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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黎世的早安吻 当前章节:147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7:32

太后丢下这么一句,便让宫人搀扶着回了永寿宫。

白初躬着身子望着鞋面,听得太后走得远了,才敢抬起头来,却撞进楚言的眸中。

那深深浅浅的瞳光带着柔软,像是生怕伤了他,那般担忧与心疼,那般无奈与焦虑,和着皎洁的月色,淡淡的揉进他的血脉之中。

四目相对。

白初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索性闭了眸,不再去看。

正巧这时烟花燃尽,之前与他相谈甚欢的大理石少卿又迎了过来,邀他再喝几杯,这才免了相顾无言尴尬。

楚言望着白初离去的背影,终是重重的坐回龙座之上,一杯又一杯的仰头饮尽,唯剩下眼底诉不尽的苦涩。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

【四十】

天光大亮的时候,麟儿还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觉有人踢他的被子,迷蒙中睁开眼,却看见墨卿颜的脸凑得很近。

“先生!”麟儿像是吓了一大跳,猛地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才把墨卿颜看清楚,瞬间无力道,“先生,你……你怎么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啊。”麟儿从上到下打量了墨卿颜一番,衣服凌乱不说,还有血渍,鬓发也有不少散乱下来,哪里还有往日的风流潇洒。转念一想,便试探的开口问道,“先生……去见了韩彻?”

墨卿颜低低的笑了一声,忽然眯起眼神,俯下身来,伸手捏住了麟儿的脸颊,用力一扯,阴测测道,“说,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麟儿哪里受得住这般折磨,疼得眼泛泪花,说话都漏了风,“先、先生……放……放……”

墨卿颜此刻心情大好,也不与他计较,放了手,走到另一侧的大箱子旁,开始拿出换洗的衣物,还一边道,“快老实交代,不然就把你送回到你师父身边去。”

麟儿揉着被捏红的脸颊,吸了吸鼻子,嘟囔道,“先生就会欺负人……”结果在墨卿颜的眼刀子下,一个激灵转了口道,“我……我上次给韩彻把脉的时候,知道的。他脉象阴柔,本属于男子的诸多脉理他都是逆的,也就是说……唔……”麟儿歪着头想了半天,才道,“以前在师父的书房里偶然看到过一本记载男人孕子的书,记载过这种脉象,我初时替他把脉,也疑惑了许久,虽然不知道韩彻为何会变成这样,但是,看先生的样子,是八九不离十了吧?”

墨卿颜刚换上干净的衣服,听见麟儿这么说,不由得眯了眼睛,眸中都是柔软的瞳光。

麟儿见他的样子,便拉了拉他的衣角,嘿嘿一笑道,“不知道麟儿会添一个小侄女还是小侄儿?”

墨卿颜眉峰一挑,拍开麟儿的手道,“如今时局混乱,少想这些有的没的。我不在的这几日,隋霖有没有又送书信来?”

“有啊。”麟儿一骨碌爬下床,从床底的小盒子里翻出一封战书递到墨卿颜面前,迟疑半晌才道,“先生,算算日子,再让韩彻留在前线,似乎不大好啊。”

墨卿颜一边看着书信,一边道,“这个我知道。”末了,将手中的书信一折,忽然略略一笑道,“麟儿,衍军将领之中,有才之人,你觉得都有哪些?”

麟儿不知道他怎么会忽然问起这个,抓了抓头想了一会,便老老实实的回答,“文看许敏之,武属程景逸,不过,程景逸已经死了。”

“不错。”墨卿颜笑了笑,“衍军失去一个程景逸,就如同没有了利爪的苍鹰,这次,我就要他连翅膀都一并失去。”

麟儿听他这么说,睁大了眼睛,提醒道,“先生,衍国和羽国,还是盟友的关系,这样……真的好么?”

“盟友?”墨卿颜蓦然转身,笑容中都是阴冷,“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麟儿知道他心中只有韩彻一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道,“先生行事多加小心便是,切莫让人抓了把柄。”

“放心。”墨卿颜放软了声音,揉了揉麟儿的头道,“我只要助他拿下抚州,一切就尘埃落定了。”说罢,转过身走到案几前坐下,眼中都是狡黠,“麟儿,来替我研磨,我要修书一封,会会这个许将军。”

等到五日后的清晨,墨卿颜早早让人列了阵,候在帐外,自己更是亲自迎出大营,遥遥望着衍军的方向。

麟儿站在旁边,忍不住仰头问道,“先生,他们真的会派许敏之前来么?”

