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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黎世的早安吻 当前章节:148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7:32

羽帝听完之后没有什么反应,墨卿颜知道羽帝在等他说话,轻叹了一口气,才站起身来,“皇上,如今冀国起了想吞并衍国的野心,诚如使臣所说,若是演变成两强相争,到时候战火就会蔓延到羽国的领地上,不如现在将冀国的锐气挫了,与衍国联手,说不定还能完成天下一统的霸业。”

墨卿颜这话说得委婉之极,现在若是打,那战场就在衍国和冀国之间,碍不着羽国什么事儿,若是赢了,自然皆大欢喜,说不定还能成为千古名君,若是输了那也无甚关系,反正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都是衍国和冀国需要考虑的事情,和羽国没什么相干。当着明沉风的面儿,墨卿颜没敢太张狂,不过只消这么几句,相信羽帝已经明白他想要说什么。

然而羽帝似乎并不买墨卿颜的面子,他不是楚言那种年轻小辈,一股脑儿的想做千古名君,仗着国力充盈就到处打打杀杀,这种一统天下的梦,他不是没有过,可是这十几年的帝王做下来,他明白有些事,需要等待时机,太过急功近利,反而会适得其反。

墨卿颜和明沉风说的情况,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出兵是可以,但是对于他来说,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也是不愿意做的。

但,若是有好处的话,那就另当别论——

“若是朕答应相帮,衍国会属羽国什么呢?”羽帝换了一只手止住脑袋,冷漠的目光依旧没有变,“使臣若是不懂得做买卖,少不得要处处碰壁的。”

明沉风一愣,转瞬间便明白过来,反问道,“皇帝想要什么呢?”

羽帝听了这话,心情突然莫名的好了起来,“朕想要的东西,恐怕阁下承诺不起。不过朕若真想要,会亲自去和明沉月谈,使臣不必挂怀。”

衍国皇帝的名讳被轻易的提起,明沉风脸上自然多了一些不快,但羽帝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站起身来又道,“方才墨相也说了,现在与衍国联手,说不定还能完成天下一统,可就算与衍国联手灭了冀国,这天下一统之说又从何而来?朕也想做千古一帝,就不知衍国肯不肯了。”

话说间,羽帝已经绕到明沉风身旁,周身凌厉的帝王之气压得明沉风说不出话。

刚才墨卿颜那番话说的委婉,可羽帝现在重复起来,就是上纲上线的了。

想要天下一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衍国是想要这次就沦为冀国的一部分,还是以后永远归于羽国,似乎都没有什么差别,不过是看在关系好或者关系不好的层面上,跟了羽国或许还能分杯粥喝,被冀国吞并那就不知会有何下场。

明沉风心底划过一丝悲凉,想起自己的国家,如今不论如何都会沦为他国土地,自己还毫不知情的在外流落许久,让自己的兄弟苦苦支撑这番大局,实在是于心有愧。羽帝的话虽然难听,但除此之外,还有何办法可以复兴衍国,他实在想不出。

羽帝深知逼得紧了反而会引起反弹,看着明沉风紧紧闭眸,怕是袖袍之下的手掌也早已被掐的青紫。

“使臣莫要见怪,朕说话向来都是直来直往,若要有什么地方冒犯了使臣,还望使臣包涵。”羽帝轻轻拍了拍明沉风的肩膀,“今天就到这里吧,使臣连夜赶路想必也累了,好好休息,明日我让墨相陪着使臣好好看看羽国河山。”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五

【七十五】

一直在驿馆休息的韩彻,在月上中天的时候,等来了墨卿颜。

彼时,墨卿颜身上还混着淡淡的酒香,摸到韩彻床前的时候,像是会惊到对方,只是小心翼翼的握了握韩彻的手,轻轻的唤他,“阿彻。”

自从剑门一别,已经日月轮换了多久?

韩彻只看着窗外的月光给墨卿颜镀上一层淡淡的银白,他坐起身来,想喊他,“师……”

“嘘。”

墨卿颜抬起眼睛,半跪着,忽然认真的望着韩彻的眉目。

他伸出手,就着月光,细细的描摹着韩彻的轮廓。从额角,到眉梢,到脸庞,到下巴。

每一寸,都摸得极缓。

这数月来的隐忍,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他最在乎的师弟,此刻就在他的面前。然而除了面对重逢的巨大喜悦,更多的却是酸楚的味道。

“你好像瘦了些。”

被落下山庄的人囚了数月,又是不一般的身子,怎么会好。墨卿颜捧着韩彻的脸,只觉得心痛难当。

倒是韩彻,像是不太习惯这般近亲,抬手覆在墨卿颜的手上,微微摇了摇头,“我不碍事。”

墨卿颜依旧半跪着,视线落到韩彻的肚子上,看了半晌,终是轻轻的贴了上去,伸手环住了韩彻的腰。已经显怀的腹部昭示着生命的孕育,他不过轻轻贴着,就已经动容得想要落泪。

这是他的孩子。

是属于他和韩彻的孩子。

以前两人对立着,即便是怀着上一个孩子,墨卿颜也未曾如此亲昵的靠近过。韩彻借着月光看着身前的人,只觉得心中曾经呼风唤雨无比强大的师兄,此刻就像是害怕再次失去他一般,依偎着他。这应该是……被需要着吧?

