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名人效应。
经过长途跋涉，夜莺三人加一只布偶泰迪熊，终于接近了兰江省省会兰江市的郊区，而再往前一些就是奥江海跳江之处。
此刻，除小熊外，其余两人都跟个野人似的。
浑身汗臭自不必说，头发乱蓬油腻甚至打出了死结，衣装破烂且已经开始发酵了。
“……不是说几天就快到城市了的吗？这已经不只是‘几天’了吧？”夜莺顶着两个黑眼圈，疲惫地问道，他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啧，你还太嫩了，大人的世界你不懂，”黑鸦精神抖擞——虽然他的形象也好不到哪去，“那时候的确只要几天就可以到最近的城市的，不过对前往原本的目的地而言是在绕远路，既然不打算放你走了，自然得节省时间。”
“……如果你一直是这样赶路的话，当初见你时怎么那么干净？”
“笨。”黑鸦转头看向小熊，后者点了点头后，放开抱在怀中的泰迪。
泰迪一接触地面，就跑到边上，然后“噗嗤”一声巨大化，熊掌出击将黑鸦打落至沿途的兰江内，一串气泡飘出水面，夜莺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了。
兰江清澈，透过湖面可以清楚观察到黑鸦的位置，小熊示意夜莺和她一起跟上黑鸦的位置。
等到黑鸦浮尸后，泰迪的手臂变大、伸长，然后将其捞起。
“这，这这这，淹死貌似很难受的啊。”夜莺喃喃道。
小熊略微一想后，回答说：“试过很多死法，黑鸦说，淹死比被泰迪揍死舒服。”
这家伙难不成是抖M吗！
小熊继续看着夜莺，像是在说“你也要来一发吗？”
夜莺使劲摇头。
他当然知道复活时着装和身体会复原回绝对干净的状态，不过不知为什么他很抵触这种做法，隐隐之中，自己的意识像是在诉说着“死亡可不是儿戏”。
好奇怪，在这个世界中，死亡不就是儿戏吗？
“洗个澡换件衣服就好了，反正看样子也到目的地了吧？”
小熊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
夜莺很奇怪，为什么她身上会那么干净，赶路中，大伙儿或多或少都会被杂乱的枝条刺破衣服，但现在穿在小熊身上的这件黑白洋装就像新的一样。
不过这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在会动的布偶熊面前这根本就不算是个事。
将尽一小时的等待后，黑鸦的尸体笼罩上了一层白光，随后他便神清气爽地爬了起来。
“那么，小子，你怎么还是这一副鸟样？”黑鸦转头。
“要你管！”
“算了，”黑鸦迈开角度，示意两人跟上，“我也没有虐待人的嗜好，进市区后给你搞套衣服再洗个澡吧。”
“多谢了。”夜莺嘟囔。
“说实话我真懒得进市区啊……目标根本就不在里面。真麻烦。”黑鸦惆怅的语气让夜莺觉得自己是个恶人，硬是要黑鸦绕路。
“傲娇了？”
小熊一句话让黑鸦差点呛出血。
※
“衣服。”黑鸦将一套全黑并包含内衣内裤和袜子的男装交付到小熊手上。
“钱。”黑鸦又将几张皱巴巴的毛爷爷交到泰迪手上，关于钱的来历夜莺觉得还是不深究比较好，使用赃款可是犯罪行为……
“直走左拐第一条小巷，那一条街上的宾馆都不需要身份证，”黑鸦看向夜莺，“待会儿你开一小时的房间洗个澡就好。”
“看好这家伙，”黑鸦又看向小熊，“搞完了就马上来郊区的度假山庄。”
小熊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你们速度点。”黑鸦挥了挥手，走过拐角失去踪影。
“我们也走吧。”夜莺等不及了，他感觉自己身上长了好多跳蚤。
……
“开房。”夜莺有些紧张（痒的）地对前台小哥开口。
这是一家小宾馆，整体呈现白色，从窗户上看大概只有五层楼，内部干净不显脏乱，就是小哥长得有些猥琐，和建筑相比反差有点大。
小哥将夜莺紧张的神情尽收眼底，同时那不符合年龄饱含阅历的目光又仔细地将站在夜莺身后捧着衣服和泰迪（捏着毛爷爷）的小熊打量了一遍，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先不管他饱含的阅历是哪方面的，专业人士就是专业人士，没有对臭烘烘的夜莺有什么意见，直接问道：“几小时？”
