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眉头紧皱,牙关紧咬,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惹得明沉风‘噗’的一声大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哎呦,墨师兄,平日里你温文儒雅,淡笑江湖的模样见得多了,今天这副哑巴吃黄连似的样子,还真是……哈哈哈哈哈……”明沉风笑得捧着肚子弯下腰,还夸张的拍着大腿,眼泪花子都笑了出来,“不枉我和小麟儿去取这赤熊胆了,哈哈哈……”
墨卿颜深知这赤熊胆乃是疗伤圣药,也就随他去笑,将那熊胆咽下之后,盘膝运功,片刻,才缓缓睁眼,同情的看了看麟儿,“麟儿,我总算知道你为何不愿待在你师父身边了,有师父如此,真乃你之大不幸也。”
麟儿听他这么说,眼睛都瞪大了,连忙摆手摇头各种暗示。谁知墨卿颜却像是看不到似的,一把拉过麟儿道,“来来,跟我说说,你师父平日里都怎么欺负你的?”
明沉风看着麟儿一脸苦相,眯着眼睛,十分温柔的笑道,“哦?麟儿,是这样么?我说怎么成天就往墨师兄身边跑,原来是觉得为师待你不够好了?”
麟儿看见他那温柔至极的笑容,只觉得后背一片冰凉,都快哭出来,“师父,徒儿绝对没有此意啊!”
“哦?是嘛?”明沉风才不管那些,笑眯眯的上前,拽了麟儿的手就往外走,“那就和为师来好好说说,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嗯?”
屋外,传来麟儿遥远的呼唤——
“师叔祖——先生——不要哇————”
屋内又静了下来,青阳望着天际,手中轻轻抚着琴弦,转眼看向墨卿颜,“卿颜,今后你如何打算。”
墨卿颜寂然的笑了笑,眼中尽是落寞之意,“徒儿也不知道。”
青阳叹了一声,手掌轻轻放在琴弦上,刚才那些曼妙的琴音便都被他压在掌下,“卿颜,你好糊涂,帮着彻儿攻打衍国,还落下把柄与人抓住。现在羽国那边已经势如水火,你是万万不能回去了。”
“师父,徒儿也是有苦衷的。”墨卿颜垂下眸子,“当时阿彻身子不一般,我也是……”
青阳凝望着手边的琴,幽幽道,“情之一字,最易伤人。只叹造化弄人,你和彻儿之间,不过是临水照花,望之咫尺,触之天涯,终是不容于世的。”
“走到如今这一步,徒儿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墨卿颜定定的望着青阳,“师父,我宁可倾我一身之力,也要护他万世无忧。”
青阳沉默片刻,突然抬起头来,“你能给彻儿幸福吗?”
墨卿颜一愣,还不及答话,青阳又道,“乱世之中,为情字最是珍贵,亦是最为飘忽最无定数之事。若要两情长久,你和他二人心中便不可再有牵绊,忘记天下,忘记战乱,退守凡尘,只守住彼此。你今日说你可以做到,那么彻儿呢?”
墨卿颜无言以对。
青阳缓缓起身,行至墨卿颜面前,望着当年令他自豪的大弟子,叹道,“为师知你性子坚韧,但彻儿又何尝不是,他心中但凡有一丝放不下,你和他之间都不会有片刻安宁。如此纠缠下去,苦的,又何止你一人。”
墨卿颜瞳光一闪,又缓缓垂下。
青阳看在眼里,又道,“当年你和彻儿在剑门之时,我便已看出你们互生情愫,若是当时你与他表白心迹,留他在身边,便不会有后来这些事情。或者当年他要下山之时,你随他而去,守在他身旁,亦是不会有今日相杀的局面。但你与彻儿都自恃甚高,又没有勇气走下那一步,只在心里自我挣扎,你恨他看不透你的心意,可他又何尝不是?不愿说,不肯说,不敢说,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师父……”
青阳静静的看着墨卿颜,突然再次问道,“你能给彻儿幸福吗?”
“师父……”墨卿颜缓缓抬头,“阿彻心中只有家国天下,他放不下,丢不掉,我……”
“卿颜。”青阳抬手打断了墨卿颜,“若是他心中没有你,为何甘愿以男子之身为你孕子?”
一句话,让那些曾经为之痛苦的,斩不断理尤乱的情丝,似乎突然间拨云见日。
墨卿颜脸上渐渐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最后看向青阳,“师父,我……”
“彻儿如今在冀国身处险境,你与他今后会如何,全看你了。”
墨卿颜瞳眸一收,眉头皱紧。
下一刻,霜色的身影在墨色的苍穹中一闪而过。
青阳缓缓回身,凝望着即将落下倾盆大雨的天际,叹息着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
【五十】
静默。
织密的雨零落在水洼之中,漾开层层叠叠的水波,溅开的水花沾湿了白初洁白的鞋面,因为雨伞的遮挡而静谧下来的水面静静的倒映着他苍白的脸。
如此憔悴,如此神伤的脸。
“王爷?”