心中不禁一暖,韩彻有些犹豫却依旧缓缓的将手掌覆在男人的头发上,轻轻的抚摸着。

感受到韩彻的温柔,墨卿颜更加搂紧了韩彻的腰,从贴合的地方传来的温度让人无法放手,此刻的这一幕,像极了最平常的百姓家。

十年的青涩试探,十年的痛苦挣扎。

在韩彻和墨卿颜相识的这二十年中,所有的爱恨恩怨,难言的相思断肠,以及从未说出口却仍旧心照不宣的白首之约,仿佛都已经淡入在时间的洪荒之中。

不必承诺,亦不必言明。好像只有无言的陪伴,才是此刻最应该做的事。

“我们上一次这么平静的待在一块,是什么时候?”墨卿颜伏在韩彻腿上,伸手将韩彻的手掌握在手中,唇边有淡淡的笑意。

韩彻敛眉望着两人相缠的指尖,亦是泛起一丝浅笑,“许是十年前,还未下山之时。”

墨卿颜缓缓阖上眼眸,深吸着有韩彻味道的空气,“你下山的那天,我去了我们以前常去的小山坡,望着满天的星辰,把谷里的相思错都喝尽了,却还是清醒的要命。”

相思缠绵,早就透心入骨,在剑门相处的三千多个日夜,已经倾尽了他一生的感情。

相思错,错相思,此生纠缠,怕是已经再也逃不开。

韩彻轻轻抚摸着墨卿颜的头发,指尖穿过细密的发丝,好像牵动起内心最柔软的东西,“师兄,你可不可以再唱一次那首曲子?”

墨卿颜依旧闭着眸,将韩彻的手收在心口,启口微微的唱——

微盅苦茶话思量。梦似难堪,醒似难堪。

琴声回荡唱离殇。曲也成殇,调也成殇。

唱罢天下怎归家。走亦傍徨,留亦傍徨。

白露月光收晓霞。昨为谁歌,今为谁歌?

情之一字最难懂。身在何方,心在何方?

心字苍茫相思错,进是天涯,退是天涯?

满堂惟有烛花红。杯且从容。歌且从容。

旁观拍手笑疏狂。疏又何妨。狂又何妨?

……

墨卿颜唱得极轻浅,等一曲唱罢,早已泪眼汹涌。

十年,这首曲子他都未曾完整的唱过,只是怕每次唱,都会痛得不能自已。

如今他安安静静的唱完,抬起头,撞进韩彻亦是动容的眸中,认认真真的问一句,“这一次,不走了么?”

用十年守候换你一个点头,这样的代价,够不够?

韩彻从前便是一个极为自持之人,如今他的师兄用这样的姿态求他一个点头,只觉得心中涌起阵阵的酸楚,闭了闭眸,然后缓缓的靠了过去——

青涩的吻就像他的人一般,只是轻轻一碰,就已经回答了所有所有。

月光下的两人轻轻的闭着眼睛,极为虔诚的浅吻着,没有情欲,没有占有,只剩下,最初也是最为单纯的爱恋。

第二日,明沉风照例端了早饭给韩彻送去,韩彻如今身子不同旁人,尽量避嫌一些也好。只是昨天在羽国皇宫被惯了不少酒,现在还有些昏昏沉沉,等他敲开韩彻的门,发现开门的竟然是墨卿颜时,刹那间还以为是自己还未酒醒的梦。

然而昨日席间种种,让明沉风不得不提醒自己,如今自己是身在别国领地,就连这个从年少起就一起习武的师兄,都已经是别国的丞相,话语中尽是吞并之意。那些旧时的嬉笑怒骂,竟是被他生生压抑住,开口便是冷淡的话语——

“墨相为何在此……”

墨卿颜见他态度突变,知道是昨天欺负得狠了,心里也或多或少有些愧疚。

“墨相你个头。”墨卿颜伸手在明沉风的脑袋上狠狠弹了一下,“又不是小孩子,赌什么气?”

明沉风皱眉捂住脑袋,嘴里还不依不挠的嘟囔,“谁说我是赌气,我是真的……”

“行了,赶紧进来。”墨卿颜拉了一把明沉风的衣角,往外瞧了瞧,佯装呵斥道,“你是要让别人看见我一大早的就在这里吗?”