墨卿颜摆了摆手,唇角蔓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他眼睛注视的方向忽然出现一队骑兵,从地平线的方向扬起一阵扬尘,不消片刻,便已经行至羽军大营前。

带头的将领将马停住,下了马来,快步行到墨卿颜面前,恭敬道,“衍国使臣许敏之,见过墨相。”

“许将军不必客气,墨某早已备了酒菜为将军接风,还请随我一同入帐。”墨卿颜一把扶住许敏之的胳膊,十分要好的揽住对方的肩甲,做出相邀的模样。

许敏之哪里敢推辞,便与墨卿颜相携入了帐去。

他这番前来,担任了使臣一职,临走之时,隋霖还特意嘱咐他,若是能设法将羽军的二十万大军调动起来为他衍国所用,那是最好不过。许敏之在隋霖身边十年有余,隋霖也看重许敏之一身才气,行军作战之中少不了他出谋划策,若是这一次能商谈成功,那么拿下冀国,就指日可待了。

席间二人相谈甚欢,似乎一切都也朝着许敏之来时的计划进行着。

对于衍国提出的要求,墨卿颜俱是一一答应,兴致高了,还拉着许敏之连干了三杯。就这样一直喝到晌午,两人眼中都有了些许醉意,才作罢。

许敏之任务完成,心中不免高兴,临走时不禁对墨卿颜笑道,“今日多谢墨相,他日若是拿下冀国,绝不会忘了羽国今日的相助之恩。”

墨卿颜面色泛红,眼中都是醉意,衣袖一挥道,“敏之这是说的哪里话,我羽国与衍国百年交好,如今衍国出兵,我羽国又岂会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再说,我与隋将军私交也是甚好,于公于私,墨某都要卖他一个面子的。”

许敏之笑着点了点头,刚想告辞,却被墨卿颜一把扯住。只听耳边落下一阵带着酒香的浅笑,“嘿嘿……隋将军的寿辰就要到了,墨某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只看这块羊脂白玉勉强能配得上隋将军的英武,还劳烦许将军帮墨某带给隋将军,也算是墨某的一番心意。”

“这……”许敏之看着墨卿颜悄悄递过来的那块羊脂白玉佩,忽然有些迟疑,“此物如此贵重,墨相亲手交给将军不是更好?”

墨卿颜见他不肯接,不由得更加压低了声音道,“这两军一旦开战,墨某哪里还有机会亲自给隋将军贺寿?许将军不会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吧?”

许敏之沉吟片刻,权衡再三,终是将玉佩接了过来,浅笑道,“既如此,末将就不推辞了。不知墨相还有什么话要转给隋将军?”

墨卿颜笑得眯了眼,揽住许敏之的肩甲,小声道,“此物还请许将军贴身收好,等到隋将军寿诞那日,方能交给隋将军。”

许敏之知道他是想给隋霖一个惊喜,不由得点头笑道,“这是自然,末将知道的。”

墨卿颜感激的拍了拍许敏之的背,“那天色渐晚,墨某就不多留将军了,将军一路保重。”

许敏之将玉佩收到里衣中,朝墨卿颜点了点头,这才转身上马,抱拳道,“保重。”

墨卿颜站在原地,看着许敏之带着一众骑兵返回,唇角渐渐绽开一抹笑意。

麟儿从帐中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只鸡腿,行到墨卿颜身边,跟着看了看许敏之离去的方向,才问道,“先生确定这样就能除掉许敏之?”

此刻墨卿颜瞳光锐利,哪里还有半点醉意,望着天上已经泛起微光的星辰,冷笑了一声道,“隋霖生性多疑,此番许敏之前来,他亦是派人暗中监视。他若信得过许敏之便好,若是信不过,那许敏之也活不长了。”

麟儿点了点头,咬下一大块鸡肉,叹道,“唉,衍军先是失了程景逸,这次要是再丢了许敏之,隋霖座下可就真的没有能领军布阵的将才之人了。”说罢,不禁瞟了瞟墨卿颜道,“先生为了韩彻,还真是不惜血本,将羽国历代丞相才有的玲珑古玉都用上了。”

墨卿颜眸中漫出些许柔光,只淡淡一笑,转身入了帐去。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一

【四十一】

掌灯时分,天空中流云飞逝,抚州的议事厅内一灯如豆,明灭的烛火映得隋霖的脸阴晴不定。

一黑衣人垂着眸附在隋霖耳边小声说些什么。

忽然间,隋霖微微抬了抬眸,低声道,“哦?真有此事?”