“一小时。”夜莺挠了挠头发。
“最低三小时。”
“那就三小时。”夜莺迅速从泰迪那儿捏出一张毛爷爷扔到桌上，动作很小心，他怕搞脏了钱人家不收。
“203号房间，”小哥取出钥匙并找出零钱，“注意，房间内的其他物品是另外收费的。”
“好的。”夜莺看了看小熊，后者会意，上前踮起脚尖取走钥匙和零钱。
两人上楼，小哥以沧桑的眼神远目眺望并叹了口气：“老啦，是年轻人的时代了，我当年这岁数的时候可连青梅竹马都没搞定。”
不去管这个看起来很有故事的小哥，黑鸦两人已经走到203号房间门口，泰迪正在转钥匙。
门开，房间不大，但够干净，整体色调粉红，正对双人床的墙壁上还挂着一台液晶电视。
开灯，光照很暧昧。
“衣服放床上，我去洗了！”夜莺没有多看就直奔浴室，关门脱衣服，脱完了直接扔垃圾桶，片刻后，浴室内传出“哗哗”水声。
小熊放下衣服，从床头柜上取走遥控器后坐到床沿，抱着泰迪开始看电视。
十分钟后，淋浴声渐停，夜莺擦拭干净身体后，腰间围了一圈浴巾，随后开门走出浴室。
听到声响，小熊不动声色地关闭电视，但是视线仍然紧盯屏幕，就好像那里有什么特别值得让人关注的东西存在一样。
009 兰江楼（一）
夜莺不是什么扭扭捏捏的人。
比方说今天他值日，要扫地，但是他突然不想扫，那么他就会直接和负责人说“今天的值日我请假”，负责人问原因，他不会拐弯抹角也不会借口一大堆，直接就会说“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我就是要请假。”
说回这边。
夜莺很大方地坐在衣服边上，也就是小熊所在床沿的另一侧，没说什么“不许偷看啊”之类小家子气的话，利索地开始穿戴。
小熊仍出神地望着电视屏幕，夜莺都换好衣服了还是没有动静。
说不定是个逃跑的好机会？夜莺偷偷瞄了她一眼。
没错，是个好机会！他的心脏紧张地开始加速跳动，对方的注意力根本就没放在自己身上，据说人类专注认真干一件事的时候会很容易无视周遭的动静，夜莺目测小熊此刻就处于这种状态之中。
降低呼吸频率和速度，将手撑在膝盖上，动作要轻，尽可能减少衣裤床被的摩擦，很好，站起来了！再偷偷瞄一眼小熊，非常棒，仍然没有反应。
不穿拖鞋，动作要稳，慢慢走向门口，鞋子就在门边上，小心提起拿到外头后再穿。
行动很顺利，夜莺兴奋了，他长这么大还没干过如此令人提心吊胆地事情。
自己，能独自从恐怖分子的挟持逃出去。
正高兴着呢，一只软绵绵毛茸茸不似人类的什么玩意儿搭在了夜莺肩上。
冷汗如尼亚加拉大瀑布的水流般狂涌而出。
夜莺干笑着转过头，在房间里暧昧的灯光下，一个硕大无比的布偶熊脑袋正近距离地使劲瞪着他。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夜莺此刻已经死了。
真窝囊，居然被布偶那两颗很Q很可爱的圆眼吓到……
“熊哥，你听我解释，”夜莺强装镇定，思考能力全开寻找说法，“事情不像是你想象中的那样，我没打算逃跑，真的，绝没有悄悄拿着鞋子开溜的打算！你看我这双诚挚的眼，要相信我……”
夜莺被一熊掌呼回了房间里，哇！还是螺旋飞行！要是有人体动力学专家在这儿的话一定会情不自禁拍掌叫好的！十分！
这时候小熊的视线才终于离开了早就黑掉的电视屏幕，对正呈现着扭曲新形态狗啃泥姿势的夜莺点了点头，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地说：“你还真能逗我笑。”
“啊哈哈哈……”
“走吧。”
下楼，夜莺精神飒爽地将钥匙还给前台小哥，跟着一语不发的小熊离开了。
“哎……最近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毛躁了，”小哥幽幽道，“三小时时间长着呢，何必完事就走呢？”
※
黑鸦正在兰江楼看风景。
喝着小酒吃着小菜，惬意非凡悠哉异常。
咔嚓咔嚓咔嚓！
葵花籽连壳带肉地被黑鸦使劲嚼，其用力程度像是在对待杀父愁人，哦不对，这年头没人有杀父愁人了。
嚼完，他忧郁地看着江景拿过杯子大口喝酒，动作如古典武侠小说中的豪杰般爽快。
噗！
原来他拿错杯子喝到陈年老醋了……
“咳咳咳咳！”
