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感觉到温热的指尖,还有冰凉的刀刃,及其细致的在他的脸颊上游走。
墨卿颜替韩彻修了面,见对方闭了眼,以为是阳光太刺目,便轻声唤道,“阿彻,好了。”
韩彻略微嗯了一声,却还是像舍不得睁开眼似的,眼睫轻颤。
墨卿颜不声不响的注视了一会,突然俯下身去,轻轻的吻了一下韩彻的唇。
韩彻就是在这时刚好的睁开了眼,唇上的触感温热而柔软,仿佛柔柔的扫过心尖,带起一阵阵涟漪。
垂在身畔的手悄悄的捏紧,片刻又松开。
果然,自己对这个师兄还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韩彻索性闭了眸,张开嘴,回应了这个吻。
柔软的舌尖轻触到唇瓣的时候,墨卿颜有些惊讶,他原本只是想轻轻的亲一下,却没有料到韩彻会柔顺的回应他。于是他很快便将这个吻加深,彼此交缠的呼吸微醺在唇畔,滚烫湿润,辗转缠绵,撩人的晕眩感仿佛直击肺腑,然后深入灵魂深处。
两个人仿佛都有些醉了,仿佛时间都停在了这一刻。
直到韩彻伸手抵住了墨卿颜的肩——
“师兄……”费力回过神来的人呼吸都还不稳,“等一下……”
“不等……”墨卿颜亲昵的用鼻尖蹭着对方的鼻尖,在唇畔又要相触的瞬间,却听到门外“啊呀”了一声——
“羞羞!墨墨羞羞!”
墨卿颜扭过头,看见白初正站在门口捂着眼睛,从指缝看着他二人。
韩彻有些慌张的想要起身,墨卿颜却按住他,唇角蔓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看管白初的老管家气喘吁吁的跟到,却看见自家相爷已经拉着白初在院子里玩起来。他本来是端着药碗,看到这幅情景,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被捂住眼睛的白初在院子里还有些犹豫的摸索,墨卿颜在他身旁拍着手,鼓励道,“来,抓住我就给奖励哦!”
韩彻在躺椅上,微笑着看着,看见老管家来,便伸手招呼。
白初每日都要喝药,可是每次都要下人左哄右哄连拐带骗才能让白初将药喝下。老管家端着药绕开院子里正在嬉戏的两人,走到韩彻身边。
“把药放在这里吧,我待会让他喝了便是。”
老管家点了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韩将军,那您的药?”老管家下意识瞥了一眼韩彻的肚子,那里可是他们相爷的血脉,可得好生看管。
韩彻像是已经习惯,便道,“那就一并拿来吧。”
老管家应了声退下,这边白初已经一把将墨卿颜抱在怀里,口中兴奋的大叫,“抓到了抓到了!”
墨卿颜也笑,两人爽朗的笑声像是惊起院子里的飞鸟,飞进晨光中,染了一身温暖的颜色。
“墨墨要奖励!”白初拉着墨卿颜的衣袖,不依不饶。
墨卿颜微笑着看向韩彻,韩彻感受到视线,也抬头相对。
“去放风筝么?”
韩彻眸光微讶,瞬间就明白,眼角泛出一阵阵柔光。
——去放风筝么,阿彻!
——嗯!师兄拿着,我来跑!
那些少年时的往事就像是一下子都涌到了眼前,年少的快意与此刻的沉静彼此纠缠,仿佛心上也被轻轻柔柔的拂过,于是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好啊。”
白初疑惑不解的歪着头,看了看韩彻又看了看墨卿颜,“风筝?”
墨卿颜心情大好,哈哈一笑解释道,“就是可以飞的大鸟,待会就知道了。”
彼时,墨卿颜眸中的瞳光映着朝阳,韩彻眯着眼睛看着,仿佛就出了神。
多年以后,韩彻总是会想起这天的晨光,还有师兄眼睛里那些放下了恩怨之后一蓝如洗的晴朗。
作者有话要说:
☆、八十七
【八十七】
墨卿颜让下人准备了马车,还随行准备了一些水果糕点,就往城外去了。
自从与韩彻对立之后,他最不喜欢的便是放风筝,更加不喜欢看到别人放风筝,那样的自由是他渴求不来的,而如今放下了一切,他突然觉得豁然开朗。他的师弟在他身边,他的孩儿也即将诞生,他们会很幸福很幸福……
韩彻和白初坐在马车里,马车被安了软垫方便韩彻靠着,白初就坐在他身旁,掀开车帘,兴奋得不行。
过了一会,似乎是出了城,白初拉了拉韩彻的袖子,“阿彻,你看天上。”
自从白初变成现在这样,便是像重新认识自己一般,会跟着墨卿颜喊他阿彻。那双眼睛里晶亮无比,就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想要急着与他分享,那样的眼神,似乎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到了。
韩彻将白初的手握在手里,以防对方一个不小心栽个跟头摔了出去,这才掀开帘子往外看。
外面太阳正好,一只只风筝挂在天上,有大雁有蜈蚣,各式各样,就像是人们将心底最深处的渴望一同捧上了天空一般。
“我们一会也要放风筝吗?”白初笑得眉眼弯弯,拉着韩彻的手,“我们的风筝也会飞高高吗?”