飘忽的声音终于将白初的意识拉回,侧头看了看始终站在身侧的晚晴,白初才回神一笑,“抱歉,有些出神了。”
“无事。”晚晴理解的笑了笑,眼眸中有小女儿应有的温婉,“韩将军是王爷的至交好友,会担心也是理所当然,只是王爷的身子要紧,切莫因为韩将军之事,思虑过重,伤了身体。”
白初点了点头,末了才略带歉意道,“晚晴姑娘,是我扫了姑娘的兴了。”
“哪里,王爷诸事缠身,姨母也不体谅王爷,让王爷来陪我做这些闲事……”晚晴轻轻抬头,继而伸手去抚白初肩头的细发,“王爷的肩头都湿了……”
四目相对时,似有柔情如水,淡淡漾开。低眉浅笑间,深的情,柔的意,无需言语便已经呼之欲出。
可白初只觉得冷。
太后推说身体不适,要来安觉寺静养,不仅让晚晴随行,顺带还让白初一路护送过来,就这么把人留在了安觉寺。这一日日的让白初陪着晚晴,明眼人都看得出太后做的是哪一出。
所以他只是稍稍错身,让开了晚晴的指尖。
晚晴望着愣在半空的手,轻轻垂下眸子。
淅沥的雨声,仿佛要淹没一切。
“王爷!”静默间,廊外忽然跑来一个下人,脸上都是慌乱的神情,气喘吁吁的跑到白初面前,急得额前都是细密的汗珠,“王爷!出大事了!”
此人乃是白初的贴身小厮,一路随着白初来安觉寺,每日跟着安觉寺的师父们外出采买,顺便探听一下泯城里的消息,如今这般着急,难道……
白初抓着小厮的肩膀,急道,“出什么事了!”
小厮喘着粗气,看了看一旁的晚晴,露出了稍显为难的神色。
白初眉头一皱,难得的吼了起来,“晚晴姑娘不是外人!你快说!”
“是大将军!”小厮一跺脚,愤愤道,“皇上昨日下旨,要把韩大将军发配到东北荒原去,今日就要启程了!”
这一句像是晴天霹雳,白初的瞳眸一紧,拨开小厮便往外跑。
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打进他的眼,流到他的嘴里。可他早已不在乎,暴雨又如何?软禁又如何?哪里比得上那心如刀割的痛楚?
身后晚晴和小厮的呼喊隔着雨幕渐渐听不清楚,唯有胸膛里心脏的声音一声一声的敲打着。
白初挥开雨帘,一路往前院大门的方向跑,一路撞了好几个修行的小师父,眼看寺门就在眼前了,宝殿上却忽然传来太后的声音——
“安阳王哪里去?!”
这一声让白初堪堪顿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眸中尽是惶然无措的神情,“太后……臣……”
太后就着宝殿的雕花木门,那么站着,也不说话,脸上一片淡漠。
白初站在雨中,看着太后,最后竟是缓缓跪倒在前院,湿透的衣衫贴着冰冷的肤骨,他垂下头,指尖抠在地上,低低的恳求,“求太后……恩准臣回泯城去……韩将军他……”
雨水顺着发丝流到眼中,唯剩刺目的苦涩久久萦绕不去。
入冬的寒雨像是也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渐渐越来越大,他的恳求被冲刷在了暴雨雷声之中。
太后冷眼看着,半晌,接过身边的太监递过来的参茶抿了一口,又拿了上好的丝帕擦了唇,才缓缓道,“安阳王可知道我留你在此处的用意?”
“太后……”白初的嘴唇冻得发紫,却依旧执意跪着,“请恩准臣回去……”
太后哼笑了一声,像是在笑他的不识抬举,末了叹了口气道,“你要回去也不是不行。只要你答应哀家,等此事一过便与晚晴成婚,哀家就成全你。”
“太后!”
“住口!”太后皱了皱眉心,“你以为哀家喜欢管你们的闲事?哀家是老了,可是眼睛没有瞎!言儿钟情于你本就荒唐,若你也以对等的情意对待言儿,哀家睁一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可你偏偏又意属韩彻,既然如此,哀家便做主,断了言儿的念想!以免殃及江山,祸绵龙嗣!”太后唇角绽开一抹冷笑,言语中尽是不容置否的凌厉,“今日你若是踏出这座寺庙,哀家就当你允了这桩婚事,韩彻就算在东北荒原也不会慢待了他。你若是执意不肯,哀家有办法让韩彻活,就有办法让韩彻死!”
