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随下山后直奔塞外,途中因为某些事情耽搁,停在某个小镇上。幸而叶长风有与他报告身处之地的习惯,地点问一问很容易就找得到。不过他暂时走不开,只能给叶长风捎信说晚点到。
傅道长自出了纯阳宫后就觉得不太对劲,长安的编制军队似乎换了一茬。他也没在意,骑着马离开长安都城,过关卡时因为不是平时的守城军难免好奇就问了一句,守城的士兵很年轻,笑眯眯的说杨大人换的。他想,杨大人说的是当朝宰相杨国忠吧?似乎还是杨贵妃的兄长。
原本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止傅长随要去见弟弟的脚步,无奈某个镇上发生的事情让他也惊奇不已,按捺不住好奇心,他只能留了下来。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契机——他见到了一个人。
这个小镇离浩气盟据点很近,却发生了一件惨案。一家二十几口一夜之间皆惨死,是被毫无章法的武功撕扯之下杀死的。还有人目击案发当晚出现了几个人,其中有人喊另一个人什么雨的。这话恰巧让浩气盟的人听了,传出恶人谷“小疯子”莫雨在附近活动的传言。
浩气盟是武林正派势力的代表,用以压制恶人谷,盟主是谢渊。
他们信奉正义,浩气长存。
说起浩气盟,傅长随曾经机缘巧合见过浩气盟盟主谢渊和他的亲传弟子,穆玄英。谢渊亲自上纯阳宫求千年蚕冰就是为了治疗穆玄英的病,那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孩子听说后来已然痊愈,他跟着李忘生去探望过一次。两人算是一见如故,而且穆玄英性子很开朗,和谁都聊得来。
这些年他们偶尔书信往来,都是闷葫芦傅道长在看穆玄英的烦恼,然后为他开导。
傅长随在小镇上见到的,自然就是穆玄英。
那日,傅道长骑着马经过这个小镇,听闻这件惊天惨案,好奇之下前往案发现场,想着如果有凶恶之徒就顺手解决了,省的留着祸害百姓。他经人指点才走到那户人家门口,脑袋就被一个小东西砸中了。吃疼的回头,就见巷子口拐角处探出一颗脑袋。
他松开马的缰绳走过去,看着面前的青年,半天没认出来是谁。那人一张眉清目秀的脸,笑眼弯弯唇角轻勾,乌黑的头发束在脑后绑了个马尾,穿着厚重的衣服还套着个披风,腰间一把剑。
“你是?”
穆玄英笑,“长随,我是毛毛啊。”
傅道长这才恍然大悟,“玄英,是你啊!”
是了,穆玄英的小名叫毛毛,不过……他怎么认出自己来的?傅道长很是不解。
穆玄英似乎看出了傅长随的疑虑,指着他的脸道:“你这张脸和小时候好像,都没有表情的,唔,很好认。”
傅长随也没生疏客套,直接了当的说,“你倒是变了不少,长好看了。”
“是吗?!”穆玄英扬眉笑,随后又垂下脑袋叹了口气,“唉……”
“我途经此地听闻有惨案便过来看看,方才在客栈里还听到有人说是恶人谷所为。”傅道长顿了顿,继续问,“怎么?真是恶人谷做的?”
穆玄英抿了抿嘴,“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傅长随点了点头,吹了声口哨,大白马就跑了过来,跟着两人一起去了浩气据点。穆玄英让他把马栓在院子后头,施展轻功悄无声息的飘进了穆玄英暂时休憩的房间,关上门,做贼一样。
“你不在浩气盟怎么跑出来了?”傅道长喝了口穆玄英递给他的茶,问道。
穆玄英摩挲着茶杯,紧皱着眉道,“接到消息说恶人谷中人在此活动,我过来看看。还没到就发生了命案,底下人说是莫雨哥干的,可是那些都是无辜之人……”
“而且,莫雨哥不是极凶极恶之人。”穆玄英又小声的补充了一句。
“真是恶人谷做的?”傅道长有些吃惊。
“我也想说不是,可手法是一样的。”穆玄英苦笑,“可人姐还劝我别和他们争辩……”
关于穆玄英和莫雨,算是一场上天的恶作剧吧。两人自幼失去双亲颠沛流离在稻香村相遇,后来稻香村惨遭屠戮后一同流落江湖,相依相伴尝遍人间疾苦。两人随后又被所谓的正派人士困在枫华谷紫源山上,穆玄英为了让莫雨脱困纵身跳崖,身受重伤。还算命大,被浩气盟玉衡坛坛主司空仲平所救。而莫雨,则是被姗姗来迟的雪魔王遗风救走。
想必那时候求的千年蚕冰就是治疗这个伤的吧,傅道长想。不过这场恶作剧真是捉弄人,幼时相依为命的同伴,竟然入了背道而驰的两个敌对阵营。穆玄英每次的来信,都在和傅长随诉说了他的烦恼,他很想让莫雨到他身边,无奈莫雨留下的只言片语,无一不表明了两人的立场。
莫雨憎恨他们所谓的正义人士,崇尚力量是一切。
自从枫华谷一别后,他们再也没见过面。即使是对方的消息,也是从别人口中得知。
“莫雨哥不是坏人。”穆玄英低着眉眼,笃定的说道。
傅长随叹了口气,“玄英,再怎么说,莫雨都是十恶之一,你……”
“莫雨哥不是坏人。”穆玄英又说了一句。
傅道长也没去和他争论,这没意思,辩不过。
“那这次的事件你有头绪吗?”
