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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短篇堆放
作者:厮徒
文案:
一些短篇,古代现代都有。
每个短篇都完结了,所以标签是已完结。或许会发新短篇,大家要关注吗:-D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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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生有礼
夜晚的山林寂静如斯,连月光也照不透层层的树冠,漆黑如墨。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将一切打乱,由远而近,恍惚一个人影,摸黑在林中横冲直撞,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突然,脚下好像绊到了什么,那人“啊”地一声,一下栽倒。
虽然摔得整个脸都趴在了地上,没待多耽搁,小和尚立马站起来,攥紧手中的包袱,继续往前跑。
砰地一声,又摔倒了。
小和尚穿着一袭被夜色晕染的淡黄僧袍,为了跑得更快些,还把下摆系了个大疙瘩。他这次坐起来往回看,细细观察了半晌,也没发现什么碎石和树根,只是野草罢了……那他刚才绊到的又是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小和尚怕多有耽搁,还是打算继续跑罢。正在此时,突地一阵轻笑传入耳中,他身体一僵,不知该作何反应。
“深夜在林中奔跑,你胆子倒是不小,可……你跑错了,出口在另一边。”那个声音提醒道。
小和尚恍然,连忙作了个辑道:“多谢阁下提醒,小生在此谢过。敢问……阁下是哪位?为何不现身一见?”
“阁下?”那个声音听起来有点疑惑,“小和尚,你不该叫我施主么?”
“我才不是和尚!”小和尚闻言立即反驳说,“在下左平砚,小字伯臣,乃上京赶考的一介举人。”
“哦……举人……”那个声音漫不经心道。
左平砚的委屈齐齐涌上心头,不管认不认得发声的人,只将事情一股脑全说了出来:“我一介书生,寒窗苦读许多年才考上了举人,正当上京赶考之际,迷路经过一寺庙,谁想那里的住持竟然是个妖怪!面目狰狞,硬逼着人做和尚。我假作同意委曲求全,趁那个妖怪不注意便逃出来了,谁想竟……”说到此,他还是心有戚戚然。
“哦……”那声音显得若有所思。
左平砚站起身又恭恭敬敬作了一辑,道:“多谢阁下相助,不然等明天我也跑不出这妖怪林子,日后若有缘再见,小生定当结草衔环,报答指路之恩。就此拜别。”说罢,他拍了拍包袱沾上的杂草,就要往另一边跑去。
“举人。”那个声音突然嗤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你以为说自己不是和尚……我便不会吃你么?”
左平砚一惊之下回头的同时,只感觉到有个冰冷粗重的物体缠上的他的双腿,盘绕而上。他慌忙挣扎了半晌却被越缠越紧,一抬头,正对上两只如灯笼般发着莹莹绿光的眼睛。
这……竟是一条大蟒!
左平砚四肢都被蟒蛇紧紧缠着,那两只泛着绿光的眼睛紧盯着他,分明是准备扑过来把他一口吞下去。情急之下张口便咬,却引来一阵嗤笑。
“你的牙硬还是我的鳞片硬……我倒是想知道。”
左平砚愣了,松开嘴巴,嘴角已经被那大蟒坚硬的鳞片划开一道口子,往外渗着血。这蟒怎样大,总归还是一条蛇,怎么着鳞片比铁皮还要硬?
“你、你是……”左平砚哆哆嗦嗦看着眼前阴森森盯着他的蟒蛇。一定是他听错了,那声音不可能是这蟒蛇发出来的。
“左平砚……”声音确是从蟒蛇的喉咙中发出的,“你想活……还是想死?”
“你你你会说话……”左平砚呆滞地结巴道。注意力明显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我当然会,这林里的妖怪……可不只有那鬼住持一个。”蟒蛇有些不耐烦地吐着信子,“我听说……吃了和尚的肉,能白白得不少修行……越老的和尚……”
“我才不是和尚!”左平砚快哭出来了,“我真的不是和尚!”
蟒蛇挨近了些:“那说说……小秀才,你想死……还是想活?”
左平砚心说这还用选。“想活!想活!”
“那好……”蟒蛇用一贯低沉沉的声音说,“帮我个忙……可好?我送你出山林……”
左平砚连连点头:“义不容辞!”
