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板瞟了他一眼:“哦,我当过状元,后来不干了。你不是还跟着你们家老爷去拜会过我么,怎么忘了?”
“……”汤勺啪嗒掉碗里。
之后赵卓泪流满面曰:门当户对个屁!
完
作者有话要说:
☆、牝牡骊黄
作者有话要说: 牝牡驸黄喻指不是反映事物本质的表面现象(摘自百度)。
总之,没老婆和老婆太多,都有各自的辛酸史……这文就是无端闹腾,大家将就着看吧:-D
殷家大公子,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家有大宅,还有个户部侍郎的爹。
殷公子喜欢赏花赏鸟赏美人,爱去的地方是诗会灯会游园会,春夏秋冬,喜折扇在手,白袍加身。
附庸风雅到了极致,便成了真风雅。
某日游湖归来,殷公子一脚迈入家门,便从厅中传出来自户部侍郎的文人吼声。
“妮子,你再说一遍!”殷禄嚷道,“田家公子肯娶你多不容易,不赶紧把自己嫁出去,等你哥成亲不到猴年马月了!”
接着是殷棋呜呜的哭声:“兄长不成家,焉有妹妹先出嫁之礼……爹爹,这不合礼法……”
“礼法个屁!你哥一辈子不成亲,你能当一辈子闺女?”殷禄摔杯子,“莫要哭闹,选个黄道吉日,下月就给老子嫁了!”
殷棋哭着抬头,一眼就瞟见站在门口的殷公子,跑着朝她兄长身后躲避。
“哥哥,爹爹他、他非要我出嫁!”殷棋委屈,着实委屈,“你都不成家,我怎能如此,这万一有了子嗣,辈分不就差了么!”
殷禄气得跑过来拉她:“别躲你哥后头!”
“我不依,我不依,除非我哥先成家!”殷棋摇头。
一出闹剧,殷夫人淡定喝茶,不围观不参与。吵得热火朝天之时,殷公子突地展颜一笑。
“不是我不娶,是无人肯嫁。爹,难不成你不明白么。”
笑容之苦涩,话语之无奈,让殷禄和殷棋同时一愣。殷公子朝母亲问了个安,便摇着扇子回屋了。
殷棋默默收拾摔碎的茶盏,道:“爹爹,我们逼他也没有用……哥哥是想娶的,可……”
殷禄打断了她的话:“不成,不娶亲绝对不成!”说着就往内堂走。
“爹爹,你去哪里?”殷棋问道,以为他想到了新的法子。
“方才说了一堆混话,老夫要给孔夫子上香。”殷禄的声音渐远。
“……”
殷公子是想娶的,做梦都想娶。
试想有位温柔可人的妻子,冷了添衣,渴了斟茶,夜晚寂寞之时不必外出打野食,该是多大的幸事。
殷公子光是想想那情景,便欢喜得泪流满面。
他喜欢过顾家千金,喜欢过徐家小姐,都被拒之门外。便是穷苦人家的女儿,他也是不挑的,带着聘礼上门求亲,对方却往往一听到对象是殷家大公子,十成十找借口推拒了。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渠沟。”殷公子站在后院,内心一片悲凉,“为何就是没姑娘愿意嫁我……”
他不懂,以为是学业不精尚未高中,便开始潜心苦读。直到几日后,有徐家公子登门拜访,才将窗户纸捅破。
“便是你高中,我妹妹也不会嫁与你。”徐小姐的哥哥徐公子叹息道,“我知殷兄非那种……那种缺德之人,却为何偏要娶亲?殷兄……是断袖,娶了哪家的女子,不是误了人家终身?我妹妹马上要与孙兄成婚,殷兄你还是……另寻佳人罢。”
一席话语重心长,说得殷公子一愣一愣的。
“慢着……徐兄你说谁是断袖?”殷公子回过神来。
徐公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我不是!”殷公子申明道。
徐公子摇着头离去,末了还留下轻飘飘一句话:“是便是,大丈夫立世无愧于天地,扯谎又是何必呢……”
殷公子留下辛酸的泪水。
二十余年,头一次知道自己娶不上姑娘的原因,犹如被打了一闷棍。殷公子浑浑噩噩地走在街上,看着满街的大姑娘小媳妇,眼珠子都要跳出来。
哪个断袖能这么色迷迷地盯着姑娘看?本公子哪里像断袖了!殷公子绝望。
恰巧这时街上风言风语,荣王最近又要纳妾,不知是第二十七个还是第一百二十七个。
荣王,崔家二王爷,相貌堂堂,仪表不凡,手握兵权,有个当皇帝的亲哥。
故作风流到了极致,便成了真风流。
殷公子对于荣王,总是又羡又妒的,道理很简单,他讨不到媳妇,荣王却数不清有多少媳妇。
荣王的媳妇太多,因而受千夫所指,他一个媳妇都没有,也受千夫所指。两者相比,到底荣王的处境好一点,起码被指死了还能做个风流鬼。