为什么黑鸦这么郁闷呢？难道找错目的地了？
不是。
还是说那什么世界核心被别人抢先破坏了？
这样的话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莫非是目标受到重兵层层把守根本无法接近？
Bingo！恭喜，回答错误。
文献资料中记载，兰江楼自人类无法真正死亡开始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多年来承受无数风吹雨打却依然屹立不倒，原本只是个什么时候会散架都不奇怪的危楼，在著名旅游家奥江海来过之后才进行了大修，自此成为世界著名的旅游景点。
问题就出在这里。
当时，当地负责人见兰江楼人气爆棚排队都要排上一条街，然后看了看财务报表，发现此处收益高得令人发指，于是便大笔一挥又模仿着建了十几座古楼。
最好的建筑商，最好的设计师，最认真的工人，结果就是这十几座古楼看着都跟真的兰江楼一样。
就连名字都是兰江楼……
十几座完全相同的古楼沿着江边一字排开，当真壮观。
第一次来这里的人，根本没办法认出哪座才是真的。
黑鸦现在的处境很糟糕。
首先，他是国际通缉犯，而且还是前几天刚在电视上露过脸的国际通缉犯，虽然黑鸦没看电视，不过闹得那么大的事情会不会被电视播报猜都能猜到。
这表示，他的样子大家都认识了，只要一露脸，过不了多久铁定会像捅了马蜂窝一样被追着跑。
现在他能这样平安地坐在这儿喝闷酒只是因为他用能力让别人无视自己的存在了而已，这些食物也是别人吃剩下的。
要想知道这些同样红火的兰江楼哪座是真的，第一个办法，去问当地人，可要问当地人，就要解除“让别人无视自己”的状态，一解除这个状态他就得对上一大波追兵，一对上大波追兵就没法做事了。
“那个有免疫力的特工太讨人厌了……”黑鸦又心不在焉地往嘴里灌了一口醋。
人类可不像其他动物，目前黑鸦的能力只能做到让他们无视自己或者陷入混乱，要是有洗脑功能就方便了。
第二个办法，瞎猜，祈祷能够人品爆发。
十几分之一的概率，中了，皆大欢喜完事走人，没中，那就完了。
黑鸦要做的事情可是拆楼，动静大得很，一开始行动就会被通报，然后当地部门便会火速做出对策。
两个办法都不现实，所以黑鸦只好等小熊了。
“怎么还没来……”呸，又拿成醋了。
※
“唔唔唔……”小熊正在和抓娃娃机奋斗，她正嘟着嘴，看得出来很不满意。
这是一家面向街道的游戏中心，三层楼，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算了吧，这东西本来就设计的很难，抓物的机械手上被涂润滑油都是常事。”夜莺帮忙抱着泰迪熊干站着，小熊已经对着这机器纠结十多分钟了，一百元的游戏币则将夜莺身上的口袋都撑得鼓鼓的——小熊身上就小挎包能放东西，不过放不下这些游戏币。
真的那么有吸引力？夜莺看着抓娃娃机里的狮子布偶非常疑惑。
“再来，”小熊转身，对夜莺伸出手，“十个。”
010 兰江楼（二）
“喂喂，这样真的有用吗？”
萝卜捂着钩在耳朵上的简易通讯器，眉头紧蹙，看起来在担心什么。
这个设备的音质比起对讲机来说渣了很多，但是胜在接收讯号的距离够远。
直升机的机翼高速旋转，嘈杂的声响令萝卜心情烦躁，此处离地面约有两百米，属于恐高症患者朝下看一眼就会晕倒的高度，这里是空中。
萝卜腰间绑着安全绳，双手紧紧地按着机门开口处，半边身子都探出外头，虽然没有恐高症，但是也没有接受过专门训练和相关经历，能做到这种程度也不容易了。
“安心安心，虽然听起来很不科学，不过现在这个世界上不科学的事情多了去了。”耳机中传来毫无紧张感并且音质明显受损的男声，感觉对萝卜那颤抖的声音颇为享受。
这位隔着几百千米正懒洋洋坐在办公室内与萝卜通话的家伙代号“火龙果”，年纪与萝卜差不多大，虽然看起来很不正经，但是出乎意料地能干。
“我反而担心你们的判断呢，”火龙果说到一半，从他那儿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随后他含糊不清地继续开口，“‘幻术师’真的南下去兰江省了？”
“当然，我们的情报能力毋庸置疑，追捕了那么久，也差不多能预判出他的行动了，”萝卜皱了皱眉，“你那边是什么声音？吵死了。”
“在吃薯片。”
