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是多么高尚的人啊!即使是在身心疲惫之际,他仍强撑着身体,使用自己的力量为他人而奉献出那一份微薄之力!
他已能够自豪地说“吾之生涯一片无悔”了!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简单来说就是:夜莺和这些怪物玩得太卖力了。
可不是嘛,没看到地上躺着的那一群装死的家伙都玩得站不起来了吗……
迷宫的氛围,一如既往的令人惊惧。
可身处其内的这二名游客,心中却都毫无惧色可言。
本来这地方的恐惧要素有好多都是在那些怪物身上的,可它们全在不久前被夜莺一嗓子给吼出来了,“未知的怪物”在那一瞬便成为了已知,虽然它们的装扮还是那样渗人,可在习惯这种设定之后感觉其实还是挺带感的。
而且,就在刚刚,它们全都被夜莺战趴下了。
“出去……吧……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好留……的了……”夜莺断断续续地说。
“嗯。”秋月点点头,开始专心寻找出口。
走迷宫,最简单的方法便是靠着一边墙走,这种技巧能应付绝大多数的复杂通道,当然,这对被封死的区域和使用机关掩藏道路的迷宫是无用的。
从最初的遭遇来看,这个地下迷宫内肯定是使用了部分机关,可此地毕竟是游乐设施,它的目的是让人玩,而不是丧心病狂地把人困在这儿。
用“贴墙法”寻找通路,是不会有错的。
半个多小时后。
“总算出来了。”夜莺重见天日,心中甚感欢喜。
“可以自己走了吗?”秋月关心地问。
“是的。”其实夜莺早就能自己走了,在那之后,他只不过是想揩会儿油而已。
虽然这举动感觉有些龌蹉、有些猥琐、有些变态,不过,嘛,男人变态又有什么错?!
这时,夜莺的电话铃声响了。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魏军。
“喂?什么事?”夜莺没有多想,直接接通电话。
“刚一小时前我们这边已经解决掉一组麻烦的对手了,下一个目标已经确定,你现在人在哪?”
卧槽!你行动速度略快诶!刚不是还在中央公园通知新任务吗?!
“游乐园。”
在此声明,夜莺此刻的全部通话都是当着秋月的面说的,反正应该没人能只凭这点通讯内容就猜出他的身份和交谈对象。
“什么?你到那儿去干嘛?快来和我们汇合!根据已知情报,现在作为目标的那组人无法在白天发挥全部实力!我们尽速商讨作战计划后展开闪电行动!”
魏军的说话语气一般都是很平淡的,现在他居然爆出了那么多重音,那情况肯定非常紧急,属于分秒必争的那种。
“呃,可我不是有另外的任务吗?”夜莺奇怪道。
“什么任务?我怎么不知道?”魏军也是奇怪地回答。
听到这话,夜莺震惊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任务不是你通知给我的吗?!
142 湍流(二十七)
夜莺对秋月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稍微跑远到她听不见谈话声的距离后,小声说:“哦,没什么,无非就是将二小姐枪杀什么的任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魏军表示自己不知道,那夜莺就当他不知道了,说不定这家伙是在试探自己的记性呢。
“啥?!枪杀二小姐?!你脑子没问题吧?!”听起来,魏军有些抓狂了。
“不是你要我这么做的吗?”夜莺不解地问。
“你可别乱说,我什么时候要你做这‘作死’的事了?”
“就刚刚,在中央公园,你忘了?”夜莺感觉自己现在是一头雾水,他现在都清楚的记得魏军当时还说了“莎士比亚曾经说过‘男人变态又有什么错’”这句鸟炸天的话。
自己的记忆肯定是没问题的,夜莺如此想到。
“刚一小时间我一直是躺尸着等复活,怎么去的中央公园?”
“啊?”
