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便是那名操纵着地狱炎犬柏洛斯的被选召者。
即使是有个“能实现任何愿望”的馅饼摆在眼前,可衫欧却一如既往地是那副老实温顺的姿态,手上刻印的出现带给他的变化,似乎只是午饭后是否外出去散会儿步的差异而已。
没错,他会和朱元璋发生遭遇战,只不过是散步时柏洛斯凑巧感应到了而已。
“还剩下三千字……”衫欧双手离开键盘,懒懒地将上半身躺到床上去休息。
“愿望啊……”他合上眼睛,以微不可查地音量自言自语。
……
“居然还是七组?”穿着陈旧风衣的大叔蹲在兰江边的沙地旁不可思议地低声念道,“失策了,本期协助者的强度比预想中的还要高上几分。”
他正出神地看着的是他自己用手指画在沙地上的、包含了些微周边地区的、简陋的兰江市地图,在地图上,还摆着七颗不知是何意味的小石子。
认真看的话就会发现,其中一颗石子的摆放位置和他现在所处的地点是一致的。
这种能力,人们一般将其称作“占卜”。
当然,他的能力并不是“占卜”,这只是祖传的特技而已。
“这次,一定要将我族的夙愿实现!”大叔一脚抹去自己在沙地上留下的痕迹,拍掉沾染在手上的细沙,朝兰江市的方向径直前行。
……
兰江楼地下,古之祭坛中。
“差不多到时间了,”蟹主从螃蟹嘴里抽出时空剑·邦恩瑞,将其直直地插进法阵前,“去告诉我们的‘小王子’,他该干活了。”
“‘小王子’?”孔明表示自己听不懂这指的是谁。
“那就‘红白’。”蟹主立刻改口。
“‘红白’?”孔明表示自己更迷糊了。
“就是红眼睛白头发的那谁。”蟹主马上解释。
“……你好好告诉我他的名字会死哦?”孔明发着牢骚走上阶梯。
祭坛内,只剩下了螃蟹和蟹主。
“那个名字,我还是少叫为好。”蟹主低语道。
螃蟹:“呜?”
“没事,不是和你说的,”蟹主对螃蟹笑了笑,“这是对我自己的忠告。”
……
人在看书的时候,体感的时间总会有些许误差。
看根本没兴趣的书时,时间总是过得很慢。
看喜欢看的书时,总会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开了现实中的变速齿轮加快了倍速。
现在,夜莺和许天一就明显陷进第二种情况里了。
而且对一件事的专注,会令人忽视除此之外的其他事情,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书店的“第四者”。
一只毫无温度的手,从夜莺的背后捂住了他的嘴。
“呜呜呜呜呜?!”夜莺惊疑地发出几声闷闷地怪叫,随即开始挣扎。
是谁?!这迷之手又是?!
“小声!”通过电子处理、极具机械质感的男声轻轻地对夜莺耳语,“是我。”
所以说“你”丫是谁啊?!这种处理过的声音谁认得出……貌似魏军的声音就是这样的?
夜莺停下挣扎,点了点捂着他嘴巴的那只手,意思是“把手放开,我不大声说话了”。
神秘人看起来不笨,一下就搞懂了夜莺想表述的内容,很干脆地就放手了。
“魏军?”夜莺小声问。
“对,是我。”神秘人压低了声音说,“你不会忘了我们的工作吧?”
说着说着,他又朝边上指了指,他们现在的位置非常好,正巧能看到许天一的右手手背。
夜莺顿时就“哦”了——原来是来催工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夜莺奇怪地问。
“你把黑街当什么了?”魏军反问。
得,听起来他们十有八九是黑到大街小巷的监控系统里来找人了。
“现在是个好机会,快动手!别给他们反应的机会。”魏军催促道。
“这……”夜莺看了看许天一,又看了看手中记载着“新世界”的神书,小小地犹豫了一会儿。
他可是为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的人,这反手就把对方给阴掉的话,自己不就像是个无情无义没节操的白眼狼了吗?
……哦,不对,自己貌似早就把节操给丢掉了……
思考完毕,夜莺把书放到地上,对魏军亮了个大拇指后,以最大限度将血气尽数释放!
他在原地留下一道鲜红的残影,本尊则于瞬息间移动到许天一身旁,手中血刃拉着长长的血线在他颈侧划过!
血液飞溅,不过那不是许天一的血,而是克劳尔的血。
在千钧一发之际,克劳尔急跃向许天一将之扑倒,他用自己的背部将契约者护住了!