“会的。”韩彻心中一暖,也许这样对白初来说,才是最好的。忘了一切,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回到最初最纯净的模样。
白初一直很兴奋,但是他也很乖,知道没有到地方不能下车。等待的空当里,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打开了袋口,朝里张望。看了一会,却很是苦恼的皱了皱眉,想了一会,扭过头来看着韩彻。
“怎么?”韩彻看着白初皱起眉头,不解的问道。
“阿彻……”白初想了想,“苹果,梨,和杏儿,你喜欢哪个?”
韩彻定定的看着白初好一会,才道,“杏……吧。”
白初像是突然找到了答案,从那小袋子里掏出一块杏干递到韩彻面前,笑意暖暖,“嗯,那就给阿彻杏干,我吃苹果干。”
韩彻愣愣的接下白初递来的干果,看着对方满脸都是掩藏不住的笑意,只觉得……很可爱。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记忆力,白初也不曾露出这样天真随性的样子,白初比他大了好几岁,等他能记事的时候,白初已经很懂事了。如今这样因为一块干果就眉开眼笑像个包子一样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忍不住就想去揉揉对方的脑袋,可怎么看都是一个成年人的样子,伸出的手楞在半道,又悻悻的收了回去。
白初嘴里嚼着干果,回头看到韩彻愣神的样子,不禁眨了眨眼,然后视线移到了对方的肚子上。
那里孕育着一个生命。
六个月的肚子已经十分明显,圆鼓鼓的样子对于白初来说具有致命的诱惑。
踟蹰半晌,终于是好奇心战胜了理智,白初悄悄凑过来,一副好孩子的样子,“阿彻……”
“嗯?”
白初盯着韩彻的肚子,“我……可以摸摸看嘛?”
韩彻微微一笑,“好啊。”
白初还是有些怕,咬了咬唇,才小心翼翼的将手放在韩彻的肚子上。
肚皮软软的,还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白初舒了口气,才敢缓缓的动起来。恰巧这时候腹中的孩儿像是翻了个身,顶起肚子上一块,白初看得眼睛发亮,止不住的欢呼,“动了动了!”
韩彻又好气又好笑,以前的安阳王,哪里会露出这样的神情,转瞬又想到,冀国已经灭了,巨大的落差感一下子让他愣在原地。
马车就是在这时候停下来,墨卿颜掀开车帘的时候,便看到白初兴高采烈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似的摸着韩彻的肚子,而韩彻却是神色复杂的不知在想什么。
墨卿颜挑眉,“阿彻,我们到了。你们在做什么?”
韩彻回过神来,抬头去看,还来不及说话,白初已经蹦了过去——
“墨墨!阿彻的小孩刚刚在动呢!”
“是吗?是不是很有趣?”墨卿颜笑着拉过白初的手,将他接下马车。然后回头看着韩彻,“阿彻,怎么了?”
“没事,你们去玩吧,我在这儿看着就好。”韩彻稍稍挪了挪,就坐在马车边缘,刚好靠在马车上。
墨卿颜点了点头,又叫随身跟来的下人好生看管,便带着白初去放风筝。
这里是郊外一处十分开阔的草地,不少贵族的少爷小姐也会来这里郊游放风筝,韩彻靠在马车上,看着墨卿颜微笑着和那些熟识的人打招呼,然后牵起白初,一个放线一个跑,不一会,那风筝就被高高的放飞在蓝天里。
韩彻仰着头,微醺的光线让他只能微眯着眼睛,有风吹过,撩着他的面,暖暖的,有种青草的味道。
这样的日子仿佛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可是这样的日子,是用冀国和衍国的灭亡换来的。虽然知道现在天下一统,短期内也不会再有生灵涂炭的战事发生了。可是内心那股郁郁的痛,总是挥之不去。
他尝试去恨过,恨墨卿颜,也恨自己。
如果不是一开始就对立,如果不是自己一意孤行,如果不是自己将楚言气得毒发……
可是每每想到这些又觉得很可笑。
明明已经发生了,回不去了。即便是在每个午夜梦回总会惊醒在这些梦魇里,但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不管是恨谁,都无法改变现在的事实了。
他记得当初和墨卿颜短暂的回剑门暂避的时候,对方曾说过,凡事都没有如果,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后悔不得。是自己将自己禁锢在过去的,不是么?