“能再认真点吗！大家都在努力干活，就你这个‘援兵’一直在偷懒！”
“才不是偷懒，”火龙果语气很无奈，“我不是说了嘛，资料里也有的吧？通过电波讯号我可以共享你们所见之物，同时还有超常视力，发现‘幻术师’的话会在第一时间通知的啦。”
“我严重怀疑你是不是看漏了，”萝卜看着身下感觉上密不透风的森林，忧心忡忡，“说不定那家伙已经被我们甩到屁股后面去了。”
“安心安心，相信我。”火龙果又往嘴里扔了一大把薯片开始嚼。
“哎……”萝卜看了看左手上的手表，随后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同事说，“时间到了，换班。”
※
一百元的两百枚硬币，已经被小熊用光了。
两百次机会仍没有成功，要不就是小熊的技术有问题，要不就是这个抓娃娃机上被做的手脚太过火。
夜莺已经站得腿酸了，他很想找张椅子坐一坐，可是这附近没有，跑到别处去的话，怀中的泰迪熊会揍翻他的。
“休息一下吧……”夜莺有气无力地提议——虽然他不觉得进入这种狂热状态的小熊能听进去别人的意见。
小熊没有做声，只是朝夜莺伸出手掌。
“没了，用完了。”夜莺把泰迪放到头顶（很轻），然后拍了拍衣服，没有发出一丝金属碰撞声。
小熊眨了眨眼睛，朝门口走去。
咦？她放弃了！太好了！
夜莺重新把泰迪熊抱下，开心地跟了上去。
小熊走到门口——然后转身扯着夜莺走到前台，拉了拉后者的衣袖：“两百枚。”
顿时夜莺就颜艺了。
但是反抗和拒绝都是不行的，夜莺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又颤抖地从兜里掏出一张毛爷爷。
但是迟迟没有递上去。
他垂着脑袋，看不清表情，低声询问：“小熊……”
“叫姐姐。”
“小熊姐……”
“凑合。说。”
“能速战速决吗？”
小熊歪了歪脑袋，随后肯定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夜莺狂喜。
“两百枚。”
然后脸部表情又崩了。
最终，他又口袋里鼓鼓囊囊地跟着小熊返回了那台抓娃娃机。
正当夜莺又自觉掏出十枚游戏币时，小熊摇了摇脑袋。
“不用。”
不用？不用什么？不用游戏币？不用游戏币你打算怎么抓娃娃？
在小熊脸上，夜莺似乎看到了“下面是见证奇迹的时刻”这几个字。
她指了指玻璃窗，夜莺的视线顺着望过去，看到了堆积在一起的小狮子布偶。
“怎么了……”
夜莺问到一半就停下了，他看到一只狮子布偶正“嘿咻嘿咻”地从狮子堆里爬出，然后跳进了洞口，从下方的出口处滑了下来。
……有这招为什么不早用！
面对夜莺充满疑惑的眼神，小熊将狮子布偶放进挎包里后轻声解释：“这样子不好玩，没有成就感。”
“……那这两百枚？”夜莺抖了抖腰部，游戏币互相碰撞叮咚作响。
“给你玩的，”小熊很真挚地回答，“你盯着看了好久，这是补偿。”
夜莺热泪盈眶，这算个什么事！
“玩，”小熊使劲指了指并排的其他抓娃娃机，加重了语气，“多抓几个，玩开心点。”
虽然她摆着一副很伟大很善解人意的样子但真实目的是让别人帮她多抓几个娃娃吧！
“还有，”小熊补充道，“只要小动物。”
还提要求了！
好吧，玩就玩吧，泰迪的身子也都扭了扭，看起来很不安分。自己的实际身份可还是人质，违背犯人的请求是会被狠揍的。
※
总算来了吗？黑鸦掏出不断震动的手机，来电显示是“小熊”。
“你们到哪了？”
黑鸦的语气很不满，他在这里等了一个多小时，期间嚼烂了合计两大袋葵花籽一大包花生，并且灌了五六壶老醋，服务员正纳闷才刚换过的调料品怎么就有那么多客人说醋不够了。
“黑鸦先生！我们——我靠追得真快！我们……嘿……遇到了点……呼……呼……小麻烦……呼……”
与说话的并不是小熊而是夜莺，他气喘吁吁，说话声上气不接下气，听起来不像是小麻烦。
“暴露了？”
黑鸦皱眉，这不应该啊？小熊从没暴露过，一直出现在特工和警方视野里的也都是各类布偶，照理说她和追击者面对面互瞪几分钟都不会被怀疑。
而夜莺只是个人质，就算当初各方的镜头都在他脸上扫过，也不会一直停在那儿的，毕竟那时候众人的焦点是巨大泰迪熊，为了拍摄它的全貌势必拉远镜头，一旦如此做，夜莺的身影就是个小不点，想看清楚都不太容易。
“不是……呼哈……呼哈……小熊你好重……噗噢！我错了熊哥饶命……”