如今,殷公子是家也不敢回了,在街上又怕碰上哪个自己曾经恋慕过的小姐,徒惹伤心,便走入一间茶楼,上了二楼靠窗的位置,看对面王府敲锣打鼓,往大门两旁挂红灯笼。
人生在世,便有诸般不如意。殷公子知晓,心中却理不通顺。
正郁闷着,楼梯口传来闹哄哄的声音,一群人走了上来。被围在中间的是位男子,如传闻般相貌堂堂,仪表不凡。虽然殷公子只远远地见过一回,却肯定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荣王爷。
本想装作没看见,那群人之中的许多人却先认出了他,殷勤地为王爷引见。
“参见王爷。”殷公子不论心中怎么想,面上还是知书达理。
荣王回了一揖,面容谦逊,丝毫没有王爷的架子:“久闻殷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哪里哪里。”殷公子道,“倒是王爷儒雅俊秀,比起传闻,有过之而无不及。”
几位邀请殷公子同去雅间,他不便推辞,便一同入座了。席上宾主尽欢,荣王人逢喜事,精神飒爽。
殷公子赋诗一首,众人接道好诗好诗,他合扇拱手,笑道不敢。
待喝了一会儿,荣王便站起告辞:“本王家中有事,先走一步,各位自行饮茶,还请宽恕则个。”
所有人站起恭送王爷,殷公子也连忙起身道:“小生也有急事,索性与王爷一同离去罢。”
荣王看了他一眼,笑道:“也好。”
两人一同走出茶楼,静立半晌,荣王看着自家王府的大门,迟迟不动。殷公子摆出恭送的姿态,作揖道:“谢王爷这顿茶,改天草民请喝酒。”
荣王扭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朝王府走去。
殷公子回到家里,次日不知殷禄如何得知他昨日与王爷同桌喝茶的事,晌午硬要拖着他去王府拜访,送上贺礼。
平日有哪位官僚娶亲大寿,都只有殷禄一个人去,有时候还捎上殷夫人,带他这个儿子却是第一次。殷公子是不愿的,但一想到他爹亦是用心良苦,想要他与王爷搞好关系,便也不再推辞,换了身体面的衣裳便去了。
王府四处挂满红绸灯笼,新郎新娘拜过,被迎入洞房。宾客在外面吃喝,吵吵闹闹,那厢却洞房花烛,红烛映照窗上红禧大字,极为安静。
殷公子触景生情,想到自己何时才能有这么一天,心里就堵得慌。他匆匆吃了几口,就以上茅厕为名,转入王府后院。
侍卫就在不远处,殷公子系紧裤腰带走出来,正巧碰上也来撒尿的荣王爷,受宠若惊。
“王爷也来此处放水?”殷公子作揖道,“还未跟王爷亲自贺喜,祝王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荣王听前半句话的时候神色还算正常,听到他的后半句话,立马黑了脸。
殷公子较善察言观色,想了想便猜测道:“难不成……王爷洞房,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没想,这次还真猜对了。
荣王放过水,也不回去洞房了,拉着殷公子去了自己的房间,拿出好酒便吐起苦水来。
殷公子在见到荣王之前也没想到,有人成亲洞房还会这么不情不愿的,简直比砍了他还难受。
酒过三旬,两人都有些大舌头了。开始荣王还只抱怨抱怨成天洞房,肾虚得慌,往后越说越离谱,听得殷公子满身冷汗,酒都给吓醒了。
他装睡不想听,还被荣王吵醒,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眼泪都快疼下来了。
“世人都说本王风流,本王愿意么,那么多妾室,争风吃醋后院着火,苦不堪言。偶尔想休息几天,又被那些女人找上门来,玩些小把戏,当本王是傻子么。”荣王很郁闷,“可皇上送的人,又不能不收。这是皇上送来的第十七位美人了,之前皇后也送来几个,惠王也送来几个,还有薛太保……臣子也就罢了,就皇上送得多,烦!”
殷公子心惊胆战,连忙拿酒杯去赌荣王的嘴,想着马上灌醉了事。谁知酒都喝下去了,荣王却越说越勇。
“若我不宠幸皇上赐给的美人,便会被怀疑有意疏远,有自立门户造反的野心。若我日日宠幸,万一生了儿子,后继有人,更要被时时提防。”荣王心里那个苦啊,太苦了,“到底该如何是好?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圣恩他娘的浩荡!”
殷公子魂飞魄散,这怎么还说上混话了?
