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大将军你!”耿沐惊得睁大了眼睛,“为何不和属下一起离开。”
“我们两个一起,是根本走不掉的!”韩彻皱了皱眉,“耿沐,我命令你赶紧离开!切莫受我连累!”
“不!属下潜伏月余,就是为了搭救将军!今日怎可独自离去!”耿沐一急,便站起身来去拉韩彻,“大将军,今日要走就一起走!我绝不会留将军一人在此!”
“你们谁都走不掉——!”
灌满内力的喝声仿佛铺天盖地一般,墨卿颜缓步踏来,唇边淡然的笑意宛如神祗,一瞬间,无数家丁将偏厢房堵了个水泄不通,韩彻轻轻叹了口气,默然闭上了眼睛。
“耿沐是么?”墨卿颜微微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青年,哼笑一声道,“我佩服你的耐力,在我相府周围埋伏了这么久,若不是今日我故意放空相府,恐怕还引不出你来。”
耿沐恨恨的等着墨卿颜,将韩彻护在身后,呸了一声道,“少假惺惺,怪只怪我疏忽大意,中了你这个老狐狸的计!”
墨卿颜眉梢一挑,马上就有家丁上去抓捕耿沐。而耿沐岂是任人宰割之辈,赤手空拳竟也打伤好几人。
墨卿颜一边冷眼看着,掩在袖袍之下的手中静静捏起一枚袖箭。
韩彻何其敏锐,察觉到墨卿颜眼中已泛起了杀意,立即出声道,“耿副尉,收手!”
耿沐还抱着必死的决心想要杀出重围,被韩彻这么一制止,生生乱了拳路,被几个家丁反扑上去,三下五除二就绑了个严严实实。
“大将军!为什么!”耿沐气得眼睛里都泛出血丝,额头的青筋突突的跳。
而韩彻却避开他的眼神,朝墨卿颜看去,“师兄,放了他。”
墨卿颜负手而立,饶有兴致的看了看耿沐,最后笑着朝韩彻道,“大将军惜才之心,我又怎么能不体谅?只是,这相府还是我羽国地界,你说放就放,是不是太拂了我这个丞相的脸面?”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说不出的从容淡定。韩彻轻叹一声,“师兄若放了耿副尉,我便答应师兄一个不违背道义,且力所能及之事。”
“大将军!!”耿沐气得浑身颤抖,眼睛发红的质问着韩彻。
而韩彻平静的回望他,“回去之后,务必稳定军心,该如何做,耿副尉应该很清楚。”
墨卿颜挑眉看着他二人对话,忽然笑道,“韩大将军似乎很笃定我会答应你提出的要求啊?”
韩彻闭了闭眸,终是定定的看向墨卿颜道,“师兄会拒绝么?”
墨卿颜凝着韩彻的眼瞳,半晌,静静的笑开了,一挥手道,“将耿副尉送到百里之外,再好好的放了他。”
“大将军!大将军!!”
耿沐的叫喊声并没有持续多久便渐渐消失在风中。
墨卿颜与韩彻分立而站,遥遥对望着,一个潇洒落拓,一个沉稳淡然。
下一瞬,墨卿颜笑了。
那双眸依旧灿若星辰,蕴着隽永的笑意,慵懒的嘴角缓缓绽开一抹温雅之极的笑容,仿佛他们依旧在剑门时那样。
一眼万年。
片刻后,他忽然转身,信步而去,只留下一句满含笑意的话语——
“那就请师弟今夜留灯,我必来拜访。”
那夜的风极尽缠绵旖旎,绕着院中的桃花枝缱绻不去。
韩彻独自坐在窗边,看着明灭的烛火发呆。
月上中天,霜色的月光在院中铺了一地,像极了那人。
他不知道墨卿颜想要做什么,可他一旦答应,便不会反悔。于是便留着灯,一直到子夜。
子时三刻,韩彻才听见轻缓的脚步声缓缓而来。
他坐在窗边没有动。
片刻,有两声极轻的敲门声。
韩彻垂下眸子,回应道,“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双洁白的鞋面踏了进来。
而后是一个霜色的身影,像是裹挟了缠绵的夜风,霸道的闯进来一般。
“师弟果然是守信之人。”墨卿颜看着韩彻点在一旁的烛火,淡淡一笑。
“不知师兄要韩彻做什么?”韩彻站起身来,到桌边拿了一个茶杯,准备给墨卿颜倒茶。
墨卿颜摆了摆手,制止了他,转而从背后拎出一坛酒,笑道,“今夜不喝茶,喝酒吧。”
韩彻眉头轻挑,不解的看向墨卿颜。
而墨卿颜却是将酒坛拍开,给韩彻先倒了一杯,“你不是说,只要我放了那个副将,你便答应我一个不违背道义,又力所能及的事?”墨卿颜将酒杯端起来,递到韩彻手中,瞳眸中的笑意浅浅,“如今我只想与你对饮一杯,既不违背道义,又是你力所能及之事,师弟断不会拒绝的,对么?”