小熊好重？他们现在到底是遇上什么事情了？
“你们现在到底是——”
“人贩子！我们……呼哈……不，小熊！她被……呼……人贩子盯上了！”
啥？人贩子？黑鸦的表情变得很精彩，不是对小熊会被人贩子盯上感到难以置信，而是对他们会被人贩子追着逃而感到不解。
“开玩笑，区区人贩子，泰迪保持原状都能轻松搞定！”
“我也是……呼……这么想！可是！泰迪……呼……不打……呼……”
泰迪不动手？为什么不动手？黑鸦急了，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这年头的人贩子都会对“商品”进行药物控制，洗脑也都是家常便饭，这类行为造成的影响靠死亡重置根本就无法消除。
要是小熊被消除了所有记忆然后卖掉……黑鸦不敢再想下去了，必须把小熊救出来。
以夜莺目前的状态光靠电话是无法说清楚的，夜莺决定赶快过去。
“你们现在在哪！”
“我看看……呼呼……中山街二一五号……中山街二一六号……”
“就朝这个方向跑！坚持住，我过来了！”
夜莺离开座位，急匆匆跑下兰江楼，期间撞翻了五张桌子七张椅子外加好几个客人。
“……哎哟……”
“……美琴你怎么了……”
“……奇怪，好像被什么东西撞到了……”
“……撞到？是被拌到了吧……”
“……大概吧……”
兰江楼，只留下疑惑的员工和客人们面面相觑不得其解。
中山街二一五号往上数，这正是黑鸦一开始前往兰江楼时的路线，他还记得二一五号是一家宠物店。
距离不远，但也不算近，只能祈求夜莺体力够好，或者够机灵了。
※
最近为什么这么倒霉！
先是在学校里被班长算计受到火刑，然后被精神错乱的学生们呼了一大把火球，接下来被金烙拉去看“好莱坞警匪片现场直播”，又被巨大泰迪熊生擒玩了一把没有安全绳索的蹦极。
紧接着，在最好的位置（匪徒手里）跟随反角的视角体验了一把《背水一战》之后，莫名其妙地误入《求生大作战》片场，不幸被态度恶劣的大自然玩死。
最后就是现在了，自己要背着年龄不超过十二岁的小女孩同时脖子上吊满动物布偶躲避不知从哪蹦出来的人贩子的追击！
夜莺想哭，但是哭不出来，在酝酿出眼泪之前水分都变成汗了！
体力早就开始透支了，视线一片模糊，身体感觉正在渐渐远去。
泰迪好像在狂拍自己的脸颊，是让自己清醒清醒吗？但是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夜莺体育课成绩本就不算好，现在不单负重跑还跑那么快跑了那么久，简直能算是奇迹。
泰迪拽着夜莺的衣领使劲朝着一边扯，是想说朝那边跑吗？夜莺模糊的视线中看到前面有个小巷口。
那么……跑吧……
011 兰江楼（三）
“哈……哈……”
甩掉了吗？
右，左，右，直走，直走，右，左，右，直走，左。
该庆幸先进城市中的小巷如迷宫般复杂，左拐右拐地一下子就将追兵甩掉了——虽然自己也迷路了。
暂时，获得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跑进楼道，登上阶梯，夜莺卸下昏迷中的小熊，靠着阳台瘫坐在地。
“哈……哈……”
双手、双脚全都使不上力了，肌肉酸痛不可避免，再被发现的话，就真的逃不掉了。
在夜莺脖子上挂了一串的布偶们纷纷跳下地面，将两人围了一圈，泰迪从挂小熊肩上拉链已开的挎包中取出手机，按了几下后接通电话，将听筒按在夜莺的耳朵旁。
“嘟……嘟……喂！在哪？我没看到你们！”
“哈……问……路人……巷子里……躲着……”夜莺大口吸气大口呼气。
“好的我明白了！让小熊接电话！”
“她……早晕了……”
“……那就让泰迪接！”
虽然不明白黑鸦要不会说话的泰迪接手机是要干啥，但总之照做就是了，小熊是他的同伴，这种时候他应该不会做什么无意义的事情的。
夜莺摇晃脑袋将手机撞向泰迪，黑鸦的大声说话从其中漏出并成功被泰迪接收到了。
“泰迪，目前活性化的布偶有几只？”
泰迪转头开始数数，一只狮子、一只熊猫、一只犀牛，加上自己一共四只。
可是布偶是没法说话的，怎么传达讯息呢？泰迪歪了歪脑袋，随后一跳，跑到楼梯边，对着支撑扶手的钢管使劲敲了四下。
“四只是吗？”
泰迪又使劲敲了一下，表示肯定。
“我不知道你们躲哪，你出来到那条小巷的路口替我带路，让另外两只放哨，留下一只在小熊旁边保护！”