他恐怕被其他人听到,连忙止住话头:“王爷既然无后,皇上便可安心了。”
荣王盯了他一时半会儿,突然发神经,伸出手拉扯殷公子的脸皮,便道:“你这混小子,着实让人妒忌,一个老婆没有,可悠闲得很哪。”
殷公子也喝了不少酒,被这么一说就上了头,忍不住叹气道:“王爷有所不知,在京城百姓眼中,草民不是殷家大公子殷琴。草民姓断,单名一个袖字。”
这句话说完,房中一阵沉默。殷公子抬起眼皮,荣王已经趴在桌上睡了。
他想起身回家,一股倦意却突然袭来,全身都软绵绵的,头一歪便也睡熟了。
次日还未睁开眼睛,殷公子便觉头痛难忍,他起身一看,自己不知何时竟躺在了床上,外衣也褪了,身上只着裘衣。床很大,边上睡着呼吸绵长的荣王,一只胳膊还横在他肚子上。
殷公子移开他的胳膊,正准备起身,一阵冷风吹来,他抬头一看,原来是门没有关。没关门就算了,那边还立着不知十几二十几口人,看装扮大抵是丫鬟小厮,皆目瞪口呆地盯着床铺,也不知站在那里多久了。
殷公子知道大事不好,连忙道:“这是误会,不能对任何人说,知道么?”
丫鬟小厮齐齐点头,殷公子走到门边朝他们一笑:“切记不能告诉任何人,多谢。”说完他就关上了门。
殷公子一身冷汗,走到床边看看荣王还在睡,不知究竟要不要叫醒他。自己做了什么,虽然昨日醉酒却还是有些印象的,他敢肯定自己什么都没干。
但是……荣王昨日说了什么,荣王记得么?
殷公子在屋中团团转找自己的衣服,连床下和柜子里都找了几遍,却不知所踪。有些冷,却不敢再躺回床上,只好哆哆嗦嗦坐在桌边,等荣王转醒。
直到午时,荣王才伸了个拦腰睁开眼睛,迷糊了半天才看到坐在桌边的殷公子,打了个招呼:“殷公子为何身着裘衣坐在那里?”
殷公子道:“草民找不着自己的衣服了。”
荣王啊了一声:“那怎么办?不然先穿本王的回去?”
殷公子摆手:“不必,谢王爷厚待,只是草民还是自己的衣裳穿着舒坦。”
“也是。”荣王点点头,然后声音突然拔高,“来人!替殷公子找找衣裳!”
殷公子连阻止都来不及,只听门细不可闻地吱呀一声,一群仆役一哄而入。将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后,才有一丫鬟道:“大抵是昨日冬梅拿去洗了。”
“还是穿我的吧。”荣王道。
殷公子没办法了,连声道谢后,穿着有些不合身的锦衣华服回了家。
他是想借件朴素点的,无奈荣王只有这种扎眼的衣服。
身着别人的衣物浑身别扭,殷公子没有乱跑直接回家,一进家门,见他爹拿着根鸡毛掸子冲出来,劈头盖脸就打。
“兔崽子!断袖也就罢了,竟还爬上王爷的床,你叫老子颜面何在!”殷禄边打边骂,“还穿这身王爷的衣裳,你要不要脸,要不要脸!”
殷公子给打懵了,忙护着自己的脸连声道:“我要,我要,爹你别打脸啊!”
父子俩在庭院中追着跑,这时候殷夫人和殷棋也跑了出来劝阻。殷禄气得气喘吁吁,瞪着殷公子恨不得把他一刀剁了。
殷公子连忙解释:“误会啊爹,我跟荣王爷没什么,真的!”
“没什么?”殷禄明摆着不信,“没什么,洞房的时候放着新娘子不管,去找你喝酒?早起衣衫不整和王爷躺一张床上,还穿着人家的衣服回来,弄得街知巷闻,脸都给丢尽了,你当你爹真傻啊!”
殷公子急了:“爹,我真不是断袖!我不喜欢男的!”
“你小子骗鬼呢!”殷禄狠狠地用鸡毛掸子抽他。
殷公子被结结实实打了一顿,晚上不准吃饭,跪在自家的祠堂里。那身王爷的衣裳换下,洗干净派人给王府送回去了,殷公子再也不敢穿了。
他委实想不通,明明叮嘱了那些仆役,不要说出去,为什么消息传得比自己回家都快?
这一夜是内心凄凉的一夜,殷公子不敢再待在家里,面对家人和下人怪异的眼光,便趁着殷禄上早朝,拎着银子就跑出了门。
他不知去何处窝着,王府那边的茶楼不敢,常去的几个地方也怕遇见熟人,只好在人不算多的街道上瞎转悠。转悠到一间卖笔墨纸砚的店面,殷公子停住了脚步。
店面跟前,荣王正拿着只毛笔,瞧见他来有些惊喜道:“未想到昨日分别,今日又在此处碰面,殷公子,可巧?”