韩彻接过酒杯,一时间还未回过神来,望着酒杯中澄澈的液体,忽然道,“这是,相思错吧。”
墨卿颜淡淡一笑,眸中有落寞稍纵即逝,“原来你还记得。”
韩彻有一瞬间的怔忡,缓缓将酒杯端至唇边轻轻一抿,喃喃道,“好怀念的味道。”
墨卿颜也喝了一口,笑道,“今夜,就抛开所有的国仇家恨,就当你我二人还在剑门时一般,好好痛饮一番,如何?”
韩彻眼中有光芒闪现,随即点点头道,“好,全听师兄的。”
“请!”
“师兄请。”
一弯弦月,漫天星光,风过处,吹开淡淡柔情。
他二人的剪影被旖旎的烛光拉开,轻柔绵长。
美好得就如同一个梦境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一
【三十一】
这世上,但凡有一个时刻,可以抛却所有束缚,只为了自己而活,那么心里那些压抑已久的念想,便会如同雨后的春笋一般,渐渐冒头。
于韩彻来说,他不是不懂墨卿颜的心思。只是他肩上的担子太沉,太重,他不敢也不能轻易的将之放下。老父的嘱托,国家的命运,君王的希冀。他从生下来到现在,从来没有一件事是为了自己而做。
包括爱。
那些曾经在年少的心中埋下的种子,借着今夜的酒力破土发芽,从眼底眉梢,渐渐的满溢。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他们偷偷跑下山,十三岁那年一起养过的小狗,十四岁那年被墨卿颜斩断的木剑,十五岁那年一起酿的相思错,十六岁那年墨卿颜趁他睡着说过的话,十七岁那年收到家书时墨卿颜的表情,十八岁学成下山时被墨卿颜削下的头发。
年少时的懵懂和成年后的情动如同极光掠影,全都浮浮沉沉的漫在眼前。
原来这么些年,样貌身材举手投足都渐渐改变,而唯一没有变的,是那一眼熟悉而温暖的感觉。
即便他与自己争锋相对,战场相见必你死我活,然而此时此刻,只要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就会有如被羽毛轻轻拂过,一如当年。
“师兄……”
酒过三巡,韩彻敛着眉目,摇晃着小杯,低低的唤着墨卿颜。
墨卿颜微微抬眸,看着韩彻微醺的脸,不禁哑然失笑,“你还是这么不能喝,我去给你弄点热茶。”
“师兄!”韩彻察觉到墨卿颜要起身离去,迷蒙中只伸出手拉住了墨卿颜的衣角。
墨卿颜只觉得下摆一紧,韩彻已经被他带得歪倒下来,眼疾手快之下,连忙将韩彻抱住。
暖暖的酒香撞了满怀,韩彻缓缓抬起头来,目光中渗满了温软的情意,仿佛他眼中的墨卿颜,不再是敌国的丞相,仅仅是那个在剑门时让他夜不能寐的师兄。
墨卿颜静静的凝望着韩彻,想从那双眸中察觉到一丝一毫的伪装,然而此刻,那氤氲的眸中,除了他的倒映,再无其他。
两人就这般静默的对视着,直到韩彻微微眨了眨眼,就要扭开头去——
就在那一瞬间,墨卿颜伸手扣住了他的后脑,霸道而浓烈的吻就这般铺天盖地的压下来。
“唔……”温暖的触觉从唇间渐渐蔓延开来,如同一场盛大的欢愉,泛开层层的酥麻,和着酒力一起,将这个夜晚熨得暧昧而旖旎。
“师……兄……”韩彻微皱了眉,想伸手去推墨卿颜的胸膛。
墨卿颜何其敏锐,含着韩彻的唇,低低的唤,“阿彻……阿彻……”
那一声声如同雷击,韩彻身子微颤,抵在墨卿颜前胸的手指渐渐握紧,却没有再试图推开对方。
“阿彻……”墨卿颜微微侧过头,吻着韩彻的鬓发,唇瓣掠过耳垂,轻轻咬住,只觉得怀中的人僵直了背脊,透着酒香的呼吸渐渐凌乱起来。
衣衫不知何时被褪下,布满伤痕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属于男人的力道。
墨卿颜微微眯起眼睛,轻轻的抚摸前胸的伤痕,那些丑陋的伤痕仿佛都变成了一个个烙印,即便已经愈合。他小心翼翼的抚摸着,然后再温柔的浅吻上去,满意的听到韩彻喉咙里压抑的喘息。
