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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黎世的早安吻 当前章节:147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7:32

十二名影卫又是相互看了看,皇上的意思,已经传达得够清楚了。于是,刹那间,便消失无影,仿佛从没有出现过一般。

羽帝一个人坐在龙座上,看着手里已经揉成了一团的密报,很久很久。

后来腿坐麻了,干脆就横躺在龙座上。

他把手搁在额前,闭着眼。虽然意识有些散,却是清醒着的。他还记得那夜,那些冰冷又痛楚的温度,仿佛凌迟一般施加在自己身上。嘴唇破了,身子上也被掐得到处都是淤青,甚至……

很痛,浑身都在痛。可是,他觉得那时候自己才算是真正活着。

所以直到最后,他都没有下令处决墨卿颜。

他是皇帝,是羽国的国君。他可以号令诸侯,挥斥方遒。可是最后,他连他最想要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他不禁低低的笑起来。

一开始是断断续续的,接着便越来越大声。

那晚,羽国的皇宫里,只听到凉薄的笑,一直持续了很久很久……

当一个人突然卸下了肩头的重担,什么都不用想的时候,反而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韩彻自从被墨卿颜救下来,这一路上什么事情也不用他操心,只管跟着走就是了。两人易了容,换了不引人注意的粗布长衫,就算在人群里拉着手,也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晒着太阳,不明方向的一直走着,这种活在现在的感觉,竟是比什么都好。

“等进了城我们就找客栈住下吧。”墨卿颜侧过头,拉着韩彻的手又稍稍握紧了些,面上带了温软的笑意,瞳眸中还有琉璃的色彩。他歪了歪头,轻轻问了句,“阿彻,累了么?”

这一路,墨卿颜常会问他,累了么?渴了么?

那些经年压抑的关怀似乎一瞬间都生长起来,在心里扎了根,进而枝繁叶茂。

韩彻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墨卿颜。

一直以来,都是墨卿颜在注视着他,而他,连墨卿颜喜欢喝什么茶,品什么酒,都不记得。

于是他垂了眸子,拉着墨卿颜的手,将两人的手掌变成了十指交扣的样子,再抬起头来,“不累,师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墨卿颜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眼睛里闪动着异彩,随即便笑弯了眉眼,“那阿彻给我唱支歌吧?”

韩彻显然是一愣,“我……不会唱……”

墨卿颜也不甚介意,拉着韩彻大步走着,声音里染了轻快的笑意,“那我给你唱。”

不等韩彻点头,墨卿颜已经开口,唱的,是从前在剑门时的曲子。

低吟浅唱间,有淡淡的情意轻轻漾开。好似有些东西不必说,就已经明白。

夕阳的余晖跳跃灵动,落在他的眉梢他的指尖,被微风吹开的声音一声声流淌进心底,这一刻,仿佛风景看透细水长流。

韩彻任由墨卿颜拉着,从后面看着他的鬓角,看着他偶尔侧过头来绽开的微笑,那些深的情,暖的意,他是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

于是他停下脚步,凝着墨卿颜略带询问的眼神,柔和一笑,“师兄,谢谢你。”

墨卿颜唇角微扬,转过身来伸手替韩彻将落下的鬓发别到而后,然后看着韩彻的眼睛,轻轻刮了刮韩彻的鼻子。

——就像,他们还在剑门时一样。

偏就在这时候,蹦出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咳咳!!这里还有一个活人啊!注意影响!咳!”

墨卿颜转过头,脸上掩不住的惊讶神情,“咦?明师弟?你怎么还在?”

“咳咳咳咳咳咳……”明沉风这回是真的呛到了。

墨卿颜叹息一般的摇了摇头,“没想到明师弟竟然如此不解风情,愚兄情何以堪。”

“喂……”明沉风嘴角抽了抽,“是你说让我给韩师兄调理身体的,我又没有非要跟着你们。”

“这样啊。”墨卿颜温柔的笑了笑,“看来是我错怪你了,明师弟。”

“我还什么都没有做好吗!!”明沉风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跟被爱情蒙蔽双眼的师兄计较,“所以说,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韩彻轻咳一声道,“看师兄走的方向,是回剑门吧?”

墨卿颜满意的捏了捏韩彻的手心,“还是阿彻了解我。”

明沉风却已经不住扶额了,“喂喂喂,我们现在还在被追杀吧,就这么回去真的好吗?师叔他老人家好像不喜欢被打搅……”

墨卿颜无所谓的耸耸肩,“纠正一下,现在被追杀的是你,不是我们,反正我和阿彻都易容了。”

“墨师兄……”明沉风的青筋蹦跶得很欢,“没想到墨师兄过河之后,竟是拆得一手好桥,哦?”