“……你不会是有妄想症吧?”魏军提了个比较靠谱的猜测。
有妄想症的话,那一切都能说通了,什么有违常理的情况全部可以用此解释。
“没有,肯定没有。”夜莺觉得自己的心理一直都很健康。
“算了,不管了,总之,你先来和我们汇合!地址我用短信发给你。”急匆匆地把要说的话都说完后,魏军没管夜莺的回答就擅自将通讯切断。
接着没过几秒,夜莺的手机便响起了短信提示音,他没有想太多,概括起来一句话:总之先看了再说。
在这夜莺将注意力全集中在短信上的时刻,附近的某处发出了一声如消音枪射击的闷音鸣响。
夜莺下意识地将视线移向响声的源头,看到的却是心脏部位被开了个血口的秋月那惊疑的视线。
秋月无力地向前走了两步,最终,她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面上。
水泥地上,血液,开始蔓延。
“秋——”夜莺想呼唤她的姓名,可是之后的那个字,却在他看到持着手枪立于秋月背后的那人的熟悉身影时硬生生地滞住了。
他带着一副,标志性的奇怪头盔。
“果然还是得由我动手啊,唉,真麻烦……”魏军合上手枪保险,随意地将其收起。
人类在心脏部位中弹后,仍能存活三至五分钟,但是,其本能的休克反应却会于几秒间完成,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秋月不会进入灵魂状态。
换言之,在此期间,她无法获知一切外界的情报,她的思考也会暂时停止。
夜莺与魏军两人的谈话和接触,对她而已,都是保密的。
“魏军!你刚不是说——”夜莺快步走向魏军,他看上去有些气愤,但更多的确实困惑。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魏军反问道。
“我……”夜莺垂下脑袋,握紧了双拳。
“别磨蹭了,走吧,短信你应该收到了,”魏军背过身,轻轻地摇了摇手,“算了,看你还要磨叽会儿的样子,我先走了,你可别来太晚。”
魏军,离开了。
现场,只剩下夜莺,以及秋月——
以及她的协助者。
在秋月彻底死亡之前,她是不会退场的。
一只由不知何时聚齐起的黑雾所构成的兽爪,扼住了夜莺的咽喉。
“人类!你们欺骗了我们!”菲尔痛苦地喊道。
“是啊……”只因为愧疚吗?对于菲尔的举动,夜莺没有做出什么反抗。
“你这个——”菲尔作势便要捏断他的脊椎骨,可却迟迟没有真正下手,在漫长的沉默后,她有些犹豫地问,“你……哭了?”
“没有。”夜莺抬起头,他的眼神清澈,其中无法看到丁点水花,他的确没有哭。
“不,我确实能感受到,你的……”话说到一半,菲尔放开兽爪,以人类的姿态现形在夜莺面前,并略有些惊讶的说,“等等,我记得你,你——”
又是话说到一半,这回她停下述说的原因,则是秋月的肉体已因失血过多而亡。
秋月的血液,流干了。
菲尔的身体,散去了。
夜莺叹了口气,他没再看秋月的尸体,而是打算去找工作人员清理现场。
“抱歉。”他低语道。
这两个字,即是说给秋月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立场,真的是一件很难决定的事情……
游戏进行已有三日,剩余被选召者,两人。
※
六回街,破烂古书摊店内。
曾经聚集于此,创下了历史新高的三名读者的辉煌时刻已不复存在,店还是那家店,书还是那些书,可人,却只剩下了一个。
“哈……”许天一无趣地翻着他那些藏品,他现在似乎没有对它们仔细品味的想法。
“感觉,好无趣。”看着玻璃门外人来人往,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的景象,许天一突然一种“孤单”的感觉。
手背上的刻印,消失了。
严肃认真、一丝不苟的克劳尔,也“逝”去了。
曾经得到过的那个许愿机会,现在看来,竟是如此渺茫。
“愿望吗……”他喃喃道。
……
兰江大学内,一间位于二楼的男生寝室中。
衫欧,正在码字。
昨晚的突然淘汰,似乎没有对他的精神造成多么严重的影响。
这名广受好评的网络小说家,这名十六岁便进入大学的天才少年,他的确拥有做到这两项的精神和意志。
只在他身上停留两日的飘渺之机终究消散,对此,他似乎没有产生多大的感想。
“果然……愿望……还是依靠自己的手来实现……”衫欧一边敲击键盘,一边逐字念出刚被写下的片段。
“呼……完成了。”衫欧合上电脑,放松身体躺到床上休息。
这时,一通电话打来,来电显示人是他为数不多的,友人的名字。
“喂?衫欧,有空吗?一起出去玩吧?”