“草民见过王爷。”殷公子道,“好巧。”
荣王摸出几个铜板给了店家,接过两个包着毛笔的锦盒,递了一个过来:“相逢即是有缘,方才本王见这只毛笔用起来挺好,送你一支。”
殷公子惶恐:“这怎么好意思,穿了王爷的衣服还拿王爷的东西,也太……”
“嗳,你不收就是不给本王面子。”荣王给他塞进手里,“这东西不值钱,我与殷公子一见如故,怎能以区区薄礼来计较?收了吧。”
殷公子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其实他心里是有些害怕的,昨日荣王醉酒嘚啵了许多混话,将皇上皇后和一干大臣都骂了一通,这要传出去,便是大逆不道。殷公子只怕这荣王不如表面上看起来这般老实,万一一转身,就找理由把自己灭口了,那也太不明不白。
不但如此,再加上荣王新婚之夜找他喝酒,却不小心一块睡了一夜。若是其他公子倒没什么,可他本就被传作断袖,这么一来荣王的清誉……不就毁在自己手里头么?
殷公子浑身发毛,看荣王有说有笑似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心里十分没底。
走到街道尽头,正好有间茶楼,荣王道:“不如去里面坐坐可好?我与公子有些事情要说。”
殷公子心里咯噔一下,心道果真该来的便来。他亲爹都能狠下心揍他一顿,外加罚跪一晚上,这王爷又不知该如何问罪了。
两人雅间入座,殷公子默默饮茶,听荣王犹豫了片刻,问道:“殷公子是否觉得……本王的纠缠,十分讨人烦?”
殷公子道:“怎会,王爷谈吐风度,都令草民受教良多。与王爷同席,草民荣幸之至。”
这种荣幸,本公子还是不要罢……殷公子心道。
“本王也觉得殷公子看着亲切。”荣王高兴道:“殷公子宅心仁厚,昨日听本王说了许多混话,这番话憋在心里十来年,说出来舒坦多了。只怕殷公子听毕,便觉得本王啰嗦,不愿与本王相处了。今日正巧碰见,便想与殷公子道个歉,烦请原谅。”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荣王的眼中回荡着真诚。殷公子觉得自己刚才随便猜忌他人,实在不应该,忙道:“怎会,与王爷交心,草民实乃三生有幸。”
“既然我俩如此投缘,不如索性称呼对方的字。”荣王笑了笑:“也别再一个本王一个草民地叫了,多见外。你叫我晋遥,我叫你慕声,可好?”
殷公子觉得这真不好。
“难不成……慕声认为我不配与你相交?”荣王神色黯然。
“恭敬不如从命。”殷公子道。
从这日起,荣王便常往殷府找殷公子同去游玩。一开始殷公子还不习惯,殷禄全家都不习惯,看着王爷进门,诚惶诚恐地恭迎。随着一天天过去,次数一多,殷公子去诗会便也习惯叫上荣王。殷府上下慢慢麻木了,整天耳闻“慕声慕声”“晋遥晋遥”的称呼,眼见自家儿子与王爷其乐融融,举手投足之间都似眉目传情,殷禄也只会面无表情地奔出家门躲避。
若说殷公子算是个小人物,便是名满京城的断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那他和荣王凑在一起,便十分乍眼了。没几日,荣王和殷家大公子搅到一块的消息便传遍大江南北。
某日诗会,殷公子与荣王姗姗来迟,入席之后,便见众人正向孙公子道贺。
“怎么了?”殷公子问。
“前几日明明告诉过你了,怎么一和王爷在一块,连兄弟说的话都忘了。”徐公子道。
“都说了是误会。”殷公子摆手,“我便算了,晋遥是王爷,你们不能乱说,传到皇上耳朵里便不得了了。”
“骗谁啊……”徐公子不信,“就别狡辩了,看人家王爷都没说什么。”
荣王笑而不语,殷公子一想也是,时间长了谣言自然不攻而破,现在解释恐怕只会越抹越黑。于是便没再说什么。
徐公子道:“这不月底便是吉时么,本来还怕你心里不舒坦,把喜事藏着掖着,现在看你已经有了王爷,也不必瞒着其他人了罢。孙公子前些日子给我家下聘了,月末迎娶我妹妹。看着一副老实样子,谁想手脚还真快。”
众人哄然,孙公子面上有些羞赧地道:“徐兄莫要取笑。”
殷公子连道恭喜,诗会也没了气氛,看着就一副喜气洋洋的场面。
等出了茶楼,殷公子才叹了口气:“一个个都成亲了,哪时候轮到我啊。”
“……听徐公子的意思,慕声以前喜欢过徐家小姐?”荣王道。
殷公子无奈道:“又好看又温婉,哪个男人不喜欢。只是名花有主,我也便不再想了。”
荣王“哦”了一声。
孙公子与徐小姐成亲的当天,殷公子叫上荣王一同去贺喜。看着新郎新娘拜天地,新娘穿着大红色喜袍,身姿婀娜地盈盈跪拜,殷公子触景生情,幽幽叹了口气。