腹中的孩子又稍稍的挪了挪身子,韩彻眯着眼睛安抚着。
远处墨卿颜的笑脸即便是隔得这么远依旧能清晰的看见,那眼睛里分明都是温软的笑意,就像是当初还在剑门时一样。
那么这样又有什么不好呢?
天下大定,四海归一了不是么?
还有什么,值得去恨呢?
韩彻叹息一声,闭了眸,果然是自己太固执了么?
“阿彻阿彻!”白初的声音打断了韩彻的思绪,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到对方拎着宽大的袍角跑了过来,似乎是不高兴了,气得脸都鼓了起来,“墨墨不给我线轱辘,他耍赖!”
韩彻扭头去看远处的墨卿颜,却见对方无辜的耸了耸肩。
随即挑眉,朝墨卿颜招了招手。
墨卿颜一愣,还是走了过来。
韩彻伸手。
墨卿颜只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但还是不甘心的将线轱辘递到了韩彻手里。
韩彻看着他突然就垂头丧气的样子,就好像一只耷拉了耳朵的猫一样,就觉得好笑。
将线轱辘递给白初,看着白初兴高采烈的跑去玩了,才哂笑着对墨卿颜道,“师兄真是,明明知道芷旭如今是小孩子心性,却还不让着他。”
“为什么要让。”墨卿颜索性也跳上马车,挨着韩彻,头很不死心的蹭在韩彻肩上,“他是什么都忘了,我可没忘,他之前喜欢你来着,不是么?”
韩彻一愣,瞥了一眼墨卿颜,“可是……”
“哎呀烦死了,你就当我也是小孩子好了。”墨卿颜仿佛是赌气,别开脸不让韩彻看。
这下子换韩彻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在他眼里,墨卿颜一直都是有分有寸,做事滴水不漏,哪里会有现在这般……无赖?
难道是中邪了?
心中这么一想,不禁想要去确认,扭过身子,将墨卿颜扳过来。
“干嘛?”墨卿颜挑了挑眉。
韩彻看着墨卿颜的样子,五官明晰,尤其是那双眸子,幽黑深邃,还有隐隐的水光流转,挑起的唇畔勾出一抹弧度,从容自得。
“师兄……”韩彻迟疑了一下,他想说,你刚刚难道是中了邪了?可是看着也不像啊。
墨卿颜心里可不这么想,现在在他眼前的韩彻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勾得他心里那股子邪火怎么都压不下,如果不是还在外面,他恨不得就将对方压在身下。可现在么,就亲亲好了。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趁着韩彻发愣的空子,便凑过去,吧唧一下亲在唇上,然后跳下车,爽朗笑道,“我再去玩会,阿彻你小心别晒着日头啊!”
韩彻这回是真的愣了。
抬头看了看天,师兄果然是中邪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八十八
【八十八】
吏部那边很快将墨卿颜的辞官文书办理好,又恭恭敬敬的送到丞相府上,说了很多不舍的话,才悻悻的离去。
墨卿颜知道这是羽帝不想再看见他,这才让吏部的人先一步处理自己的致仕。
文书上的大印就如同那天在御书房拿到的圣旨上的一样,火红而刺目。
羽帝果然如同承诺的那样,将赏赐的那些金银一并都赐了下来,只说若是墨相想要归隐,也权当作路上盘缠,无论去到何处,都是羽国的丞相。
看着文书上这般说辞,墨卿颜只能苦笑,他还记得许久以前,羽帝曾说过,你永远是朕的臣子,朕永远是你的君王。如今四海归一,就算归隐,天下也皆是羽国的王土,那句话也真真应验了。
文书下来之后,墨卿颜便不能再待在丞相府,反正行李物件也早就已经让下人准备好了,除了迟迟不肯离开的顾老管家,其他的丫头小厮则是每人都分到了足够分量的钱财遣散了。
曾经辉煌过的丞相府,现在也门可罗雀,给墨卿颜做了十年管家的顾老伯心头难过,拿着墨卿颜给的银子坐在丞相府门口哭了起来。
彼时夕阳铺满了整条街道,就连丞相府门口的两座石狮都泛着金色的光。墨卿颜挨着顾老伯坐下,仰头看着地平线即将沉下去的霞光,静静道,“顾老,卿颜此次离都,路途遥远,实在不忍心您这么大岁数还跟着卿颜受苦。”
顾老伯还埋在臂弯里,声音哽咽,“相爷,老头子我服侍了您十年,如今韩将军身子也不方便,您让我走,我怎么放心得下。”顾老伯说到这,拿袖子擦了擦眼泪,才抬起头,“相爷,就让老头子我跟着吧,好歹多个人照应……相爷、相爷……”
那一声声相爷喊得异常诚恳,墨卿颜只能叹息一声,闭上眼,“顾老,我已经不是相爷了。”
顾老伯明显一怔,随即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涌了出来。他不明白,如今天下大定,自家相爷更是功不可没,仕途无量,怎么就偏偏在这个时候致仕呢?