去玩吗?也好,可以散散心。
角逐虽然失败,生活却仍需继续,在这种时候,和朋友一起出去逛逛的确是不错的选择。
“好,你现在在哪?”衫欧回道。
……
“他们好像是要在饭桌上进行最后谈话……”拿着望远镜的黑鸦轻声道。
“废话。”大叔毫不客气地回了他一句。
他们现在在一间酒店的包间内,他们正在看的则是对面的一家餐馆,透过望远镜,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坐在窗边的夜莺、朱元璋、阿尔这几人。
时间,刚好走到正午。
最后一战,也即将打响。
至于黑鸦和大叔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那只是因为,他们的目的,竟出奇的一致。
没错,大叔他,也仅仅只是想让这场游戏尽快决出最后的胜利者而已。
143 湍流(二十八)
“来来来,什么都别说了,我们先开吃。”魏军发言道。
“……你不脱头盔怎么吃?”夜莺斜了他一眼。
“我看你们吃,就饱了。”魏军认真地说。
“你这是哪门子饥荒地区好长辈的发言啊……”夜莺随口道。
“夜莺,你怎么在这?”安菲娅问完,又喝口水清了清嗓子。
“他们叫我聚餐,我就来了呗,我还想问你们怎么在这呢。”夜莺开始夹菜。
“是要讨论一些重要的事情。”安菲娅认真地说。
“……可我们现在是在吃饭。”夜莺啃了块鸡腿。
“边吃饭便商讨重要事项不是你们天朝的传统吗?”安菲娅文雅地夹了片小白菜。
“说正事,于是,我们接下来的对手是?”阿尔从开始到现在就没有动过餐具,她看着黑街一伙人的眼神中,带着点不明显的警戒。
在大叔已经失去资格的现在,他们的同盟关系明显地不牢固起来。
对于这场“庆功宴”,阿尔持有严重的怀疑态度。
“已知的最后那组敌人是一个普通人外加炎犬的组合,”魏军立刻道,“不过他们在昨天与我们接触后,就没有被发现过了。”
“反正肯定是在我们不知道的什么时候被干掉了吧?”夏亚无所谓地说。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最后剩下的就只有我们两组人了。”朱元璋轻松道。
他在说出这句话,现场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凝重起来,也没有谁擅自接嘴了。
当然,这不包括也没搞清楚状况的夜莺在内。
“……你们是在讨论什么?”没人和他点明安菲娅两人的身份,他也没法从视觉和感觉上进行有效探知(前文说过,安菲娅戴手套的),所以,他还在猜测这两人是不是什么外国合作伙伴之类的。
“呃,你们和他是……”安菲娅有些迟疑地问。
“那还用说?怎么看都是一伙的。”阿尔干脆地代替黑街一干人等回答。
……
酒店包间内。
“他们还想聊天打屁扯多久?”举着望远镜的黑鸦显得非常不耐烦。
“根据以往的经验,像这种聚餐没几个小时是拿不下来的。”大叔悠悠道。
“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黑鸦瞄了他一眼,“明明比我还更想启动那个装置。”
“该来的总会来,”大叔的目光转向了悠远长空的某处,像是在注视着什么遥远的事物,“我们家族已经等了数千年了,不在乎再多等这几个小时。”
“呵!”黑鸦冷笑一声,“我再提醒你一次,将那东西启动,可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无妨,之后会发生什么都与我无关,我的使命,只是让它完全地发挥出功效罢了。”
“真是个不负责任的发言。”话毕,黑鸦继续偷窥起餐馆内众人的动向。
……
“你们的老大怎么没来?这算……鸿门宴吗?”阿尔问出这话的同时,还用着她锐利如猎手的目光将黑街众人的表情通通扫过,只要他们的神色中出现丁点不对劲,那她就会立刻翻脸。
“阿尔……”听到这一发言的安菲娅显得有些不安,她怕对方会在闻言后立刻翻脸。
从人数上来看,黑街一伙人还是很占据优势的。
见情况有些不对,魏军立刻开口,试图缓和局面:“没错!我们就是要在这里让你们退场!”
收回前言!这货居然不要脸地承认了!