等闹过洞房,一群公子哥在酒席间便没了遮拦,不知是谁讲了个荤段子,殷公子在一旁乐呵。此时其他公子注意到他,其中一位道:“殷公子是不喜听这类的笑话吧,咱们换一个。”
“没错没错。”其他人取笑道,“还在王爷跟前讲这个,把殷公子带坏了怎办。”说完还暧昧地眨眨眼。
殷公子很想把折扇用力捅进他鼻孔里。
“莫开玩笑了。”殷公子无奈道,“清者自清,我与晋遥究竟如何,其他人不知,你们几个也不知么。”
说完将敬给荣王的酒挡了,小声道:“你已喝了不少,对肠胃不好,还是吃些热菜罢。”
“是,还是你想得周到。”荣王放下酒杯道。
一片沉默,众人心道这人真不实在。
其实殷公子一直以来都不晓得为何他会被人看作断袖,他从没近过男色,也从未去过男馆。他喜欢过姑娘,喜欢看美女,成天摇着折扇,抖着白袍泛舟湖上,也只是想得一佳人倾慕罢了。如今却不止一个人断,还拖着王爷一块断了,真是作孽。
而这段时间,荣王却看出了原因。殷琴不是没人喜欢的,起码在大姑娘小媳妇看到他的第一眼,还能为那副皮相脸红一下。只是相比姑娘,殷琴更常和公子们勾肩搭背,喝酒吟诗,偶尔还外宿。如此便算了,但殷琴平时见谁渴了饿了,衣衫薄了发髻乱了,还会上前帮忙打理,这种有些婆妈的动作,看在其他人眼里,便带了点暧昧色彩。
男风并不少见,不知是谁先提出来,殷琴会不会是喜欢男的?然后其他人便观察,答案是八成。所谓人言可畏,一来二去,流言不仅广泛,还变得有理有据。
时日一长久,流言被渲染到了极致,便不是流言了。
亏得殷公子不知道这个缘由,如果知道了,非吐血不可。因误会而多少年都没娶上媳妇什么的……也太冤了。
荣王知道了缘由,却没打算说,他觉得说了也没用。
喝过喜酒,两人走出孙府。今日月色朦胧,街道不太明,殷公子便想早早回去睡了。他刚想开口,便见身旁的荣王正幽幽叹气,连忙问他怎么了。
荣王道:“皇后娘娘说有个远房表妹在河南,过些日子要进京游玩,让我领着她。”
殷公子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估计皇后娘娘又想指个婚拉个线什么的,看荣王一副头疼的样子便乐了:“皇后娘娘的表妹还没给你娶完?”
荣王道:“我是真不愿再娶,莫要取笑了。慕声,你好歹给我想个法子。”
殷公子道:“我有什么法子。”
荣王想了一阵:“我倒是有个法子,只是……”他顿了顿,然后摇摇头,“还是算了。”
“什么法子?”殷公子上勾,“咱俩你就别吞吞吐吐了,只要我能帮得上忙,你直说便是。”
荣王很迟疑:“帮是绝对能帮得上的……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
“义不容辞。”殷公子拍胸脯保证。
然后,等皇上宣他进宫面圣的时候,殷公子才怕得缩在床上装病。
“我不去我不去。”殷公子蒙着被子,“我又没跟晋遥怎么样,凭什么就要去见皇上皇后,他以为我拐了他弟弟,这还回得来么!”
“你可不就是拐了人家弟弟,不然王爷能在圣上跟前说要把你领进门?!”殷禄扯他的被子,“快起来,不去的话就是抗旨,杀头的大罪!”
“我不去是杀头,去了要凌迟的!”殷公子鼻子都开始泛酸。
“一切交给我,你只要配合便好。”当时荣王这么说,事先也没想到,荣王的“山人自有妙计”,是这个笨法子,早知道他死也不肯!
他这辈子啥都没干,怎么就完了……
殷公子死赖在被子里不出来,外面宣旨的黄公公还等着,殷禄急了,找了几个家丁把他连被子捆起来,直接抬上轿。
轿子直抬进皇宫,有皇上的手谕,侍卫也没多阻拦。一进宫门,黄公公便招手让轿子停下,将团成一团的殷公子扔了出来。
殷公子总算被放出来了,他回头望望守卫森严的宫门,泪流满面。
“黄公公,你能帮我把这床被子送回家不?以后我不在了,我爹娘和妹妹,起码能睹物思人……”殷公子很悲壮。
黄公公骂了句胡言乱语,便领着他去面圣了。
出乎意料的是,皇上和皇后的面目语气还算温和,只是谈了些闲话家常,一点问罪的意思都没有。殷公子疑惑地瞟了眼荣王,荣王爷温柔一笑,执着他的手向皇帝跪拜:“多谢皇上皇后娘娘成全,得此一人,皇弟再无所求。”
殷公子还在愣神,手一紧,荣王正捏着他的手心。他不知为何,脸一红,跟着跪倒谢恩。
“嗯,好,好。”皇上看起来挺高兴,“日子跟谁不是过,儿子再过继一个便是了。趁着吉时将近,你俩把这亲,就成了罢。”
两个人抬头发愣,似都没想到皇帝比他俩还急。荣王先回过神来,拉着殷公子谢恩领旨。
从皇宫出来,殷公子面色不善,在大街上走来走去:“这不成,干脆你再去求皇上,咱俩总不能真成亲啊!”