明沉风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端着早饭进了屋,才看见韩彻刚巧披了衣服下床,眉目间虽然还藏着倦容,但脸色却比之前红润了一些。

思量间,已经叫出了声——

“墨师兄!怎么一来就拉着韩师兄做着荒唐事啊!韩师兄的身子还……”

“想什么呢!”墨卿颜额角跳突,反手一掌就朝明沉风的后脑勺抽了过去,“脑子里整天都在琢磨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给阿彻服了一些固本培元的药丸而已。”

明沉风讷讷的捂着后脑勺,半晌才反应过来,“墨师兄!你不要一见到我就打我好不好!”

“不打你不会清醒。”墨卿颜从明沉风手中接过早餐,给韩彻摆好,才白了明沉风一眼道,“也不看看你昨晚都在宴席上说了什么,生生被皇上牵着鼻子走。如今倒好,入了圈套,我也救不得你。”

“明明就是墨师兄偏帮着羽国皇帝落井下石!”明沉风想起昨夜,心中愤愤不平,语调也拔高了一些,“现在跑来装好人是不是太晚了!”

韩彻从没见过明沉风这般激动,再看墨卿颜,也是一副惋惜的模样,不由得沉声问道,“究竟发生何事?”

谁知墨卿颜刚要回话,明沉风就已经冲了出去——

“明师弟!!”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六

【七十六】

韩彻想起身去追明沉风,却被墨卿颜按在凳子上,“追他做什么,自会有人拦下他的。”

随后,墨卿颜同韩彻用了早饭,将昨晚的来龙去脉简单的说了一下。下楼去的时候,就看见明沉风被堵在大厅里,想是硬的软的都用尽了还出不去,只能赌气的坐在大厅里喝酒。

“大清早就喝闷酒,也不怕上头,昨儿是还没喝够么?”

墨卿颜下了楼,绕到明沉风身旁,对方却冷哼一声,生生转了头,不去看他。

墨卿颜又好气又好笑,索性坐在明沉风旁边,“多大的人了,使什么小孩子性子?”

“我只是没想到,数年师兄弟的情分,抵不上一个丞相之位。”明沉风刚歪过头,却碰上在另一侧坐下的韩彻。

“明师弟,我相信师兄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韩彻看了墨卿颜一眼,又道,“况且如今我们身在羽国,凡事谨言慎行,多考虑一些总是好的。”

明沉风左右拗不过墨卿颜和韩彻一左一右的夹攻,大手一挥,干脆站起来,“昨天你们皇上不是让你带我看看羽国大好河山么?现在我想去了!”

墨卿颜无奈的笑了笑,差人唤了马车,一行人便沿着出巡用的官道一路而行。

对于这个师弟,其实他并不是不想帮,而是客观纵览全局,衍国如今的情形实在不容乐观。而冀国这次也不知是怎么了,冀国的皇帝像是一夜之间换了个人似的,突然急功近利的想要扩张势力。

墨卿颜一直派人打听着,在明沉风这边也只说按捺着等着,可是这一等,却等到了冀国皇帝御驾亲征的消息。

看来这一次,不一举将衍国拿下,冀国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明沉风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哪还会坐得住,当天就揪着墨卿颜的领子要讨个说法,红了眼眶的样子像极了一头受伤的野兽。

墨卿颜一个头两个大,刚想说进宫再去谈谈羽帝的口风,谁知圣旨就已经下来了。

羽帝这次不知道玩的是哪一出,竟也说要御驾亲征,点了墨卿颜的名随军跟着,又点了几名职位并不算很高但还算有胆有识的将领,就指了最近的一天出发。

明沉风看着墨卿颜收拾着韩彻的东西,神情还有点恍惚,突然就拉住了墨卿颜的胳膊,有些不信的问道,“羽国皇帝这是答应要帮衍国了?”

墨卿颜摇摇头,手里不停,“冀国这次太过急躁,而羽帝并不是头脑一热就会去做一件事的人,若是我没猜错,等战事稍微稳定,羽国一定会向衍国提臣服之事,到时候衍国欠着羽国这么大的人情,你大哥会如何做?”说完这句,墨卿颜转过身来,扶住明沉风的肩膀,定定的看着他,“所以,这并不是相帮,你明白了吗?”

明沉风好半天都没说话,讷讷的看着自己的脚尖,最后忽然轻飘飘的笑了笑,“所以,衍国这次无论如何都逃不过了是吗?”