“动手!”魏军以迅雷之势狠狠将盛水的玻璃杯摔碎在地,在这摔杯信号之下,夏亚立即起身,鼓着他那身壮硕结实的肌肉怪叫一声扑向安菲娅!
朱元璋也是不甘落后,只见他意气风发地朝着两名少女挥出右手,大喊道:“上!往死里打!”
“你也给我上!”魏军拽着这名当自己是领导人的家伙的胳膊朝阿尔使劲甩去。
看着这一幕突变,夜莺嘴里叼着的才咬了一半的排骨“啪嗒”一声落在桌面上,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啊?”他愣愣地说了个字。
“哼,早就预料到了!”阿尔挤开椅子,带着安菲娅迅敏地朝后一跃,使其避免了被夏亚推倒的命运。
不明真相的客人A:“那边怎么打起来了?”
不明真相的客人B:“不知道啊,不过我们坐的远,应该打不到我们这边。”
不明真相的服务生:“别吵架!别吵架!金坷垃的好处都有啥?谁说对了就给——”
“少管闲事!”夏亚粗鲁地将服务生推开,冲着已唤出光芒略显黯淡的银弓的阿尔大声喊道:“金坷垃!我要金坷……呸!来吧,和我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不要!恶心!”阿尔嫌弃地看了眼夏亚那像是要撑爆短衫的胸肌,立刻将银箭射出。
虽然夏亚不是女性,激发不了“猝死”的未能,但这箭矢本身的力道也是不容小觑的。
夏亚微一侧身,险险避过了直射胸口的银箭,箭矢擦过夏亚的身体,将正对面的墙壁一击射穿!
“吃我一击!”朱元璋左看右看,捏了捏自己烟灰缸大小的铁拳,随后决定,抄起椅子使劲朝安菲娅她们那扔!
“卧槽!”原本落座于那附近的客人们纷纷抱头鼠窜,就怕被殃及池鱼,不小心让这AOE给误伤了。
顿时,场面一片混乱。
“……怎么说打就打?”夜莺放下筷子,很是困扰地向魏军寻求解答。
“是大小姐的指示,”魏军解释道,“没和你说吗?”
“没啊,我一和你们碰面就叫我跟你们走,从头到尾都没听你们说过这事。”
“哦,没事,我现在已经告诉你了。”
“那……我也要打咯?”夜莺活动活动腕关节,准备加入战局。
“不用,”魏军抚了抚下颚,“你另有任务。”
……
酒店包间内。
“终于打起来了,”黑鸦放下望远镜,取出手机打电话,“喂,小熊?你现在可以去那个地方取回鼹鼠了,哦哦,知道知道,莫莫嘛,总之快去,那里等会儿应该就会解封。”
说完,黑鸦挂断电话,对大叔摆手道:“那我走了,你请自便。”
大叔没说什么,事实上他看都没看黑鸦一眼,在餐馆内战斗发生之际,他便动作迅速地开始组装一架狙击枪。
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不介意帮其中任意一方一把。
144 湍流(二十九)
“来来来!他们战得这么胶着,我们不赌一把怎么行?!”夜莺端着一服务生盛菜用的大盘子在战区外卖力叫嚷,“快下注快下注!由于性别原因,少女组的胜率明显没有爷们儿组两人高!赔率大家都懂的!是要押冷门吗?还是要押综合来看条件占优的那一方?!大家都别客气,用点小钱玩个刺激!”
夜莺其实只是根据想象随便说说的,他根本就不懂“赌博”这玩意儿,诸如记录之类的具体事项还是都由魏军来负责。
这里要再提一下,他们开打的时间段,是正午,也就是午饭时间。
留在餐馆里的,大多是已经进食了有一阵子的客人。
他们绝大部分人其实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属于那种再吃点也无所谓,立刻离开也无妨的状态。
俗话说,“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干”,现在夜莺被指示去做的事情正好就给了他们一个干事的平台,夏亚他们的战斗虽然野蛮,不过对围观者而言也还算是有看点的。
事实上,只要确定不会被误伤到,那他们就连“异形大战铁血战士”之类的场景上演也会看得津津有味,也能够淡然自若地摆出乐在其中的模样。
于此开赌,观众老爷们也还算乐意,夜莺他们也能赚点小钱。
“……总觉得有种‘我在不务正业’的感觉。”凝视着乱斗现场的夜莺自语道。
“那,‘正业’是什么?”魏军在清算收获金额的同时抽空插嘴。
“我觉得,”夜莺斟酌了会儿用词,严肃地回道,“我应该是个能拯救世界的男人。”
“你现在就是在拯救我的世界,”魏军认真地说,“事实上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有很多想买的东西都买不起。”
“……你TM就是想趁机捞点钱吧?”夜莺不动声色地朝魏军身边挪了挪,“我能分到多少?”