“冤枉冤枉。”墨卿颜苦恼的叹了口气,“是你自己说你那张帅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脸绝对——不要被这种看上去就是一脸早衰相的人皮面具盖住的,现在倒来怪我过河拆桥,真是有苦无处述啊。”

明沉风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还待说些什么,就已经被墨卿颜抬手挡了下去。

“阁下听了那么久,是否该现身一见了呢?”墨卿颜环视了一下树林四周,轻笑了一声,“在下可不觉得教育师弟的这种对话有什么好偷听的必要。”

“喂——什么叫‘教育师弟的对话’啊!”明沉风黑线。

然而他话音刚落,不远处就已经站定了一个墨色的影子。与这山林中的青翠碧色格格不入的黑,宛如从一片暮色苍穹之中剪裁下来的一般。悄无声息,像是从很久以前就已经站在那里一样。

墨卿颜丝毫也不惊讶,只淡淡笑了笑,“鬼影七,又见面了。”

鬼影七眼中仿佛无波的古井,就连声音里也没有半点情绪,“我的任务还没完成。”

墨卿颜点了点头,“看来,是有人出钱买了在下的人头。除非我和那个雇主之中有一个死掉,不然我走到哪里,天绝十二鬼影都会如影随形,是吗?”

鬼影七没有回答。

然而自他周身弥漫出的墨色,已经悄然以迅捷无比的速度融进这山,这树,没入无穷无尽的苍翠之中。那是鬼影七的绝杀,他整个人都似乎与山川流云,天地苍穹合而为一。

墨卿颜唇角一直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回头轻轻嘱咐了一句,“沉风,带着阿彻走远一些。”

明沉风脸上漫出一抹肃然,点了点头,护着韩彻一直往后退去。

鬼影七冷眼看着,他的眼中,仿佛只剩下墨卿颜。

墨卿颜听得明沉风和韩彻退得远了,脸色骤然森冷。

霜影流动,墨卿颜已然出手——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五

【五十五】

夕阳终于落下最后一丝光亮,在苍翠树林的遮蔽之下,什么都变得黯淡无光起来。

——除了那双眸。

鬼影七稍稍抬头,就能感觉到那双似无所不在眸,那窥天测地的眼神仿佛能将一切摧毁喋血。

霜色的光华层层叠叠,宛如涵盖了天地终极,这密密麻麻的参天古树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力量,震得沙沙作响,裹挟着无边的劲力,进而将这树林都吹得摇摇欲坠。

突然,漫天落叶化作利刃,都齐齐朝着鬼影七的方向刺来。

鬼影七面上依旧半点表情也无,不过轻轻抬手,那些铺天盖地的落叶便无法再前进半分。再略微加注内力,落叶便仿佛生生调转了方向,都朝墨卿颜刺去。墨卿颜眸光森冷,握掌成拳,那些落叶就在他无形无相的掌风中化为纷纷扬扬的碎削。

一招未尽,墨卿颜第二式已起。

鬼影七眼睛微眯,墨色的身影瞬间像是隐在了流云之中,辩不清晰。

霎时间,霜华流转,墨云奔腾!

也不知缠斗了多久,只听砰然一声轻响,两人分势而立。

墨卿颜淡然如同闲庭信步,唇角绽开悠然的笑意,飘飘落在鬼影七面前。

鬼影七那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终于露出一丝丝波动。

随即,两道身影再次消失在夜空。

刹那间,胜负已定。

夜风扬起墨卿颜的长发,宛如星河垂泻,缓缓落于肩头,覆盖着那淡淡悠远的笑容。

他手中赫然是一片落叶,直指鬼影七眉心,柔软的叶片此刻仿佛正轻轻抚摸着鬼影七的肌肤。

鬼影七没有动,可他的眼神却冷了下来。杀意如同怒涛裂电,神龙夭矫,渐渐弥漫开来。

然而,就在这磅礴的毁灭之力急速汇聚的同时,竟是有第三股力量从旁斜溢而入!鬼影七和墨卿颜眼中都闪过一丝厉芒。

忽听一声滔天的轰响,谁也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再抬眼去看时,墨卿颜与鬼影七中间已然多出了一个人!

“烦请阁下回复红袖夫人,这单,我们回了。”来人缓缓转身,凌厉的目光仿佛要慑服这天地万物,芸芸众生一般。

鬼影七不过在见到那眼神时稍稍惊讶,随即又转为平静,然后,就像他来时一样,消无声息的又消失了。

墨卿颜站在来人身后,一动不动。

月色悄然爬上他的背脊,也照亮了来人缓缓转过来的侧脸。

“如影?”这回轮到墨卿颜讶异了。

如影静静站在中央,沐在银色的月辉之下,静静的看着墨卿颜。

那目光仿佛一条涅槃的蛇,染尽了众生的离别,只消一眼,便完全无法忘记。就像是一个缀满了罪孽与痛苦的苦行僧,哪怕粉身碎骨,也要燃尽生命。

墨卿颜不解,为何在一个皇宫影卫的眼中,能看到这般复杂的情感。

作为影卫,应该是没有感情的,死寂的。

然而在那双眼中,他却看到了为了守护什么而撑开的一片虔诚。

“丞相。”如影握紧了手中的剑,“若是你还愿意回来,皇上定会既往不咎。何苦执迷不悟?”