“师兄。就不要辜负顾老一番心意了。”
墨卿颜闻声回头,夕阳下,韩彻一袭白袍,平静的站在他身后。
“阿彻,你怎么……”
韩彻摆摆手,走过来将顾老伯扶起,定定的看了看顾老,才道,“韩彻如今这副模样,任谁见了,都只觉得怪异非常,顾老却不辞辛苦,对韩彻照顾有加,韩彻心中对顾老感激万分。”
“韩将军……”顾老伯拉着韩彻的手,又抹了抹眼泪,“老头子我舍不得你们啊,舍不得啊……”
韩彻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墨卿颜,“师兄……”
墨卿颜垂眸,“罢了,马车准备好了,我们这就启程吧。”
至于要去哪,墨卿颜问过韩彻,如今天下归一,去哪里都在羽国的范围内,去哪里都一样。思来想去,不如回剑门,一来可以照顾师父,二来,在剑门有他们太多的回忆,一桩桩一件件都深入肺腑,难以割舍。
六月天多雨,马车一路出了城,天就开始下雨。
织密的雨幕将天地都连在了一起,就连空气中都氤氲起一股淡淡的泥土味道,一路随行的除了顾老伯,还有从明沉风处赶来的麟儿。羽国统一了其他两国之后,麟儿担心明沉风,便跟墨卿颜告辞去了明沉风那里,谁知道才待了几天就又回来了,墨卿颜一度觉得奇怪,问之原因,麟儿却顾左右而言他。墨卿颜知道麟儿性情聪慧,若是不想说的事,怎么都不会吐露出来,便也就作罢了。
从羽国到剑门,只有半月的路程,但虽然如今已经天下太平,在这平静的世道下,是否真的就能太平顺遂,谁都说不清楚。
墨卿颜从来就不是一个良善的人,做丞相的时候处处防人,私底下也就养了几个死士,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轻易也不会动用。但如今辞了官,没了可以傍身的名头,想要探听一些外面的消息,不靠些非常手段是行不通的。
所以当他得知冀国旧部在暗地里有活动的时候,他并不惊讶。
可是如今他们在明,敌人在暗,又碍于是冀国的旧部,若是打草惊蛇又被韩彻知晓,这一路怕是再不会平静。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牢笼中,明明看得见四处危机四伏,却偏偏放不开手脚,无计可施。
然而明面儿上墨卿颜还得维持一种其乐融融的气氛,一种类似于家的气氛。现在白初是小孩子脾性,韩彻又放不下白初,麟儿回来之后,身边就像是突然多出了两个孩子。在这样的氛围之下,他不可以表现出太多的焦虑。好在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还有顾老可以帮着照顾照顾,墨卿颜偶尔也可以喘口气。
但是他知道,似乎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暮云渐掩,马车一路过了阿什河,沧浪山的形貌都能在一片雾霭中隐隐窥见。天幕之上黑云缭绕,时不时还有闪电从中穿过。劲风吹得马车的车帘都呼呼作响,韩彻微微敛眉,将白初身上的毛毯稍稍拉了拉。
麟儿靠在门边,看着韩彻动作,片刻,伸了手脚道,“我总觉得好日子要到头了。”
韩彻拉住毛毯的手顿了顿,继而看向麟儿。旁边的顾老伯轻拍了麟儿的背,佯装呵斥,“小公子说什么呢,不就是快下雨了嘛。”
麟儿嘿嘿一笑,“这是小孩子的预感,很灵的哦!”
“呸呸呸,小公子莫要乱说,咱们一车子人呢,要平平安安才好。”顾老伯狠狠的吐了几口唾沫,像是要将这阴沉沉的气氛吹开才好。
韩彻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轻轻靠着马车道,“天色阴晦,如今又行在小道上,若是遭了埋伏,凶多吉少。”
顾老伯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韩将军啊,这都天下太平了,还会有什么事啊。再说,您现在身子重,这些轻言轻语万万说不得啊。”
韩彻浅笑了一下,才安抚道,“顾老说的是。”
话音刚落,苍穹之上竟是落下一个轰雷,炸得人心头一跳。
白初被惊醒过来,吓得脸色发白。麟儿好整以暇,靠在门上哼着自编的曲子。顾老满脸担忧的神色,虽然他刚才极力反对麟儿的发言,但其实心中已经开始隐隐的担忧。韩彻一边安抚着白初,一边掀开窗帘,往外看去。
墨卿颜骑在马上,脸上神色阴晴不定,觉察到韩彻的目光,便侧过头来。
变故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又一个巨雷轰响,一支羽箭擦开金色的尾翼直直的扑向墨卿颜!