“果然吗!”克劳尔重整身形,带着凝重的表情挡到还没搞明白状况的许天一身前。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许天一迷糊地问,他看书看得好好的,这突然怎么就被扑倒了?
“啧!”夜莺没有多话,他那血雾环绕的赤色身姿以行云流水的动作继续袭向两人,他现在打不起持久战,必须尽快将敌方解决!
“OK搞定,现在应该没我什么事了。”魏军看着展开高速战斗的两人,将身形隐入后方的书架中。
……
文献馆内。
“这是……?!”看着某学者关于古文的研究稿,魏军忍不住发出惊呼。
“知道那段文字写的是什么了?”朱元璋感兴趣地问,由于古文的照片并没有打印出来,是以数据形式储存于魏军头盔的存储卡中的,因此在他逐字翻译出来之前,朱元璋不可能知道其具体内容。
“了解了个大概,”魏军边回答边将资料放回原处,动作很赶地朝大堂走,“我去向工作人员要纸笔,那些内容还是写出来比较好!”
“我等你。”朱元璋拿出刚才魏军放回的资料,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
猜错了,全猜错了!我们被骗了!
魏军隐藏在头盔下的表情充满惊惧。
必须将这些内容翻译出来,然后找到老大传给她看!那个装置,那个“许愿机”,它根本——
“魏军,”在大堂与资料库之间的通道中,失踪了快一天的莉莉妮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轻松地靠在墙边对魏军招手,“过来,这里。”
“老大?”魏军快步靠近莉莉妮特,“为什么你……”
“我知道你要问的事情很多,不过那些就以后再慢慢解释吧,”莉莉妮特严肃道,“听好了,把你拍下的那张照片删掉!现在!立刻!马上!千万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知道它的内容!”
121 湍流(六)
夜莺惊奇的发现,自己居然打不过克劳尔了!
真奇怪,明明昨天都能把他压制住狠揍的,怎么现在却被压制住狠揍了……
让我们来对比一下今天和昨天的情况吧。
昨天:克劳尔的右手需要用来托住许天一。
今天:克劳尔的两手都是可被使用的状态。
昨天:夜莺吸了好多人的血气。
今天:夜莺匆忙上阵,一个不小心的话,都不用克劳尔费力干,他自己都会把自己给抽死。
差距挺明显,情况挺严肃,虽然急流勇进是个值得赞扬的良好品质,不过夜莺觉得这时候还是退一退比较好。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这点小耻辱都受不了可怎么行?
“大哥!停!”在第二十二次被抽飞后,夜莺立刻发布停战公告,“我突然想起来我还要去看望躺在家里挂点滴的八十岁老母……”
“顶破天就五十岁吧!”许天一翻了个白眼。
克劳尔将许天一这话当做是继续战斗的指令,于是再一次冲上去将夜莺压着打,虽然这里是自家契约者的店内所以不能随意放火,不过一个只会玩火的人是不可能在残酷的无数次战争中活下来的。
“好汉饶命!”夜莺立刻改变说辞,“我突然想起来我家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婴儿需要照顾……”
“你有奶水吗?!”许天一继续翻白眼。
“奶粉不行呀?!”夜莺抽空回他一句。
要顶不住了!
夜莺身上用于抵抗克劳尔斩击的血气出现了一波明显的荡漾,再被插到几下的话,他就要被斩掉了!
没办法了,出绝招吧!
一道猩红的凶光自夜莺眼底暴起,他奋力一脚将克劳尔踢退几步后,挺着那疲惫的身躯坚毅地站立于地板之上,低沉地发话:“这是你们逼我的……”
“……不会是要自爆吧?”在这强烈的气势之下,许天一情不自禁地后退两步,克劳尔也是护到他身前,做出了严阵以待的姿态。
对方这凶气不像是装的,机会只有一次,保险起见还是不要尝试去打断比较好。
哼,感受到接下来的危机了吗?夜莺冷笑一声,心道:我可要装逼了!
秘奥义·装逼之术!是以绝强的霸气将敌人从心理上击溃的禁忌秘术!
这被古老英雄们所封印的魔技,即将于夜莺的口中解放!
“你们……知道吗?”夜莺酷酷地叉腰道,“我爸可是夜神月!”
嗤啦!
机械剑无情地在夜莺胸口处穿过,并将他挑起起,凝视着露出了“难以置信”表情的夜莺思考数秒,克劳尔用刚从神秘书籍中学来的话说道:“你……为何这么鸟?”