蟒蛇轻轻把他放下,还是盘了个圈围在周围,这么来看,这巨蟒竟然长达数十尺。左平砚心下惊恐不已,脚刚挨到地的时候略微踉跄了下,终于站稳。
“你到句芒塔顶……找到一盏点不亮的油灯,把灯芯带回来……切记,莫要弄断了它。”
左平砚闻言一怔:“句芒塔是不准人上去的,听闻里头压着许多妖怪。”
蟒蛇伸脖子道:“对……很多很多的……抓你的鬼住持,也是从那里头跑出来的……”
左平砚打了个哆嗦。
“但那些妖怪都被符纸镇了,你一个凡人,可以自由出入。想想看……没有我帮忙,你决计跑不出这片林子,被鬼住持逮住可就再也跑不了了……你帮我做了这件事,我便放过你,帮你对付那个妖怪……”蟒蛇缓慢地说道。“你咬了我的鳞片,因而身中七日之毒,如果不回来……七日后,便七窍流血而死。”
左平砚头晕目眩,险些站不住脚。想了想,不置可否:“那我到时候怎么把灯芯拿给你?”他再次找到这片林子都有困难,更别说不迷路地到达这个地方。
蟒蛇在地上磨了磨,随即抖下一片蛇鳞,挪到左平砚跟前。“你回到这林子时,将鳞片和木柴一起烧了,我便会立刻赶来。”
左平砚接过,巴掌大的黑色蛇鳞,在夜色中似乎闪着一层绿光,透着一股阴冷。他打了个哆嗦,连忙把蛇鳞收入怀中。
蟒蛇让左平砚坐到它蛇身上,一路爬行穿过树林。蟒蛇既然要他帮忙,便不会就这么吃了他,左平砚想通这点,便淡定不少。反观这条大蟒,不管目的为何,反正是帮了他一个忙,他帮回去也是个中之理。
再说了,这蟒蛇懂得说话,路上左平砚问了什么,它也会一一应答,顿时让他安心不少。
“小小小僧……啊不是,在下名叫左平砚。”左平砚耳畔全是蛇身摩擦树干发出的沙沙声,听起来毛骨悚然,不由找些话来说。
“你说过了。”大蟒回道。
“哦,对……”左平砚故作恍然,“那你叫什么?不然日后唤你的时候,总不能大蛇大蛇地叫。”
“……”蟒蛇疑迟了半晌,才道,“奉晖。”
“好名字!”左平砚一拍蛇鳞,“那字呢?”
“……”
“哦,蛇没有字。”左平砚再次恍然。
“……”
“你可以唤我的字,伯臣。”
蟒蛇干脆不理他。
“你没法出这树林?”静了半晌,左平砚干脆换了个问题。
蟒蛇不停地滑动着,边回答道:“嗯……我被人将元魂镇入句芒塔顶的灯芯上,一生一世,只能待在这片林中。”
“不能让你同伴帮着拿回来么?”
“没有……”
“啊?”
“没有同伴。”
左平砚默了,想了想,还是疑迟地问出口:“那等我把灯芯拿回来……你要吃我么?”
蟒蛇顿了下,稍微侧过头来,看着它背上的人,半晌才道:“我不吃你……你帮了我,我便不会吃你。”
左平砚瞬间安心了。
一人一蛇行了约莫个把时辰,才到了树林边缘。树林外,月光白森森照着,和林中的黑暗形成强烈对比。蟒蛇略低了低身子,让左平砚跳下来。
“我送你到这里……七日之期,记得回来。”
左平砚点点头,抱着包袱,薄薄的僧袍下,那坚硬的鳞片有些咯得慌。他往林外走了几步,想了想,又退回来,从怀中掏出一块莹白玉佩,挂在大蟒的尖牙上。
“你是好蛇,小生定当救你出来,此玉为证!再会!”说罢他又施了一礼,转头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蟒蛇觉得这人好生奇怪,明明中毒还这样不当回事。看了半晌,便头也不回转身爬走了。那玉佩的系带挂在牙尖上一晃一晃,随着它的身影没入林中。
左平砚穿着一身僧袍,顶着个秃头,消失了数天,等回到城里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自然不可能再去上京赶考。若他换回衣服却还是光头,恐怕会平添不少麻烦,思来想去,还是梳洗了一番,将僧袍洗干净,重新套了上去。
耽误了三天,赶回去也要两天时间,也就是说,他只有两天去句芒塔找灯芯。
左平砚年方二八,洗净了之后,再拿着佛珠念句阿弥陀佛,俨然一副小和尚相。他打量了自己一番颇为满意,就走出客栈,向句芒塔而去。
句芒塔颇为有名气,不知在哪个朝代,由皇帝命人建的。左平砚细细打量,不由得赞叹一声。此塔七层高,第一层最大,第二层次之,这么一层一层往上递减。虽然是古老的塔身,却丝毫不显得破落,看样子经常打理,显得贵气无比。
左平砚转了一圈,发觉句芒塔竟然没有狗洞,连个后门都没有,这下可让他怎么进去?
颓然坐倒在塔前,发觉自己竟束手无策。若七日到了他还没回去,让奉晖以为他逃了,岂不是失信于……蛇?