黑衣人点了点头,“属下亲眼所见,墨卿颜将一块上好的玉牌塞进许将军手中,还在许将军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但看二人神情,定是见不得人的事。”

隋霖静静听着,满脸的阴翳表情,眼中已有了淡淡的怒意。

黑衣人稍稍窥探了一下隋霖的神情,接着又道,“许将军已经回到抚州,待会定会来向将军报告,到时候将军可以……”

黑衣人将声音压得更低,议事厅内唯剩下烛芯炸开的声音。

许敏之赶回抚州之后,回了营房匆匆换了衣物,才骑着马去到隋霖的将军府。

守门的士卒远远就看见了他,忙上来牵住缰绳道,“许将军,隋大将军已经在议事厅等候多时了。”

许敏之点了点头,偏腿下马,就朝着议事厅行去。

夜风涌动,通向议事厅的小道幽暗深邃,月影时不时的晃动,许敏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突然间,一只黑猫从路旁冲了出来,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恍若阴间的鬼火一般直勾勾的望着许敏之。许敏之被那黑猫吓到,倏然停了脚步,对上那黑猫眼睛时,只觉得后背一冷,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许敏之心想区区一只黑猫竟会如此诡异,不禁将腰间的剑柄握得更紧了一些,绕开那黑猫,继续朝着议事厅的方向而去。

而那黑猫的一双绿眼,就这般一直盯着许敏之的背影消失在走道尽头。

穿过花庭走道就是议事厅,许敏之整了整衣衫,才伸手敲了敲门。

半晌,门内才传来隋霖低沉的声音——

“进来。”

许敏之心头跃上一丝不好的预感,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忽然狂风大涌,吹得厅内烛火晃动,隋霖的影子就在一片暗影中摇摇晃晃,诡异非常。

“许将军。”隋霖只身坐在正位上,阴测测的笑着,“此番辛苦了。”

许敏之站在门外,微微皱了眉,却也没说什么,进来后将门关了,才缓步行到隋霖面前,行了军礼,“隋大将军,末将幸不辱命,羽国已经同意出兵相助。”

隋霖居高临下的看着许敏之,似乎是冷笑了一声,“许将军果然好手段,不过半天时间,就将墨卿颜那只老狐狸说服了。呵呵……”说到这,他忽然站起身来,缓缓绕到许敏之跟前,低沉的声音在这夜里像是鬼魅一般,“难怪墨卿颜亲自修书来说要你前去了……”

许敏之心头一跳,忙抱拳道,“隋大将军!您是否误会了些什么?!”

隋霖眯了眼睛,直直的盯着许敏之哼笑道,“许将军,这么急躁做什么?本将,还什么都没说呢。”

许敏之眉头皱得更深,咬着牙定定道,“末将一片忠心,日月可表,望大将军明鉴!”

“一片忠心?哈哈哈哈——”隋霖仰头大笑起来,然后突然揪住了许敏之的衣领,将许敏之拉到近前,恶狠狠道,“不知许将军的一片忠心,是对我衍国,还是对那墨卿颜!”

“隋将军!!”

许敏之惊得大喊起来,隋霖哪里管得这些,眨眼间就将手探进许敏之怀中,一掏,那块羊脂白玉佩就被他稳稳的抓在手中——

“许将军。”隋霖冷笑着,看了手中的玉牌一眼,突然抬起一脚踢在许敏之肚子上,怒道,“这就是你日月可表的忠心?许将军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咳咳咳……”许敏之被踢得伏在地上,喘了片刻,才道,“隋大将军……那是……”

隋霖哪里容得他解释,走上前来,一脚将他的侧脸踩了下去,俯视着他道,“这是什么我会不知道么?羽国丞相才会有的玲珑古玉,除了传达号令,从不示人。许将军要如何解释,这玲珑古玉为何会在你手上?”

许敏之惊得睁大了眼睛。

丞相才有的玲珑古玉……传达号令……从不示人……

墨卿颜……墨卿颜!

“哼,没有话说了吗?”隋霖见许敏之不说话,不由得冷笑起来。

许敏之此刻才明白中了墨卿颜的离间计,心中一叹,闭了闭眸,用力的抬起头道,“大将军……末将……是中计了……墨卿颜将这块玉牌给我的时候,借口将军寿辰将至,让末将把这块玉牌带来献给将军……”

隋霖漠然的俯视着许敏之,“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还会信你的一派胡言么?”

“大将军!”

“来人!”隋霖看也不看他,向着屋外冷冷喝道,“将许敏之推下去,斩!”

随着他一声呼喝,门外忽然涌进一队身着甲胄的士卒,不由分说将地上的许敏之夹起来就往外走。

“大将军!大将军不要中了奸人的挑拨离间之计啊!大将军——!”

许敏之的声音被拉得越来越远,直到最后渐渐听不见。

隋霖握着那块玲珑古玉,神色阴冷——

“会咬主人的狗,我是不会养的。”

阴沉了好些天的苍冀原上终于露出些许暖阳,冀国驻扎在一片丘陵之下,倒也安稳。

彼时,韩彻还在和胥海生对照着沙盘商量下一步的行动,帐帘却忽然被掀开,耿沐冲了进来,脸上止不住的痛快神情——

“大将军,末将有个好消息要禀报!”