要你管啦!就是这么鸟啦!
夜莺咳出两口老血,艰难地开口:“……你是……怎么……识破……的……”
克劳尔又想了想,然后慢慢地说:“‘夜神月’是谁?”
“……”居然……是败在了这个地方吗……
夜莺,卒,享年十六岁——
怎么可能嘛。
在脑中模拟完说出那句话后他们会做出的反应,夜莺撤掉血气,无奈地举手投降:“认输!我认输还不行吗!我又不是那什么‘被选召者’,没必要拼得这么你死我活的吧?”
“不是你先打过来的吗?”许天一又翻了个白眼,“而且对这事还知道得挺详细的。”
“那干掉我吧,”夜莺无所谓地说,“干掉我的话,一小时后继续过来骚扰你。”
“……签份协议吧,”思索片刻后,许天一找出张白纸用圆珠笔唰唰地在上面写起字来,“虽然不知道你在这事中处于什么个身份,但是在这之后到结束之前,你都不能对我们出手,如何?”
“行,没问题。”夜莺接过被递到面前的纸笔,在心中小小地松了口气,他刚才的话只是在“虚张声势”,话句话来说就是“装逼”。
虽然不知道理由为何,不过在刚才,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死”,也不明白为什么就“不能死”了。
最后,夜莺决定跟着直觉走。
可能是受到朱元璋和那个蝴蝶假面的影响了吧,他感觉“直觉”还是挺靠谱的。
收回签了夜莺大名的协议,许天一立刻就放松了心情,“协议”不只是具有法律效应,在当事人签署名字后,它上面记载的事情对签名者是具有强制性的。
夜莺,对他们而言已经没有威胁了。
“所以,你一开始接近我们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刻发动偷袭?”许天一开始闲聊。
“只是凑巧遇上你们了而已,”夜莺有些抱歉地说,“搞烂了你这里那么多书和书架,真不好意思。”
没错,即使克劳尔打得有所收敛,他们也把这家店折腾地乱七八糟的。
“书都有副本,损失不是太大,待我理清具体数额后你就全额赔给我吧。”许天一若无其事地作出了如上宣言。
“好吧。”夜莺自知理亏,便——
砰!
一声枪响,一条人命。
子弹准确地命中了许天一的额头,巨大的动能将他的上身击得向后仰去,在短暂的延迟后,他的身体“嘭”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板上。
许天一毫无悬念地进入了灵魂状态。
“什——”克劳尔在枪响的同时便迅疾地拔刀,可人的速度终究比不上子弹,他只能无力地看着许天一飞速地流逝生命。
契约者的死亡,意味着这一组人的战败,在许天一彻底化为灵魂状态后,铭刻于他身体右手上的深红刻印散去,克劳尔的身影也随即在空间内消逝。
许天一和克劳尔,输了,店内,只剩下夜莺一个活人。
“这……”
“呀嘞呀嘞——最后还是要我出手呀——”魏军用手指转着手枪从书架间走出,“已经没待在这里的必要了,我们去找其他几组人吧。”
夜莺眼神复杂地瞥了魏军一眼,机械地回道:“哦。”
※
地下祭坛。
一条不同于其他小光点的白雾自地上窜下,“咻”地钻进了那个透明的大立方体内,看着增添了些许色彩的此物,蟹主低声念道:“……一个。”
122 湍流(七)
这里可是闹市区,店内的惨案必然会引起外面大街上那堆堆路人的注意,魏军向后做了个“走”的手势,意思大概是要带夜莺从后门逃出。
杀个人而已,反正一小时后能活过来,如果犯人不是太嚣张的话,大伙儿只会当他们是闹着玩的。
“其他两个人呢?”夜莺在跑路中抽空提问。
“他们在别处索敌,只有我来支援你。”
“明白了。”打完话,夜莺一个急刹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魏军心中一跳,也跟着停下了。
他明白什么了?明白接下来和他行动的友军只有自己?还是明白……
夜莺指指路边,有些奇怪地看着魏军说道:“既然正好遇到他了,不干脆去问问那些古文都写了些什么吗?”
古文?怎么突然扯到这毫不相干的事情上去了?“他”又是谁?