墨卿颜急避,那支箭就贴着他的鬓边飞过,砰的一声射在马车的顶部。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马儿像是受了惊吓般嘶鸣起来,赶车的车夫慌慌张张回头,“老爷!前、前面……有有有……有!”他这个有字还未来得及吐出口,对方又是已经射来一箭,这一箭力道之大,竟是将车夫胸口射穿了,箭尖从前冒出来,还散发着透骨的凉气。
车夫难以置信的看着胸口的箭尖,眼中迸出些许不甘,便一头栽到地上。
墨卿颜皱眉抬首,隐隐能看到百步开外有个人影,站得笔直,开弓的动作都还未收住,就这么直直的回望过来。
墨卿颜记得那张脸,那曾经在韩彻身边待了许久的小将,如今带了满身的杀气,又布起羽箭,这次的箭尖,直指墨卿颜眉心。
是胥海生。
韩彻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却在看到胥海生的那一刻被钉在原地。
他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能再看到这个曾经忠心耿耿跟在他身边的副将,他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仿佛忘了周遭的一切,仿佛他眼中只有那一点,生生的烧灼着,疼遍了全身。
胥海生神情淡漠,在看到韩彻的时候亦是丝毫未起波澜,那眼中的巨大的绝望笼罩起一整片的阴影,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一步步的走近,丝毫不忌惮墨卿颜是不是会在此刻出手,他看着韩彻脸色渐渐苍白,看着对方的手狠狠的抠入马车的车沿,看着那已经高隆起来的腹部,然后他停在几十步之遥的地方。
“将军,许久不见了。”胥海生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是冷漠的,就像是一根刺,猛然刺进韩彻的眼中。
韩彻喉咙里像是烧灼着一团烈火,他想问对方为何会在这里,其他人在哪,还有许多纷乱的问题缠绕在脑海,然而他此刻却一句话都发不出。
于是他只能看着胥海生冷漠的再次搭起弓,将那盈盈的箭尖对准了他,仿佛只等待着一箭穿喉。
墨卿颜手中的石子已经蓄势待发,两边就像是在进行着拉锯战。他分明感受到了四周埋伏的人,这局势就如同瓮中捉鳖。冷汗从鬓旁落下,此刻,哪怕是分毫之差,都会陷入万劫不复。
胥海生已经拉满了弓,韩彻咬紧了牙关,却没有打算去防御。
然而夜幕中又出现一个身影,轻轻将手放在胥海生的胳膊上,“哀家还有话要对韩大将军说。”
韩彻甚至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他看着对面那个半边脸颊都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女人,没有穿着凤袍,可那双眸中依然盛满了居高临下的姿态。
他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太后。
作者有话要说:
☆、八十九
【八十九】
细密的雷声缠绕着乌云不停的轰响在四周,韩彻已经默默的下了马车,往前走了两步。
苍穹之上突然闪起一片电花,犹如白昼的光照得太后的面孔分外狰狞,她看着韩彻一步步走近,终是冷笑一声,“韩卿家,别来无恙啊,哀家可是十分挂念韩卿家呢。”
韩彻脸色苍白,紧盯着地面,半句话都说不出。
太后上下打量了片刻,突然露出一抹诡谲的笑意,因着半边脸都已经烧毁,那肌肉牵扯起来的样子更是渗人,然而,这一点都不影响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韩卿家真是了得,做男儿的时候卖主求荣也就罢了,如今怎么还雌伏于人,连女人生儿育女的活都抢着做了?”
天空震起惊雷,韩彻浑身颤抖,扶着肚子的手握紧又松开。太后的一字一句仿佛都化作利刃,割在他心上,刀刀入肉,泛起一阵阵织密的疼痛,将他网住,而他就像是一条濒死的鱼,除了急促的呼吸,什么都做不了。
墨卿颜却不是会任人宰割的主,眸中闪过一阵杀意,腰间豹尾缠就已经甩了出来!
那鞭子带着沁人的凉意就朝着太后的方向呼了过去,胥海生哪里容得有人这般冒犯太后,当下拔出腰间的剑,就将墨卿颜的鞭子挡开。
“冀国已经亡了,何必垂死挣扎!”墨卿颜眼中恨恨,却更担心立在当中不知所措的韩彻。
胥海生神情淡漠,瞥了一眼韩彻,冷声道,“冀国虽灭,但我仍是冀国的男儿,绝对不会像某些人一样,卖主求荣苟且偷生!”
这一句仿佛比天空上的雷还要响上万倍,韩彻猛地抬头朝胥海生看去,对方却是冷漠的对视,那视线就仿佛是无声的嘲弄,看得韩彻真真是心如刀绞。
然而他失神的片刻,墨卿颜已经是再起杀招,招招逼向胥海生身后的太后!