韩彻和胥海生对望一眼,挑了挑眉,不禁道,“哦?是什么消息,说来听听。”

耿沐脸上笑意更深,快步走到韩彻和胥海生面前,“许敏之被隋霖斩了!”

“什么?!”胥海生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猛地站起身来,“你说……什么?”

“我说,许敏之被隋霖一刀杀了,死了!”

耿沐还在笑着,胥海生却是将视线转向韩彻,拧起了眉头,“大将军,此事颇为蹊跷……”

韩彻低着头,手中还把弄着一面小旗,沉吟半晌才抬起头来,望着耿沐的眼睛,认真的问道,“耿副尉,这个消息是否确实可靠?”

耿沐对上韩彻的眼睛,恭敬的行了军礼道,“启禀将军,末将说的千真万确,几日前,许敏之从羽国大营回到抚州之后,便被隋霖斩杀了。”

韩彻沉默的听完,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想起那天墨卿颜突然提起抚州,又突然离去,许敏之一事,看来十有八九是与墨卿颜有关了。

“大将军……”胥海生顿了顿,继而道,“许敏之一死,衍军又少了一员大将,机会难得,不如……”

“不。”韩彻忽然摆了摆手,“隋霖斩了许敏之,定是已经生疑,此时前去,他必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说到这,他抬起头来看了看耿沐和胥海生二人道,“你们最近密切留意抚州的动静,如果有消息,立刻来报。”

“是——”

“今日暂且作罢,我也有些倦了,二位就先回去休息吧。”

耿沐和胥海生见韩彻面上也露出了疲惫的神色,忙应了,退出门去。

韩彻望着重新被关上的门,忽然间有些出神。

手不知不觉抚上掩在甲胄之下已经隆起的小腹,静静的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二

【四十二】

血一般的夕阳静静的落在苍冀原上,冀军大帐的军旗在烈风中翻卷呼啸。已入了秋的天气也开始渐渐转凉,连残阳也已经没有留下多少余温。

冀军现在好整以暇,以不变应万变,每日照例操、练,以待时机。

韩彻半靠在榻上看着行军图,只觉得腹中的孩子又开始活动手脚,便伸了一只手缓缓安抚起来,眼神柔软。

这个孩子几经周折,像是对他恋恋不舍一般,终是留了下来。而如今,韩彻却不知他还能等待多久,日渐明显的腹部,时局不明的征战,若是……若是再过上两月……

“大将军——!”

思绪忽然被冲进营帐的胥海生搅乱,韩彻收了手,抬头问道,“怎么了?如此慌张。”

胥海生抹了一把汗,叫道,“抚州粮仓莫名失火了!大将军——”

韩彻眉头一皱,眼中有惊疑的神色,“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时辰以前……”

胥海生话音未落,韩彻已经坐起身来,神情凌冽,“胥将军,点上五万虎/骑军,帐前列阵!”

“是!”胥海生眼中都快冒出光来,嘴角扬起一抹明亮的笑意,转身出了营帐。

韩彻看着胥海生离去的方向,半晌,才缓缓站起身来,低下头抚摸着高耸起来的肚子,闭了闭眸。

孩子,再原谅我一次……

再睁开眼时,他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只剩下坚定。

他用围布将肚子层层的裹起来,再稍有些吃力的将银龙宝甲穿上。

银龙宝甲上泛着银白的冷光,一如从前,仿佛昭示着它的主人依旧英武非凡。

拿上碧海蛟龙枪,韩彻终是头也不回的大步迈出营帐。

胥海生按照韩彻所说,早就将五万虎/骑军列阵在前,如今见韩彻也已经整装待发,忙将手中烈火马的缰绳交到韩彻手上。

“将军!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只等将军将令!”

韩彻沉默的扫视了一圈,然后翻身上马,沉声道,“今夜,就让抚州重新列入冀国的版、图!”

这句话仿佛是投石于水,激起千层浪花,虎/骑军无一不热血沸腾,高声喊着“冀国万、岁”,声势响彻苍冀原。

而就是在这振聋发聩的呐喊声中,一个身影不识时机的冲了出来,拽住了韩彻烈火马的缰绳——

“韩大将军!你忘了我是如何叮嘱你的吗——?!”

韩彻闻言一滞,望着马前高先生的瞳光,沉默半晌,才低低道,“今夜于冀国至关重要……我……”

“不行!”高先生死死的拽着烈火马的缰绳,盯着韩彻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将军,你不能去!”

韩彻垂着眸,抓着缰绳的手似乎都有些颤抖,片刻,他终于缓缓吐出一句,“对不起……”他猛地一拽缰绳,烈火马感应到主人的决绝,前蹄一扬,仰天长鸣——

“这一战,我必须亲自去!”

“大将军——!!”