魏军顺着夜莺指着的方向望去,看到那儿的角落里站着个雪发银瞳、身着稍显裸露的蓝白紧身衣的少女。
“哦,是她啊,”魏军淡定道,“你去问吧,我在这等你。”
为什么魏军不去?因为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少女,要是说错什么话就麻烦了。
夜莺点点头,向少女走去的同时挥手打招呼:“哟,黑鸦,真巧。”
“咳咳咳!!!”魏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这小子刚才叫她什么?!“黑鸦”?!是那个“黑鸦”吗?!是那个莉莉妮特念念不忘的男人吗?!那家伙,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这个雪发银瞳身材美好(就是胸部太贫)的性感女孩?!
不认识!自己认识的“黑鸦”绝不可能那么可爱!
※
晚霞中,月影下,黑鸦站在街角,和萝斯研究着从今往后的战斗策略。
“……你从背后以肉体接触的方式抱住我,我发动能力让他们无视我们的存在,然后用高机动性击倒对手。”黑鸦提出战术。
“我没有肉体。”萝斯毫无起伏地回道。
“……忘了这茬,那要不这样,你过去把人抱住,然后带着他使劲往上飞,到几百公里的高度后再使劲往下飞,再突然松手,让他自由落体,借助引力干掉对手。”黑鸦提出的这招学名叫做“地球上投”。
“已记载入资料库。”几道数据流自萝斯眼中闪过。
“还有就是——”
“哟,黑鸦,真巧。”夜莺的招呼打断了两人的战术研究。
黑鸦戒备地望向夜莺,心想:他居然能看到启动了无视光环的自己?果然自己的能力对他不起作用啊。
他们现在算是敌对的关系(夜莺姑且有个抓黑鸦到莉莉妮特那去的任务,黑鸦则不想去),不小心不行。
“……你在打什么主意?”夜莺一般对他的称呼可是“自大狂”,像现在这样叫他的名字绝不正常,事出反常必有妖,此事定有蹊跷!
“呀,你还真见外,”夜莺人畜无害地笑了笑,“就是想问问之前在地下的时候你在看的那些古文的内容。”
“说起来很麻烦,所以就不说了。”黑鸦不说的另一个原因是,他不希望让其他“被选召者”知道,毕竟目前算夜莺上司的莉莉妮特也是其中之一。
“这样啊,”夜莺回头问魏军,“把这家伙抓回去有没有什么奖励?”
“大量奖金吧?”魏军回答地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一个劲地盯着萝斯看,而且眼神越发诡异——黑鸦都变女人了,也不知道莉莉妮特还会不会对她有想法。
而且,这小子从刚才貌似就一直在自言自语的,脑子糊涂了?
“聊胜于无。”夜莺左右四顾,物色能一次性汲取出大量血气的路人,他刚刚在和克劳尔的战斗中发现,自己将血液转化成血气的量似乎变得更多了。
好像在昨天的时候就这样了,在CM会场搞到的单人份的血气似乎比之前多,升级了?不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见夜莺对自己很有想法,黑鸦也不能干等着,他当机立断地对萝斯下达出指令:“动手!试试我刚才教的那招!”
“了解。”萝斯马上就贴上夜莺的身体把他给抱住了!
“诶诶诶?!”夜莺方寸大乱,他想不明白这少女怎么突然就抱上来了,难道说……自己实在太帅,只凭外表就把对方给勾引到了?!
不过……这姑娘的身体好软啊……就是没什么温度,这肯定是穿太冷的缘故吧……
夜莺开始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这边的魏军则是又差点被自己的一口老血给呛死。
这什么情况?!这家伙在做了神秘手术之后连取向也一并修改了吗?!这突然的是要向这小子求爱?!
接受不了啊!这根本就接受不了啊!
难道说是那个吗?是“我知道这是不对的,我知道自己对你的爱是禁忌的,但是,这份心情我始终无法压抑!为了和你结合,我决定,去做一场手术……”这类的剧情吗?!
小孩子看了根本把持不住啊!
在这魏军陷入混乱的当口,相依相偎的两人一飞冲天!
字面意义上的一飞冲天!
都快接近大气层了!
“真是可怕的速度……”黑鸦发出惊叹,萝斯抱着他飞的时候速度可没有这么夸张,看来之前都是怕他经受不住而收敛了些速度。
魏军已经连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在想些什么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句话——他们俩上天了!抱着抱着就上天了!
……
这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飞起来了?!