墨卿颜按了按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也收拾下东西,赶紧回去和你大哥商量一下,或许还有什么转寰的余地。”

明沉风没有再回应,他抬手打掉了墨卿颜按在肩膀上的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默默的走到门口,末了,才回头嘱咐一句,“韩师兄的身子拖不了许久,你若是能早日结束战事便是再好不过。还有……”侧着光的位置看不见他的眼睛,只听见他顿了顿才又压低了声音道,“跟麟儿说,为师想念他了。”

明沉风当天就带着人回了衍国,衍国那边由明沉语领了八万人与楚言对持在琼关,冀国则由楚言亲自领兵十五万不依不挠的抗衡着,而羽国这边是由羽帝领兵,墨卿颜为军师,带着十万人,浩浩荡荡的赶往琼关的方向。

自此,便是著名的三国之战。

六月的阳光刺眼非常,羽国的军队已经越过苍冀原,准备向着衍国的地界进发。

羽帝骑在马上,不同于往日裹在宽大龙袍上的样子,倒多了些与众不同的英姿。身后的亲兵里,除了平日里服侍他的太监总管,还有一名一直垂着头,却绷紧了背脊的士兵。

羽帝兴致好的时候,甚至会放慢了马速,故意与那士兵并排,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最后却都以“卿身体还无恙吧?”来结尾。

士兵每每都只点点头,拉着缰绳的手都已经隐隐泛白。

入夜,羽帝差人烧好了水,便只叫那士兵服侍,将人都遣走,这才缓缓脱光了衣服,泡到浴桶当中。

舒服的闭了闭眼之后,羽帝才慵懒的招呼道,“卿不妨也来享受一番?”

士兵僵直了身子,好半晌才讷讷的摇头。

羽帝闭着眼睛,声音里是不容置否的冷冽,“脱衣,进来。这是命令。”

士兵的手颤抖着拉开自己的衣襟,露出结实而匀称的身体,还有一只藏在帽檐下的,清秀的脸庞。

羽帝好整以暇的看着如影,就仿佛看着濒临灭绝的动物一般。脱光了衣服的如影局促的站在浴桶外,迟迟不肯进去,仿佛在做着垂死的挣扎。

然而羽帝并没有给如影太多的时间犹豫,他伸出手指了指浴桶,而后将脚伸直,浅笑着等着对方的投降。

如影握着拳头,却并没有犹豫太长时间,便跨进浴桶,跪在羽帝腿间,定了定神,俯下身将羽帝含进了口中。

羽帝的笑容充满了恶意,看着身前的影卫跪伏着为他做着口舌服务,开口道,“卿的技术真是越来越好,行军打仗带不得娇滴滴的女人,有卿这样的人跟着,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听到这话,跪着的人不禁僵了僵,继而浑身都颤抖起来。

然而不过片刻,却又恢复了平静,继续麻木的动作着,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过一般。

什么尊严,什么骄傲,早就在那一夜被碾得粉碎。被羞辱,被强行占有,然后再被甩开。此后的每一天,有哪一天不是在这样的屈辱中度过的?

羽帝没有得到想要看到的效果,不禁皱了皱眉,抬脚踢了踢身前的人,指着已经被服务得很周到的地方道,“自己坐下来。”

如影抬起头,木然的看了看羽帝,然后站起身来,坐了下去。

没有润滑,没有前戏,机械般的开拓应该疼得锥心刺骨,然而如影却仍旧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扶着浴桶的边缘,上下的动着身子。

这样的结合自然不会获得什么快感,更何况两人面对面。

羽帝皱了皱眉,伸手捏住了如影的下巴,突然笑了起来,“卿不是喜欢朕吗?怎么和朕做起这种事来,却一点都不欢喜呢?”

如影停下动作,垂着眸,木然道,“属下知罪。”

“嗯?何罪之有?”

如影缓缓的抬起眼睛,看到了羽帝眼中满满的恶意。

影卫喜欢上了皇帝,还被看穿,这就已经是罪大恶极了吧。如今这些惩罚,似乎都不为过。天威难测,说不定哪一日皇帝不高兴了,厌倦了,赐下鸩酒或是匕首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羽帝见他不说话,只觉得扫兴,连想要欺负一下他的兴致都提不起来,叹了一口气,声音就冷了下来,“今天先到这,哪日卿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再来找朕吧。”

说罢,只冷冷的看着对方站起身,连身上的水都不擦,机械的穿好衣服,恭敬的拜了拜,出了帐篷。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七

【七十七】

大片的乌云翻滚在琼关的上空,阴晦了半边天幕。劲风裹挟着沙尘,吹得冀国的旗帜在风中呼呼作响。

楚言的表情却仿佛比这天气更加的阴沉,骑在金鳞马上,手中是一柄削铁如泥的长剑。

身后的士卒和将领都绷紧了背脊,然而却有个莽撞的传信小兵,拨开一条道,急急忙忙的跪倒在楚言的马前,“报!皇上,安阳王的亲笔信!”

楚言神色冰冷的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传信小兵,却不接信,只将手里的长剑猛的指向天阙,高呼道,“天佑冀国!”

——天佑冀国!天佑冀国!

身后黑压压的士卒,成千上万,高呼的声音仿佛震破了天际,连大地都在微微的颤抖。军前的号角吹得嘹亮,冀国的军队就如同开闸泄洪的洪水一般涌了出去——

冲城的工程车被很快推至琼关的城楼下方,衍国紧守城门,只从城墙两侧用弓弩手射出铺天盖地的箭矢。

楚言拽着缰绳,泛着血丝的眼睛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狼,“攻城!”