烈火马冲开了军医的桎梏,一马当先冲出了冀军的大帐,虎/骑军紧跟其后,在苍冀原上扬起一片凛冽的风沙。

高先生愣愣的看着远去的大军,叹息着闭了眸……

距离抚州三十里外的江顺郡是专门囤积军粮的地方,此次失火虽然说是因为秋日天干物燥,加之最近滴雨未下,才会因为士卒做饭时的零星火光点燃了粮库,导致几座粮仓都被焚毁。

可是隋霖知道,绝对不会就这么简单。

他座下的文臣武将之中,当属程景逸和许敏之最有才干,而如今,程景逸死在韩彻枪下,许敏之又因墨卿颜丧命,隋霖是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分身乏术。

此刻他正在和文官清点烧毁的粮仓总数,忽然有士卒满脸惊恐连爬带滚的跌在他面前,声音都变了调,“隋将军……抚州……抚州快被攻陷了……”

“什么——?!”隋霖只觉得五雷轰顶,额上的青筋都急剧的跳起来,双目通红的揪住那个士卒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士卒奋力的咽了咽口水,才拽着他的袖口道,“就在方才,冀国的虎/骑军突然发动进攻,将军又不在城内,如今……如今怕是已经要破城了……”

隋霖拽着那士卒的衣领,忽然猛地一撒手,怒吼道,“把巴尔图给我找来!杀回去——!”

厮杀声,呐喊声响彻了苍冀原。

韩彻执枪位列全军之后,沉默的看着染血的城池渐渐的不堪一击。

“将军,胥将军已经攻破北城门,很快就能将城内的衍军全部制服。”从最前线传来军情的斥候虽然衣袍都沾满了血花,但仍旧掩饰不住眼中的兴奋,说到这里还不忘补上一句,“将军,抚州……终于又要重回我冀国了吗?”

韩彻面上终是露出些许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不要掉以轻心,传令下去,全军总攻击!”

昂扬的军鼓很快就传遍了每个冀军士卒的耳里,韩彻提着碧海蛟龙枪,率领虎/骑军一千重甲从正门攻了过去。

然而当他策马行至抚州城下时,看到的,却不是跟随他多年的胥海生,而是一个打扮不似中土人的将领,口中说着并不流利的中土话,冲了过来——

“韩彻小人!只知道耍卑鄙手段!”来人挥舞着双锤,头顶梳着一根长长的发辫,周围剃得精光,一件外袍只穿了一只袖袍,另一只裸在外面露出精壮结实的手臂,用一柄铜锤指着韩彻,“有本事和我战上三百回合!”

韩彻冷冷的看着他,“巴尔图,你竟然投诚于衍国,你们北厥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此话明显戳中了巴尔图的痛脚,只见他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目光凶狠的瞪着韩彻,“暗中联合羽国来对付衍国,你也不是什么英雄!”

言语间,巴尔图已经冲到了韩彻面前,两只铜锤如同两个庞然大物一同压下——

韩彻眯起眼睛,手中一翻,碧海蛟龙枪已经挡在面前,‘咣’的一声,青光乍起,兵刃交接间,仿佛是男人与男人之间最原始的力量的比拼。

北厥是极北之地的一支游牧民族,在苍冀原以北逐水草而居,很少参与中原几国之间的争斗。北厥人向来勇猛无比,特别是臂力更是惊人,而这巴尔图却正是北厥中少有的勇士,使的一对铜锤更是重达百斤,但凡被砸中,免不了血肉飞溅,非死即伤。

韩彻此刻腹中有孕,根本就无法抵挡巴尔图全力一击,这番格挡下来,只觉得手臂发麻,继而巍巍的颤抖起来,仿佛就连碧海蛟龙枪都要拿不住。

巴尔图一击得胜,面上露出些许得意的神情,拔出腰间的狼牙刀,朝着韩彻的腰侧就刺了过去。

韩彻勉力侧身躲开刀尖,一回身将碧海蛟龙枪往后一刺——

冰冷的枪尖只差一瞬就要没入巴尔图的咽喉,千钧一发之际,巴尔图瞳光一紧,仰面一躲,飞起一脚踹在擦过身侧的烈火马身上。

烈火马长啸嘶鸣,高高的扬起了前蹄。

韩彻脸色一白,只觉得腹中一阵翻搅,钝痛从腹部渐渐传开,身、下似乎感觉到一些黏腻,恐怕又落红了。

然而此刻的情势根本容不得他考虑,巴尔图已经迅速调转马头再次冲了过来,铜锤挥开空气从耳边呼啸而过,韩彻仰面躺在马上,侧过身子,躲开那巨大无比的铜锤。

巴尔图哪能容许这等事情发生,堪堪顿住身形,又是一回身,将手中的铜锤朝着韩彻掷了过去!