夜莺觉着这事来得太突然,完全没有准备的时间。
“已到达指定高度……”萝斯的低声自语被强烈的气流所吹散。
夜莺倒是想问她具体是说了啥,可他现在只是张张口都会被强风灌满嘴,在这种夸张的速度下,他根本没法说话。
萝斯在说完话后,就减下飞行速度了,夜莺则开始乱猜:这个“FlyingGirl”是不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和自己单独聊聊?现在已经够高度了不可能有人窃听到了所以就准备停住了?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在减缓到一定高度后,萝斯抱着夜莺调转身形,一头往下扎去!
这是要命啊!
吃豆腐固然是美事,不过为了吃豆腐而把命丢掉的话就糗了,于是夜莺决定反抗,他相当干脆地爆发出血气!
可能是性能优异的缘故吧,萝斯探知到了夜莺的进攻意图,她果断松手,避开了轰击而出的血气。
总算没事了。
夜莺松了口气,接着他就石化了。
不是身体上的石化,而是精神上的石化,因为——让对方松手有个鸟用啊?!这情况下到底该怎样求生?!自己可不会飞!
他勉强睁开双眼,看着底下已现出虚影的大地是一脸死灰。
大地母亲啊……因为之前捏造了你的故事,所以现在派人来报复了吗……
啊,一切都明了了,原来,这便是事情的真相……
那名少女,就是所谓的“神使”吧……
看着逐渐清晰、逐渐放大的城市,夜莺想不出任何脱困的办法。
他决定,如果这都能活下来的话,以后就对黑鸦直呼其名,不叫他“自大狂”了……
为什么濒死之际他想的却是这事?
大概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在人生中就这一事做得不好吧……
夜莺不再去看大地,他低下头(对身体来说的低下头),将目光移向天空,那儿正孤零零地挂着一弯月牙,那就像是天空在对他微笑。
就在这时,一个银蓝色的身影在稍高些的角度抱住了他……
※
“……为何要伤害无关者?”安菲娅低语道,她姣好的面容上是写满严肃。
她也是被选召者,而阿尔,则是她的协助者。安菲娅两人原本只是出来觅食……不对,出来寻找妹妹外加索敌的,谁料阿尔突然感应到了周围有另外一名“被选召者”和“异界来客”,后者目前正在天上飞,她抬头观察后,还略有些惊讶地发现夜莺也在天上,不过不同的是,他却是无力地在往下落。
在现在的情况下,只有“那名敌人抓住夜莺飞到天上然后往下扔”这一种解释靠谱。
夜莺是谁?是让她们在中午吃饱了肚子的好人!是告诉她们安菲娅她妹妹线索的好人!这样一个好人遇难,你说救还是不救?
反正安菲娅指示阿尔去救了。
受到无视光环的影响,她同魏军一样没能发现黑鸦的踪迹,虽然如此,她还有能感应到敌人的阿尔在,她去救人前,已经将“对方的契约者就在这附近”这一情报告知给安菲娅了。
并不是要她去单挑干掉对方,而是希望她能够随时保持警惕。
和黑鸦或是某个大叔不同,安菲娅可没有任何战斗能力。
两位协助者降落之时,便是战斗号角吹响之刻!
123 湍流(八)
五分钟内连着被两个美少女紧抱,相信夜莺就是现在立刻挂掉也能自豪地说出“吾之生涯一片无悔”这一壮语了。
阿尔在抱住夜莺的同时便徐徐减缓飞行速度,并且逐渐改变飞行角度,在他俩的身影空中画了个圈后,坠落的动能已被抵消殆尽。
剩下的,就是慢慢降落了。
“谢了。”看着阿尔背后那双与月光同色的虚翼,夜莺简单地道谢,毕竟除了这俩字以外他也不知道该说啥了。
说“你的翅膀真好看”吗?这有什么好说的?夜莺不是女人,他不懂女人被夸“好看”后的感受。
或者说“原来你也是能力者”吗?这就是废话,人家都飞过来救人了,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是能力者。
所以,道谢就好,其他的无需多言。
“这里现在很危险,”阿尔轻声劝道,“等会儿会有战斗发生,你落地后就马上朝别处跑,不要过来这里了。”
听起来她接下去是要找抱夜莺上天的那家伙干架了?帮他报仇吗?夜莺突然发现自己心里头有点小感动。
“我其实挺能打的。”夜莺表示自己也想去揍黑鸦。
“随便你,”两人落地,阿尔将夜莺放开,“我没有阻止他人去找死的理由。”
……这人,好毒舌啊。
夜莺还想说点什么,可阿尔却没给他机会,直接飞走了,方向便是刚才夜莺待的位置。
“我也过去吧?”夜莺活动活动身体,他感觉自己还能再打一场。
“行了,我们快走。”魏军的声音冷不丁地从夜莺身后传来,“不然就是一小时的垃圾时间。”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夜莺有些惊讶地回头,他根本没察觉到魏军是什么时候接近过来的。
“我一直都在这里好伐,正逃着呢你就从天上降下来了。”
“行,不管这个了,”夜莺将话题扯回,“你说‘一小时的垃圾’时间?意思是我去了马上就会翘辫子吗?”