“这可是欺君之罪。”荣王叹气,“我好男色,便不会再有子嗣,在民间的人望也会大大不如从前,皇兄这才算放下了心。刚刚才说服他将我的后宫遣散,现在再反悔,恐会性命不保。”
一番话说得殷公子不仅焦急,还惊恐:“那怎办!”
“嗯……”荣王沉吟,“干脆,这亲就成了罢。待事情平淡,你再把我休了可好?”
殷公子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你”了好几次,都没把话说顺溜。
荣王看他是真急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你就这么讨厌我?”
“啊?”殷公子一愣,没反应过来。
“一开始被传着说,是挺头疼的,可跟你一块的时候多了,我便想,这么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荣王边说边靠近殷公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相处这么长时间,我不信你不懂。”荣王用手指擒住他的下巴。
在做出这个动作之前,殷公子是不懂的,这时候却突然懂了,好像风寒了许久的鼻子瞬间通畅一般。
没等他细想,荣王爷的嘴便压下来。
殷公子虽然还在发愣,但身体先做出了反应,他直接捂住了自己的嘴。
于是荣王爷便亲在他手背上。
荣王大抵是觉得口感不对了,睁开眼一看,然后温柔地把他的手拿下来,又亲了上去。
殷公子连忙再用左手挡住,荣王这次不亲了,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殷公子被他看着,慢慢地脸红了起来。先是左手捂着嘴巴,接着用袖子捂住脸,再来索性整张脸都埋在自己的肘弯里。
“你挡着脸是什么意思?”荣王哭笑不得,看着殷公子通红的耳朵,有些心痒痒的。
“你让我想想。”殷公子捂着脸就往边走,被荣王爷拦下。换了几个方向都走不通,他猛地放下手臂,绕过荣王大步跑回了家。
殷禄全家正等在厅中,见他面色不对地奔回来,连忙问怎么回事。
“荣王是断袖!”殷公子大吼一声,摔上房门。
你不也是么……所有人同时想。
两天后,皇上的圣旨下来了,将荣王府的妻妾全数遣散。荣王崔弘与殷琴于月末成婚。
荣王爷喜上眉梢,殷公子纠结得魂都快没了,整个殷府将要没了大公子,上下哭声连片。
殷公子想不通,他从小到大都没遇过这种难题。从来都是他追姑娘,被姑娘甩的,哪有被当成姑娘追过?
但这个问题不想清楚,到了成亲那天便来不及了,殷公子便亲自跑去问荣王。到了王府跟前,正看见几辆马车停在王府之前的一条街上,以往的妻妾都被自家接回。大部分都收拾好东西踏上了马车,但也有几个,哭哭啼啼死活不走,就留在了王府里养着。
殷公子没见到荣王,看着这些女人,他觉得心里蛮不是滋味。
这些姑娘多好看……别说一群了,给他一个,他也知足了。
殷公子一身白衣裳显眼得很,虽然站在墙角偷看,还是被一个走出来的姑娘发现了。那个姑娘与接她的小厮耳语了几句,就朝他走来。
殷公子退回墙角,整整衣裳将折扇打开,悠哉地扇着。等那位姑娘走过拐角看到他,殷公子微微一笑,作了个揖道:“不知姑娘有何贵干?”
刚说完就癔症过来,殷公子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装什么装,有什么好装的!
那位姑娘长相清秀,虽娇小可人,但放在王府那众多美人中,便不起眼了许多。她朝殷公子行了一礼,道:“折扇白衣,敢问公子是殷琴殷公子么?”