苦恼之际,句芒塔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老和尚双手合十,行礼道:“阿弥陀佛。”
左平砚也连忙站起回礼:“阿弥陀佛,小僧有礼。”
老和尚道:“贫僧法号惠善,不知……”
没等老和尚说完,左平砚连忙学着样子道:“小僧法号贫光,特来此参见诸位守塔高僧,学习佛理。”
“贫光?贫光?”老和尚细细咀嚼了一番,“此法号贫僧未能参透,恕贫僧愚钝。小师父远道而来,请入内详谈。”
左平砚本以为要费一番口水,谁想竟这么容易,一时之间有些茫然,随老和尚入内。
原来句芒塔前三层和其他塔一样,有和尚看守,并且经常有普通人或者别寺的和尚互相串门,见怪不怪。但从第四层开始,就禁止其他人涉足。
左平砚故作迷路走到楼梯口好几次,都被拦下了。
“小师父,句芒塔往上便没什么可看的了,阿弥陀佛。”老和尚劝阻说。
“小僧明白了,老师父有礼,阿弥陀佛。”左平砚回礼道。
看样子只好等到晚上,这老秃驴去睡觉的时候……左平砚下定决心。
谁想,窗外明月高悬,不知几更天,左平砚两只眼睛都困得睁不开了,那惠善还在慢悠悠品着茶,看样子一点也不瞌睡。
“若小师父发困,尽管睡觉便好。”惠善说。
“小僧不困,阿弥陀佛。”左平砚端正回礼道。
接着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他再度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刚伸了个懒腰,顿时愣了。
一直放在怀里的鳞片……不见了。
左平砚连忙跳起来四处查找,角落里床底下,能找的地方都翻了好几遍,还是没有踪影。他一下冲到屋外,准备问问惠善和尚。
敲了敲惠善的房门,没人应声,左平砚发觉门没锁,推门而入,顿时后退了几步。
惠善坐在床上靠着墙,七窍留着污黑的血迹,面色青紫,已然死去多时。
左平砚手脚发冷,愣了好长时间才扭头走出惠善房门。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恐怕脱不了干系,而且……鳞片!肯定和鳞片有关系!想到这点,他又返回惠善的房门,压下恐惧的心理,四处翻找起来,却还是一无所获。
鳞片总不能长了脚自己跑了……
已经是最后一天,左平砚突地想到了什么。反正……现在没有人在看守,不正是找灯芯的好机会?
知道此举颇有些不厚道,左平砚拿了条布单盖在惠善身上,他不敢碰尸体,只好站在不远处行了个礼,就拨开封条上楼去了。
左平砚拿了盏油灯,目不斜视,飞快地往上走着。塔中一片黑暗,木窗都没开,等走到顶楼的时候却发觉,这里灯火通明,几乎有数百盏油灯燃烧着,把本来就不算暗的句芒塔最顶层照耀得叫人目眩。
油灯一层之后还有一层,左平砚咽了口唾沫,紧张地走了一圈才发现有盏没有点亮的灯,急忙走过去拿起。用手中带上来的油灯试了试,果真点不亮。
左平砚拔出灯芯收入怀中放好,转身便想快些离开此处,突地拿着油灯的手吃痛,一下就松了开来,油灯掉在桌上,碰翻了好几盏灯。瞬间,火焰将桌子上的布巾点燃,延伸着烧向桌子。
左平砚被这横生的变故吓了一大跳,低头一看,竟然有只斑驳的小蛇刚从桌上滑下来,竖起半身,朝他吐着信子。手越来越疼,上面两个清晰的牙印,已经渗出黑血。
句芒塔是镇守妖孽的宝塔,不可能会有毒物无缘无故出现。
“奉晖……”左平砚喃喃了声,也不知说给谁听,随即反应过来,转身朝下跑去。
还没跑出几步,蛇毒便发作了。一阵眩晕袭上,他栽倒在地,人事不知。
大火仍烧着,越来越灼热。
左平砚是疼醒的。
身体好似被什么东西给紧紧勒着,时松时紧,且冰冷非常。左平砚晕晕乎乎想了一会,猛然睁开眼。
树林!卷着他疾行的……不是那蟒蛇又是什么!
“放开我!”左平砚猛烈挣扎起来,“小生以为你是一条好蛇,你竟然骗我!”
蟒蛇听到他这话,停了下来。
“你能出这树林,还杀了人!”左平砚捶打着蛇鳞,“你要吃我就快些,反正我中了蛇毒也活不长了!”
蟒蛇道:“你把我的一部分带入那塔,蛇毒从内部侵入塔里,我才能出去……还有,我不会吃你……”
“我不信!”