军械撞击着城门,喊杀声,血肉飞溅的声音此起彼伏。那声音震得天空似乎都已经承受不住,不消片刻,便降下倾盆大雨——

然而随着这震颤的天际和大地出现的,不止是这织密连绵的大雨,还有埋伏在冀国军队后方的羽国军队!

一直陪在楚言身旁的副将望着后方突然而至的黑压压的骑兵,心口突然就凉了一截。他惊慌的回头望去,甚至还能看见一直坐在阵前的那个霜色的身影!

羽国第一谋士。

墨卿颜……

副将嘴唇直发抖,他甚至连喊出这个名字的勇气都没有。

“皇上……是、是羽国!羽国从后面包抄过来了!快退吧!”

“慌什么!”楚言紧紧的皱着眉头,“现在还不是撤退的时候!还差一点就可以攻破城门,叫前面再努力!”策动着坐骑,楚言挥动手中的长剑,砍翻一个个涌到马前的敌国士兵,袖袍早已染血,衬着他发红的眼睛,就如同地狱而来的修罗!

副将颤抖着,用力擦了擦沾在脸上的血污,冲着号角手大喊道,“快!吹起攻城号角!快——”

急促的号角划破的僵持的场面,粗长的铁索被冀国的士兵用生命紧紧拉住,在攻城车上装满了铁屑和火油,再一松手,就感觉入手一凉,似乎都要被反扯上去一般!巨大的火炮冲上城楼,金属撞击声,嘶喊声,如同直接灌进了耳朵!四周都是溅开的火星,大火将城楼整个都点燃了,火油四处流散,很快就将城楼上的士兵烧得丢盔卸甲,惨叫声一片……

攻城车撞击着城门,金属的撞木撞得城门木屑四溅,连续的几次撞击之后,听到了木头破裂的声音,再接着,就是巨大的城门轰然倒下——

楚言死死的盯着琼关的城门,城破之后却没有半点欣喜,却是对着一旁一直护着他的副将道,“另一批火油准备好了么?”

“是!就在后面,现在进城的话,还有时间。”

“就趁现在。”楚言话音刚落,率先策马冲进依旧冒着浓烟的城门。

副将吓坏了,也追了上去。急促的鼓声让大批冀国将士涌入琼关,城内生还的衍国士兵被统统砍杀,楚言跑在前面,到了城楼下直接跳下马,三步并两步的冲到城楼。

城楼上已经被血和炸开的残肢断臂铺了一路,他一边甩开脚边的残肢,一边往楼下看去。

羽国的军队已经近在咫尺,数量多到令人发怵。

楚言狠狠拨开一具已经被烧焦的衍国士兵的尸体,扶住石质的城墙,声音冷冽,“关上城门!等羽国军队到了楼下,就泼下火油!”

副将立刻传令下去,不一会,羽国的军队已经赶到城楼下,楚言眼睛似乎都要冒出血来——

那是渴望胜利的眼神,那是太想要一统天下的眼神。在这眼神里,不再有温情,不再有那个白衣翩翩温文尔雅的王爷,只有眼前的硝烟滚滚,遍地尸骸!

“泼!”

滚烫刺眼的火油从城楼倾泻而下,就如同燃烧的瀑布一般!

率先冲到城楼下的羽国士兵多数都被浇成了火人,炸开一片连着一片的惨叫!

后面的羽国军队都吓了一跳,冲锋的马匹都纷纷扬起前蹄……

墨卿颜漠然的凝着城墙上那个浴血的身影,突然抬手,取下一只挂在马身上的弓箭,从马旁的一个小匣子里取出一支绿莹莹的小箭。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在对自己低喃——

阿彻,抱歉。

拉开的弓弦仿佛蕴满了毁天灭地的力量,盈盈的箭尖直指楚言的心口!

墨卿颜一直淡漠的目光突然杀机毕现,只消一眼,便令天地变色,神鬼胆寒!

然后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再轻轻一放,追魂夺魄的致命一箭便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蹿了出去——

已尽夜色的琼关城楼,那个身影似乎颤了颤。

墨卿颜拉住缰绳,突然调转了马头,“回去吧,这一仗已经胜了。”

黑色的血液从箭尖扎进皮肉的地方渗出来,瞬间在肩头染开一片。

楚言缓缓的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口,便轰然倒下——

“皇上!皇上——!!”