“咚！”
“好，那待会儿见。”
泰迪想了想，分配熊猫留守，另两只到远处的分岔路口藏好，小熊的布偶之间有种类似于心灵感应的能力，互相可以沟通，同时能清楚认知小熊的位置。
※
“这个世界还真是不太平啊。”某名为黑鸦的国际通缉犯对人贩子横行事件发表了毫无自觉的感想，好好想想的话，在导致世界不安定的因素他也算是其中之一。
他正一边赶路一边仔细检查路过的每一个小巷口，黑鸦才不会照夜莺说得那样去问路人呢，相信他们比起告诉自己“追着两小孩的一大帮人”进到哪个巷口里去了而言，对向热线电话告发国际通缉犯目前所在地的线索从而得到的那一大笔钱会来得更感兴趣。
在黑鸦动作熟练地检查到第六个放置于小巷前方的垃圾桶时，躲藏在其后的泰迪迅速跳了出来，并拉了拉黑鸦的裤脚。
“带路吧。”黑鸦抓起泰迪将它放到肩上，快步走进小巷。
离夜莺躲藏进楼道内，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
“这一路上完——全没看到什么人贩子啊，”楼道内，黑鸦正对夜莺没劲地抱怨，不用仔细去想都能听到“啊亏了亏了”的话外音，“虽然从结果上来说很好，但总感觉我是白紧张外加白跑了那么久，这根本就不用我帮忙啊。”
“是你自己急匆匆要来的，”休息了几分钟，终于缓过来的夜莺“嘿嘿”笑，对方是国际通缉犯，而且还挟持过自己，基本上等于坏人，像这种对自己干过坏事的坏人吃瘪的事情发生在眼前的话，不嘲笑一番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我一开始可说过这只是‘小麻烦’。”
“呿，”黑鸦眉毛一跳，“对方的头儿的确有一定几率是发出了‘既然跟丢了那就换个目标’之类的命令，但也不排除正在哪儿埋伏着的可能性。对方可是人贩子，是现在世界中最为可恨最为凶残的职业，相比起来杀手们就可爱多了。”
“好吧好吧停停停，知道了。”夜莺无奈，他试着动了动左手，结果费尽力气也只是抬起了十几厘米。
“于是，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黑鸦看着仍处于昏迷状态的小熊点了根烟，随后提问，“从头开始说，详细点。”
“在我洗完澡换好衣服后，我和小熊出了宾馆。”夜莺花了点时间整理了一遍思路后，缓缓说道。
“这我知道，然后你们就按照约定过来渡江山庄和我会合了吧？”黑鸦吐出一口白气，“抱歉啊，我在那儿的图书室里查了会儿资料，发现搞错地点了，目标是兰江楼，就是那个著名旅游景点。我还以为那里是奥江海去过之后才建起的呢……”
最后一句话黑鸦是和自己说的，声音非常小。
“不用道歉，”夜莺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们没去那什么度假山庄。”
“没去？难道一开始就被人贩子缠上了？为什么不早通知我？”听得出来黑鸦真得挺关心的，关心谁？反正不可能关心夜莺就是了。
“不是啦……”夜莺眼望虚空，不好意思地嘿嘿干笑，“出了宾馆后，我们去游戏中心玩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抓娃娃机……”
“What.the.**！”黑鸦捏住烟头往地上一摔，然后一脚将它踩灭，随后扶额，“抓娃娃机？我在兰江楼左等右等结果你们在游戏中心玩抓娃娃机？是不是还去拍了大头贴还吃了冰激凌买了纪念品？你当这是在约会吗！”
“只是单纯地在玩抓娃娃机啦……”夜莺表情很尴尬，“小熊强烈要求的。”
“我懂了……”黑鸦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这是他在兰江楼从客人身上顺来的，同时顺来的还有打火机，“这个布偶中毒的问题儿啊……”
夜莺颇为理解地用力点头。
“那么然后呢？抓娃娃机玩完之后呢？”黑鸦打开打火机。
“我被她拉去放风筝了……”夜莺长叹了一口气，“在这之前我从没见过摆地摊卖风筝的，又是要我抱战利品的娃娃又是要那风筝……”
打火机的发火机构受到强力挤压被按断，弹出来了。
夜莺也迅速打住牢骚。
“你当这是在约会吗！”黑鸦颇为抓狂地抓住夜莺肩膀使劲摇。