韩彻只听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带着排山倒海的劲力飞扑过来,还来不及回头,只觉得有什么重重撞在他的后腰上,巨大的劲道震颤着经脉,腹中突然一阵猛烈的收、缩,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要沸腾起来,‘噗’的一口喷出大量的鲜血——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三

【四十三】

夕阳终于缓缓的沉了下去,明灭的星辰撒满了墨色的苍穹。

墨卿颜手中端着一盏龙眼小杯,眯着眼睛望着抚州的方向,眼神柔和。

只要过了今晚,诸事俱毕,韩彻也就可以安心的撤军,好好的回到冀国去。他们的孩子会出生在一个安稳的环境里,如果可以,他还想陪在韩彻身边,亲眼看着那个孩子的降生。

“先生,你笑得好奇怪。”麟儿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满目的柔光,不禁打了个寒战,“我还从来没见过先生笑得这样……慈爱……”

墨卿颜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伸手揉乱了麟儿的头发,“你一个小孩子又怎么会明白。”

麟儿抱着脑袋哇哇怪叫了几声,才朝着墨卿颜吐了吐舌头,哼了哼道,“都快当爹的人了,还欺负我一个小孩子,等我那小侄儿出生了,一定会被先生教坏。”

墨卿颜唇角漫出温软的笑意,也不答话,只抬手饮尽了杯中的酒。

麟儿见他不说话,一边理了理头发,一边问道,“先生这次烧了衍军的粮仓,万一衍军那边有所察觉,问起罪来……”他转了转眼珠子,忽然嘿嘿一笑道,“咱们皇帝陛下好像让先生很头疼呢。”

墨卿颜挑了挑眉,伸手在麟儿脑袋上敲了一记,“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

麟儿撅了撅嘴,片刻,才嘟囔道,“派去打探消息的人怎么还不回来。”说罢,抬头瞟了一眼一直望着抚州方向的墨卿颜,“咱们这里可有人要坐不住了。”

“麟儿,你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墨卿颜板下脸来,眼中却始终有丝丝缕缕浅淡的笑意。

麟儿咧嘴一笑,还没来得及回上话,只见一匹快骑从地平线的那段迅速擦过来,忙道,“来消息了,定是好消息!”

然而,打探消息的斥候带来的,却是一个让墨卿颜眼前一黑的消息——

韩彻受了重伤,往沧浪山一带逃去。

“先生,先生——!”

麟儿见他已没了往日的冷静,挥开斥候抢了马就往沧浪山的方向赶,不禁心中一惊,急急忙忙从马房牵了一匹马,翻身上去,朝着墨卿颜的方向追了过去。

秋夜的风漫过脚踝,带起令人瑟缩的凉意。

沧浪山今夜似乎格外的冷,明灭的星光仿佛都凝满了寒霜的冷冽,静静的落在枝蔓横生的林间。

一切都是那么静悄悄的,唯有那个误闯进山林的将军,裹满了鲜血,像是被死神扼住了喉咙一般,苦闷的底吟着。

烈火马在他身侧,低下头来轻轻触碰着他的脸颊,像是要安抚他一般。

双腿之间已经染满了大片的血红,他捂着肚子,只觉得眼前黑一阵白一阵,手指陷入草皮,却丝毫也无法缓解腹中那尖锐的疼痛和一阵急过一阵的紧缩。强烈的下坠感让他无比的惶恐,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将颤抖的双腿并拢些,再并拢些……

“韩彻——!”

“阿彻!你在哪里?!”

迷蒙中似乎听到熟悉而遥远的呼唤,是因为快要死了,所以产生了幻觉吗?

韩彻双目微睁,喘息着想要听清那声声呼唤来自何方。

可是疼痛赋予他的,只有一片黑暗,在那些似乎穿梭在骨血深处的痛楚中,他看不清,听不清,仿佛被遗弃了一般,只能蜷缩着身子,本能的护住肚子。

“阿彻!阿彻!你在哪里?回答我!”

墨卿颜疾速的奔跑在密密麻麻的树丛间,枝桠刮破了他的衣袖也丝毫不在意,一声声近乎疯狂的吼叫再无往日的风度,他的眸中只剩下一片惶然与恐惧。

“先生!我找到韩彻了!”

林子的另一边传来麟儿的叫喊声,墨卿颜什么都顾不上了,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过去。

然而,满地凌乱的血迹,让墨卿颜仿佛是钉在了原地。

“先生!”麟儿跪在韩彻身边,见到墨卿颜,不禁也皱了皱眉,“韩彻……好像不大好,能不能来帮我扶住他。”

墨卿颜像是根本就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只是失神的拖着步子,恍惚的跪下去,抱起韩彻的肩膀,满目的鲜红刺得他的眼睛生生的疼。

麟儿执起韩彻的手腕,把了半晌,眉间却越来越沉重,终于,他缓缓的放下了韩彻的手腕。

墨卿颜死死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怎么样?”