“师兄……不要这样……”
“哪样?”墨卿颜淡淡一笑,伸手将韩彻抱起来,放到床上,“今夜,你我只是在剑门的师兄弟,没有国仇家恨,……你还要推开我么?阿彻。”
“不……不是因为这个……”韩彻垂下眼睑,颤抖的眼睫在微醺的脸颊上蕴开一抹浅浅的微光。
“既然不是因为这个,那便再无任何理由了。”墨卿颜不容置否的将韩彻困在身下,架起他的双腿,喃喃低语道,“十年,阿彻,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十年。”
韩彻微微愣神,就觉得后方被灵活的指尖拓开。
不适的感觉让他抓紧了身下的被褥,偏开的侧脸写满了隐忍。
墨卿颜的唇边绽开一抹浅浅的笑意,俯下身去,略有些恶意的对着韩彻的耳边吹气道,“阿彻,你知道么?我最喜欢看你隐忍的模样,就算每次被我欺负得紧了,也不会哭,就像现在这样咬着唇。可我,却爱极了你这模样。”
低沉而沙哑的声线如同一场致命的诱惑,韩彻闭紧了双眼,只觉得胸口狂跳,耳旁嗡嗡作响。
下一刻,身体被温柔的填满,疼痛混杂着细密的酥麻从结合的地方回荡开。
“……卿颜师兄……”
最后的低语,伴随着床榻断续不接的吱呀响声,一直到红烛燃灭。
一夜缠绵。
是夜,床幔间暧昧旖旎的味道还未散尽。
韩彻忽然睁开了眼。
墨卿颜还在他身侧静静沉睡,沉稳的呼吸声听上去安心无比。
月光透过窗楣漫上墨卿颜的眉目,不像醒着时那般让人捉摸不透,反而恬静得恍若一副温雅的山水画一般。
韩彻静静的看着,静静的伸了手,却只隔了距离,静静的描摹着眼前的人的五官。
从眉峰,到眼角,从鼻梁,到唇畔。
最后,他终于没有真正的触碰,只缓缓握紧了拳,缓缓放下手,闭了闭眸。
今夜,他没有醉。
甚至说,他等的便是今夜。
胸口泛开点点滴滴的苦涩,韩彻终是轻轻下了床。
师兄,你说今夜,我们就放下所有的国仇家恨,就当你我二人还在剑门时一般。
可你怎知,国仇家恨,韩彻这一辈子都放不下了。
若有来生,定不负君。
韩彻打定了主意,回头再深深看了一眼依旧在沉睡的墨卿颜,便转过身,悄悄的出了小院。
初春的寒凉在这个早晨格外刺骨,韩彻点着轻功,避开巡夜的下人,终于落到了相府之外。墙外是早就等在那里的耿沐,拉着缰绳,见到他来,俯身跪拜。
韩彻看也不看,接过耿沐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手中马鞭一扬,便一路绝尘而去。
相府内,墨卿颜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那些落寞与孤寂被静静的掩藏在黑夜之下,唯剩下苦涩的低语——
“你也终于会对我下药了么?我的好师弟。”
昌元二年四月,冀国主将韩彻深夜出逃回国。
冀国之前答应羽国的各项割地赔款均被冀国单方面驳回。
羽帝大怒,遂命墨卿颜领二十万大军北上,势必一挫冀国势气。
韩彻临危受命,再次亲率虎骑军与墨卿颜对峙与阿什河两岸。
乱世流年,那些史书盛名的名字,又有谁知道,他们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二
【三十二】
六月初的苍冀原已笼起阵阵滚烫的热气,太阳似乎不眠不休的俯瞰着这片战火不断的平原。草原上特有的劲风呼呼作响,翻弄着早已褪色的旌旗,唯有那黑得发沉的‘冀’字,深深的烙在旌旗上。
此番作战,已经僵持了将近两月,羽国派出二十万大军,衍国也不落人后,派出十万大军。这样的声势,若稍有不慎,整个冀国都有可能倾覆。
韩彻信步穿梭在粮草车之间,清点粮草的士卒看见他都纷纷跪拜,韩彻摆了摆手,“怎么样,点清了么?”