墨卿颜看着他,竟是展颜一笑。

从如影开口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明白。

究竟,谁才是执迷不悟的人?一如飞蛾扑火,虽然明白自己的命运,却依旧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奋不顾身的迎接毁灭。

“如影,如果你不是影卫,而我也不是羽国的丞相,或许,我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如影微微皱眉,他不明白为什么墨卿颜会突然这么说。

墨卿颜也不解释,只是微微叹息一声,又道,“情爱一事,最是无理可讲。当你自以为跳出三界外时,其实早已万劫不复,刻骨铭心。”

如影瞳眸一紧,寒声问道,“这是你要带给皇上的话?”

“不。”墨卿颜望着如影淡淡一笑,“我是在说给你听。”

如影面色微冷,“我只是一个影卫,不需要感情。”

“你只是一个影卫,又如何能说出只要我愿意回去,皇上就会既往不咎的话?”墨卿颜了然一笑,缓缓朝如影踏出一步,“其实这些话,皇上根本没有说过,对么?”

如影浑身一震,猛然退后一步,只觉得仿佛有什么忽然扼住了他的咽喉。

墨卿颜依旧面上带笑,一步步的靠近,“只因你认为,只要我回去,皇上就会开心,对么?”

宛如恶魔般的低语一字一句的落在耳边,如影掐紧掌心,咬紧牙关。

墨卿颜终于站在离如影数步之遥的地方,凝着如影的眸,缓缓启口,“你为了皇上,会无怨无悔。只要皇上高兴,你做什么都愿意……因为,你爱他,对么?”

如影望着墨卿颜的眸子里已经有一瞬的失神,连呼吸都带上了微微的颤抖。

那些深藏于心的隐秘像是忽然间被人翻搅出来,一点点的吞噬了他的灵魂与记忆。

他想起那个人桀骜的笑,飞扬跋扈的眉眼,沉静认真的面容,还有偶尔会一闪而过的狠厉。

他记得的,那么多、那么多。

令他痛苦的,就有那么多、那么多。

这一刻,他终于动摇。

自始自终不敢承认的情感,仿佛瞬间绝堤。

他的内心告诉他,他爱着那抹明黄的影子,爱到不敢接近,爱到只能仰望,爱到至死无他。

——爱到一旦想起,心就会痛。

所以他只能将自己变成一把涂满了剧毒的利刃,只属于那个人的利刃,帮他扫荡掉眼前的所有障碍,哪怕用他的血,他的命,还有他全部的感情。

然而这把利刃,最后,还是扎在了自己的心口。

那痛楚,堪比凌迟。

一点一点……

终于,如影捂着胸口,缓缓闭上了眼眸。

朝阳,从地平线那边冒头。

晨光之中,墨卿颜走在前头,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明沉风眼珠子转了转,追了上去与墨卿颜并肩而行,嘿嘿一笑问道,“墨师兄是怎么做到的?昨晚那小子可是一招一式都没出就输给了师兄。”

墨卿颜笑着摇了摇头,“他不是输给了我,是输给了他自己。”

“他自己?”明沉风抓了抓头。

“他心里有执念,虽然极力隐藏,但一个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墨卿颜似乎又想起了昨夜在如影眼中看到的波澜,浅笑着叹息道,“我不过是利用了他这一点,用内力蕴到声音里,摧毁了他的心防罢了。”

明沉风听到这里,突然夸张的朝旁边跳出一大步,怪异的打量着墨卿颜,“墨师兄连这个都看得出来?!也太可怕了吧。”

墨卿颜嘴角闪过一丝怪异的微笑,阴测测的回头看着明沉风,“明师弟要不要也试一试?嗯?”

“不要不要!”明沉风忙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墨师兄还是去看韩师兄的眼睛吧,说不定能看到什么满腔柔情、至死无悔什么的。”

走在后面的韩彻脚步一顿,尴尬的轻咳了一声。

墨卿颜心情颇好的哈哈大笑了几声,转身牵过韩彻的手,朗声道,“我不用看阿彻的眼睛,都知道他对我的满腔柔情至死无悔,哈哈哈哈——”

金色的朝阳穿过层层暮霭,染尽了他的眉目。韩彻静静看着,静静的回以一笑。

彼岸流年终将老,前生后世还今朝。

唯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六

【五十六】

三人一行一路南下,终是到了剑门。

韩彻抬着头仰望着这山水,还记得当初走的时候是一个枝繁叶茂绿树成荫的春天,如今却只有冬雪覆盖,万物萧索。仿佛是印证着他的心境,从豪情万丈到如今的落寞成灰。

墨卿颜拉着韩彻往里走,当日学成下山时的场景就一幕幕的袭来,直到回到了当时二人的居所,韩彻才似恍然从梦里醒来。

那一床一被,一桌一椅都还是原先的模样,丝毫未曾动过。

感慨间,忽听门被吱呀推开——

“彻儿,你回来了。”