“我帮你杀了那个鬼住持,你已经恢复了……你的头发……”
左平砚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竟然长出来了,跟先前一模一样。“小生为你所救,不敢造次,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可那个老和尚你竟然也……”
蟒蛇听了摇摇头:“那个和尚镇了我的元神,非死不可。”说着默不作声看了左平砚一阵,又向前行去,“你体内的毒还没清完,还是先睡一会儿罢……我说了不杀你,就不会杀你……”
左平砚气得不行。
不知道在树丛中行了多久,蟒蛇把他带入一个洞穴中,逼他喝下了不知什么东西,就爬出了洞外。山洞很大,左平砚想奉晖安心把他放在这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在这种洞穴中,撑死他也不敢逃跑。
洞壁的四周,爬满了大大小小的毒蛇。
左平砚在一块石头后缩成一团,连伸伸腿都不敢,万一不小心碰着哪条,一个不高兴给啃上一口,他不就完了。
而且这蟒蛇明明说过他没有同伴,让他同情了半晌,原来也在骗人!
左平砚害怕的同时,又气愤不已。不知为什么,他害怕洞里那些小毒蛇,却不害怕那条大蟒……许是自己的玉佩还在它牙上挂着的关系。
几天过去,蟒蛇来给左平砚送过东西就走了,左平砚试着说了些什么,都换来相当含糊的回答。左平砚不知道这条蛇会怎么处置自己,看样子不是想吃掉,但也不放他走,真是让人费解。
几天后,等他看见来人的时候,像是做了场大梦一样。
面前有个身穿布衣的青年,头发随意梳理在脑后,坐在旁边替他调着草药,见他醒了,几步走上前来。
“你、你是……”这人,怎么看怎么是个凡人呐!左平砚话都不会说了。“你是……人?”
青年一笑,把药碗递过去,示意他喝下。
左平砚顿时安心了不少。
连日来的担惊受怕,几乎在一瞬间瓦解,左平砚不管眼前这人是谁,一下抱住他哇哇大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心情平复下来,左平砚有些不好意思,揉揉哭红的鼻子道:“小生有些激动,失礼了,头一次看见有人,欢喜过头。”
青年肩膀上湿了一大片,笑而不语。
“小生左平砚,字伯臣。”左平砚习惯性作辑。原先光着头有些不伦不类的言行,换了身衣服,留了长发,现在看来也俨然一副斯文书生样,“唤我伯臣便好,敢问兄台贵姓?”
青年恍惚了一下,摇摇头不做声。
左平砚恍然:“你不会说话……”
青年一愣。
“对不住对不住,我不知道。”左平砚急忙道,“你也是被奉……那条蟒蛇抓进来的?它要吃了我们?”
青年摇摇头。
“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坐以待毙……”左平砚摸着下巴喃喃道,“得想办法逃出去。”
青年突然间慌了神,一下抓住他的胳膊。
左平砚了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放心,我们都是凡人,自然要一起逃出去……哎呦你轻点,疼死我了。”
青年怔怔然放手。
有了其他人陪伴,左平砚的日子好过了许多,起码心理上感觉安心了。人总是要有个陪伴,和自己站在同一个位置上,才不会觉得惶恐不安。
说来也怪,两人同洞而息,同榻而眠,蟒蛇奉晖却一直没来过。左平砚心情好些了,便一个人对青年说说笑笑,对方不能开口说话,只点头或者摇头微笑,左平砚却觉得很满足。
“我老家在盘城……”左平砚弹飞一条占了他床铺的小蛇说。自从知道这些蛇不会咬他后,就变得嚣张了不少。“我有个当大官的老爹,被人诬陷有犯上之嫌,抄斩了。我娘带着我逃了出来,给我改名伯臣,大概是做个提醒罢,谁知道呢。”
青年摸摸他的头。
“你如果能说话就好了,跟我说说,你想回哪儿,你家在哪儿……我俩也算患难之交了,不管能不能活着出去。”左平砚笑笑说,“以后总不能形同陌路罢。”
青年看着他的笑,突然感觉有一丝疼痛,不知是疼在哪里。这些天,左平砚说着千方百计要逃出去的话,他就经常有这种感觉……
一直待在这里……不好么?