负责记录的士卒看了看手里的帛书道,“还有五十万担黍米等待清点,燕麦以及大米都已经清点完毕,没有差错。”
韩彻望了一眼后面一眼望不到头的粮草车,满意的点点头。
这次三军对垒,冀国明显不利,楚言自然知道其中利害,所以每次粮草辎重都是挑选十分信得过的人,数量上也不敢有所克扣。只是,再如何,打仗毕竟劳民伤财,只希望此战之后,再无战事。
韩彻又嘱咐了几句,便转身准备朝自己的营房走去,却看见胥海生迎面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士卒的衣服,却还有些宽大,瘦小的身体裹在宽松过头的衣服里,分外不协调。
“将军。”胥海生走近之后行了军礼,将身后的少年让出来道,“这是新来的小许,之前将军的亲兵在匣子口那场战役中牺牲了,正好小许顶上吧,小许这孩子机灵懂事,一定能帮衬得到将军。”
韩彻听他这么一说,便多看了几眼那少年。
那少年接到韩彻的目光,随即踏出一步来,微微一笑道,“将军,我叫许广轩,叫我小许就好了。”
韩彻微一愣神,只觉得那孩子笑起来的眉眼仿佛墨卿颜一般,不禁垂下了视线,缓了缓,又浅笑着抬起头问道,“小许,今年多大了。”
许广轩伸手抓了抓头,又是展演一笑,“我……我今年十七……”
“十七……”韩彻略略沉吟,“那你就留在我身边吧。”
他话音刚落,又有斥候前来报告,说是营寨前方百里处似乎发现衍军的动静。
韩彻皱了皱眉,先一步朝着塔楼的方向而去,胥海生和许广轩相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塔楼上,耿沐早就已经到了,负责勘察的士卒还在和耿沐说着些什么,远远看见韩彻来了,便拍了拍耿沐的肩膀,二人一起朝韩彻跪拜下去。
韩彻却只是挥了挥手,“军中就不用这些虚礼了,我听斥候说前方衍军又有所行动了。”
耿沐来得比较早,也听勘察的士卒说明了情况,便答道,“我军安营的地方地势高而隐蔽,易守难攻,况且右翼还有不少原先衍国的百姓安家。衍军虽然急于想收复灵州以北的地方,但也投鼠忌器,此番应该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来摸清楚我军的动向罢了。”
韩彻听完之后,没有说话,眼睛默默的朝着阿什河以南的方向望去。
夕阳的余晖洒了他一身,银色的银龙宝甲在温暖的橘色阳光之下泛着锐利的光芒,恍若星辰一般夺目生辉。
许久,当耿沐和胥海生都相视对望交换眼神之后,韩彻却忽然轻声问了一句,“羽国那边有什么动向?”
胥海生一愣,随即道,“羽国依旧按兵不动,一直在阿什河南岸驻扎。”
韩彻将手按到塔楼的青砖之上,触手还有阳光留下的余温,他垂着眸子,低低的问道,“海生,你说若是衍国出兵了,羽国还会如此按兵不动么?”
“这……”胥海生看了看耿沐,抓了抓头,最后老老实实的答,“末将不知。”
韩彻笑了笑,“那你说,衍国为何要出兵?”
“自然是因为灵州三郡。”这次胥海生倒是答得飞快,一句接着一句的说道,“我冀国与衍国自老祖宗那辈儿就在这苍冀原上争夺土地,三辈之前这灵州是谁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我爷爷那辈起,这灵州三郡便是我冀国的领土,十几年前给衍国强占了去,如今收复回来了,那衍国也不会就如此无动于衷。所以这次羽国刚一有动静,他立马就跟着出兵了。”
韩彻哈哈一笑,嗯了一声道,“你倒是记得清楚。那你说说,这羽国又为何要出兵?”
“呃……”胥海生又抓了抓头,心想,这还不是因为您深夜出逃,惹怒了羽帝,羽国人为了扳回面子这才声势浩荡的讨伐过来的么?
韩彻像是看穿他的心思一般,接着道,“你可知道有个成语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衍国一直作为属国附属在羽国之下,羽国虽然有心吞并之,却一直没有条件。一直以来,冀国就是和衍国相互牵制,羽国则静观其变。一旦这样的平衡打破,败者的后果便是被羽国吞并。虽然他这次出兵,完全能一举拿下冀国,然而权衡之下,让衍国先与我冀国消耗得差不多之后,再慢慢蚕食,而最后赢的不管是冀国还是衍国,国力都不再能与羽国对抗,过不了多久,羽国便能将三国统一,这才是羽国的最终目的。”
韩彻一番话说完,在场的人几乎都变了脸色,胥海生更是恨恨道,“羽国这一招连消带打,还真是天衣无缝。没想到这羽帝的野心如此之大,统一三国?呵呵……”
韩彻摇了摇头道,“但凡坐到那个位置上的人,哪一个不想开疆拓土,留名万世。羽帝其人便是一个胸有远虑的君王,而他手中还有羽国第一谋士,此番不做打算,才真真负了他的国家。”
韩彻说完,沉吟片刻,忽然转过身道,“衍国今日的行动,必不会拖过今晚。耿副尉,让军械司准备十台投石车架到塔楼下。胥将军带领虎骑军四万人埋伏在夹道两旁,等衍军有所行动之后,先放其头过夹道,望见他断后的重骑兵,便一扑而下。我亲自带五万人马堵在夹道口,到时我们合力击之,定叫他后悔今日之鲁莽。”
“是,末将领命!”耿沐率先领了命,快步走下塔楼。
韩彻看着耿沐的背影,转而又回过头想要跟胥海生嘱咐些什么,却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只差站不住。
胥海生眼疾手快扶住韩彻的胳膊,抬眼就看见韩彻脸色苍白,鬓旁还有细密的冷汗,心中不由得一惊,“将军,您这是怎么了?”