羽国的及时救援,让衍国重新夺回了琼关。冀国军队连退好几十里,一直退到了苍冀原。

衍国君主明沉月亲临琼关城中,布下宴席,宴请羽帝。虽然只是军前小宴,但因着有两国的皇上在场,排场什么的也不会太差,即便是在交战期间,竟也是寻了婀娜的舞女,编了曲子博人一笑。

羽帝和明沉月一起坐在主位,却是各怀心思,除了相谈战事之外,明沉月似乎有意的在回避羽帝的眼神。然而羽帝神情微妙,端着酒杯的眼神里有试探亦有防范,唇边挂着危险的笑意——

“明帝今日为何这般拘谨?”羽帝晃了晃酒杯,眯着眼睛盯住明沉月的模样,像是在盯着猎物。

“战事还未结束,自然不可太过放纵。”明沉月敷衍的笑了笑,“如今冀国皇帝受了伤,羽帝想要一举攻下冀国,也不是难事。”

“嗯,是啊。”羽帝目光缱绻,慵懒的靠了靠,“不过没有明帝的配合,事情还是很难办的。”

明沉月依旧低着头,望着杯中酒,“羽帝能不计得失前来相帮,沉月必然也会尽心尽力……”

“不计得失?”羽帝忽然笑了笑,声音低沉而残忍,“明帝若是一直这般天真,对衍国的子民,可如何交代?”

这一番话,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的插在明沉月的心口。他向忽然梦醒了似的突然冷了脸色,咬着牙关,眼神冷冽,却又在瞬间黯淡了神色,目光中都是茫然和无措。过了好一阵子,才开口,“等战事结束吧。”

羽帝唇角泛起一丝倨傲的浅笑,端起酒杯朝明沉月敬了敬,“好,就等战事结束。”

他仰头饮尽杯中的酒,眼角瞥到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墨卿颜。

今日的计策全出自墨卿颜之手,本应该是风光无限的,却选择躲在角落里,从始至终都没有看羽帝一眼。

羽帝望着那个疏离的身影,望着望着,便捏紧了袖袍下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八

【七十八】

苍冀原上阴风阵阵,冀国的大帐今夜注定无眠。

几个从宫里一路随军带来的太医手忙脚乱的围在楚言床前,用来接血的铜盆已经被染成黑色,然而一直深深锥入左肩的箭头,还是没有拔出来。

楚言脸色苍白,额头都是细密的冷汗,虚浮之中仿佛看见一双手,静静的附在他的额前。

“芷旭……”

眼前白初的样子,大概才十来岁,连眉眼中都是静谧的模样,看着他温软的笑着。

他牵着白初的指尖,吵闹着要去练剑,白初却扶着他的肩膀,稍稍弯了腰,帮他把衣领理好,再轻轻的说,“今日要去上书房的。”

那时的夫子还是陈夫子,说的内容又枯燥又乏味,他不想去,所以拽了白初的袖子,“我不要去,芷旭哥哥也不许去,左右那些功课芷旭哥哥也会,不如芷旭哥哥来教我。”

白初依旧笑着,“那臣教殿下的话,殿下要好好听。”

他记得自己很认真的点头,很认真的依偎着白初,看着白初手中摊开的书。白玉兰的味道微醺在空气里,他靠在白初衣衫上的地方有些微微发热,然后沿着细微的神经根植到心里。有风吹过的时候,白初的细发会扫到他脸上,和着温暖的阳光,柔柔的印在眼皮子上,舒服得令人想要昏睡。

于是他是真的想睡了。

他闭着眼睛,还能闻到白初身上淡淡的白玉兰的味道。

恍惚间听到白初在喊他——

“别睡……别睡……”

眼前都是白蒙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拽住白初的手,这十几年的光阴就仿佛惊鸿掠影。他看见白初和韩彻赏花对饮,他看见白初追着韩彻出城的马车跑了好几里路,他看见白初为韩彻熬红的眼睛,他看见最后白初决绝的双眸,最后染在一片血红的喜宴中……

“芷旭……”为何直到最后,你都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皇上!”几个老臣面上半点血色也无,只催促着太医快一些,再快一些。

太医将参片塞入楚言口中,冒着天下大不韪,终于将楚言左肩的箭头拔了出来。黑色的血液喷溅,溅了几个太医满身。几个人连忙将伤口敷上解毒的膏药,再细细包扎好,等一切做完,才发现,楚言起了热症。

流血过多,再加上毒素的深入,起热症按理说是很正常的事。

可是,如今还在行军,若是要保皇上的性命,那必须速速撤军回到都城,用最好的药来治疗。可皇上昏过去前,嘱咐的却是,不可退军。

看着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楚言,随军的将军都面面相觑。一直在一旁看到最后的胥海生突然道,“一定要回去,皇上性命堪舆,耗在这里绝无好处。”

“可是,胥将军……”

“有什么事,我担着。”胥海生眼中都是决然,“传令下去,立刻撤军。”

羽帝回到房间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刚刚将他的床铺好。

羽帝挑眉看着这个并不熟悉的小太监,心底就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怒意,“平日里那个亲卫呢?”