殷公子道:“正是在下。”
“小女子姓贾,名芳淮。”
“贾小姐。”
贾芳淮环顾左右,领他去了一条巷子里,确信无人跟踪,才将缘由说出来。
“公子可知,王爷早想将我们这些妾室送走?”贾芳淮道,“之前王爷想了许多法子,皇上都不应允,直到他遇见公子。”
“啊?”殷公子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便是上次婚宴时,嫁给王爷的人,那晚公子和王爷在房里喝酒,醉了一夜。那时我并不知情,待在新房里睡不着,便去找王爷了。”贾芳淮道,“我找到王爷的卧房,听到王爷吩咐下人,将公子的衣物除去扔了,抬到床上。早起的时候,王爷打开门,让下人们站在门口,直到公子转醒。”
“啊!”殷公子更糊涂了。
“我觉得事有蹊跷,便让自己的贴身丫鬟注意着。公子走后……王爷吩咐下人们,将公子在王爷卧房内过夜的消息添油加醋地说出去。”贾芳淮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道,“他想跟公子成亲的事,也是他亲自告诉我姨妈的……我姨妈便是皇后娘娘。”
殷公子脑子有些乱,他好似有些明白荣王这个人,做那么多手脚是为了什么。但一想到这个理由,他便不愿往深处想。
“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殷公子问道。
“不为什么。”贾芳淮笑了笑,“今日起,我便自由了。王爷也是为了自由,他却不懂得为别人着想。”
她最后盈盈行了个礼:“我走了,公子还是小心为上。”
留下殷公子呆呆站在原地,折扇啪地掉在地上。
“王爷有所不知,在京城百姓眼中,草民不是殷家大公子殷琴。草民姓断,单名一个袖字。”
这是他亲口说出来的。他没想到,便是这一句话,荣王能想出那么多法子。
当他无奈说出这句话时,荣王趴在桌子上,其实脑子里在不断算计?将消息散布出去,让自己穿着那身不合适的衣服从街头走到街尾,然后装着喜欢自己……向皇上表明心迹?
疏远那些妻妾,他便不用时刻提放着其中哪位别有用心的人,将自己的无心之言告诉皇上。他便可以从权力斗争中解放出来,不必活在无数党派的眼皮底下。
若明言拒绝,恐会被加上莫须有的罪名,如此大的麻烦,只要娶个男妾便可完满解决了。
殷公子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哆嗦,揉揉身上的鸡皮疙瘩,他的眼眶越来越热,眼前很快模糊起来。
他不晓得这种难受的心情是为什么,当初顾小姐拒绝他,徐小姐嫁人,都没现在这般难受。
他不想跟荣王成亲。
殷公子打算入宫面圣,拒绝这桩婚事。理由他想到了,说自己有了心上人,不喜欢荣王爷便好。
但没等他入宫,荣王便来找他游湖。殷公子不见他,被殷禄找下人推出来。
街上人来人往,殷公子准备摊牌,却不好在这种地方说。直到坐上一艘小船,两人才算独处。
荣王笑容满面地指着湖面,说着哪里的景色好,哪里有好吃的东西,等上岸可以一同去吃。殷公子没心情了,他只要一见到荣王的脸,就烦得很,恨不得把他推进水里,拉出来,再推进去,这样反复一百遍。
“一直以来,你都在利用我罢。”殷公子开口道,这是他上船来的第一句话。
荣王一愣后,很快笑道:“什么?”
“别装了,从你听说我是断袖开始,便假装喜欢我,然后借此摆脱那些妻妾罢。”殷公子道。
荣王无奈道:“慕声,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婚期将至,不要乱想了。”
“我不会跟皇上告状的,求王爷说实话。”殷公子道。
“……”荣王沉默片刻,道,“一开始……是如此,可……”
“够了。”殷公子打断他的话,“把船驶回去,我不跟你成亲。”
荣王喉头动了几下,嗓子有些发涩,然后笑了:“为何?既然被你识破了,那便如此罢。我们已在皇上面前说了两情相悦,如今你又反悔,可不是我的错。欺君之罪是要诛九族的,你若反悔,你爹娘和妹妹,都不要性命了么?”
殷公子瞪着荣王,如果说他一开始只是试探,那现在算彻底死心了。他不懂的是,为何荣王不直接托他帮忙?若假装成亲,他定然义不容辞,对待好友向来如此。但偏偏,荣王就要装出一副喜欢自己到不得了的模样,骗自己骗他人,还要亲一个男人,不觉得恶心么?
殷公子气到发抖,他脾气好,却不是没有尊严,被一个混账这么欺骗,他怎可能无动于衷!
