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送走了段延庆、岳老三,又问玄慈:“方丈大师,今天这里所有的人都是你邀请来的,为什么从开始一直到现在你们少林寺都置身事外,你该不会说把我们都找来,就是为了看我们吵架、打架吧?”
众人本来很嘈杂,有的人嚷着要把萧峰、江舟直接解决掉,有的人还在大声谈论刚才江舟跟丁春秋的一战,还有的人,则在小心翼翼地打听江舟的来历,乍一听到江舟如此说,都蓦地停了下来,把目光转向玄慈。这件事他们也很关心,把他们都找来,总不是为了让他们来看比别人打架吧?
玄慈低着头沉默片刻,道:“这个……老僧既然把大家都找来,咳咳,那个……自然是有事要给大家说,咳咳。”
江舟对这老和尚并没有敌意,在这么多人的面前,用质问的口气问出这些话,也不是成心要刁难他,只不过心里很奇怪而已。既然把这么多人找来,总得有点理由吧,思考了很久,都想不出玄慈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只好让玄慈自己说。还有就是,刚才关于徐长老、谭公谭婆、赵钱孙被杀之事,一直纠缠不清,整件事正向着对他们不利的方向发展,这样一来,还能够引开话题,让紧张的气氛暂时缓解一下,果然没让他失望,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转移到了玄慈身上。
江舟见玄慈说话吞吞吐吐,还时不时地装感冒,更是一头雾水,心想能是什么事让这老和尚如此不好启齿?
过了片刻,玄慈续道:“把大家找来的原因其一,就是告诉大家,我就是三十年前雁门关外的带头大哥。”
江舟翻个白眼,道:“玄慈大师,这个你已经说过了。”
玄慈不理江舟,接着道:“其二嘛,咳咳,就是,额……就是本人以后将不再担任少林寺的方丈一职。”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到后来,一改之前吞吞吐吐的口气,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说完,挺了挺身子,抬起头,在众位武林人士脸上扫视了一圈,一双眸子里满是精光,就像一个将要上战场的战士,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决绝的气息。
这下,不光众位武林人士诧异,就连玄慈身后的一干玄字辈高僧都激动异常,炸开了锅一般,有的道:“方丈师兄,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之前没有给我们说?”有的道:“方丈师兄,你怎么忽然会有这种想法,你这……你这。”还有的道:“方丈师兄,少林寺全靠你主持大局,你万不可因为三十年前的那件事,放弃方丈一职啊,那件事错不在你啊。”
玄慈也不管他们的诸多说法,只是一个劲地道:“师兄有此决定,自然有自己的道理,是……师兄对不起少林寺。”
他们的对话,站得比较靠前的武林人士都听在了耳里,就有人道:“玄慈大师接任少林寺方丈以来,把少林寺治理的妥妥当当,我不是少林寺的人,但这个时候,我不得不出来说这句公道话。咱们江湖人百年以来,都是以少林寺马首是瞻,少林寺就是武林的泰山北斗,咱们的泰山北斗要换掌门人,咱们每一个人都有责任。玄慈大师要卸任方丈一职,我,第一个反对!”
说的虽然都是没有实质的废话,还真的让寂静无声的众人热血沸腾了起来,那个人说完的一瞬间,竟然有很多人叫起了好。
江舟一脸无奈,心想这人是谁啊,马屁功夫不弱啊,有机会一定要结交一下。不过,这会儿却没有时间,他已经隐隐猜到玄慈到底要干什么,他这是要在众人面前把他跟叶二娘有私.情,并且诞有一子的事说出来。
这种事很有面子吗,这老和尚竟然把这么多的人都叫来看他出糗,也是醉了。
玄慈叹气道:“我对不起少林寺,对不起大家的信任,我曾经……当年我曾经跟一个……”
“别!别说。”一个近乎嘶吼的声音传来。
然后就见一个女人从众人中跃出,往前疾走两步,到得玄慈身前一丈的地方站定,跺脚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这蠢事?”
这女人一袭青衫,三十五六岁,很是秀美的脸颊上有几道抓痕,正是无恶不作叶二娘。
玄慈满眼柔情,道:“二娘,这些年苦了你啦。”
叶二娘已是满脸泪痕,哭道:“我不苦,我不苦,你有苦说不出才是苦,你为什么要这般傻。”
“嘿!”又一个声音传来。
本来所有的人都很安静,静静地听着玄慈和叶二娘说话,怕错过任何一个字符,蓦地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众人都下意识地循着声音转过头去。
一个全身黑衣,黑布蒙面的大汉手执一根绳子,从远处的大树上落了下来,他身量高大,就像秃鹫一般落在了地上。
江舟心想正主终于来了,一切谜底都将揭开,就是不知道今天这件事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如果把小命交代在这里就不好了。想到此处,在心底已经开始盘算脱身之策。
来的这人就是萧峰他爹萧远山,当初聚贤庄大战,他曾经救过萧峰一次,萧峰看他的身形和用绳子缠住大树跳跃的手法,就认出是自己的恩公,大喜上前,很是恭敬地行了个礼。只不过他没有想到,此人不仅是他的恩公,还是在信阳马夫人家跟他大打出手的大恶人。
他们二人寒暄完,萧远山道:“叶二娘,这个人夺你处.子之身,害你未婚先孕,遭无数人唾骂,你为什么到现在还要替他瞒着。”说完,抬手指了指玄慈。
众人都是大气不敢喘,顺着萧远山的手指瞄了好几遍这才罢休,没错,指的就是少林寺方丈玄慈大师!
玄慈道:“对,你说的没错。我现在已经把全江湖的好朋友都找了来,当众承认了此人,你该放了虚竹了吧。”
江舟一听恍然,原来是玄慈劫持了虚竹,威胁玄慈,让他如此做的。
萧远山愣了愣,他也没想到玄慈会表现的如此坦然自若,本以为他会甚是慌张,当场精神崩溃都在他的猜测之内,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了片刻才道:“那个小和尚在你们少林寺的柴房里。”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兴奋。猫捉到耗子总是先把对方把玩一番才吃掉,如果发现耗子根本不上道,把它放开它竟然不跑,心里也有些失落吧。
玄慈扭头,对身边的少林寺僧人道:“你们去个人看看。”然后对众位武林人士道:“这位施主说的都是实情。唉,错了就是错了,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然后就把自己年轻的时候,到叶二娘家去给她父亲看病,跟叶二娘暗生情愫,致使其未婚先孕等事说了一遍,说到最后,还说刚才提到的那位让萧远山劫持的和尚虚竹,就是他和叶二娘的儿子。
叶二娘一直都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当说到他和叶二娘的开始,是自己先示好的时候,在一旁极力纠正,非说是自己**的他。
众人都听得出了神,饶是江湖人生性豪迈,对这些儿女情长的事不是很在意,心底也是唏嘘不已。秦红棉、阮星竹等女子眼眶都红了,她们一直都感觉自己这么多年以来,日子过得苦,跟叶二娘一比,又感觉自己幸福了很多。
玄慈讲完,叶二娘在一旁已是泣不成声。这时,一个相貌丑陋的和尚从山门里奔出,大叫一声:“娘!”朝叶二娘跑了过去,正是被人从柴房里救出的虚竹。
叶二娘哭着把一切都告诉了虚竹,包括玄慈就是他爹,乍一听到,虚竹好似失了魂一般,好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众人看着这一家人,更多的是同情和怜悯,对于玄慈犯的错,都没去责备。谁没有犯过错?犯了错敢于像玄慈这样面对的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