韩彻浑身一震,连脸色都继而苍白起来,缓缓回身,眼前赫然站着当年的授业恩师,不禁百感交集,只稍稍走了两步,便突然跪倒在青阳面前。

“师父,徒儿回来了……”

韩彻的声音还带着些微的颤抖,让青阳不由得叹息一声,拉住韩彻的胳膊便带了起来,细细的看了半晌,才道,“彻儿,你清瘦了。”

“师父……”韩彻闭了闭眸,终究忍不住落下两行热泪。

他自小没了娘亲,七岁又被送来剑门,直到十八岁时接到老父战死的消息,至此,他已经没有亲人了。而青阳从小便待他如同亲子,不仅传道授业,还无微不至的照顾,此番天涯再见,只觉得心中激荡不堪。

青阳扶着他的胳膊稍稍用力,颇为心疼道,“你看看你,都瘦成一把骨头了。晚些让你师兄给你做些进补的吃食,好好养一养。”

韩彻忍住泪,用力的点了点头。青阳这才安心的拍了拍韩彻的肩膀,“那为师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韩彻抬头,恍然看见青阳慈爱安详的面容,不禁心中一暖,扯了扯唇角,“是,徒儿恭送师父。”

晚饭之后,明沉风拉着小麟儿检查这段时间的功课去了,墨卿颜带着韩彻在剑门稍稍走了一圈,便回了房。

刚刚进屋,却看见桌上搁着两只小杯,一只汉白玉的酒壶。

“师兄?”

韩彻侧目望去,只见墨卿颜眼中有淡淡的笑意,拉着他到桌前坐下,拿过一只酒杯斟了一杯递到他面前。顿时,一股子青梅的味道溢满了一室,和着温软的柔情缓缓荡开,一只沁到人的心底里去。

“相思错,错相思。今朝把酒言欢去,何日再续合衾缘?”墨卿颜也坐了下来,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便饮,饮罢,才深深的凝进韩彻的眸中,“阿彻,这剑门的相思错,你有多久没有喝过了?”

韩彻摇晃着酒杯,抬手递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只觉得齿颊留香,随即便大口咽下,那相思错的酒力就一直从喉咙烧到心底,烧得他眼中都泛开淡淡的薄雾,“不记得了,五年?还是八年?从我十八岁下山至今,便再也没有喝过用剑门的青梅酿制而成的相思错了……”

他望着那酒杯,伸手抓过酒壶又复而斟满,幽幽道,“从前和师兄一起酿的时候,只当好玩,却不曾想一别数年,这酒便成了最为留恋的东西。”他仰头饮尽,不等墨卿颜开口,又接着道,“今朝把酒言欢去,何日再续合衾缘?记得当初师兄给这酒取名的时候,便是引了这句诗吧……相思错……错相思……”

墨卿颜静静看着他,没有出声。

韩彻轻笑着摇了摇头,“其实我又怎会不知师兄取这名字的意思?只是我当时肩负重任,身不由己。”他缓缓抬眸,与墨卿颜对视,目光深深浅浅,“后来我常想,如果我不是冀国将门之后,如果我不是肩负国家重任,或许我可以……”他的话顿在这里,剩下的不用出口,却已经明白。

墨卿颜接过韩彻手中的酒壶,替二人都满上,才开口道,“可是凡事都没有如果,你依旧要去走你应该走的路,也只有那样,才有今日坐在这里和我对饮的你。”

“是啊……”韩彻深吸一口气,勉力扯出一个笑容,“路都是自己走出来,后悔不得。”

墨卿颜看着韩彻又抬手饮尽杯中之酒,顿了半晌,才似不经意的问道,“你今后打算如何?……还要……回去吗?”

韩彻手中一顿,继而又拿酒壶来倒,也不说话,只是眼中泛出些许自嘲。墨卿颜也不阻止,看着他一杯杯的喝下去,渐渐的有些迷离起来,浅淡的唇上沾着酒液,在摇曳不定的烛火下荡出几许滟潋的光泽。

“阿彻。”墨卿颜定了定心神,伸手抓住了韩彻又要倒酒的手腕,“你喝多了,别再喝了。”

韩彻垂了眸子,似是发出几声沙哑的笑声,才用另外一只手拿了杯子一饮而尽,末了,才幽幽道,“自以为出生入死,肩负国家兴衰,到最后不过是大梦一场,梦醒转头空……”他伏在桌上,声音愈发沙哑起来,“师兄,你说,为何人活于世,却是无法主宰自己?不管你如何费尽心力,最后依旧不得善终。”

