明沉风悠然一笑,把玩着手中的竹筒,“墨师兄,以你的伤势,再这么坐着说话,待会你得要再欠我一个人情了。”说罢,将手中的竹筒抛向麟儿,眼中闪过一丝俏皮的微光,“小麟儿,把这个给墨师兄吃下去,记得,生吃!”

“好嘞!”麟儿接过那竹筒,打开盖子就凑到墨卿颜嘴边,一股子苦味便从那竹筒子里钻了出来。

墨卿颜挑了挑眉,看着明沉风挂在嘴角的坏笑,便就着麟儿的手将那竹筒里的东西吃了进去。

哪知道,那赤熊胆可真是世间罕有的……苦。这种令天地变色人神共愤的苦,饶是墨卿颜这般心志坚定也有些承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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