“无妨。”韩彻抓着胥海生的手,定定的缓了一会,才道,“不过是累了,你不要担心。”
胥海生见他明显就是在逞强,心下一急便脱口道,“将军身子不适,今晚的行动不如让其他将军……”
“不行!”韩彻忽然冷冷的看过来,打断道,“今夜若是不挫衍国锋芒,他日必定不好对付,我不能不去。况且你跟着我这么些年,哪里见我如此娇气?我堂堂主将都临阵退缩,以后谁还会为我出生入死?”
“可是!”
“军令已下,胥将军是想让本将出尔反尔么?”
胥海生与韩彻相互对视,互不相让,一旁的许广轩左右看了看,忙圆场道,“胥将军,莫不是因为临近晚饭时间,忙碌了一天,大将军合该饿了。不如让大将军去用晚饭吧,吃了饭,应该就会好了。大将军身强力壮,胥将军也不用如此担心。”
胥海生听得许广轩如此说,态度也软了一些,“那末将先去为今晚的行动做准备,还请大将军好好照顾自己。”说罢便行了军礼,朝塔楼下而去。
韩彻看着胥海生离去,轻轻叹息一声,朝身旁的许广轩看了一眼道,“你很机灵。”
许广轩眼角终于泛出一些符合他年龄的笑意,“我是将军的亲兵,自然该为将军着想。将军,不如我们就早些回营,吃些东西吧?”
韩彻垂了眸,微微点头,便朝着自己营帐的方向行去。
许广轩作为韩彻的亲兵,韩彻的膳食自然都是由他负责。下午见到韩彻一脸苍白疲惫的倦容,许广轩便向炊事官要了一只雏鸡,细细炖了,还放上几片在草原上寻之不得的草菇,香气四溢。
可等到他将鸡汤鸡肉盛到韩彻面前时,却看见韩彻明显的变了脸色。
“将军?您怎么了?是不是不合胃口?”许广轩拨弄着手里的瓷碗,雉鸡的香味混合着草菇的清香,瞬间盈满了整个营帐。
“不是……”韩彻强自压下胸口翻腾的感觉,站起身来道,“我只是想起还有一件急事未处理完,现在必须要去做。”
“可是您还没有吃晚饭!”
“那鸡,你吃就好。等我回来,做些稀粥等我便是。”韩彻急急掀开帐帘,只觉得一刻都待不下去。
许广轩手里还端着冒着热气的鸡汤,看着韩彻逃也似的冲出了营帐,愣愣的呆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 将军桑不舒服了呢 ╮(╯_╰)╭
☆、三十三
【三十三】
夜风萧索。
韩彻出了大营之后只觉得呼吸畅快,方才的不适也被这暖风吹散了不少。
帐外,不少士卒都穿戴整齐,为今晚的行动做好了准备。韩彻眯着眼睛朝虎骑军的方向而去,沿路遇到不少以前在他手里受过教的副将,都依次向他行了军礼。
胥海生远远的看着他来,将碧海蛟龙枪双手呈上,一旁的烈火马打着响鼻,亲昵的靠近主人。
韩彻伸手轻轻抚摸着烈火马的鬃毛,片刻,忽然翻身上马,刚毅的眸子在夜色里愈发的深邃沉静。他拉着缰绳,视线逐一扫过站在他面前的将士们,最后缓缓调转马头,望着夹道的方向道,“传令下去,全军上马,准备出发,轻骑在前,重骑在后,弓弩营压上。”
“是!”
随着烈火马的一声长啸嘶鸣,数万铁骑踏响大地,茫茫的苍冀原上扬起一片风沙,向着夹道方向一冲而去。
夹道是在苍冀原以西,灵州以北的一个山谷,地势狭长,乃是连通衍国和冀国的一个必经之道。从古至今,这里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一来是因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二来是因为夹道是唯一的一条连通衍国和冀国国界的道路。两国之间往来,若是不走夹道,就要绕到数千里之外的蒙山关才行了。
如今夜已深沉,夹道两旁的山峦静谧的耸立在黑夜之中,然而,只有胥海生明白,在这两旁的山峦中,埋伏着四万虎骑军,每一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
丑时刚过,胥海生静默的坐在山间的大石旁,黑色的甲胄静静的融进夜色中。很快,从夹道的那边传来阵阵骚动,如同庞然大物以极快的速度碾压过来一般。
胥海生冷眼看着衍国的骑兵迅速进入了夹道,举着的火把甚至都将夹道照得通明。旁边的副将小声询问道,“胥将军,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再等等。”胥海生依旧气定神闲的坐着,静静的看着眼皮子的底下的衍军快速的通过夹道。
又过了好一会,那震耳的马蹄声忽然沉闷起来,仿佛整个夹道都在颤抖一般,战马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响彻了山谷。
胥海生站起身来,低低一笑,“传我将令,所有人燃起火把,擂起战鼓,摇旗呐喊,能弄出多大的动静,便弄出多大的动静。”
旁边的副将惊诧的看了胥海生一眼,却没有多问,下去传令了。
不多时,山峦两旁忽然燃起数不清的火把,无数的牛皮战鼓被擂响,那响声仿佛直冲云霄,振聋发聩,所有的冀军都扯开嗓子呐喊着,一时间,这夹道之中便给人一种千军万马铺天盖地而来的感觉。
这次衍军出袭的领将是程景逸,他领着轻骑本已快冲出夹道,哪知后方却忽然起了变故,回报的斥候说是夹道中忽然多出不计其数的冀军,漫山遍野,喊声震天,根本无法估算有多少人。
程景逸心下一惊,暗叫不好,立刻掉转马头想要支援后方。
可他刚刚调转马头,只听见夹道口忽然也擂起战鼓,大批的骑兵蜂拥而至,火光之下就能遥遥看见一袭银白的甲胄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
程景逸看见是韩彻,不禁咬牙恨恨道,“韩彻!想不到你竟然逃出来了,三番两次都弄不死你,你还真是福大命大啊!”