他想问,可是说不出口。
因为左平砚以为他不会说话。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他也说不准了。
只不过,一个动心了,另一个,永远也不会动心罢了。
次日,青年一句话也没说就出去了,左平砚不知他去了哪里。每次一接近洞口就会被涌上来的蛇群哄回来,另一个人却可以畅通无阻。
左平砚一如既往地等他回来,
不一会,一个巨大的影子挪进来。左平砚愣了愣,许久不见的蟒蛇终于有所行动了。先前他还以为它忘记了。
“好久不见……”蟒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之前忘了说……你留长头发的样子很好看……”
左平砚本想板着脸,谁知它一开口竟然是这么一句话,气焰顿时下去一半。回头一看,蟒蛇的尖牙上还系着个红绳,绳子末端吊了块白莹莹的玉佩,温润如新。
左平砚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站起身就伸出手来:“你要吃我了么?先把玉佩还给我。”
让他没想到的是,蟒蛇愣愣看着他伸出的手半晌,突然猛地后退了一大段距离,洞中因为这动作顿时飞沙走石,左平砚被呛得不住咳嗽。
“你送给我了……岂有要回去之理。”蟒蛇说。
左平砚道:“谁说要送给你!你是蛇,要块玉佩有什么用?都要吃掉我了,还不能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左平砚有些气闷,虽然知道这逻辑有点问题。人家蟒蛇想吃就吃,这态度对自己已然非常客气了,自己这样也委实恶劣。可每次看见这蛇,想起它装着一副孤零零的样子说谎话,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吃你……”蟒蛇还是那句话,静默了半晌,才接着说出后半句,“我放你走。”
左平砚一惊:“真的?”随即皱眉,“难不成……你还有要我帮忙的?”
蟒蛇摇摇头说:“我把你送出树林……这块玉佩能不能送我……”
左平砚心说这玉佩难不成对蛇来说是稀世珍宝?还是疑迟地点点头:“你既然这么想要,送你好了……对了,另一个人呢?你也放他走么?”
蟒蛇点点头:“不然……再等两三天,你歇歇再说……”
左平砚摇头:“不了不了,还是尽快罢,你等等,我去找他回来。”说完,急忙朝洞口跑去。
这次,洞中的小蛇没有再拦他。
左平砚在洞外不远处的一棵树后找到了他,兴高采烈地说那蟒蛇要放两人回去了。
青年恻然一笑,举起手中木棍,在土地上画着。
青年的字迹和他的人很不般配,歪七扭八的,很像孩童初学读书写字时的模样。
“我……先……不……走……”左平砚看着,边念出声,惊得差点跳起来,“你不走?!”
青年点点头,接着写字。
“我再过几天……”
左平砚摇头:“不行,说好了要走一起走。”
“没关系……我日后去盘城找你……”
左平砚还是摇头:“不行不行,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种地方!”
“伯臣。”
左平砚头刚摇头摇到一半,突然就不动了。土地上几排字歪歪扭扭,能看出写字的人不很熟练。但他看见这两个字的时候,心还是狂跳了一阵。
他抬起头来,发觉青年笑吟吟地看着他。
手中写道:“伯臣,等我。”
左平砚鼻子有些发酸,点点头。
蟒蛇把他送出树林的时候,青年没有来送他。但蟒蛇答应过不会伤害他。
左平砚看了看它仍然吊在牙齿上的玉佩,不由得伸手摸了摸那硕大的蛇脑袋,笑了笑。
“奉晖,我走了。”
蟒蛇还没回过神来,只见那一袭青衣,已经慢慢走向远方。
直到几年后,每当左平砚说起这段经历的时候,还是会唏嘘不已。
“子不语怪力乱神,左兄,你身为人臣却总说这些东西,当心圣上听见给你穿小鞋。”同僚开玩笑似的提醒说。
“我穿过的小鞋还少么?”左平砚一笑,“再说,我刚刚递了折子,要归隐田园,从此不再入朝为官……唤我伯臣便好。”
同僚酸溜溜一瞟他:“笑得这么春风荡漾……怎么,回乡娶媳妇啊?”