白初伏在宝殿前,每一个字都戳到心坎里最隐秘的地方。狂风吹乱了他的发,揉进他的眼,他的唇。他默默直起腰,脸上只剩下一片心如死灰的淡漠。
“臣……谨遵太后懿旨……”
昌元二年,十一月十三。
韩彻顿在天牢面前眯了眯眼睛,许久未见阳光的双眼在走出天牢的那一刻还有些不大适应。冬日的暖阳带着些许温度在皮肤上渐渐蕴开,呼出的白气氤氲了眼眸,又是一年冬了。
直到被狱卒押着穿过泯城城墙的西门,才渐渐有了实感。
记得当年去剑门拜师学艺的时候,也是从西门走的。那时候,是先皇暗中下的圣旨,只由一队小卒护送着。彼时,还以为肩负着天下苍生,国家重任。学成回来之后,亦是荣光一身,一路披荆斩棘。
谁曾想,淌过尸横遍野的战场,硝烟散尽之后,自以为会荣归故里,谁知却是被反捅一刀。
想着想着,韩彻便低低的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莫名的痛。
真真是,痛得无力反驳。
“彻——!”
遥远的呼唤伴随着急急的马蹄声传进耳朵里,韩彻不由得停下脚步。
回身望去,只见白初骑着马,黄沙吹乱他的鬓发,曾经温雅的安阳王不顾一切的抽着马鞭,一直奔到韩彻面前——
“彻!”白初从马上下来时,还有些踉跄,拖着宽大的衣摆还险些绊倒在韩彻脚边。
韩彻双手都被拷着,也无力去扶,只能看着他又狼狈的站稳,才叹息一声,“王爷何苦要来。如今我是戴罪之身,王爷理应离我远些才好……”
白初凝着他的眸,指尖掐进掌心也不觉得痛,半晌,才苦笑着问道,“我拼了命赶来,你就给我这么一句吗?”
韩彻艰难的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说。白初叹了口气,从袖袍中摸出银子递给狱卒,只说是要和韩彻话别,让哥两在前面寻一处茶亭喝茶等着。
狱卒知道安阳王想来重诺,也没多说什么,收了银子招呼了一声便先行一步。
韩彻垂下头,望着自己带着铁链的双手,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抬头去看白初,“王爷想和我说什么?”
白初默然回身从马鞍旁取了一囊烧酒,两个酒杯,才又回到韩彻面前,“我记得,从前我们常在一起喝酒。”白初开口,还带着颤抖,却一直强忍着,末了还淡淡一笑,“我想最后……再和你喝一杯……”
韩彻望着面前的酒,默默的接过来,仰头饮了,将酒杯递过去时,才发现白初眸中已泅起氤氲的雾气。
“王爷,其实……”
他想说,其实只要人还活着,总有机会再见,这并不是最后。
然而话未出口,已被堵在唇间。
韩彻失神的望着白初近在咫尺的容颜,那修长的眼睫似乎还能扫到自己的脸颊。温热的呼吸流连在鼻间,唇上的温度有一些冷,还有一些苦涩。
——是眼泪的味道。
片刻,白初终是缓缓离开了韩彻的唇,仔细的看着他的脸,他的眉眼。
“王爷……”韩彻还有些回不过神,“你……”
白初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接着,竟是淡淡的笑了笑。
“以前,我总以为,我和你一个是王爷,一个是将军,纵然无法相守,只要还在一处,就能一辈子这么淡然的走下去。在不在一起,说不说明,好像都没有关系。”
白初的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知道,你的眼中没有我。但我还是想说……彻……我喜欢你……但是过了今日,我就不再喜欢你了。”
白初说完,又自嘲的笑了笑,“不……或许不是不再喜欢,而是不能再喜欢……”
“王爷……”韩彻看着他又落了泪,想伸手去擦,却扯得锁链哗哗作响。
白初连忙伸手抹了抹脸,勉强扯出一抹笑,“你知道的,有些话不说出来,我心里总是不安。如今我说也说了,要是你觉得不舒服,忘了也行……”他眼中盛满了寂寞的笑意,望着韩彻的眼睛,好半晌,才轻轻道,“一路珍重。”
说罢,好像是失去了继续待下去的理由,白初凝着韩彻的眸,一步,一步的往后退。
最后,终于转身上马,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一
【五十一】
昌元二年,十二月初八。
黄历上说,这一天,宜祈福、宜嫁娶。
宫里掌灯时分,几位大臣应了皇上的召见,侯在偏厅,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楚言端坐在龙座上,默不作声的翻阅着奏折,时而皱眉,时而展颜。
几个老臣垂首候着,面面相觑一番,都估摸不出皇上的用意。
最后为首的大理寺承架不住其他几位的眼神,缓缓迈出一步,刚刚拱手,却见楚言抬手摆了摆,止了他的话头。
“卢爱卿的奏章朕看了,分析得很好,今年的科举就如此办吧。”楚言将手中的折子合上,交给一旁的太监总管,复而又翻开另一边的折子。