韩彻蔑然一笑,将马鞭执在手中掂了掂道,“我倒很希望程将军也能福大命大。不过……”他的眼中忽然迸出冷冽的寒光,“恐怕程将军这次没那么好运了。”
韩彻话音一落,便夹紧马肚冲了上去,他身后的五万重骑和弓弩营一起压上,以巨大的声势朝程景逸的衍军全力冲锋。
很快,衍军和冀军就交锋到一起。因为之前韩彻的部署,冀军几乎是将衍军包围在夹道中,呈一种瓮中捉鳖之势。
乱军之中,程景逸疯狂的斩开一路路扑向他的冀军,血红的双眼只看到前方依旧淡漠的望着他的韩彻。他胸中燃起一片无法扑灭的怒火,执起缰绳猛地朝韩彻奔去,手中的长刀飞快的切开空气,逼近韩彻。
韩彻眸中精光一闪,手中碧海蛟龙枪急如闪电,‘铛’的一声,银光乍起。巨大的冲力让两人都微错开身,程景逸早已杀红了眼,此刻立即掉转马头挥动长刀再次杀了过来。
长刀划开空气带起一片凌厉的刀风,韩彻微微皱眉,侧身躲开刀尖,手中的碧海蛟龙枪便朝着程景逸背后的空门刺了过去。然而枪尖不过滑过一道弧形的阴影,并未伤到程景逸。两人再次侧身而过,同时调转马头,静默的遥遥相望。
一时间,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二人,周围都沉默下来。
然后,缓缓流动的风像是被同时带动,两匹骏马同一时间一跃而起,静默的空气中突然间爆发出巨大的杀气,长枪与刀刃撞击在一起,力道大得惊人。
韩彻只觉得有一股大力沿着手臂震颤过来,连同虎口都阵阵发麻。小腹忽然泛起阵阵细密的绞痛,让他微一错神,程景逸的刀锋已经削下他的鬓发,若是刚才再慢一些回神,只怕就要变成刀下亡魂了。
这次交锋之后,两人又分势而立。程景逸勒着缰绳低笑道,“韩彻,都说你是冀国的军神,可如今看来,似乎太过夸大其词了吧!哈哈哈——”
韩彻默然垂着眸子,压低的身子半伏在马背上。程景逸挑了挑眉,唇畔忽然绽开一个极致的笑意,他举起刀,忽然猛地策马而起,明晃晃的刀尖直冲着韩彻而来。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见利刃入肉时‘噗’的一声——
战局已定。
程景逸张大了眼睛,口中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缓缓低下头,看着已经穿透自己胸腹的碧海蛟龙枪。
韩彻还带着微微的喘息,静静抬起头来看着程景逸,“程将军,难道没人告诉你,轻敌,是行军之中最大的忌讳么?”