左平砚一愣,随即笑得更加开朗,几乎笑出了眼泪:“媳妇啊,差不多罢……有个人让我等他,我等了,一等就是好几年没个音讯。到了末了,还把我的定情信物托人送回来,最后还是得要我亲自去接他,当真可恶。”
同僚一脸古怪:“莫不是……你被甩了罢……”
左平砚随手便拿了个东西敲他一记:“哪儿能啊!他现在肯定自个儿在洞……在家里哭得淅沥哗啦的。”
同僚揉揉脑袋,不置可否。
左平砚随手拿出来敲他的是一枚玉佩,莹白如新,一面上刻着打磨过的规整字体,一个臣字。另一面不再是原先光滑的模样了,被人用极其不熟练,却让他无比熟悉的笔触,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奉晖。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走出门去。天朗气清,又一时无事,两人索性屏退了左右,散步回府。路经修缮过后的句芒塔前,隐约听见有僧侣诵经之音。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对面的猪肉铺
“今儿个王大哥出摊迟了些。”
老板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不经意地说道。
赵卓点了点头,便胡吃海塞起来。
赵卓活了二十来年,最中意的一件事,便是坐在城东的馄饨摊上,吃一碗热乎乎的猪肉馄饨,顺便偷看几眼对面猪肉铺的小老板。
和普通剁肉老板不一样,王大哥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俊朗而憨厚,身形黝黑又精壮,十分对刘卓的胃口。
没错,赵卓是个断袖。
这年头,要说王爷大官养个娈也算风雅,王孙公子断个袖也图新鲜,可若安在他身上,便是大麻烦。
赵卓是赵府的小厮,从小被买进去,干了七八年。只论年纪,也要被新人喊上一句卓大哥。赵府的丫鬟小厮在他这个年纪,大多成了婚,主子也不是没替他想过,只是赵卓有苦难言,他压根不是找个好姑娘生个胖娃娃的那块料。
赵府虽说不上是什么王族高官,也算个体面人家,若他是断袖的事给主子知道了,连饭碗也要丢。
赵卓头痛又心痛,只有隔三差五地来吃碗馄饨,捧着脸看看王大哥,以解几年来的寂寞之苦。
这天王大哥到了中午还没出摊,也没听见对面有什么杀猪的声音,赵卓怪担心的。一是怕王大哥得了什么病没人照看,二嘛……想想他也二十好几了,长得又不赖,难免会有什么大姑娘小媳妇芳心暗许。王大哥为人老实,被媒婆游说几句,保不齐就上了心,到时……他赵卓该怎么办?
南馆的相公他不喜欢,涂脂抹粉地跟娘们一般,公子们他又高攀不上,从哪里再找一个合眼缘,又跟他门当户对的小哥来饱眼福?何况这位置还这么好,对面就是自己最爱的馄饨摊。
赵卓深深叹了口气,除非涨月钱,不然再没什么可解他眼前的忧虑。
黯然地把空碗推开,黯然地站起身,然后黯然地被擒住了后衣领。
赵卓回过头,看到馄饨摊老板发黑的脸。
“赊账?”馄饨摊老板明知故问。
赵卓严肃起誓:“等小的月钱下来,定然一块结了。”
“今日初一。”老板道。
赵卓无邪地看着他。
“据我所知,你们赵府的月钱,是三十才发。”老板叫道,“小卓子!”
赵卓“喳”了一声。
“老规矩,十个盘子顶一个铜板……你便要刷到下下个月。”老板潇洒地拨完算盘,指了指后厨房,再回过头来的时候,赵卓的身影已经窜到了胡同开外。
馄饨摊的老板默默地捏紧盘子,在帐上重重划下新的一笔。
馄饨虽仍是好馄饨,可未见到王大哥,赵卓心里便不太舒坦。将走至王府后门那条街时,突然被人从后头叫住。
“赵卓!”
赵卓扭头一看,是王府的小厮,气喘吁吁跑来,边道:“正好碰上你,我便不用去赵府通报了。我们娘娘本邀你们赵夫人今儿下午同去赏花,可现在出了事,去不成了。”
“出什么事了?”赵卓问。
王府小厮神秘兮兮把他拽近点,道:“估计用不了几个时辰,便会传出去了,我就先告诉你。昨天夜里我们王爷遇刺,从里到外守着多少侍卫啊,结果让刺客给跑了!”
赵卓一乐:“谁让你们那个侍卫头子没事就爱挤兑人,活该!”
“谁说不是。”小厮点点头,“三个月月钱算是跑不了了。”
两个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赵卓挥手告别想起活没干完慌忙跑回王府的小厮。他转身刚朝胡同里又走了几步,突然身后扑通一声巨响。
赵卓扭头一看,地上趴着个黑衣人,身上到处都是血口子和树叶,已人事不省,估计是坚持不住从树上掉下来的。
这胡同离王府后门那条街不远,又脏又窄,平时没多少人走。赵卓胆子大,觉得现在反正没人看见,他生平还是第一次见着刺客呢,倒不如看看长什么样。
他慢慢走过去,慢慢蹲下身,慢慢掀开黑衣人脸上的面罩……然后愣了。
王大哥的脸近在咫尺。
赵卓没想一个卖猪肉的为啥会变成刺客,也没想自己插手后有什么麻烦。他这时候只有一个想法,王大哥睫毛挺长的。
虽然胡同里没人,可大白天的要有个万一,他也便完了。想到这里,赵卓把王大哥的黑衣扒拉下来,将自己的粗布外衫裹在他身上扶着,然后捡着人少的地方走,绕了一大圈才回到城东的猪肉铺。
赵卓觉得,既然王大哥还能从王府出来,便应该没被发现身份。可猪肉铺锁得严严实实,他总不能砸开锁闯进去。刚才搜了一通也没找着钥匙,都不知道王大哥把钥匙藏在哪儿了。
蹲在墙角一筹莫展之际,赵卓被拍了一下肩膀,险些跳起来。他回头一看,原来是馄饨铺的老板。
赵卓泪流满面地扑上去:“刘大哥!”