他忽然抬起头来,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清瘦的身子在烛火下倒映出一抹脆弱的影子,“我从来没想过,到最后,竟是落得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阿彻……”墨卿颜有些担忧的皱了皱眉,也站起来伸手去扶韩彻。

韩彻想来真是醉了,脚下一个踉跄,跌在墨卿颜胸口,头埋在墨卿颜的颈窝,连声音都带上了颤抖的呜咽,“我韩家世代忠良……到了我这里,却背上这等骂名……将来就算是去了黄泉,父亲也不会原谅我……”

感觉到肩上渐渐被濡湿,墨卿颜闭了闭眸,伸手将韩彻抱在怀里,柔声安慰道,“他日若是你要去黄泉见韩伯父了,我便跟着你一起去跟他说清楚,绝不会让韩伯父误会你什么。”

这声声呢喃萦绕耳畔,韩彻猛然一震,缓缓抬起头来,眼中还有丝丝醉意,抓着墨卿颜的手,小声问道,“真的吗?”

“真的。”墨卿颜抬手替韩彻抹了眼睫上的泪花,靠近在韩彻额前轻轻一吻。

韩彻心中汹涌起阵阵暖流,酒力也一并上了头,耳中嗡嗡作响,却只觉得开心,不由得抓紧了墨卿颜的手臂,如同寻求温暖一般靠了过去。

然而却忽然身子一紧,被狠狠抱住,唇上覆下温热的吻,柔情辗转,缠绵织密,呼吸间,还有相思错的酒香微醺在四周,心神动荡,便伸手揽住对方的肩膀,微微张开了口……

墨卿颜心知韩彻是酒醉,不过多时,便微喘着放开韩彻,又将韩彻打横抱抱起来放在床榻上,轻声哄道,“睡吧,睡醒了就没事了。”

可他刚要起身,却被韩彻拉住了衣领。墨卿颜抬眼去看,只觉得呼吸一顿。

韩彻此时躺在床上,衣衫已被扯得有些凌乱,眼中因为不胜酒力而微微濡湿,漫着迷离的神色,拉着他衣领的手还有些颤抖,却是轻轻开口,“师兄……别走……”

“阿彻……”

“我今晚……不想一个人呆着……”韩彻垂下眸子,手中却没有松开。

这再明显不过的暗示,墨卿颜又怎会不懂。便将鞋子脱了,伸手将韩彻揽进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七

【五十七】

冬日的剑门还是一片寒凉,呼出的气息萦绕在鼻尖,烛光在脸颊上跃动出温暖的橘黄的光。感觉到身子被轻柔的压住,韩彻不禁微微睁了眼去看,却只看到墨卿颜略有些困惑的眸,摇曳着闪烁不定的光芒。

“……师兄?”

染满了酒香的眸子似乎还透着滟潋的色泽,比起平日里的冷静自持,竟是多出一股子惑人的感觉。墨卿颜缓缓伸出手,凝着韩彻的眼眸,慢慢松开了他束发的带子……

一头乌黑的长发瞬间散开,映衬着韩彻微张的唇,平添了许多曼妙旖旎的微光。

“阿彻……”墨卿颜轻喃着韩彻的名,手指穿过对方的发丝,最后又轻抚上脸颊,像是在对待一件极珍贵的易碎品一样。

韩彻脑子里嗡响一片,只觉得身体里被烈酒醺得发烫,墨卿颜微凉的指尖就像是一场救赎,不禁伸手覆在墨卿颜的手上,还微微侧过头,轻轻浅吻着墨卿颜的手心。

墨卿颜呼吸一窒,感觉那柔软的唇瓣仿佛在自己的手心点下一团火,就要将两人烧烬了。

然后他俯下头,浅吻着韩彻的唇,手中慢慢解开韩彻的衣衫,直到触碰到那散发着高热的胸膛,才听到对方喉咙里溢出的一丝浅浅的呻吟。

接着,脖子被搂住了,墨卿颜浑身一震,随即转成苦笑。

“你知不知道我忍得多辛苦,竟然还……”

唇被飞快的吻了吻,将那未出口的话堵在唇畔。韩彻的眼睛里还有七分醉意,三分清醒,带着些许生涩和笨拙,又呢喃着吻上墨卿颜……

“我醉了。”韩彻闭上眼眸,沙哑的声音似乎也染上了醉意,“所以,做师兄想做的……”

墨卿颜轻轻嗯了一声,浅吻便顺着韩彻的脖颈一路向下,穿过胸膛,绕到那已经颤抖的红蕊上,然后轻舔爱抚起来。

“唔……”韩彻咬着唇,一只手还搁在额前,怕那些羞耻的呻吟会一不小心泄露出来。

墨卿颜微微一笑,拉开韩彻的束腰,一路轻吻浅咬着滑到腰际,末了,还用舌头打着旋儿的吮吸着韩彻腰侧的肌肤,发出阵阵濡湿的响声。

“师、兄……”韩彻全身都绷了起来,勉强出口的话语竟是带着些许甜腻。

墨卿颜将韩彻的双腿轻轻抬起来,吻就一直向下,到了大腿内侧,还恶意的弄出声响,满意的看着韩彻一向冷峻的脸上渐渐染上红霞。

然后,将那双腿间的勃发,毫不犹豫的纳入口中——

“啊——”