“啊啊轻点轻点我可是伤患……”因为摆动幅度太大，夜莺的语调严重走音。
“伤患？”黑鸦停住手部动作，鼻翼动了动，“还真有血腥味。”
“是这里的铁锈味吧……我没出血，纯粹累的。”
“于是？”黑鸦松开手，又叹了口气，“为什么你们又去放风筝了？”
“小熊强烈要求的（夜莺小声道：虽然这样更好我也不用参与通缉犯们的行动了），说……”
“说？”黑鸦就当没听见夜莺小声说的话。
“说以前没玩过。”夜莺耸了耸肩，“哎哟”叫了一声——肌肉开始酸痛了。
“这个没有童年的家伙……”黑鸦转头看着小熊的睡脸，叹了口气（松嘴的同时烟掉地上，因为没打火机了，所以没必要捡），“这些事情休假的时候去做啊……那么之后呢？要是还有什么吃点心什么逛街的话直接跳过！”
“没有没有，接下来就是重点了，小熊没放过风筝，所以一开始是我来示范，地点是中山街附近的一大片空地，天气很好，而且风筝也是倒三角形——”
“这些无所谓！不用特地描述！”
“啊好，那么继续，我放了会儿，小熊就觉得也会了，于是交棒换人，因为从出旅店开始到那时候我都一直干站着，而且又是走路又是跑步的，腿有些酸，所以就原地坐下休息。
“然后，一张红色的毛爷爷从一旁飘过，停在了小熊旁边。
“她弯腰捡起，然后边上一个青年挥着手，叫着，急匆匆地跑到小熊旁边，对她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说了什么，手伸到口袋里像是要取物，同时小熊把钱递了过去。
“就在那个时候，青年迅速掏出一张纸巾往小熊脸上一捂，小熊就晕了。”
话毕，夜莺没吸取教训又想摊手，结果再次发出一声惨叫。
“当时布偶都在哪？”黑鸦若有所思。
“我身上，都在监视我。”
“那你们怎么逃得出来？”黑鸦奇怪了，眼前这个学生毫无战斗力，在小熊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布偶们无法得到强化也都脆弱得很，照理说应该是死局。
“啊啊，怎么逃出来的啊……”夜莺远目，“我当时就脑子里哪根筋抽了下，想都没想直接冲过去把那人贩子一拳揍倒，然后背起小熊一路逃一路躲。”
“的确是脑子抽筋了。”黑鸦颇为认同夜莺的观点。
“是啊，要是我那个时候扔掉布偶就直接逃的话，不就脱离你们的控制了吗……”夜莺叹了口气。
“事情基本上都清楚了，不过还是有些事情让人很不理解，”黑鸦捏着下巴疑惑道，“你体育成绩很好？”
“不好不坏。”
“跑过五十公斤左右的负重跑？”
“高中的科目可没那么丧心病狂……”
“那就奇怪了，你一个体育成绩一般地高中生，背着一个至少重四十公斤的人，还要算上布偶衣物等杂物的重量，能够跑过听你描述中属于青年的那群肯定网状包围住你们的人贩子？”
“求生本能的力量？”听黑鸦那么一分析，夜莺也感觉有些奇怪了，是啊，自己又不是什么运动天才凭什么能跑过这明显有组织有计划的人贩子？即使自己透支体力跑得现在动都动不了，也不可能那么夸张。
“你当时又不会死，”黑鸦摇了摇头，随后改变话题，“现在时间差不多是四点过半，已经有很多人下班回家了，再待在这儿不安全。”
是对你们来说不安全吧，夜莺在心里补充。
确实，一个人，回家，在楼道处发现俩少年少女疲软地靠墙坐在地上的话一定会觉得奇怪的，大多数人都会询问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糟糕的事情，询问对象当然是唯一保留有意识的那个人了。
黑鸦可不肯定夜莺会说些什么。
被泰迪熊算计了！夜莺泪目，他刚刚才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一个绝佳的逃脱机会。
012 兰江楼（四）
“好了，那么走吧。”黑鸦转身。
在他看来，只是狂奔一会儿而已，不至于动不了。
“唔……”夜莺双腿颤抖了一会儿，又停了，“动不了。”
“你不会是在耍赖吧？”黑鸦眉头一皱，“折磨你喔？”
“真的动不了啊……”夜莺汗毛直立，国际通缉犯的折磨，至少会有让人生不如死那种程度的感觉吧？
“要走了吗？”
“是啊，再待下去就要暴露了，呃？”说到一半，黑鸦才反应过来，“小熊你什么时候醒的？”