“不然还能有别的意思吗?”魏军像个无赖似的摊手,随后朝阿尔飞去的方向稍稍指了指,没精打采地说,“前方高能反应,请非战斗人员速速回避——”
“我本来就是战斗人员吧?”夜莺立刻回道。
话音未落,一道银白色的粗大光柱以艹天的气势自魏军所指的方向突入云霄!
“……”看着那照明了昏暗天空的**,夜莺闭嘴了。
“看吧看吧,你去的话,妥妥的一小时垃圾时间没跑了。”魏军又耸了耸肩。
“那我先找几个人吸点血——”夜莺冷静地回答。
魏军没等夜莺把话说完,指着开始迅速消失的光柱打断道:“前方核能反应!战斗人员也全都快撤!”
像是在响应魏军的核能宣言,一道更加粗大的银色光柱射穿了晚空!其直径范围少说也有一百米!笼罩在内的半条街直接就蒸发了!
“喂,再不撤的话我们就要被死亡之翼正在引导的灭世危机给干掉了!”魏军小小地后退两步,接着转身就跑,“你要上就上,我先走了!放心,会在心中为你声援的!”
“别开玩笑了!”夜莺很没立场(刚刚才说要过去参战)地跟着魏军朝外逃,“那种程度的攻击是人能扛的?!这夸张的范围和破坏力是哪个强人的‘能力’?!”
两人身后,光柱的直径开始再次扩大!
※
就算安菲娅小心再小心,她还是被黑鸦给阴到了。
没办法,她在明,敌在暗,在黑鸦那个对付生物堪称无赖的能力面前,想不栽都难。
黑鸦距离算的很好,在他将能力模式从“无视”改变成“混乱”时,连阿尔也一并受到了影响,具体表现就是……她手中立刻出现了一把弓的虚影,然后就气势汹汹地往回飞,找到夜莺后搭箭就要射……
但是在她搭箭的时候,已经飞出黑鸦的能力范围了,从混乱中恢复的阿尔当然没闲工夫去射夜莺,于是她就接着再掉头往回飞——
然后又进入了黑鸦的能力范围,于是便再次掉头,气势汹汹地拉弓搭箭找夜莺射……
这是一个死循环。
在她明白过来问题所在之前,安菲娅是任人宰割的。
精神系能力就是这点麻烦,如果不是被提前告知的话,中招的人一般都很难发现问题所在。
所以,安菲娅便理所当然地被黑鸦给抓到了。
抓到之后该怎么办呢?当然是杀掉了,可黑鸦身上没有带什么凶器,萝斯那个可以算凶器的激光现在又用不了。
那总不能一拳一拳把别人揍死吧?先不说被揍者的感受,这么做的话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虽然说掐死也不是不行,但黑鸦是什么人?是酷哥!一个酷哥怎么能用这么逊的手法来杀人呢?
思想前后,最终,这位酷哥让安菲娅搭上了“乘客绝赞募集中”的萝斯牌飞天旅行器,借此给她一个华丽的落场。
华丽的升空!华丽的坠下!最后再化为一滩华丽的肉酱吧!
直到这时,阿尔才终于反应过来了。
安菲娅升空的时机刚好卡在阿尔收弓回头的那一刻,看到这一幕,她的第一反应是跟上去。
可向着她们飞的话肯定是来不及的,这其实算个数学题:设线段AB、BC相交于B点,其角度为直角,将AC连接,问,AB和AC哪方更短?
这是个连图都不用画的弱智题,答案连想都不用想,AB肯定比AC更短。
萝斯是垂直向上飞的,阿尔要过去的话就得是斜着飞,除非她的性能要比萝斯优异许多,不然绝对追不上。
她们没比过速度,所以斜飞的行为无异于打赌。
赢了的话,固然好说,输了那就完了。
现在,对阿尔来说最稳妥的方案便也是一同笔直地向上飞行,先摸清对方的速度,之后再做打算。
也因这一决定,她彻底脱出了黑鸦的能力影响范围。
“奇怪,刚刚……”强风将安菲娅吹醒,看着自己的处境,她有些发懵。
自己怎么飞起来了?!