再看太后本人,许是经历了国破家亡,此刻面上半点惊慌也无,淡漠犹如神祗,只盯着韩彻,字字句句有如诛心,“韩彻!你害我皇儿,灭我河山,如今是要连我这个老太婆都不放过了么!”
这一声,终是将韩彻惊醒了。
他闭眸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朝墨卿颜低声道,“师兄,住手!”
他这一句有怒,有恨,亦有不甘。
墨卿颜心中大惊,却见韩彻已经扶着肚子缓缓跪了下去——
“罪臣韩彻,有负皇上所托……”
太后冷眼瞧着,唇边绽开一抹讥讽,虽然面目狰狞狼狈不堪,然而那眸中却是分明的鄙夷之色,“想你韩家世代忠良,竟出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九泉之下你韩家的列祖列宗可会瞑目?午夜梦回的时候,那些死去的冀国百姓有没有来找你索命?”
韩彻如遭重击,脸色一分白过一分,却半句也说不出,只缓缓朝太后磕了个头。
墨卿颜见状,只觉得眼下这情景不能再僵持下去,手中豹尾缠已经捏紧,眼中精光一闪,刚要出手,马车那边却突然骚动起来——
“我要阿彻!我要墨墨!”车帘被掀开,白初顾不得麟儿和顾老伯的拉扯,硬是要下车。
韩彻浑身一僵,回过头去,“芷旭!”
太后眸子一眯,呵呵笑了起来,“我说安阳王怎么寻不见了,原来是被你藏在这里。韩卿家,好手段哪!”太后忍不住击起掌来,末了,指尖一凛,直指韩彻,大声喝道,“我皇儿,安阳王,都被你耍得好苦!你怎能安享太平!你怎能!!”她句末已是气急,呼吸粗重几乎要说不出话,却仍是双目赤红,堪堪吓人,高吼一声,“韩彻!!你良心能安否!!!”
韩彻脑中轰响一片,身子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跌倒一般。
原来,那些自欺欺人的借口在事实下是这样的苍白无力。冀国的百姓,战场上枉死的将士,甚至是一并长大的好友,全都……全都因为自己!无法瞑目……无法瞑目!
韩彻怔怔回望,低声讷讷,“……良心……安否……安、否……”
这样深重的罪孽……怎么可能赎得清?
自己每夜的痛苦难眠都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墨卿颜心中暗道不妙,回头示意麟儿将白初看管好,这边已经甩开豹尾缠,迎面朝胥海生挥了过去!
胥海生一个激灵侧头避过,脚底散开几步,手中剑花就挽了过去。
墨卿颜一路向后,将胥海生与韩彻的距离拉开,这才放开手脚,缠了上去。他用鞭许久,自然之道鞭乃是克制一切长兵器的利器,几招下来,胥海生哪里是他对手,手中长剑已是被豹尾缠缠住,墨卿颜抬脚一踢,刚好踢中胥海生手腕!
胥海生措不及防,长剑脱手。
墨卿颜看准时机将豹尾缠一收,飞身接过那长剑。
只见寒芒一闪,一颗头颅在夜色中似划破天际,直愣愣的滚落在韩彻脚边。冲天的血花喷射而出,将韩彻半边身子都染成刺目的血色!
胥海生的身子轰然倒下,韩彻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缓缓回头。
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额头脸颊滚滚滑落,可他的眼里却是一片死寂。
四周埋伏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有些忌惮,不敢再上前。太后虽然依旧站在原处,眼中却多出了一些惧色,只死死盯着韩彻。
静默。
只有风从韩彻的鬓角拂过。
韩彻缓缓站起身来,将胥海生还未瞑目的头颅捧在手里,一步一步,朝着墨卿颜缓缓走去。
墨卿颜仿佛被定在原地,他看着韩彻走一步,心就凉一分。
终于,韩彻只站在墨卿颜身前一步之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捧着的头颅,然后再抬头看进墨卿颜的眸。
他的声音低沉得有些令人心惊胆寒,“师兄若要再杀,先杀了韩彻。”
墨卿颜喉咙一紧,愣愣的看着韩彻,许久不能动弹。
韩彻回过身,静静看着太后。
太后眉头微皱,猜不透这个罪臣下一步究竟要做些什么,她只能紧紧的盯着对方。
然后她看见韩彻重重的跪了下来,对着她恭敬的叩拜——
“罪臣!恭送太后千岁!”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否的坚定,太后虽冷眼瞧着,却也明白大势已去,对峙片刻之后,才缓缓向后退了几步,最后头也不回的调头离去。
墨色的苍穹之上终于落下倾盆大雨,雨滴狠狠的打在韩彻身上,淋湿了他的眸,他的心。
墨卿颜心中一痛,忙伸手去扶。
然而韩彻却只是缓缓直起身,缓缓的看进他的瞳眸之中。
片刻。
只听韩彻低低的咳了一声,汹涌的鲜血便从唇角汩汩的落下……
——“阿彻!!”