麟儿的手抖了抖,垂着眼睛不敢看墨卿颜,片刻,才小声道,“先生……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这一句话像是狠狠砸在墨卿颜的心口,让他措手不及,只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

他缓缓的圈住韩彻的肩膀,小心翼翼的将韩彻抱在怀中,将头埋在韩彻的肩窝,一遍又一遍低声的唤着韩彻的名。

韩彻的眼睫忽然微弱的颤了颤,下一刻,他抬手抓住了墨卿颜的衣袖,“师兄……”

“我在,阿彻。”墨卿颜忙握住他的手,尽量放低了声音,“我在这里。”

“师兄。”冷汗从他额间落下,滑过苍白的侧脸,他勉力抬起眼,眼中都是茫然的痛楚,“我……我没护好他……”

“不是。”墨卿颜紧紧搂住他的肩膀,“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腹中又是一阵紧缩,韩彻紧咬着下唇,露出痛苦的神色。墨卿颜惶然无助的抓着韩彻的手,口中杂乱无章的低喃着,“阿彻,一定……一定会没事的……”

“先生!”麟儿已经从怀中掏出银针,回头看了看紧抱着韩彻的墨卿颜,皱眉道,“如果不及时把孩子拿掉,连韩彻都会有性命之忧的!”

然而墨卿颜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只是将韩彻紧紧搂在怀中。

“先生!请快点决定!”

面对麟儿焦急的声音,墨卿颜缓慢而痛苦地摇了摇头。

他如何能决定,拿掉他的亲骨肉……

一个时辰之前,他还幻想着不久后能抱着他的孩儿,看着他粉粉嫩嫩的小脸蛋,听他有朝一日叫自己一声爹爹……

韩彻看不见男人的表情,只觉得抱着自己的手臂越来越紧,忽然,额头一凉,似是有滚烫的液滴灼伤了皮肤,紧接着又是一滴。

“……师兄……”是在哭吗?

低哑的哽咽被压在喉咙里,很轻,却十分凄厉。

韩彻颤颤的伸手,努力想擦掉墨卿颜脸上的泪水,却被墨卿颜握住了手,继而越握越紧。

“师兄……”韩彻闭了闭眸,微弱的声音里也带着颤抖,“或许……这孩子本来就与这尘世无缘……你就让他去吧……来世,希望他能投到一户好人家去……就不用跟着我……颠沛流离……”

墨卿颜握紧韩彻的手,心口疼得说不出话,无声的哽咽静默的流淌在夜风弥漫的山野间。

“师兄……”韩彻用尽最后的力气回握住墨卿颜的手,认真的看进墨卿颜的眸,眼泪终于倾泻而出,“就让他……去吧……好不好……”

墨卿颜深吸了一口气,妥协一般的闭上了眼睛,“好……”

说完,他轻轻的放开韩彻,只握着韩彻的手,看着麟儿给韩彻吃下什么,然后将银针扎在韩彻的周身几处要穴。

片刻之后,韩彻的手猛地一紧,疼得脸色煞白。无尽的痛楚一波波的袭来,那些呻吟再也压抑不住,声声回荡在山间。

而墨卿颜只有握紧了韩彻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仿佛静止下来。

麟儿从韩彻染血的双腿间用布包出一个小小东西,抿了抿唇,就要抱走。

“等一等……”

墨卿颜怔怔的看着麟儿手中的小东西,那样的安静,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先生……”麟儿眼睛一红,别开脸去不忍再看。

那孩子都已经长成,手和脚还乖巧的蜷缩着,微闭着眼睛,却再没有缘睁开来看一看这个世界……

墨卿颜伸手将脖子上的玉牌摘了下来,然后缓缓放到那布包上,最后再静静的看着麟儿将他抱走,泪眼汹涌。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四

【四十四】

睡梦中,只觉得身在白雾茫茫里,看不真切。

少时,有极温柔的手掌触在头顶,依稀听得是老父的声音,忽远忽近,渐渐又听不见了。

接着便仿佛是回到了剑门,春日里的青梅缀着白色的花瓣,在暖阳之下泛着晶莹的暖光。有什么人在那青梅树下,明晃晃的看不清晰。

他想迈着步子走近一些,却好似被钉住了手脚,一步都走不得。

那青梅树下的人像是根本没有看见他,只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越走越远。恍然像是唱起淡漠的曲子,那声音悲切得就像是要扎进人心里一样,只是痛,却是再流不出泪来。

接着,他便悠悠转醒,浑身都疲乏得很,稍稍动了动脖子,只看到在一旁打盹的麟儿。

他伸了手,吃力的抓住麟儿的衣摆扯了扯,这才把麟儿惊醒——

“先生!先生!韩彻醒了、醒了!”