突然而至的强大快意让韩彻一下子弓起了背,慌忙道,“师兄!不、不……不要……”

墨卿颜坏笑着用舌头在顶端绕着圈,一边吹着气道,“是你自己说让我做我想做的。”

韩彻一愣,随即羞耻的别开脸,抓紧了身下的被褥,呼吸越来越急促,已经完全说不出话。墨卿颜知他面薄,也只笑笑,又复而含住,舌尖灵活的舔吮挑逗,努力的吞吐着。

韩彻浑身颤抖,小腹更是绷得死死的,只觉得所有的感觉都落到那人口中。满室都只剩下咕啾咕啾的水声,就像是被无限放大了一样,毫无阻力的全部落入耳中。腰际传来些许苦涩而甘美的痛楚,脚尖因为刺激而紧紧的蜷缩着,已经是极限了——

“啊!师兄——”韩彻攥紧了床单,身子像是痉挛一般,口中再也压制不住,叫了出来。

墨卿颜轻笑着放开韩彻,看着对方失去了焦距的眼眸,伸出拇指抹了抹唇边的白浊。然后俯下身,一下一下的轻吻着韩彻的脸颊,小声问道,“阿彻……我有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韩彻微喘着闭了闭眸,咽口水的时候,喉结还微微的颤动着,接着缓缓侧过头来,溢满水雾的眸子里透着认真,“师兄……你想不想……再有一个孩子?”

墨卿颜一顿,只觉得胸口的地方渐渐越来越紧。

他还记得青阳说过,如果韩彻不是心中有他,又怎会甘愿以男儿之身为他孕子。他知道韩彻有他自己的抱负,也有属于男人的尊严,如今甘愿雌伏于他,还问他愿不愿意再有一个孩子,这一切,又怎能单纯用一句喜欢便能容纳?

墨卿颜深吸一口气,缓缓将韩彻抱在怀里,继而越抱越紧。

韩彻说出那句话,本就是思虑许久,如今下定决心说了,却不见墨卿颜的反应,不禁低声道,“师兄?”

墨卿颜此刻心中五味陈杂,在韩彻的脖颈处蹭了蹭,才轻轻点了点头,“好……”

他低头轻吻着韩彻的侧脸,继而寻到薄唇,像是安抚一般轻柔的吻着,手抚摸着背脊,缓缓滑到尾骨。修长的手指在入口处轻轻打着圈儿,引得怀中的人一阵阵的颤栗。

墨卿颜看着他侧着头,紧闭着双眸的模样,心中又是疼惜又是怜爱,忍不住低头咬住韩彻的耳朵,“如果疼的话,要推开我。”说罢,就连舌头也一并钻入耳朵,带起一串串咕啾的声响。

韩彻惊喘一声,随即闷哼道,“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手段……唔嗯……”

墨卿颜趁机含住韩彻的唇,手指一点点的撑开紧致的甬道,来来回回。

一室之间,只余下交缠错落的呼吸,和若有似无的细微声响,直听得人面红耳赤,意乱情迷。

韩彻的酒劲一直绵绵延延,身上亦是出了一层薄汗,如今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在探索着,带出一阵阵不曾熟悉的感觉,便不由得绞紧了身子,想要抵抗那奇妙的酥麻感。

然后,感觉到墨卿颜的呼吸变了。

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一直在后方的手指退了出去,接着是一阵衣衫婆娑的声音……

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双腿却已经被架了起来。

“放松……”墨卿颜的眼中仿佛栖息着翻滚不息的热度,染满了情欲,韩彻瞬间像是被蛊惑一般动弹不得。然后,腰被抱起,只觉得有什么缓缓的顶了进来……

“唔——”

被缓缓填满的感觉,让韩彻涌起一阵阵的羞耻,想要闭上眼,双腿却被大大打开折到胸口,墨卿颜欺身压了过来,“难受吗?”