新来的小太监还不知龙颜一怒会有什么后果,只是本分的跪下来,安安静静的道,“回皇上,奴才也不知道,奴才是今日才被安排来伺候皇上的。”

羽帝眼眸微眯,声音里蕴满了危险,“将那个亲卫找来,否则……”

小太监跪在地上,视野里出现羽帝明黄的鞋面,那声音就像是山川五岳,压得他簌簌发抖,“皇、皇上,奴才不知道那个亲卫在哪里……奴才……”

话还未尽,就听见宝剑出鞘的铮鸣,随后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将他寻来。”

羽帝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带着十二分的把握,他太清楚对方,虽然他还称不上是暴君,但是天威一怒,对方不敢赌,也赌不起。

于是理所当然的听见身后有人从房檐上落地的声音,平静的声音里还有一丝叹息,“皇上,属下在这里。”

羽帝满意的收了剑,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连滚带爬的出了房间,转头看向换上了影卫衣服的如影,“卿好大胆,没有朕的允许,就私自这么做。”

如影看也没有看羽帝,只是跪拜下去,声音淡漠,“属下知罪。”

羽帝缓缓的走到如影面前,伸手抬起对方的下巴强迫对方与他对视,“知罪,就宽衣上榻。”羽帝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都是冰冷。

可是如影没有动。

羽帝眼睛里就多了些愤然,捏着如影的下巴的手一用力,“卿今夜是要违抗命令么?”

如影看着羽帝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明了,“属下恳请皇上不要行荒唐之事。”

羽帝听了这话,不怒反笑,“荒唐之事?”一把将地上的影卫扯起来,压低了声音恨恨道,“难道作为影卫爱上君主,就不是荒唐之事了?”

如影闭了闭眸,“如果令皇上感到不快,皇上大可一道圣旨,便眼不见心不烦。”

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爱上君主,本就是荒唐之事,如今还陷入这种荒唐的境地。反正到最后被厌倦之后都会被杀掉,杖毙或是鸩酒他真的都不在乎,只求别在这么折磨他,无论从生理还是心理,都已经再也承受不起了。

“哈!很好,好得很。”羽帝怒到极致反倒是冷静下来,“卿这么想死,朕又怎么会如了你的意呢?”

他拉扯着影卫的衣衫,不容置否的将人压向床榻,若是反抗就直接掐住对方的喉咙。这个天下很快都会是他的了,可是为什么还是得不到。得不到想要的人,甚至连说不会背叛他的影卫都要反抗他。

拉扯间,羽帝将对方的手狠狠的摁在两侧,固执的看进对方的眼,“你是影卫,你在影卫营立过誓,要永远效忠朕的,难道这么快就忘了?”

突然被提及的字眼似乎是触及了如影最深处的东西。

先前还挣扎的人突然就没了动静,望着羽帝的眼睛像是在看着,又好像穿过了羽帝看向很遥远的地方。

羽帝对于如影突然的妥协有些意外,他甚至以为对方会抵抗更久,却没想到一句话就让对方安静了下来。

“不挣扎了?”

如影睁着空洞的眼睛,缓缓的摇了摇头,一直囚在眼中的泪就顺着眼角滑落到鬓边,濡湿了身下的床单。

按理说作为一个男人被用了强,挣扎也算是理所当然,羽帝把如影之前的行为都列入可以接受的范围,可是现在默默的落泪又是怎么回事?

气氛尴尬,羽帝自然也提不起兴趣再往下做,起了身,眉头皱的很深。

“弄得一点兴致都无,朕今夜去旁边的屋子睡!”

门被用力甩上的声音很响,可是如影的脑海里却只回响着一句——

“从今日起,属下便是陛下的剑,陛下的盾,誓死效忠陛下!”

——如今,我还算不算你的剑?你的盾?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九

【七十九】

楚言幽幽转醒的时候,已经是在回国的马车上,苍冀原上的风呼呼的吹着,有种说不出的寒凉。马车是后找的,内设并不华丽,但好在药材都比较全,有一股子淡淡的药香环绕。楚言左肩疼得厉害,睁了眼之后有片刻的怔忡,随即看到了靠在车门边的胥海生。

早年一直跟随着韩彻,冀国将星的光芒实在太过炽热,以至于楚言都未曾好好的看过这个副将。如今他自己也做了将军,却一直没有将军的架子。瘦削却硬挺的脊背只裹在甲胄里,怕楚言吹了风,就用身子挡住车帘,现下想是累得紧了,便靠着车门,半闭着眼歇息一会。

“胥将军……”

楚言的声音不大,胥海生却是立即就转醒,关切的凑到楚言身边,“皇上,需要什么?”

楚言闭了闭眸,“水。”

胥海生从马车的小几上取了茶壶,倒了一杯给楚言,却又碍着身份不好亲自执杯,只垂了头,候在一边。

楚言喝了水,神智稍稍清明了一些,才问道,“这是去哪里?”

胥海生仍旧低头,“回皇上,在回泯城的路上。”

“什么?”楚言听了吃了一惊,却是牵动了伤口,痛得冷汗涔涔,缓了片刻,才寒着脸沉声道,“是谁下的命令,朕不是说不许退兵!”