再次见到墨卿颜,韩彻差点认不出来他,青灰的胡渣蔓过下颚,眼底尽是黛色的阴影,除了那双眸依旧清澈之外,竟是再找不出半点昔日的模样。

“阿彻,你觉得怎么样?”墨卿颜坐在韩彻身后,将他搂在胸口。

麟儿执起韩彻的手细细把了把脉,这才向墨卿颜点了点头道,“没事了,就是身子虚弱。”说罢,又将韩彻的手放进被里,看了墨卿颜一眼,便出了屋去。

韩彻闭着眼顺了顺气,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这是在哪?”

墨卿颜将双手环过韩彻胸前,伏在他肩头低低道,“应该是猎人暂且歇脚的小屋,你身体不好,我也不敢带你走太远。好在这里干粮柴火一应俱全,也不至于把你冻着饿着。”

韩彻挪了挪身子,似乎不大习惯与墨卿颜这般亲近,“我哪里是那么娇气的人。”

墨卿颜却更加搂紧了他,“现在不把身子养好,以后会落下病根的。你别动,免得吹了风。”

这一句入了耳,韩彻便忽然明了,静静垂了眸子,声音里都带上了艰涩,“你把他……葬在了哪里?”

墨卿颜忽然身子一僵,继而连呼吸都有些颤抖,过了片刻才闷在韩彻肩头道,“一株参天的古树下面……那里有花有草,夜了,还能看见星星……他一定会喜欢的……”

“师兄……”韩彻知道他心里难过,便只静静握了他的手,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之后,屋里便沉闷得有些压抑。

韩彻低着头,半晌才问道,“战事……如何了?”

伏在肩头的男人并没有回应,只将手臂收得越来越紧。韩彻忍不住侧了侧身,想要看清楚男人的表情,却被牢牢的禁锢住——

“你还要回到战场上去吗?”

男人的声音透出一股冰冷之意,韩彻闻言一怔,随意咬了咬牙道,“我毕竟是冀国的……”

“冀国的男儿那么多,为什么非得是你?!”墨卿颜忽然打断他,猛地站了起来。

韩彻这才看清楚,墨卿颜眼中布满的血丝,还有那些冰封了许久的怒意。

“如果、如果不是因为这战事!如果不是这些强国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我们的孩子,又怎么会死?!

墨卿颜的眼角还有些发红,脸上都是痛苦的神色,藏在袖袍下的手也紧紧的捏着。

韩彻静静的看着,忽然沉默的垂下眼睛。

墨卿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渐渐平静下来,低声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门吱呀一声被关上,韩彻凝视着门扉,终是闭了眸。

“师兄……”

羽国宛城武阳宫。

羽帝的手中是百里加急的线报,短短几页扉纸,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丞相墨卿颜是如何勾结冀国,何如买通衍国大将许敏之,又如何设计使抚州陷落。

字字句句将墨卿颜的罪状条条列出,罄竹难书。

羽帝瞳光寒凉,耐着性子将那线报看完,这才微微抬眸,扫视了一眼大殿之上的群臣。

“众卿如何看?”

殿上的大臣面面相觑,终是神策军的孙广邈稍稍站出来,恭敬拜道,“皇上,墨卿颜早就起了反叛之心,也亏得皇上如此信任他,如今他竟然做出此等通敌叛国之事,罪不容赦,还请皇上切莫容情,早下决断。”

众大臣听见孙广邈这一番话,都连番点头符合,只求羽帝能尽早发落。

羽帝垂着眸,只盯着手里的扉纸,片刻才漠然问道,“墨卿颜如今人在何方?”

孙广邈略一思量道,“前方传来消息说,墨卿颜曾在半月前策马离开军营,去时面色焦急,至今未归。”

“至今未归便是寻不到人了。”羽帝冷哼一声,眸色阴冷,“人都找不到,你们要朕如何发落?”

一直站在一旁的中廷尉司仲言忽然站出来,掬了一躬道,“皇上,臣听说,冀国那边,韩彻也是半月前失踪了。这二者之间是否有必然的联系,臣不敢妄加推断,但求皇上能派人彻查此事。”

司仲言说完,唇角蔓开一抹阴冷的笑意,果不其然瞥见羽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半晌,殿上都静默得无人敢说话。

羽帝将手中的扉纸丢在桌上,忽然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都退下吧,容朕想想。”

孙广邈还待说些什么,却被司仲言一把抓住,摇了摇头,便也住了嘴,随着一众人等渐渐退了下去。

许久,大殿上已经被微醺的暖阳照得暖意四起,青紫色的檀香从香炉里缓缓萦绕在大殿上,羽帝却只是静默的坐在龙椅上,支着头,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过了好一会,羽帝才缓缓放了手,闭了闭眸,轻声唤道,“如影。”

话音刚落,一抹墨色便落在羽帝面前,快得根本让人看不清他是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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