掌管礼部的卢大人只陪笑道了句多谢圣上夸奖,也就再也无话。
站在楚言身边的太监总管接了折子,取了大印盖上,一抬头才发现殿上许多大人都朝着他望来。那目光中有询问,有怂恿,有哀叹。太监总管也不是一般人,只一眼便了然了。
楚言翻完了手里的折子,在手里掂了掂,眉头稍缓道,“江爱卿治水有方,朕心甚慰……”
他侧过头将折子递到太监总管手里,对方恭敬的接了,脸上陪了笑意,紧接着跟了句,“皇上,今日是安阳王大婚的好日子,眼瞅着吉时要到了,这几位平日里都和王爷有着交情,若是去得晚了,怕是拂了王爷的面子。”
楚言手中一顿,脸上的笑容有一丝僵硬,转瞬间又回过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拿起一旁的折子,埋头看了起来。
殿上一众大臣都面露苦色,纷纷看向太监总管,谁知对方也只是叹息着摇了摇头。
众臣又是一番眼神交换,都不知该如何开口。正犹豫着,龙座上的楚言却是浅浅淡淡的笑了笑,“你们……都赶着去喝安阳王的喜酒是吧……”
众臣垂首静默,半点大气都不敢出。
楚言望着手中的奏折,良久,终是自嘲的笑了笑,轻轻将奏折合上,疲惫的靠在龙座上,闭眸叹道,“罢了,都退下吧。”
几位大臣如蒙大赦,纷纷告安请辞,不多久,偏殿上就静默下来。
太监总管看着楚言掐着眉心的样子,小声道,“皇上,您不去么?”
楚言抬手挡住额前,半晌才轻轻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太监总管看看天色,低头答道,“回皇上,已是酉时三刻了。”
“酉时三刻……”楚言脸上有瞬间的怔忡,回过神来时,满眼的苦涩,“快拜堂了吧……”
“皇上……”太监总管满脸的担忧,话还未出口,已被楚言截了下来。
“给朕备酒。”楚言倾身站了起来,望着窗外飘起的雪花,眸中明明灭灭,“朕想……痛饮一番。”
太监总管叹息一声,终是应了,俯身退下。
安阳王府内,挂满了正红色的喜球缎带。不管是迎来送往的小厮,倒酒上菜的丫头,脸上都挂满了喜庆的笑容。一堆与白初在宫中共事的大臣更是将白初簇拥在人堆里,恭贺之词洋洋洒洒。
白初今日穿了一件大红的喜袍,说不出的喜庆,只是衣服过于宽大,显得他整个人都单薄无比。衬着他清冷如水的眸子,透着淡淡的疏离。
道喜的话语还萦绕在耳畔,白初静静的应着,眼中却没有半点欢喜。期间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新娘子来了”,众人都跟着起哄,自觉的让了一条道。
新娘子一身凤冠霞帔,大红的盖头上用正黄的丝线绣了个囍字,由喜娘搀扶着,一点点的走到正中央来。
白初淡漠的接过丫头递过来的喜结,静静看着晚晴迈步到身前。
鞭炮声排山倒海的响彻了耳膜,眼前恍恍惚惚什么都看不真切,所有人似乎都在笑着,又好像不是。
喜官满眼的笑意,扯开了嗓子喊道,“一拜天地——!”
白初望着满院的夜幕繁星,缓缓的俯身……
楚言举着酒杯,唇边还噙着苦涩的浅笑,仰头饮尽,“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头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他嗓音嘶哑,还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白初抬起头来,旁边的人早已起哄开来。
喜官掩不住脸上的喜意,高声道,“二拜高堂——!”
白初静静的转身,望着正位上晚晴的父母,垂眸轻轻俯身……
耳边的嬉闹似乎都渐渐隐退下去,唯有一个苦涩的声音在脑海回响——
云拢髻,雪凝脂,几经魂绕识君痴。纵然卿死不怜我,我自怜卿到死时。
楚言眼中已有了淡淡的醉意,扬手抛了酒杯,随手拔起护卫腰间的剑,和着纷纷扬扬的细雪,挽起一个又一个的剑花……
白初缓缓起身,看着二老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只听到耳边又喊着,“夫妻对拜——!”
静静转身,默然闭了眸,终是拜了下去……
楚言的剑势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织密的剑光仿佛要割破尘封的时光,是爱是怨,都被一剑一剑亲手划破。
月光如水。
楚言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雪地里,手中的剑摔出去好远。
旁边的护卫呼喊着就要上来扶他,却被他大声吼住——
“不许上来!”
护卫们被顿在原地,面面相觑。
楚言伏在地上,半晌,有泪滴砸落在面前的雪地上,砸出一个个深深浅浅的洼……
白初耳中嗡鸣着,眼中都是一片刺目的血红,喜官清了清嗓子,带着笑意高声喊道,“礼成!送入洞房——!”