“是臣。”

胥海生答得波澜不惊,楚言却是冷笑一声,“胥将军,抗旨不遵,会受到怎样的惩罚,你可知道?”

胥海生依旧跪着,“臣愿一力承担。但,皇上伤势严重,若不回泯城医治,后果不堪设想。臣只是权衡之后做了最应当做的决定。”

“好,好好好……”楚言像是脱力一般靠回软垫,自嘲般的自言自语道,“不愧是韩彻带出来的,也学着不听朕的话了……你们一个个……究竟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过……有没有……”

楚言最后的话简直可以用絮语来形容,轻得都无法传到胥海生耳朵里,然而胥海生却是几不可查的微微颤了颤。

韩彻于他来说,不仅仅是冀国的将星,更是誓死跟随的将军。他记得韩彻曾教自己射箭,记得韩彻骑在战马上的样子,还有那份不论山雨欲来,似乎总会有办法化解的自信与骄傲。他还记得那日打了胜仗,韩彻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说他有将帅之才,不会永远活在将星的名声之下,总有一天会胜过自己。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说,末将永远是将军的属下,只求能跟在将军的鞍前马后,就很知足了。

可将军并不永远只是他的将军。

在得知韩彻通敌叛国被逐出冀国的时候,他似乎全身的血液都结了冰,仿佛这一生的信仰都已经化为了泡影。从那一刻起,他就告诉自己,不可以再依靠任何人,永远不会……

晦涩的长夜终究要过去,天际的云都已经开始微微泛白,冀国的军队在苍冀原上拉开了长长的一条行军路,眼看还有四十几里就要到达都城。

四面八方,突然响起冲锋的号角,数千铁骑仿佛是从地平线的地方涌出来,踏起一片扬尘,朝着冀国的军队冲了过来。

胥海生跳下马车,骑上自己的马,将韩彻留下的碧海蛟龙枪握在手中,冲着被惊住的部队喊道,“都不要慌!保护皇上!传令!擂起战鼓!”

任何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出现在羽国军前的,竟然是羽帝本人。

金色的铠甲在照样下沐浴着,泛开一层层刺目的金光,鲜红的披风在晨风吹拂下仿佛就是一面旗帜。那端坐在马上的模样仿佛就像换了个人一般,收起了伪装的慵懒与朝堂上刻意为之的昏庸,锐利的目光与隐隐睥睨天下的神情昭示着此刻才是曾经一举在五国之战中力挫其余两国促成三足鼎立之势的羽帝!

如果说墨卿颜是一只伺机而动的狐的话,那羽帝便是韬光养晦的狼。

他太懂得运用时机,太懂得隐藏自己,因此,也太懂得这一次便是灭掉冀国的大好机会!

他的出现便是对羽国将士最大的鼓舞,即便只有三千轻骑,却仿佛灌入了最为可怕的力量,从三面将冀国的军队包围其中。

冀国的军队亦是常年训练有素,重骑围在皇驾周围,弓弩手次之,轻骑绕到了前方。

飞扬的尘土很快布满了苍冀原,战鼓声和号角声此起彼伏。

羽国的军队从三面围攻,仿佛两只大手正在合拢,胥海生策马冲在最前面,挑开一次次冲到眼前的敌人。他的眼中只有敌阵那金色的身影,只要将那人重伤,羽国的气势就会弱下去,就可以……

羽帝手中是一条细嶙嶙的软鞭,他甚至一眼就可以从乱军中看到那个奋力朝他杀来的敌将。

他拉着缰绳,胯下的马儿已经感觉到了隐隐杀气,不安的打着响鼻,下一刻,他冲了出去——

两人的目的一样,都是要将对方斩落马下。

可是羽帝的软鞭似乎是克制所有长兵器的利刃,在他手中挥动自如。胥海生一边控制着马,一边左右躲闪着,不用枪尖,却是改用枪身试图掀翻羽帝。然而羽帝目光冷冽,手腕翻飞中将软鞭缠上胥海生的枪身,胥海生虎口一麻,险些脱手,强压下心中的惊诧,足尖点在马镫上,在空中旋身而舞,下一刻一脚踢到羽帝的马身上!

战马受惊长啸,羽帝眼中怒气更甚!不过眨眼之间,手中软鞭已经来回数下,胥海生来不及回头,后背就已经中了一鞭,那一鞭角度实在刁钻,瞬息间竟是避开甲胄,直直抽入皮肉,顿时血肉翻飞,看得人心头直跳!

可胥海生不愧是受韩彻一手历练出来的,竟是咬咬牙忍了下来,须臾间,眼中血光暴涨,大喝一声,靠着那一鞭的力道生生扭转了枪势,枪尖直入泥土,腾空而起,将袖中的匕首朝着羽帝的心口就要狠狠的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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