124 湍流(九)
萝斯一直都有在探知阿尔的举动,对方紧追而来、取弓搭箭的举动,也都切实地被她的监控系统所捕捉。
眼下,对这名机器般的少女而言,最正确的应对方式应该是对阿尔的瞄准采取回避。
她不清楚对方的攻击强度,自己目前也没有有效的迎击手段,怎么想“硬抗”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但是……
对萝斯拥有意识的时间来说,她只不过是个初生的婴儿而已。
虽然她并不是人类,虽然她的数据中有着自其诞生时起便记载有诸多情报的庞大资料库,可那大部分的数据在“这个世界”都是不通用的。
比方说——所有人死后一小时就能复活的事情你敢信?
因此,萝斯犹豫了。
从对这个世界的情报了解程度上来讲,她的契约者“黑鸦”无异远超于她,黑鸦对她下达的命令是对敌人采取地球上投的招式,并没有做出任何回避指令。
回避这名射手的话,会发生什么不可预知的情况吗?
萝斯不知道,但是她觉得黑鸦知道。
黑鸦的表现不像是白痴,他有着值得托付的智力水平,在萝斯现在的命令系统中,黑鸦的指令明显是最高优先级的。
在这里,还是不要擅自做出额外的行动比较好,萝斯如此判断。
“还真是瞧不起人的态度呀,”阿尔瞄准着萝斯的身影,有些气恼地低声说,“这是在对我的箭术表示轻蔑吗?”
阿尔没有马上射箭,她很冷静,冷静的人是不会在不明底细的对手持有重要人质的情况下作出可预判的攻击行为的。
她在等,等萝斯放开安菲娅的那一刻。
“抱歉了,请再多等一会儿吧。”阿尔对安菲娅谢罪,并不是祈求被宽恕未能早日“救驾”的行为,毕竟安菲娅她现在根本不可能听见阿尔的话。她说出这句话,只是为了压抑自己的情绪而已——她其实是个很冲动的家伙。
在短短几秒间到达一定高度后,萝斯便没有再继续向上飞了。
黑鸦对她说过“不要做出过剩的举动”这样的话,说话的时间是在暗杀莉莉妮特的计划失败后不久。
萝斯很聪明(完美的学习系统),一下就明白其中的含义了——如果一枪就能杀死敌人,何必要花更多的准备时间用上核弹呢?如果敌人在这种高度摔下去就会死,那何必再费工夫飞得更高呢?
于是,萝斯放手了。
坠落中,安菲娅无力地向上空伸出手臂,“这就输了吗?”她这样想到。
非也,这便是阿尔一直在等待着的时机!
就是现在!阿尔的双瞳大睁,准确地对着萝斯的身体射出了银月之箭!
她不需要为追求一击必杀而去瞄准更难射中的头部,因为,她的箭矢中带有能令被射中的女性突然猝死的神力!
一丝银光细线自空中闪过,萝斯的胸口偏上位置在瞬间被其击穿,箭矢射出,阿尔立刻收弓,十万火速地冲向下坠的安菲娅并将她拥入怀中。
“久等了。”阿尔略有些愧疚地开口。
“我相信你会来救我的。”安菲娅的话语中没有任何责备之意。
“嗯!”阿尔自信回头,抱着安菲娅背对萝斯朝反向飞,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对方是不是尚留有在背后给她一炮的余力。
这自信似乎有些过分了,毕竟萝斯中箭的位置并不是致命之处。
安菲娅也是这样想的。
“阿尔,不管她了吗?”这个“她”明显是在指萝斯。
“不用担心,她已经被我射中了。”
“头部?”
“不,是胸口,”阿尔轻笑一声,“中箭位置在哪倒无所谓,只要射中就行,我的箭矢可是有着‘能令中箭女性突然猝死’这一神力的!”