有喜娘笑着从他手中接过喜结,有小孩子嬉笑着往他怀里塞桂圆和莲子,还有不少人拉扯着他的衣袖,赶着他往新房走。
他亦步亦趋,步履阑珊,像是踩在云雾里,辨不清方向。
最后终是被推进房里,喜娘恭敬的递上扎了红绸子的秤杆,将他带到新娘子面前。
眼前一幕幕往事滑过,终究归于静默。
他抬手挑开血红的盖头,看着晚晴缓缓抬起头来朝他温婉一笑,轻轻唤他,“夫君。”
白初遣走了下人和喜娘,也不再看晚晴一眼,独自一人坐到桌边,拿起桌上的酒壶斟了一杯,抬手饮尽。
晚晴暗自捏了捏衣角,轻声唤道,“夫君,夜深了,我们早些歇息吧。”
白初像是未闻,手中不停,一杯一杯的一饮而尽。
那夜,白初醉倒在桌案上。
晚晴绞紧了手里的喜帕,泪眼汹涌。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二
【五十二】
冀国乃是北方的大国,冬日就要比其他几国稍显绵长一些。
东北荒原又是冀国常年的流放之所,更加是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如今正值隆冬,赶路自然也赶得慢了一些,原先想着至少能去到东北荒原的州府过上新年,现下看来是不能了。
一路押解韩彻的两个狱卒,一个姓李,眼小耳大,仗着一身还算过得去的轻功,江湖上给了个燕子李的称号。另一个姓费,一柄三尺七寸长的狼牙钢刀从不离身,一手破魔刀法也算是出神入化,旁人卖个薄面,便唤他一声费狼牙。
两人原本是江湖客,后来受了冀国大内的一些恩惠,便入了大内,不过那又是另一话了。
现在二人押着韩彻一路北上,却是遭遇大雪所阻,不得不暂且在这官道旁的小栈歇歇脚。且说这小栈,开在这官道旁,每日迎来送往的,也算是见多识广,所以见着官爷押着囚犯,也不稀奇。
费狼牙抖了抖身上的风雪,掀了帘子,寻了一个靠里的位置,和燕子李韩彻二人刚刚坐定,便有小二哥点头哈腰的招呼了过来。
“二位官爷,大雪天儿的,来壶好酒暖暖身子吧?”小二哥扯下肩头的抹布,随手擦拭着桌子,眼睛却是瞟到韩彻身上。
韩彻感觉到打量的视线,也不禁抬头去看,这一看,竟是楞住了。
对方却是早早撇开了目光,脸上皮笑肉不笑的问着,“二位官爷这是要上哪去呀?”
燕子李放下身后的包袱,摆了摆手,脸上都是疲倦,“还能去哪,东北荒原呗。你也少问,给我们上几壶烧酒,一斤牛肉,若是有什么好菜,也一并上来吧。”
小二哥忙点头应了,又复而给三人倒了茶水,这才下去。
费狼牙斜睨着小二离去的背影,唇角绽开一抹冷笑,“李兄,这小二哥似乎不简单呐。”
燕子李眼皮抬也不抬,端着茶水抿了一口,哼笑一声道,“简不简单,一会,一试便知。”
韩彻低头喝水,只觉得那小二哥的眼神像是在哪里见过,熟悉得很。但若是要他仔细去想,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心中不安,也不方便多说话,只好默不作声。
三人各怀心思,坐了片刻,那小二果然端着几壶酒,几碟菜走了过来。
燕子李冷眼看着小二哥殷勤不迭的上菜,忽然道,“小二,给我把酒满上。”
小二哥脸上陪着笑,在桌上拿了酒杯,正要倒酒,却被费狼牙擒住了手腕命门,登时啊哟一声甩了手里的酒壶,满脸痛楚的大声求饶,“官爷!嘶……官爷您这是做什么?小的……小的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您说就是了,还请官爷手下留情……哎哟……”
燕子李看着洒了满桌的酒,对费狼牙使了个眼色,对方也就放了手。
那小二哥眼泛泪花的揉着手腕,末了,才怯怯的问,“二位官爷,可是小人让您二位不愉快了?”