作者有话要说:
☆、九十
【九十】
墨卿颜已经记不大清楚是怎么驾着马车赶往镇上,也记不大清为何明沉风会突然出现,他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昨夜的一切都像是一个噩梦。
顾伯大清早的就从店小二那里弄来了稀粥,端到他眼前的时候,却激不起他半点的食欲。
“老爷……说什么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啊!”顾伯眼中疼惜更甚,悄悄瞥了一眼韩彻的房间。
昨晚麟儿小公子和另一个男子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也不知道韩将军此刻如何了,偏生相爷还是这副模样,往后该如何,实在是没主意。
墨卿颜靠在回廊的柱子上,终于是睁开眼睛,疲惫道,“里面还是没消息么?”
顾伯摇了摇头,紧接着道,“韩将军吉人天相,和肚子里的孩子一样都不会有事的,老爷你就放心吧。”
墨卿颜静静的摆了摆手,突然觉得精疲力尽。
他想起这一生和韩彻的纠缠,从剑门的两小无猜到后来兵戎相见再到现在,他努力的去想中间究竟是哪一部分错了,可是中间的恩怨对错又岂是他一个人能参透,时至今日,走到这一步,却是越来越觉得思细恐极。反而是头越来越疼,就像是要炸开一样,他只能用手稍稍支撑一下,连叹息的力气都没有了。
也不知道在回廊里坐了多久,后来,他只觉得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他便茫然的抬起头,对上明沉风还有些青黛的眼底。
他楞了一下,还有些回不过神,但片刻,还是揉了揉额角,轻轻问道,“阿彻没事吧。”
明沉风很明显的欲言又止,最后才点点头,“但是,似乎不想见到任何人。”
墨卿颜半晌没有动静,过了好一会,才又低低的笑了笑,末了,落寞道,“他是不想见我而已……”
他低下头,只觉得此刻头颅有千斤重,浮浮沉沉恍若置身于云海之中。而后耳边突然响起金戈铁马之声,那声音极其真实,震得他耳朵里都嗡嗡作响,震得他浑身虚汗直流,到最后脑中一片空白,竟是什么也听不清楚了。
后来又觉得有人捏着他手腕,恍惚间觉得有只手贴在额头。
“师兄,你起热症了。”明沉风叹了一声,想叫顾伯扶墨卿颜回房去躺着。
墨卿颜却是挥开了明沉风的手,愣了片刻,突然道,“沉风,你闻,是不是有股酒香?”
明沉风一愣,随即嗅了嗅,可院子里只有昨夜下了雨之后的泥土味,哪里有什么酒香?
墨卿颜还是固执的坐在回廊上,他只觉得这股味道真是熟悉,萦绕在鼻尖,仿佛十几年都是如此。明沉风有些疑心,拉了拉他的袖子,他却忽然肯定的拉住对方的手,“沉风,是相思错啊!”
明沉风微微皱眉,这乡间小店哪里会有什么相思错?可墨卿颜还是不依不挠的喃喃着。
“对,这是相思错的味道,不会错的……”
相思绵长,对错难分。
他仿佛看见剑门后山的那一片青梅,才恍然惊觉又到了酿相思错的季节。
“我要去告诉阿彻!梅子,梅子又长起来了。”他抓住明沉风的手,语气还有些急切,“这个时候错过不得,晚了,梅子就要落了,一定要这时候的梅子酿的才最醇厚,阿彻,阿彻他知道的啊!”
“师兄!”明沉风捏住墨卿颜的肩膀,“你病了!”
墨卿颜仿佛要跳起来,“胡说八道!”