刘老板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王大哥,面无表情道:“什么都别说了,先把帐结了。”
赵卓道:“你来得正好,救人一命什么来着……反正王大哥被人砍了!”
“被谁?”
“不知道。”
刘老板拽着他就往馄饨摊走:“没钱便刷盘子。”
“有钱,有钱!”赵卓眼看王大哥被丢下了,忙把他拽住,“这样成不……等王大哥醒了,我是他救命恩人,你找他要钱。”
刘老板默默合计了一下,开肉铺一般挺挣钱的,药钱加上馄饨钱,应该掏得起,便同意了。
刘老板和赵卓一道把王大哥搬回自己家,说了声我去烧水,便要扭头出去。
赵卓道过谢后一寻思,王大哥这没亲没靠的,疗伤啊擦身啊不得自己这个救命恩人代劳么,于是抹了把哈喇子便过去了。刚摸到王大哥的衣襟,被刘老板一巴掌扇到旁边。
“你去烧水,我来。”刘老板道。
烧水中的赵卓怨念地添柴。他还想过,若是正疗着伤王大哥突然醒了,他便可以露齿一笑,拍着王大哥的肩膀道:“有我在,万事不必忧心。”
王大哥定是非常感动,保不齐一激动便以身相许了呢。但换成刘老板,人一醒来便被要告知有多少多少银子需要结,这像话么,若是自己,没伤也得吐血。
想来想去都不对劲,赵卓烧完水火速跑回去,王大哥已被扒拉干净放进被子里了。地上扔着血衣和一堆匕首暗器,刘老板正看着这些东西发愣。
赵卓还想,若是回来得早了,兴许刘老板正在替王大哥脱衣服,他即便不能上前帮个手,也能饱饱眼福。谁想刘老板干活真是很麻利。
见他端着热水走进来,刘老板幽幽道:“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个铜板。”
“……”赵卓顿了顿脚步,然后继续往前走,把只剩半盆热水的盆子放在洗脸架上,拧了把毛巾,便开始替王大哥擦起来。
没擦两下,衣襟便被拽住扯到一边,刘老板瞪着他道:“莫当没听见。”
赵卓在怀里摸了半天,摸出来一个铜板,小心翼翼地塞进刘老板的手里。刘老板收了钱把他甩开,将那个铜板放进自己怀里。
“还差二两七钱。”刘老板道。
“你也算太清楚了……”赵卓身无分文,顿感人情冷暖,嘀嘀咕咕道,“好歹当初我还救过你,怎能如此计较,多伤感情……”
被金钱蒙蔽双目的刘老板权当没听到,赵卓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不知为何,这人总爱往那些大户人家的后门晕。王大哥如此,当初刘老板也是如此。
只是刘老板当初是饿晕的,浑身上下脏得如乞丐一般,一眼便知是饿了多天没吃饭。赵卓当时正一脚迈出门,和刘老板打了个照面,刘老板便晕了。
赵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喂饱刘老板,还借给他银子替他盘了间铺子。刘老板会做馄饨,生意好得很,再加上赵卓隔三差五过去蹭饭的赊账,只花了几个月便把钱全还上了。
在帐全算清的那天,赵卓揣着自己的银子一脚迈出馄饨铺,正赶上对面猪肉铺开张大吉,被王大哥爽朗的笑闪瞎狗眼。
本就隔三差五往馄饨摊跑,这下赵卓跑得更勤快了,只是赊账成习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掉的。一开始刘老板不好意思说他,慢慢地看他这么不要脸,两个人都不要脸起来。
等了半晌,王大哥都没要醒的迹象,赵卓还有活要干,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等他第二日来到馄饨铺,只见王大哥已然半靠在床头,正跟刘老板说话,见他进来神色有些许不自然,还是抱拳道:“我已听刘老板讲过缘由,多谢小兄弟救命之恩,王某无以为报。”
赵卓学着说书先生那样,手一挥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刘老板点点头:“大恩不言谢,还是先把帐还上……”
“帐?什么帐?”王大哥问。
赵卓连忙岔开话题问王大哥日后的打算,王大哥说未免拖累两人,等风声稍平,他的伤好一点,便会远离此地。
两人听了一阵失落,赵卓是可惜王大哥将要离去,刘老板是可惜这烫手山芋还得在自己家多赖几天。
以往为了能在馄饨铺看对面猪肉铺的王大哥,赵卓便三天两头往这边跑。这回王大哥在馄饨铺住下,他更是天天报道,风雨无阻。这样没几天,刘老板怒了,和他在屋外吵起来。