“差不多是在你说我‘这个没有童年的家伙’的时候。”小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虽然说着话的时候语调平淡，可不知道，总感觉有一股黑色的气息从她体内喷涌而出。
那一定是，被称为“怒气”的感情吧。
“大家都是这么看我的吗？”小熊微微垂着脑袋，垂下的刘海将她的双眼遮住，只能看到如同以往那般不带笑意的嘴唇。
“啊，是吧，”黑鸦温和地说，“所以大伙儿对你都很好啊。”
“哈……”小熊叹了口气，抱起泰迪率先走下楼梯，“挎包装不下，帮忙带上潘特，我们去接回莱恩和瑞诺。”
“呃？”黑鸦不解，“潘特？莱恩？瑞诺？”
“是那些布偶的名字，”夜莺提示，“从前到后分别是熊猫、狮子、犀牛。”
“想起来了，差点忘了得取名字这茬，”黑鸦背对夜莺蹲下，“上来。”
“我动不了啊……”
“那把手放我肩上。”
“手也……”
没等夜莺说完，圆滚滚的熊猫潘特就很可爱地走过来，变大了一点之后，帮忙将他的双手都抬了上去，随后变回原本大小跳到夜莺的肩上。
“3Q。”黑鸦揽住夜莺的双腿，提起一口气一把将他背上，快速追上先一步下楼的小熊。
拐弯，拐弯。
“这样没问题吗？”夜莺问。
“你指什么？”
“你是通缉犯吧？最近电视上肯定播出过你的样子，然后给出个电话号码，宣布提供线索的人将获得多少奖金云云，目前应该没多少人认不出你的脸，一走出去不就暴露了？”
“担心我？”黑鸦话中带笑。
“只是好奇，和你们有关的事情对我来说都很新奇，让人有求知欲。”
拐弯，拐弯，停住。
“其实手段你知道的，”狮子莱恩从小熊举起的泰迪熊的头顶跳上了了黑鸦的左肩，“我的能力概括的范围很广，只使用一部分的话可以选择性让周边的生物无视我。”
前进，拐弯，前进。
“这样的话……会很诡异的吧？”夜莺仍然很疑惑，“无视你，那就表示，在大家眼中我不就像是被一套会飘的衣服背着一样？”
拐弯，停住。
“‘我’的定义可是可以很广泛的，现在，在我身上的一切物体都被归于其中，你也不例外，”犀牛瑞诺也以小熊举起的泰迪熊头顶为跳板跳上了黑鸦的右肩，布偶全员归队，“小子，你还嫩着呢。”
“是要去度假山庄吗？”小熊望着黑鸦和在他背后露出半个脑袋的夜莺确认行动目的地。
“不，是兰江楼，我来带路。”黑鸦越过小熊开始带路。
“嗯。”
“等等！你们要去搞什么恐怖行动？地震？还是炸楼？我现在可是暂时的残废，玩不起！别带我一起去！”
“你的意思是把你放在一边？这可不行，小子，我这样做的话你马上就会客串一次线人好拿奖金的吧？”
黑鸦应付着夜莺，三人离开小巷，重新回到中山街街道。
“我手机都被泰迪熊吃了，早被消化得渣都不剩了吧？怎么通报警方？”夜莺急了，要是被大伙儿发现他这个好几天前被拐走的人质，现在同犯人一起去进行恐怖活动的话，保准会被当成投靠黑恶势力的家伙然后施以同等待遇的！
“路人或者是公众电话？人类可是“什么事都想做就能做到”的物种，除非带着你不然绝对没法放心，你别太紧张，等会让你和小熊躲一块，只要有人能监视住你就好了。”
“为什么不让布偶监视我？”夜莺脑筋一转，智商上线，“啊！难道说布偶离开小熊一定距离就会——”
“你知道的太多了，这下不能放走你的理由又得加一条了。”黑鸦皮笑肉不笑。
“等等！之前不是说好了跟你们一起，到你们完成‘下个任务’也就是这个任务后就放我走的吗！”夜莺顿时有种被骗了的感觉。
“所以说你还年轻啊……”黑鸦笑，使劲笑，灿烂地笑，“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吗？”
“混蛋！”
“谁叫你当时没自个儿走出森林的。”黑鸦突然感觉心情异常舒畅。
这话好像以前听过！夜莺真的要哭了。
“永远都不放我走了吗？”夜莺眼泪汪汪。
“是的，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我正在考虑让你加入我们的组织。”
不要啊……
听着眼前两人的对话，小熊走到黑鸦旁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其蹲一蹲。
黑鸦心情特别好，人啊心情好了一般就会非常好商量，所以他就蹲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