“……不要……问……”韩彻撇开眸子,凌乱的喘息泄露了他的感觉。

墨卿颜低低笑着,开始缓慢的动起腰身,韩彻抽了口气,面上的表情瞬间迷乱起来。

“若是师父知道我们在他的清修之地,做出这样的事,定会把我们逐出师门的。”墨卿颜一边在韩彻体内进出,一边还浅笑着在韩彻耳边低语。

韩彻似痛苦又似欢愉的摇了摇头,那种背德的感觉竟是让身体又敏感几分。

“不过也不一定。”墨卿颜抱紧了韩彻,额间亦是沁出细汗,“师父也许欢喜还来不及呢……”

迷蒙之间,韩彻微微张了张口,却很快被猛烈的动作摇晃得说不出话来,未成形的语句全然被冲成了支离破碎的呻吟,渐渐荡开在迷离又暧昧的四周。

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八

【五十八】

腊月初八,羽国的皇宫也按着平常人家的习俗,宫里的人都分得到一碗腊八粥。

冬日里的落雪还凝在朱门的屋檐上,偶尔有宫女嬉笑几句,很快又隐没在风声中。有几个小太监围在偏殿的后花园里捧着粥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天,眼神时不时飞快的朝四周瞥一眼,又埋头叽叽咕咕起来。

说到兴起时,几个小太监还同时发出惊呼,最后又化作低低的笑声。

其中一个小太监像是领头的,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还比划着,“我告诉你们,皇上已经很久没翻哪位娘娘的牌子了,宫里的都想尽了办法,皇上就是不留宿在哪家儿宫里,据说啊……”

微光斜斜的从树梢落下来,落到那个明黄色的身影上,其余的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只拉了拉领头小太监的衣袖,便全都噗通的跪了一地,声音颤颤的求,“皇、皇上……奴才、奴才不是……”

羽帝面色淡漠,像是根本看不出情绪,只淡淡瞧了一眼,便背了手转身道,“来人,处理掉。”

墨色的影子像是一道光,又像是死前的幻觉,所有的小太监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就已经手拉手的去了黄泉。

如影收了手里的匕首,回过身,便看见那人已经坐到了走廊的台阶上,龙袍的裙摆铺散在地上,说不出的落寞。不禁想要上前说些什么,羽帝却已经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

如影一愣,随即站到羽帝身后。

羽帝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这。”

如影微惊,垂下眼睑低低道,“属下不敢。”

羽帝也不再管他,只坐在原地望着天,好半晌才像是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你说,我对他不好么?”

不好么?给了他丞相的位置,每每都纵容着,知道别的官员处处打压他,时不时的还抵上一些弹劾的折子都被压着,放手让他做想做的事情,这样,不好么?

“为什么养了许久的鸟儿,还是想飞到天上去,一点儿感情都没有,白忙活一场,傻不傻。”羽帝像是自嘲的笑了笑,冷风灌进了脖子里,不由自主的缩紧了身子,看上去不像是帝王,却更像是一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如影默默的站着,背在身后的手却是越握越紧。

羽帝叹息一声,拢了手心在嘴边呵着气,末了才又问道,“你喜欢过什么人吗?”

如影一震,看着那个背影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好半天才低声答道,“没有……”

羽帝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轻笑了一声,“也对,你们影卫成日呆在暗处,也没有时间去喜欢谁。”说完,便伏在膝上,头埋在两膝之间,低低的笑声暗哑又落寞,“你知道吗?我好不甘心……”

如影望着羽帝单薄的身影,默默闭了闭眸,身形一晃,再出现时,手里已多了一支腊梅。

他走到羽帝身边,缓缓蹲下身子,将那支腊梅凑到羽帝面前。羽帝稍稍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花儿呆了呆,视线便顺着拿着花枝的手臂,一直望到那人淡漠的脸上去。

那是一双如漆的黑眸,深邃得仿佛望不见底,直白的眼神却是掩不住的,透着些许淡淡的关心。

羽帝接过花,还探过鼻尖嗅了嗅,愣了半晌,才道,“他会回来的。”说完,竟是笑了起来,又重复了一遍,“他会回来的……”

如影望着那人的眸子里渐渐凝起一股子杀戮,然后将花枝狠狠捏在手心,猛地站了起来——

“传孙广邈来见朕!朕要点兵!”

白日的微光穿过剑门,穿过低矮的屋舍,照进依旧静谧的床第间。

韩彻悠悠转醒时,还有一时间的怔忡,想要稍稍支起身子,却牵扯着隐秘的地方的阵阵疼痛,那细密的疼痛像是唤醒了他的记忆,不禁瞬间清醒过来。

墨卿颜早就醒了,看着韩彻的脸色从迷蒙到惊醒,不由得轻笑出声,伸了手臂,将韩彻圈回他宽厚温热的怀中,浅吻着韩彻的鬓发,低低道,“怎么不再睡会?”

“我……”韩彻刚想开口,却只觉得喉咙干渴,声音沙哑破碎,昨晚的一幕幕重回脑海,自己如何抽声高吟,哭喊辗转,欲海浮沉,顿时脸色由白转红,没了下文。

墨卿颜瞧着韩彻的模样,知道他定是想起了,便将他抱得更紧,一点点的亲吻着他的唇角,“阿彻,累就再多睡会,嗯?”

韩彻闭了闭眸,微微摇头,“不了,师父他老人家一定早就起了,我们也不能懈怠。”

墨卿颜心疼他的自持,刚想说些什么,屋外已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木门被捶得梆梆作响——

“先生!韩彻!吃早饭啦!”