费狼牙转了脸色,哈哈大笑了两声,拍了拍小二哥的肩膀,颇有些歉意道,“小二哥莫怪,我们奉了皇上之命押解要犯去东北荒原,路上为了防止出什么纰漏,一直小心谨慎惯了,得罪之处,莫要挂怀。”
“哪里哪里。”小二哥连忙摇头,手里拿着抹布将满桌的酒擦了,才道,“小人明白的,这酒都洒了,小人再去给官爷拿两壶来。”
说罢,却是抬头望了韩彻一眼,转身下去了。
费狼牙和燕子李都放下心来,开始拣盘中的牛肉吃,韩彻心下却暗暗惊疑。他平时自认眼力不错,刚才那小二哥的确是朝他笑了笑。虽然那笑容转瞬即逝,但他应该不会看错。心道这一路,恐怕平静就此要被打破。此时便装作不知,压下心中的疑虑,也低头吃起菜来。
哪晓得这大雪一下就是一天,官道上白茫一片,哪里还能赶路。若是走在半道上,被困在了雪地里,那可就是要出人命的了。费狼牙和燕子李合计一番,也觉得不宜赶路,索性就在这小栈里订了房间,住了下来。
因为大雪封路,不少来往的商旅行人都在这小栈聚集起来,一时间也颇有些热闹。韩彻乃是朝廷要犯,少在人多的地方出没为好,所以早早的被燕子李他们送到了房间里。
这小栈生意好起来,客房就不够住,三个人也只订到了一间房。如今夜了,燕子李和费狼牙便商议着早些休息。江湖儿女本不拘小节,睡床也好,睡榻也罢,只要安生立命有个歇脚之处,就不会计较那么多。
谁知道这边刚刚准备宽衣解带,门外却传来敲门声,“几位爷,小的怕你们挤着睡不舒坦,给你们送来一张临时的床榻。”听这声音,是白天的小二哥。
燕子李和费狼牙交换了一下眼神,由燕子李去开门。
门一打开,便看见那小二哥搬了一张简易的竹制床榻站在门口,见了燕子李,连忙脸上堆笑,“官爷,您看还满意么?”
燕子李打量了一番,也并未看出什么不妥之处,便侧身让那小二哥进得门来。
那小二哥刚刚搬了床榻进来,还没安顿好,费狼牙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喝道,“为何外面此刻半点声音也无?”
燕子李心下一惊,也凝神去听,刚才还热闹无比的大堂里,现在竟然真的一片静默,就连说话声和脚步声都没有。不禁去看那小二哥,谁知小二哥却是腰一直,转过身来。
“大厅里的那些人太吵了,自然是让他们睡着了。”那小二哥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点头哈腰阿谀奉承之意。
燕子李和费狼牙心头暗惊,只道是着了道,也不多废话,取了兵器就要与那小二哥缠斗。
哪知二人这一扑,却是扑了个空,那小二哥脚底不知是踩了个什么步数,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往后退了三四丈远,末了,还咂了咂嘴,漫不经心的摇了摇头,“都说燕子李轻功了得,如今一见,怕也只是言过其实罢了。”
燕子李瞳光一紧,口中恨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人嬉笑一声,歪了歪脑袋,“神圣不敢当,不过承蒙江湖朋友抬爱,给了个‘妙手承风’的绰号。”
费狼牙道,“阁下是剑门殷子期坐下高徒,明沉风?”
明沉风笑道,“好说好说。”
燕子李哼了一声道,“我们与剑门素来毫无瓜葛,为何今日剑门高徒要来寻我们晦气?”
明沉风口中啧了两声,给了他二人一个‘你们真是孤陋寡闻’的眼神道,“难道你们不知道,你们押的这位韩彻韩大将军,昔日就是我剑门青阳师叔的二弟子么?”说着,竟是夸张的叹了口气,“本以为燕子李和费狼牙还能算江湖上数得出名号的高手,却是连这点事情都看不明白,真真是名过其实啦!”
燕子李和费狼牙闻言,脸色铁青,心知话不投机,也不再多说,举了兵器便缠斗过去。
二人成名已久,倒也不像明沉风所说那般名不副实,手底也有几分功夫。若论单打独斗,这二人哪一个拿出来与明沉风都能斗得个平手,可如今二人联手,明沉风渐渐就有些落于下风。
韩彻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看着,此刻也有些担忧。明沉风师承殷子期,学的是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这武功上就不见得那么高明了。这一下子对上两个高手,着实有些吃亏。如今看这架势,明沉风定是为了解救自己而来,若是让他被擒住,自己心下里定然过意不去。况且自己乃是冀国的要犯,要是半路被劫,传到冀国去,可就真真连半点翻身的余地都没有了。