程景逸睁圆了双眼,鲜血顺着口唇流下来,就着这样的姿势怒瞪着韩彻,然后断了气。
直到最后,他都没有瞑目。
衍军失了主将,就仿佛无头的苍蝇一般到处乱打乱撞。胥海生率领四万轻骑将衍军从后往前全部击溃,他策马找到韩彻的时候,韩彻已经伏在马背上动也不能动了。
“将军!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胥海生惊异的看着韩彻一手握着碧海蛟龙枪,枪尖还没在程景逸的身体里,而程景逸像是断气多时了一样。
韩彻伏在马背上,额头都是细密的冷汗,另一只手本能的护着小腹,摇了摇头,“大概受了些内伤,不妨事。”
胥海生看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不禁道,“将军,如今战局已定,将军不如早些回去休息,这里还有我胥海生。”
韩彻闭了闭眸,却也不再倔强,稍稍直起身子,将碧海蛟龙枪收了回来,冷眼瞧了程景逸一眼,然后朝胥海生嘱咐道,“万事小心。”
这一场夹道之战,衍军六万人几乎全部覆灭,主将程景逸死于韩彻枪下,衍军重创。
作者有话要说: 动胎气了呢╮(╯_╰)╭
☆、三十四
【三十四】
韩彻忍着小腹阵阵的抽痛,终是回了营寨。一路上,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腹痛,可都一直用内力护着小腹,好像在保护着什么一样。
营寨四周围着不少士卒,显然是也经过一场硬战。耿沐留守营寨,看见韩彻归来,立马迎上去跪拜道,“将军,丑时二刻,羽国派了一小队人马来袭击大营,幸亏将军部署完善,营寨才没有受到损害。”
韩彻缓缓下马,身体虽然疲惫得紧,面上却依旧静默淡然。他略略看了看四周道,“死伤多少人?”
“一百零二人受伤,没有兄弟牺牲。”
韩彻点了点头,微微扯了扯嘴角道,“很好,耿副尉,这次之后,官衔必定又要往上升一升了。”
耿沐看着他脸色苍白,便连升迁这种事也抛之脑后,关切道,“将军,你是不是受伤了?我看你脸色很不好啊。”
“无妨,一点内伤,调理一下就好。”
耿沐还要说些什么,韩彻却摆摆手,神色淡然,“过不了多久,海生就要回来了,你让人准备一下。另外,叫绘图的文官到我营帐里来。”
耿沐张大了嘴,“将军,你身子不舒服,还这么操劳做什么。”
“你以为我是深闺的小姐么?战场上,哪个没有小病小痛的时候,大惊小怪什么?”韩彻忽然笑了笑,“你要是觉得我操劳多了,一会你也来,正好帮我分担分担。”
“呃……”耿沐抓了抓头,“末将不是那个意思。能帮将军分担,是末将的职责所在。”他说到这里,不禁露出一个爽朗的微笑,“那将军先去休息,我待会和绘图的文官一起过来。”
韩彻欣慰的点头一笑,便转身朝自己的营房走去。
其实刚才和耿沐说话时,小腹便一直隐隐作痛,现在更是有下坠之感,让他莫名的恐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挣脱他,离他而去一般。
眼看营房就在眼前,他却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黑一阵白一阵,只隐约看到谁慌忙跑过来扶住他。下腹爆发出阵阵尖锐的疼痛,疼得他直冒冷汗,忙运转内力护在那里。
扶住韩彻的正是亲兵许广轩,他之前听说大将军回来了,想着要去给大将军熬粥,谁知刚出营房,就看见大将军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模样,心里一惊,忙过来扶住。
“将军!你……你还好吧?”
“快……进去……”
韩彻额间冷汗涔涔,在许广轩的搀扶下缓缓挪进营帐。
许广轩替他脱了靴,又将被褥盖好,这才冲出营帐去找军医。临走前,还被韩彻抓着嘱咐说不许声张,不然他早就叫了出来。
冀军里的军医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在韩彻军中待了颇有些年头,姓高,大家都叫他高先生。
如今高先生还在给之前羽军来偷袭时受伤的士兵们治伤,冷不丁被许广轩抓住,“高先生,请你跟我来一下!”
高先生一头雾水,看着许广轩上气不接下气,眼神里都是慌乱,也知道是有要紧的事情,便匆匆收拾了医药箱,跟着许广轩一路来到韩彻的营帐。
掀开营帐看到的就是韩彻蜷着身子侧卧在床榻上,紧皱的眉头昭示着他正在忍受着多大的苦楚。
高先生微微一惊,连忙快步走上前坐到韩彻床边,“大将军,请问您哪里受伤了?”他一边说,一边将韩彻的手拿出来,细细把脉。
韩彻痛得话也不想说,只摇了摇头。
静默的空气流淌在营帐内,许广轩紧张的看看韩彻,又看看高先生。
只见高先生原本垂着的眸子忽然惊异的眯起,眉头又忽而皱起来,给韩彻把脉也是换了左手换右手,却是迟迟没有说韩彻是受了什么伤。
“高先生,您倒是说啊,大将军他到底怎么了?”许广轩本就是藏不住话的心性,见高先生这般神鬼莫测的样子,不禁脱口问了出来。
高先生沉吟半晌,看着虽然痛得冷汗涔涔却依旧没有失去意识的韩彻,缓缓抬起眸子看向许广轩道,“大将军今晚似乎没有用过饭吧?小许你要不要去弄些吃的来给大将军?”
“啊!差点忘记了!”许广轩惊得跳了起来,“我这就去弄!将军你等我!”