明沉风拉不住他,只得一个手刀劈在对方后颈。
看着陷入昏睡的墨卿颜,明沉风默然看了看韩彻房间的门,除了叹息之外,别无他法。
墨卿颜这一睡就是睡到傍晚,他身上起了热症,又是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朦朦胧胧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身上汗湿了一大片。
外面的天已经渐渐要黑了,他没什么力气,闭上眼睛却又睡不着了,半睡半醒间突然觉得有人来到床前,他想强行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他还能感觉那只手有些凉,覆在他额头的时候还能分明感受到掌心的茧子,他想抓住对方的手,可他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他感觉那个人就站在他床前,似乎是注视了很久。
后来,他又虚虚浮浮的睡了。直到后半夜,夜风吹开窗子,这乡间客栈不知道是不是年久失修,那窗楣竟是被吹得嘎吱作响。
墨卿颜猛地惊醒,看着床幔被风吹的摇晃起来,仿佛有一瞬间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然后他突然想起那双手。
那样的触感实在太真实,真实到让人觉得那根本不可能是梦。
他惶惶然的下床,仿佛是要印证什么似的朝着韩彻的房间奔跑过去。
夜风吹开他的鬓发,几乎都吹得有些乱了,可他浑然不在意,一直跑到韩彻房门前,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把手按到木质的房门上,还能感受木门冰凉的触感,可那门仿佛有千斤重,推也推不开。
他开始努力回忆那个梦,回忆那只手,索性这样的回忆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明沉风发现了。
对于墨卿颜突然出现在韩彻房门外,明沉风更多是意外,他明明给墨卿颜喝了助眠的药,对方应该睡得很沉。
墨卿颜像是注意到了明沉风,他站起来,呆呆的看着对方,然后说,“我就是想看看阿彻。”
明沉风不置可否,只是向前走了几步,将墨卿颜一直推不开的门轻轻的推开。
那一刻,墨卿颜的心头犹如擂鼓。
他恍然的跟着明沉风进了屋子,屋里没有点灯,看不见人影。他能听见明沉风在摸索着火折子,片刻,灯终于亮起来,昏黄的灯光将不大的屋子照亮。
可,屋里空无一人。
墨卿颜有些被惊到,他猛然奔向床榻,试图掀开被褥,但床上依旧没有人的踪影,甚至连被子都是冰凉的。
不见了?!
不不不!
他又将床上翻了个遍,接着是衣柜,卧榻,甚至是桌子底下。
到后来几乎都有些失魂落魄,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然看向明沉风,眸子里像是挤满了怒意,“你是不是把他藏起来了!!”他一把扑向明沉风,恶狠狠的抓着对方的肩膀,“你将他藏到哪里了!说啊!说啊!!”
明沉风被他摇晃得头晕,最后也忍不住吼了起来,“我同你一起进来的!我能把他藏到何处?”
“不……不对!”墨卿颜退后了两步,他仔仔细细的看着明沉风的眼睛,似乎要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什么端倪,可偏偏头又疼得厉害,明沉风的人影顷刻间像是有三个,不,是四个。
明沉风深深叹了口气,“师兄,韩师兄定是自己走了,他的衣物都不见了。”
“为什么要走?”墨卿颜猛地抬起头来,“他为什么要走,他答应我不走了的,他答应的!”
“师兄!”明沉风咬咬牙,“难道这一切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吗?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韩师兄为什么会走啊!”
墨卿颜茫然的看着明沉风,随后低低的笑了起来,“骗子……你在骗我……”
他一边喃喃,一边推开明沉风跑出了房间。
明沉风大惊一下要去追,却听见墨卿颜已经发疯一般在院中狂吼起来——
“韩彻!!韩彻……韩彻!!!!你在惩罚我?对么?你在惩罚我对不对!!韩彻!!!”
吼到最后,墨卿颜竟是一个站不住,跌在地上,明沉风见状赶紧去扶。
然而墨卿颜晃了晃,突然一把推开明沉风,往外跑去——
“师兄!!你回来!!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
【尾声】
转眼间,七年寒暑交替。
羽帝也是真真勤政,七年下来,中原一方已经被他治理的井井有条,包括以前冀国的旧土,还有衍国的部分,在这七年里都被逐一渐渐休整过来,不仅开放了通商,还与西域各部,北厥,甚至海外都有贸易,一时间羽国的经济达到了最鼎盛的时期。
百姓们得如此君王,都道安居乐业乐享太平。羽国又是开明,时下盛行文风,近两年就突然多了许多文人骚客,常常聚在一起吟诗作对,时不时还会提到一些羽国前丞相墨卿颜所作诗句。
人人都道墨卿颜乃是当世文学造诣颇高之人,但自从七年前辞官归隐之后,竟是再无音讯。
人们在怀念这位对天下一统居功至伟的丞相的同时,也就禁不住传诵起当年他一些经典诗句来。
最经典的莫过于那首《相思错》。
如今大街小巷,但凡是有雅士聚会的场所,都会将这首诗拿出来念一念,缅怀的同时,更是要体会那字里行间的丝丝情意。
商阳城是最近几年才开始兴盛起来的一个小城,坐落在以前衍国和羽国的交接处,最近刚巧碰上端阳节,不少文人雅士都聚到商阳来,似乎对马上就要开始的端阳诗赋节颇为感兴趣。
大街上一时间多出了许多人,临街小贩更是喜上眉梢,都扯开了嗓子叫卖,盼着能多赚几个钱。
只有一人,走在人群中,却是与这热闹的情景疏离开一般,手中拿着一个酒葫芦,似乎大白天就喝了不少酒,摇摇晃晃的行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