“你是不是怕别人发现不了?姓王的有什么好,你非要这么死缠着。”刘老板道。
赵卓震惊:“你看出来了?”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刘老板道。
赵卓想了半晌才道:“找对象嘛……便要讲究个门当户对,看着顺眼便成。这么多年下来,我只看王大哥好。我做人家的小厮,他卖猪肉,多配。再说王大哥长得也不差。”
“我长得也不差,你怎么看不上我啊?”刘老板顺口问道。
赵卓盯了他半天,哈哈笑道:“娘们才喜欢你这样的小白脸……”
话还没说完,被刘老板一个大嘴巴子扇得眼冒金星。
几天后,本以为风声会渐消,没想到闹得更厉害,王府开始全城挨家挨户搜人。
赵卓奔到馄饨摊,准备报信,碰到刘老板才知,王大哥已事先得到消息跑了,临走留了封书信,给他们俩的。
赵卓鼻子一酸,觉得一直以为的只会卖猪肉的王大哥竟这么江湖义气,实在是他看走了眼。虽可惜,但之前以为的门当户对什么的,竟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走了也好,自己便不再乱想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另寻佳人便是。
他打开书信,字里行间透着王大哥一贯的干脆利落。文笔暂且不表,大意为王大哥走了,多谢两人的救命之恩,未免拖累他俩,王大哥等不及便连夜出城了。而且因为身无分文,暂拿刘老板床底下的几锭纹银当作盘缠,权作江湖救急,日后有机会见面再还。
看完后,赵卓一阵冷汗,这才发现方才一直没说话的刘老板不是在感动,而是在铁青着脸瞪他。
“这帐算谁的?”刘老板问。
“算……算我的吧……”赵卓道,不这样也没办法,麻烦是他惹上身的。
“什么时候还?”
“先……先赊着?”赵卓眼神乱瞟。
刘老板无奈,坐在床沿默了半晌,才看了他一眼道:“馄饨铺也有些水酒……不如今日提早打烊,我俩喝一会儿?这顿算请你的。”
赵卓看着刘老板,鼻子开始泛酸。他一直以为刘老板小心眼,真是太不应该。
酒过三旬,没想到刘老板长得不怎么壮实,还挺能喝。赵卓大着舌头跟喝水似的喝刘老板珍藏多年的桂花酒,刘老板出奇地没小心眼,还乐得替他倒。
“小老百姓就不能找个门当户对的,好好过日子么?”赵卓眼圈泛红,“断袖怎么了,我又没想高攀那些公子哥,好不容易喜欢个卖猪肉的容易么我,怎么还刺客了……”
刘老板摸他的头,心说这倒霉孩子。
“刘大哥是个好人,一般我不愿意拖累你,不然还真想过。”赵卓口不择言,“你要是断袖,我就跟你。”
刘老板给他倒了一杯酒,问道:“怎么个跟法?”
“呃……”赵卓的脑子不清楚起来。
刘老板笑了笑,把酒壶和凉了的馄饨放到一边,在他耳边问道:“你觉不觉得……比起卖猪肉,开馄饨铺的跟小厮更门当户对啊?”
赵卓不知道该怎么说,想说是又隐隐觉得不太对头。
小心眼的刘老板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还能怎么办?卷袖子上呗。
翌日,赵卓被一阵拍门声惊醒。被窝里半边身子是暖的,半边凉飕飕。他朝旁边看去,刘老板的小脸白里透红,似梦中喃喃了几句,睡得不省人事。赵卓环视了一圈不晓得自己衣裳扔哪儿了,想去开门也不成。
没等他说清,大门突然被撞开,一队官兵闯进来。光着膀子的赵卓和官兵头子大眼瞪小眼,然后慢慢缩回被窝。
兵爷在看清床上的另一个人是刘老板后,也不敢多看,马虎搜了一遍就带领着手下,如一股风似的退了出去。屋内重归平静,赵卓觉得自己完了。
没几天,回到赵府,果真被总管多发了三个月的银两。赵卓收拾东西投奔馄饨摊,刘老板乐呵呵收留,凑合着过了一段日子,两人搬家至城西。
赵卓又找了个活,也是在大户人家当小厮。他准备先干个几年攒够了银子,整整馄饨摊,当个二把手。
城西也有间猪肉铺,馄饨摊又开在了对面,只是猪肉铺的老板不再姓王。
某天清早起床,赵卓托腮等着早饭的馄饨,自言自语道:“王大哥叫什么,我到底是没弄明白。”
馄饨端上来,刘老板坐在他对面吃起来。赵卓问:“对了,你不是叫刘季衍么,我总觉得听起来挺耳熟啊,是不是以前在哪儿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