“这样啊。”安菲娅相信了阿尔这似是无稽之谈的话,这什么“神力”说给别人听可能他们都不会信,但安菲娅不同,她是知道阿尔的真实身份的。
“神力”这个词,一点都没错。
可惜,萝斯没死。
并不是说她也有什么“不会死”的无上神力或是像朱元璋那样“上头”有人罩着,而是……她根本就不算女性。
虽然她有着女性的样貌,可从本质上来说,她却只是个机器人。
会为机器人分性别的明显是傻子,即使萝斯拥有女性的全部功能,可只要换换零件,她也能像龙傲○一样到处开水晶宫到处去播种。
阿尔引以为豪的神力,对她而言是无法起效的。
“呜……身体部位受创,优先检测损伤情况……”几道只有她才能看见的小窗口在萝斯眼前弹开,她背后的电子碟翼出现了细微的明灭,像是受到了什么干扰。
“警告,因不明原因,能源炉出现暴走反应……”电子碟翼的形状开始变异,萝斯那张永久单一的扑克脸上也出现了些许痛苦的神色。
只是小小的穿透伤而已,用不着这么大反应吧?这种程度的伤势应该是不会对这位超高科技结晶有多少影响的才对。
难道说……是由于身体功能过于完善,而被■■定义为“半个女性”了?
“呜咕,警告,能yua……”些许电流自萝斯体内窜出,随后……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光柱以她的身体为中心突破了大地与云层!
突如其来的冲击惊得阿尔将飞行速度猛然提高了几个档次,安菲娅有些受不了这上空狂岚,更加用力地抱紧了阿尔。
“怎么了?!”安菲娅警觉地问。
“可能是那家伙想拖我们一起退场所以自爆了吧?”阿尔的回答有些不确定。
乖乖,这威力也忒大了吧?即使是在空中都能感受到直撼空间的那股震动!
……
由于距离太远,因此在下方的黑鸦看不太清上空的状况。
在光柱发生之际,他刚好就处在再靠近一点就会被卷进去的位置。
“那家伙原来还有这招啊?”黑鸦是看到阿尔跟上去了的,所以他猜测是萝斯在情急之下爆了种,开出了这么个“秒天秒地秒空气”的大招。
他没去想这光柱是不是敌方放出来的,毕竟这光柱的形态和色泽都和萝斯之前使用的激光差别不大。
黑鸦无视了周边被破开的地面、四溅的碎石、残碎的人类肢体以及四散的人群,以一个很有型的姿势背过身,双手插兜,走出了潇洒的步子。
“酷哥从不回头看爆炸”。此情此景之下,不配上这句话的话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如果这是一场电影的话,那这会儿他的女性粉丝肯定会忍不住大声喊出“黑鸦大人——!!!”这类调调的惊叫了。
他成功地耍了一次帅。
所以他接着就死了。
在第一次光柱发出没多久,第二波更加粗大的擎天一闪再次发出!
很不幸的是,这次,黑鸦没能将其避过。
……没事,反正他都帅过了,不亏。
125 湍流(十)
“好厉害,几条街都被炸没了。这游戏能玩?肯定赢不了的吧?”这是夜莺在跑到远方的安全地带回望时所说的话。
“安心,船到桥头自然直。”魏军悠悠说道。
“你可真淡定。”夜莺斜了他一眼。
“因为我知道剧本……咳咳,”魏军用夜莺听不见的声音嘀咕了句不得了的台词后,向他挥手道别,“今天就这样,时间也不早了,先回去吧。”
说完,魏军就走了,也没说到底是要夜莺回公寓还是回黑街。
“感觉这家伙和平时说话的语气不一样……是错觉吗?”不再关注那片被轰平的街区,夜莺拖着吊儿郎当地脚步,也离开了这里。
现场,只留下许多周边赶来的围观人群,直到此刻,合奏的警笛呜鸣声才从远处响起。
夜莺重回和平的街道,这时,一名戴黑框眼镜、身穿白衬衣与牛仔裤的文艺青年与他擦身而过,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两人交错的瞬间,夜莺感觉周围的温度似乎都暖和了不少。
“要是有个能蹭饭的人就好了……”说着自己那微小的心愿,夜莺顺着天空中那轮弯弯明月的指引踏上归途。
今晚的月光,似乎黯淡了不少。
※
地下祭坛内。
“两个……”看着第二条融入立方体为其填色的白雾,蟹主语调平淡地自语,“再等等吧……真伤脑筋……剩下的那个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漏掉的……”
克劳尔的暗红与萝斯的淡蓝交织在立方体内,其色彩显得混乱而又浑浊。
一点,都不像是能实现人们“愿望”的美好之物。
※
“希望有漏子可捡。”衫欧在靠近萝斯自爆现场时如是想到。
他的协助者,唤作柏洛斯的炎犬虽然在思考能力上有些硬伤,但作为补偿,它有着更加宽广的对敌侦测范围。
正巧,衫欧的大学校舍就在这区域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