许广轩一溜烟冲出了营帐,帐中只剩下韩彻和高先生二人。
韩彻微喘着抬起头道,“高先生支走小许,想必是有话要对我说吧。”
高先生看着韩彻,忽然掀开被褥,扯下韩彻的亵裤,只见其间已有点点血迹染红腿间。韩彻不明所以,只有些薄怒道,“先生这是何意?”
高先生叹息一声道,“大将军何苦作践自己。”
韩彻已经完全听不明白了,只能道,“高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高先生静默片刻,而后从医药箱中取出银针,默然为韩彻布了几处针后,才缓缓道,“恕我直言,将军你已有两月的身孕,而且今夜一战,落胎之相已显,若不是及时发现,这孩子就没有了。”
营帐内忽然沉默下来。
韩彻定定的凝视着高先生,似乎想从那双眼中看出什么端倪。然而高先生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半晌,韩彻便缓缓垂下了头。
高先生看着他有些茫然的抚上小腹,又叹息一声,“将军,我不会问这个孩子怎么来的。我只想问一句,这孩子,是留还是不留。”
韩彻一直垂着眸,像是没有听到高先生的问话。此刻腹中已经因为高先生的施针而渐渐平稳下来,但那隐隐的下坠之感还是让韩彻有些手足无措。
明明早就应该想到的。
情隐谷王老伯的话似乎还回荡在耳边,可他为了归国,什么都顾不得了。
或许是他心里也想那般,那般亲近他的师兄。
如今……
韩彻静静的凝视着依旧平坦的小腹,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里,有他和师兄的孩子……
孩子……
“将军,此事还是尽早决定为好。”高先生见他兀自发呆,不由得皱了皱眉,“拖过了今晚,对你对腹中的孩子都不好。”
韩彻听到最后一句,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还有些恍然,开口也是淡淡的,“你,保得住他么?”
高先生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也马上镇定下来道,“还好发现的及时,我已经将落胎的征兆稳住了,但将军若想保下这孩子,便不能再像今夜一般鲁莽行事了,尤其不能上阵杀敌。”
韩彻眸中的微光闪了闪,脱口道,“那怎么行!”
高先生挑了挑眉,“这孩子才两月便动了胎息,往后若是再有一次,怕是我有天大的本事,也保他不住了。况且将军智勇双全,手下更是精兵强将无数,难道非要将军亲自上阵才行么?”
韩彻垂眸挣扎了半晌,终于长叹一声道,“那就,麻烦高先生了。这件事,我想高先生知道怎么处理。”
高先生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道,“将军放心,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说罢,从药箱里拿出一粒丹丸递给韩彻道,“这粒固本培元丹能暂且让将军好受一些,我这就去调配保胎的药方,将军还请安心休养,切莫再操劳了。”
他说完,便匆匆出了营帐。
韩彻躺在床上,望着手中的丹药,闭了闭眸,将药丸送进嘴里。
手不知不觉抚上小腹,韩彻闭着眼睛仰面躺着,只落下幽幽的叹息——
“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五
【三十五】
黎明将至的时候,胥海生回了营帐。这次埋伏干掉了大批的衍军,短时间内衍军都不可能再集结如此庞大的队伍对冀国构成威胁了。
韩彻靠在床头浅眠,听得外面一阵动静,不消片刻,便有一个大嗓子的青年火急火燎的掀开帐帘——
“大将军你怎么样了!”
韩彻微微睁开眼,看见胥海生脸上染满的血渍还未擦去,便轻皱了眉道,“怎么,你受伤了?”
胥海生摆摆手,走到韩彻床边坐下,“不是,这些是衍国人的臭血。我回来得急,听小耿说将军你受伤了,我来不及擦脸,就赶来看将军,将军……你究竟怎样了?”
“海生,多谢关心,我没事。”韩彻看着他,浅笑着又道,“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这般忙忙慌慌的,叫我怎么放心把虎骑军交给你。”
胥海生听着前面,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听到最后一句却是惊得站了起来,“大将军!你……你怎的说这样的话,虎骑军是您一手训练出来的,为何要……”
“将军!我给您熬了肉粥!快些趁热吃吧!”
胥海生半截话还在嗓子里,帐帘忽然又被掀开,亲兵许广轩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走了进来,看见胥海生,不禁咧嘴一笑,招呼道,“胥将军回来了啊,听说打了胜仗呢!”
胥海生爽朗的哈哈大笑起来,“那当然,大将军决策英明,怎会有错。”说罢便自觉退到一边,“大将军累了一晚上,赶紧吃些东西吧。末将就先行告退,不打搅大将军休息了。”
韩彻略略点了点头,便听得耳边落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片刻,帐中复又只剩下他与许广轩二人。
肉粥的味道浓郁香醇,静静飘散在帐中。
许广轩手里拿着小勺轻轻搅拌着,待得肉粥不烫口了才递到韩彻手中,满脸堆笑道,“将军,快些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