穆玄英抿嘴,似乎不大愿意说,好半天才道,“……那些人的死法,很像,莫雨哥发病弄出来的,可……也不一定是他做的啊,可人姐也是,别人说就信。如果真是他,为什么不出来见我?我明明都放出消息我在这了,难道是传的不够远?”
小时候哭鼻子爱撒娇的毛毛如今长成了一代大侠,眉宇间虽然存着浩然正气,但却没改要把那个“走偏”的小伙伴拉回“正途”的愿望。这个想法基本没人会认同,就算是他的亲传师傅谢渊也一样,还让他趁早和莫雨断了关系不再提,说莫雨背负一身无辜的生命需要偿还,是个十恶不赦之人。
“莫雨哥不知道好不好……”
傅长随无奈,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少盟主,那位可是未来的谷主,你再怎么为他辩白都是没用的。更何况,你能有把握让双方不起冲突吗?恶人谷和武林正派人士的积怨,不是一天两天了。”
“所以我想见他一面啊。”穆玄英垂头,有些沮丧,“好不容易趁师傅在忙偷溜出来,结果他不愿意见我么……”
“孩子气。”
穆玄英闻言瞪大了眼,“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傅长随垂眼,“有些事情,不是表面那么简单,而有些事情,我们也无可奈何。玄英,自古情义两难全,要做到两全其美,几乎不可能。”
“你都说了几乎……”
傅长随看他,目光灼灼,“你能劝你师傅放下成见,遇见莫雨时不动手吗?”
“我……”
“你不能。所以,你只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就可以了。”
话说完,穆玄英更加沮丧了,他捧着脸不知道在生什么气,用脚碾着地上的尘土发呆。好半天才看着傅长随,问,“那我该怎么办?”他脸上那表情,活脱脱像个弃犬。
“你……”傅道长的话还没说完,外边就传来一阵喧哗,动静还挺大。
不消一刻,房门就被拍响了。穆玄英收了表情,上前开门,门外是浩气盟的守卫,他见到穆玄英后拉住他胳膊道,“少盟主,发现恶人的行踪,弟兄们已经追去了,开阳坛主让我通知你一声。”
穆玄英颔首,“知道了。”
守卫看见了他身后的傅长随,又看见傅长随身上的道袍,一言不发的退下了。
“没关系么?”
穆玄英摇头,“无碍。长随,我必须亲自出去一趟。”
傅长随拉住穆玄英的胳膊看他,道:“如果莫雨真在这里,就算那件血案不是他做的,也会被当做是他做的,因为恶人向来百口莫辩。到时候双方起了冲突,你该帮谁?”
“如若真是莫雨哥做的,我……会亲自了结,在真凶没找出之前,一切都不能随意下定论。”
“谁相信?”
“我相信!”穆玄英咬了咬下唇,“我相信,莫雨哥不是坏人!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傅长随定定的看了穆玄英良久,叹息,“我随你一道去。”
穆玄英这才如释重负的笑了,“好。”
两人先是到了命案现场,傅道长皱着眉头看院子里已经干涸的血渍,在心里默念清心诀。找了一圈没发现其他线索,倒是从周围的村民嘴里听了些八卦。说打更的更夫在夜里看见了凶手,有几个人。其中一个是个长发男子,面若冠玉。剩下的,则是凶神恶煞。
而事发当晚,浩气盟守卫也见到了恶人谷的联络响箭在空中炸开。
这小镇附近是森林,躲藏十分容易。浩气盟众人找到夜色渐染,只摸到了一丝踪迹。林子入口处和沿河边有血迹,如此看来,恶人谷的人似乎受了伤,难道是内战?
傅长随抽空还听了浩气盟众人的八卦,觉得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夜里,穆玄英听闻开阳坛主可人归来,且没有寻到恶人的踪迹,不由的就松了口气。他带着傅道长走了后院,无声无息的出了浩气盟据点。
“玄英,怎么不说一声?”
穆玄英垂首,“可人姐的武功太厉害,如果和莫雨哥对上,只怕要两败俱伤。”
“那你为何?”
穆玄英仰头看天边高悬的月,缓缓道:“武林中道貌岸然的正义人士不少,即使是这样,我也不愿意莫雨哥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对付他们。”
“他不是这样的人,我坚信。”
作者有话要说:o(* ̄▽ ̄*)o 少盟主!舔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