“把船驶回去,我再也不要见到你!”殷公子说着便要往船舱外走。
荣王抓住他的手腕,用了很大力气:“你疯够了没有,别闹了。”
“别碰我!”殷公子一拳打在荣王肚子上,他实在忍无可忍。
荣王吃痛,也怒了,一贯的风流儒雅顷刻不见。他脚一勾,便把殷公子放倒,用手肘制住他的脖子。
毕竟学过武,与书生相比,绰绰有余。
“你便是走到外面也没用,不要忘了你不会游水。”荣王笑了笑,“此处正巧无人,你不从我,我们便不回去。”
看……你再反抗,如今还是躺在我怀里。荣王恶劣地想,然后被殷公子一个头槌打得眼冒金星,不小心松了手。
殷公子方才已是玩命地一击,他也不比荣王好多少。眼前发黑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几步后才好一点,看清楚了远处的湖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道:“我便是淹死,也不想见到你。”
只见殷公子转身,昂首走到外面骑上木栏,扑通一声,便没了他的影子。
荣王呆了。
殷公子虽不会游水,但曾听其他人讲过,只要掩住口鼻,就不会呛到。
他贴着船沿滑下,一瞬间便坠入水中,浑身冰凉。撞着胆子睁开眼,船身便在不远的地方,不是很高,他玩命地扑腾,总算扒住了上面凸起的一圈木雕。
刚猛吸了几口气,就听扑通一声,有什么在他附近落了水。殷公子呆滞地回过头去看,水面上渐渐趋于平缓。
不知为何,他觉得有点害怕。
直到殷公子以为方才有人落水是自己的幻觉时,突然渐起水花,荣王浮了上来。发簪掉了,头发披散下来,不住往下滴着水。焦急的神情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又满是笑意。
殷公子扒着船上的雕花,使劲全身力气,也只能往前慢慢地游,慢得很,不一会儿就被荣王追上了。
“你不是要死?”荣王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扒住木头雕花,微微往后一使力,殷公子便松开了手。不管他再怎么扑腾,在水中也无法前进一丝一毫。
“别生气了,回去我慢慢给你说。”荣王说着,将他压在船身光滑的一头。由于没有着力点,殷公子不住地往下沉,只能靠着腰间荣王的一只手臂来托住自己的身体。
其实殷公子方才见荣王跟着自己跳下来,便没那么生气了。如今不想和他说话,只是气荣王之前骗他。
“我错了,原谅我罢……”荣王搂着他,慢慢将身体拉近,“我以后再也不骗你,好不好?”
“滚……”殷公子刚开口,便被荣王打断。
寒冷的湖中,气息火热地交缠。荣王的舌头不断深入,仿佛把他吞下去一般,吻得激烈而急促。
殷公子想再来一拳,可若把荣王打懵了,他自己便要被淹死。而往外推拒,又不是对手。
刚推了两下,荣王便一边吻着他,一边蹬了下脚船身,往湖中心游去。殷公子彻底没了支撑,两人只能越搂越紧。
荣王不得已只好松开他:“你再勒我,咱俩便一块做水鬼了。”
殷公子连忙松开一只手。
两人费了全身的力气才被救上船,此时岸边已有不少百姓围观。下人将船靠岸,急匆匆去王府通报,殷公子和荣王仰面躺在甲板上,全身都没了力气。
“还是……成亲罢。”荣王拉住殷公子的手,喘了口气道。
在水里泡了半天,浑身冰冷,只有相互握紧的手心那一片温暖。
殷公子止住唇边的笑意,把头扭向一边,半晌才道:“我得想想。”
殷公子的白衣满是泥污,折扇也找不见了,如今无一丝一毫的风雅。
荣王爷送走了妻妾,从此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风流的往昔也没了踪影。
去了美好的皮相,随心所欲,不再为他人而活。也许,这才真切罢。
☆、守坟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的灵异都是不恐怖的……
家乡那块的风俗总是老一辈流传下来的,譬如说客死他乡的人要将尸骨运回祖坟,还要儿子亲手将骨灰埋了,不吃不喝地守夜三天,才算送父亲去了黄泉路。爷爷在年轻时候就带着还小的父亲搬进了城里,就算很久都没回乡,死了还是要埋入故土。自打父亲因杀人被关进局子里,已经过了很多年,在爷爷过世的时候还特意留下遗言,说他死的时候不要告诉那个孽种,于是捧着爷爷的骨灰盒回去送葬的事就交给了我。
系上红绳,披麻戴孝,傍晚时分,我就在十几个村民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哭声中一个人走去了坟头。
听村里人说这些天村东有个刚过世的宋老头,他儿子也在守坟,见到他不要被吓着了。祖坟建在山上,夜晚山林不好走,蚊虫又多,我还抱个石头做的骨灰盒,苦不堪言。终于快到山顶的时候我脚下一滑,心道不好,这下非要又滚下去,别把老头的骨头给摔散了,连忙双手死死抱住骨灰盒。但是预想中的事没有发生,我感觉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托住了自己的背部,身体滑落停止了,一只皮鞋却打着滚掉了下去。
我回头一看,是个挺俊俏的年轻人,正在很用力地顶着我,见我回头便满头大汗地咧嘴一笑:“我说你还不给老子站稳,死沉死沉的!”
我慌忙三两步爬上了山顶,把他拉上来,连连道谢。
说实话一个人半夜在这种地方爬山,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我一个大老爷们也不能当着别人的面露出胆怯。现在看见这个人,倒安心了不少。
他跟我的打扮如出一辙,也是一身孝衣,看样子就是宋老头的儿子了,说刚才正无聊,听见动静绕到我后面想看看情况,就见我笨手笨脚地往下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