思及此处,韩彻便拿定主意要开口相劝。哪知他还未出声,费狼牙的钢刀已经贴着明沉风的耳畔砍了下去,削落了明沉风的一缕鬓发。
明沉风退后两步,脸上闪过一丝怪笑,忽然高声道,“墨师兄好不厚道,见着小弟苦斗也不下来帮忙,却是还要在梁上偷看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三
【五十三】
明沉风此话出口,燕子李和费狼牙心中又是一惊。若是梁上真的有人,那他二人进来时竟是没有察觉,那此人的武功恐怕已臻化境,真要动起武来,想必是讨不到什么便宜。
可是等了片刻,却不见有人出来,只听到一句略带讥讽笑声,像是春风染满了桃花一般的柔情似水,“明师弟有勇有谋,对付这二人定是不在话下,愚兄还想瞻仰瞻仰明师弟的英姿。”
明沉风一边躲闪着费狼牙的钢刀,一边啐了一口,“墨师兄,你要是再不下来,小弟就撂了这摊子,小弟打不过,也是跑得掉的!”一言一句之间,明沉风与燕子李费狼牙二人又过了十几招。
燕子李眼见明沉风一边与那暗处之人斗嘴,手底还一点不让,不禁怒从中来,袖口一翻,藏在袖子里的钢丝铁锥就朝着明沉风急射过去。
明沉风堪堪躲过费狼牙的钢刀,来不及回身挡开钢丝铁锥,眼看着那铁锥就要钉入皮肉,忽听‘铛’的一声,那铁锥硬是生生变了方向。
燕子李后退几步,面色铁青,想来是有无形的内力透过那铁锥反噬了过来,此刻在肺腑内激荡不堪,必不会好过。然而他一句“什么人”还未问出口,只看见一袭霜色的光华自眼前闪过,脖颈已经被狠狠掐住——
“你……”窒息的感觉让燕子李涨得面色通红,眼珠都快鼓出来,声音哑厉,“羽国的——”
墨卿颜唇角绽开一抹淡定从容的笑意,随即掌心一番,看似随意的轻轻在燕子李胸前一拍,却震得对方摔出去老远,撞到墙壁,噗的喷出一大口血来!一直呆立在一旁的费狼牙这才像是刚刚回过神来,双目血红,握紧了狼牙钢刀,变幻了几个身形便大喊着扑向墨卿颜。
费狼牙的钢刀是出了名的见血收鞘,如今却是连墨卿颜的衣角都碰不到。任凭他怎么挥动手中的兵器,墨卿颜也只是偶尔侧身,步子都不带移,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举重若轻。
被打到墙角的燕子李缓了一口气,似乎这才想起韩彻来,朝着韩彻的方向望去,眼中不禁冒出一丝狠厉,脚底一发力,手中匕首已见寒光!
千钧一发之际,忽见满屋霜华暴涨!
劲气流转间,费狼牙胸前已被洞开一指宽的伤口!下一刻,燕子李手腕忽被擒住,只轻轻一扭,整只手臂寸断!
须臾,一室血光冲天!
刺目的血红之中,墨卿颜衣袂翻飞,发丝轻扬,缓缓回身。
像是穿越了千年的目光悠悠的望来,韩彻只觉得浑身的血脉都凝固了一般,微微启口——
“师兄……”
他下一句话还未成形,就忽听外面有人惊慌失措的大喊,“走水啦!快来人啊!”
墨卿颜和韩彻对视一眼,在看屋内,哪里还有明沉风的影子。
他二人常年一同学艺,早已默契于心,此刻都心知此地不宜久留,便跨过地上的两句尸体,欲要往门外而去。哪知房门忽然从外面被大力撞开,明沉风灰头土脸的从外面撞进来,口中像是吃进了灰,呸呸呸了几大口还不爽快。
墨卿颜脸一沉,刚要问话,明沉风却是鼻子一痒,对着墨卿颜的脸就结结实实的打了个打喷嚏,完了还伸手擦了擦鼻子,这才看见墨卿颜黑了白白了黑的脸外加额上跳动的小青筋。
明沉风倒抽了一口凉气,本能的后退一步,说话竟是结巴起来,“嘿……嘿嘿……墨、墨师兄……”他眼珠子转的飞快,看着墨卿颜越来越黑的脸,不禁咽了咽唾沫,“你、你看……我一把火毁尸灭迹,做的可算干脆?……再、再说……此地不宜久留……生、生气会长皱纹!会——呀啊!”
他话还没说完,已被墨卿颜一把拎了领子,从窗户一跃而出。
“师、师兄……呃……”明沉风被揪住领子,只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喉咙眼儿卡得直翻白眼,“小弟、小弟自己会走……”
韩彻跟在一旁,看了看明沉风又看了看墨卿颜,决定还是默不作声的好。
三人一路穿过官道,躲进一处茂密的树林里,才放缓了脚步。
甫一落地,墨卿颜就甩开明沉风的领子,明沉风一个踉跄没站住,摔了个四仰八叉,捂着喉咙咳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墨卿颜才不怪明沉风死活,转过头来,却正好对上韩彻的眼。
“师兄。”韩彻叹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墨卿颜也不回答,却是反问了一句,“如今你还觉得,你所坚持的大义,有意义吗?”