墨卿颜眸子一沉,扯过被子将韩彻盖好,手中一引,将衣服披上,才去开了门。

麟儿站在门外,望着墨卿颜整个身子都挡在门口,不禁想要踮起脚尖看看屋内,“先生,韩彻呢?怎么不出来一起吃早饭?”

墨卿颜微微一笑,“阿彻昨晚受了风寒,就在屋内静养,我留下来照看他,麻烦你把早饭送过来可好?”

“受了风寒?”麟儿眼睛睁得老大,“那可吃了药了?先生可否让麟儿进屋给韩彻把脉?才好决定如何用药啊。”

“咳……”墨卿颜不自然的轻咳一声,却是听到不远处传来几声低笑,不禁挑了挑眉,“明师弟,起这么大早呢。你们师徒还真是够闲,大早的搅人清梦。”

明沉风从院子里的榕树上跳了下来,面上还有忍不住的笑意,“墨师兄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和小麟儿可是特意好心来叫你们吃早饭的哦?”明沉风走过来望了望屋内,眼角含着笑,压低了声音道,“莫不是韩师兄爬都爬不起来,才不能和我们一起吃早饭?”

“明师弟……”墨卿颜觉得自己的忍耐快要超过极限了。

明沉风自然知道见好就收,便拉过麟儿,一边忍住笑,一边颇为正经的道,“那就请韩师兄好好休养,我们不打搅喽。”

墨卿颜看着明沉风欠揍的笑容,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回屋,韩彻却已经自行起身,走到他身后。

“师兄,还是和明师弟他们一起去吃早饭吧。”韩彻一边整理衣带,一边朝门口走,一抬头,便撞进墨卿颜的目光中。

“好……”墨卿颜环住韩彻,将下巴抵在韩彻的肩窝,手攀住他的掌心,十指相扣,交换着涓涓暖意,“都依你。”

早饭,青阳独坐上位,端着碗浅抿了几口汤,才道,“彻儿,为师看你精神好了很多。”

韩彻放下碗,恭敬道,“徒儿许久未曾回剑门来,昨日回来,只觉得往昔幕幕,熟悉心间,便豁然开朗了不少。”

“好好好。”青阳眼中带笑,“你且伸出手来让为师瞧瞧。”

韩彻不敢有违,便伸了手,让青阳把脉。

片刻,青阳捋了捋胡子,目光意味深长的朝墨卿颜看了一眼,随即收了手,又笑意融融的对韩彻道,“内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身子还有些虚。以后在剑门住下来,总是会调养好的。”

“师父……”韩彻低下头,欲言又止。

青阳瞧着,心里已经有数,便道,“怎么,你不想留下来陪师父么?”

“自然不是这个意思。”韩彻想了想道,“这次徒儿是背了罪名被贬出国,不明不白含冤未雪,唯恐老父泉下不安,所以……”

青阳半眯着眼睛,捋着胡须,静静听完,才道,“既如此,你打算如何做呢?”

“徒儿想……”

他话还未出口,已有小童慌慌张张推了门进来——

“师祖!谷外有好多官兵,将出口都围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九

【五十九】

天已经大亮了,冬日的阳光反射在白皑皑的积雪上,灼灼的刺目。

青阳由明沉风扶着,一点点的朝着入口的军队行去,那双眸中蕴满了世事沉浮历尽千帆的沉稳。

“是哪位要找老朽。”青阳淡淡抬眼,目光落在当头的军官身上,金色的盔甲还反射着阳光的颜色,看不清军官嘴角的笑意。

“我们要找的是墨卿颜!识相的话,赶紧把墨卿颜交出来。”孙广邈手里执着马鞭,遥遥朝着青阳一指,唇角泛出一抹自傲的冷笑,“否则,今日就将你们剑门夷为平地!”

青阳浅笑着捋了一把胡须,眯着眼睛看向孙广邈,“不知小徒犯了什么法,要这般劳师动众?”

孙广邈拉着缰绳渡步到青阳面前,连他座下的马都不削的打着响鼻,“墨卿颜公然撕毁我国与衍国的盟约,害得衍国丢城失地,如今衍国找上门来,我们又如何能不给衍国一个交代?”

“一纸盟约而已。”青阳哈哈大笑了几声,“遵不遵守还是要看人为。我剑门出去的人,又怎会缚于一纸盟约?再说,以羽国陛下的深谋远虑,与衍国结盟也不过是一时之举,衍国早晚会是羽国的囊中之物,此刻丢了些地,对羽国来说应该是不痛不痒。如今却拿这个借口来寻我剑门晦气,着实好笑。”

“你!”孙广邈见他目光深沉,句句都讲到要害,不由得红了眼,举了马鞭就要朝青阳抽去,“臭老头!你不要不识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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