冷风扫过,直吹到人心里去。
那句“有意义吗?”似乎就一直在韩彻脑海里排山倒海的回响个不停。
韩彻深吸了一口气,却是无言以对,只能闭紧了双眸,那些征战沙场、硝烟弥漫的往事一幕幕就如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思考。
最后,一切缓缓只归于一道圣旨。
——韩彻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念其昔日战功,特恩准流放东北荒原,终此一生再不得踏入泯城。
恍惚便记起那次偷跑出来喝酒,墨卿颜问他,所谓大义,究竟是什么。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冀国,或是天下。
然而,我不负天下人,天下人却负我。
这般坚持的大义,……还有意义吗?
终不过黯然神伤,数年征战,原是大梦一场……
正当这,一旁缓过气的明沉风却是忽然不适时宜的插进来,脸上陪着笑,看了看墨卿颜又看了看韩彻,试探道,“墨师兄,韩师兄,我们就停在这,合适吗?”
墨卿颜微微挑眉,皮笑肉不笑的瞟了明沉风一眼,语气凉薄,“有什么不合适吗?”
明沉风干咳了一声,嘿嘿笑道,“不是不是,小弟是看韩师兄气色欠佳,若是后面有高人追上来,着实不好对付……墨师兄你看……”
“气色欠佳是吗?”墨卿颜温柔的笑眯了眼,缓缓走到明沉风面前,“那就麻烦江湖闻名的‘妙手承风’明师弟细细看诊一番,可好?”
眼疾手快间,墨卿颜已出手点了明沉风的笑穴,登时让明沉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墨、墨师兄……哈哈……你、你这是……哈哈哈……”明沉风捂着肚皮,脸上似是笑似是哭,好不精彩。
墨卿颜掸了掸衣摆,漫不经心道,“明师弟不是很爱笑么?愚兄不过是成全你罢了。”
“师兄……”一旁的韩彻看得是哭笑不得,刚想开口求情,却被墨卿颜抬手挡下。
“明师弟。”墨卿颜温柔的看向已经笑倒在地的明沉风,“你刚才不是说阿彻气色不佳?便来看看阿彻到底是哪里不好,该如何调理?”
明沉风此刻是想停停不下来,笑得都快岔气了,却苦了脸求道,“哈哈、哈……墨、墨师兄……哈、哈……小弟……”
墨卿颜蹲下身子,笑眯眯的将明沉风拎了起来,揪到韩彻面前,“明师弟医术高明,想必是不会诊错的了,哦?”
明沉风望着墨卿颜杀人一般的笑容,哪里还敢造次,一边忍着笑,一边又要给韩彻把脉,真真是苦不堪言。
片刻之后,明沉风实在熬不住,不禁收了手,墨卿颜也是个知道见好就收的主,衣袖一拂,便将明沉风的笑穴解了。明沉风如蒙大赦,后背都早已汗湿,此刻才深深的喘了两口气。对上墨卿颜的眼神,忙浑身一抖,咳了一声,开口道——
“韩师兄并无大碍,只是……上次滑胎之后都未曾好好调理,加之后来被囚于天牢,和这连连赶路,身子早就空了。”
说到这,韩彻面色一僵,撇开脸去。
墨卿颜知他面薄,忙朝明沉风小腿肚踢了一脚。
明沉风玲珑心思,急忙改口,“只要膳食上注意一些,再用药调理调理,往后也不是没可能再……”他话刚出口,只觉得芒刺在背,狠狠咽了口唾沫,生生转了调子,“也不是……恢复不到往日……呃……风采……”
墨卿颜斜睨了明沉风一眼,表示这样的说法还算差强人意,也不表态,只牵过韩彻的手,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
明沉风显然状况外,呆呆的问了一句,“墨师兄,去哪啊?”
墨卿颜握紧了韩彻的手,爽朗的笑声遥遥传来——
“天涯!”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四
【五十四】
墨色的流云在月色拉扯变幻着形状,银白的月华铺洒在静默的宫墙上,透着阵阵冰冷而死寂的色彩。远处有断续不接的埙声,像是自黄泉而来的呜咽,飘渺的吹到人的心里去。
有明黄色的灯光从寝殿里幽幽的透出,依旧是冰冷得让人畏惧的颜色。
羽帝将手中的密报一点点的揉碎,侧脸隐在一片明灭不定的烛火之中,看不出喜怒。
座下十二名影卫皆尽拜伏于前,却没有人敢出声。
“羽国影卫,层层挑选,皆是暗杀与追踪的好手。”羽帝的声音轻轻浅浅的,末了竟还笑了笑,“你们就是如此办事的么?”
座下无人答话,静默得连烛芯爆开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羽帝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轻叹了一口气,“就这么轻易的跟丢了,也敢回来见朕。只怕是当初影卫的首领没有把你们调教好就随意的放到朕身边来……”他像是故意要拖长声音一般,幽幽道,“朕要怎么罚他呢……”
影卫们相互交换了眼色,领头的如影微微起身抱拳道,“是属下失职,还请皇上给属下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羽帝瞥了瞥眼皮,“行了,都下去吧,朕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