“四成,不能更多了,”魏军正色道,“主意是我出的,我享有知识产权。”
“……我觉得这四个字用在这里不合适,”夜莺扭头避开了一截朝着他脑门飞的凳子腿,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继续说,“四成就四成,清算后打到我卡里。”
“OK。”
不管这边已经商量完分赃方案的两人,那边夏亚、朱元璋、阿尔三人仍处于未分胜负的状态。
不把安菲娅算进来的理由是,她没有战斗能力。
事先透露一下吧,这位俄罗斯美少女其实是个能量相当大的富二代,几千几万块软妹币什么的在人家眼里就是个零头,是甩出手后连找钱都嫌烦的那种。
真要开战的话,人家随便买全一队雇佣兵二十四小时轮回换班给人守尸都是轻轻松松。
简单地说,这是一个土豪。
可是,这个用钱就能摆平几乎所有一切的土豪,她为防万一而带来天朝的数十位资产,却都在那起人为的空难中化为了尘埃。
她现在,就是个暂时没钱的有钱人。
直接点说的话,她现在就是个花瓶,无法对目前局面造成多大影响的累赘。
她拥有很多知识,可那全是商业方面的,在此时无法派上任何用场。
“抱歉,”安菲娅躲在阿尔身后小声说,“要是我先买下一个武装组织的话……”
“是在后悔吗?”阿尔射碎迎面飞来的瓷碗,又一箭逼退意图近身的夏亚,略有些嘲讽地笑道,“时间可不会倒退。”
“嗯,”安菲娅闭眼,合上双手向不知名的存在进行祈祷,“拜托了。”
这时,天色竟暗了下来——象征圆月的阴影正在吞噬阳轮!
这是日食!
“嘿,”察觉到这一景象的阿尔,其嘴角弯起的弧度变得更大了,她冲着朱元璋和夏亚大喊,“你们没机会了,现在这里可是我的主场!”
“呵!虚张声势!”朱元璋又抄起了一个玻璃杯。
“敢和我肉搏吗!”夏亚怒喝一声,鼓出肌肉将短衫撑爆!他露着胸前的北斗七星不依不饶地继续向阿尔发出冲锋!
“兄贵滚开!恶心死了!”阿尔将开始恢复原有色泽的银弓拉到满月,对夏亚射出了力道劲足的一箭!
狭长的银光,闪过了整间餐馆!
夏亚没有察觉到箭矢的轨迹,当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躲闪”的反应时,其胸口处早被银箭所穿透了。
他缓缓低头,只看到一个巨大的空洞。
比起箭矢,这伤口更像是受到了高热能光束武器的直击。
“说过的吧?”阿尔轻松道,“我只是讨厌太阳而已。”
虽然日食尚未完全发生,但阿尔这一箭的强度却远超昨夜对萝斯的那一击,当时的那一箭,因为其中含有“令女性猝死”这一特殊效果的缘故,阿尔她只是射箭而已,但现在这一箭中,蕴藏着阿尔全力注入的“力量”!
那是,月之力!
“讨厌太阳……女性……弓箭……阿尔……我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家伙呢……”魏军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
“说人话。”夜莺没心思自己从魏军列举的已知条件中猜测对手的身份。
“我们应该没机会战胜她。”魏军直截了当地做出战败宣言。
“那……”夜莺语调颤抖地说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我们的薪水……要减半了?”
“是的,”魏军深呼吸一口气,听起来他也有些动摇,“接下来,我每天都只能吃‘鲍鱼’以及‘和牛肉’了……”
“你对此有什么不满吗!你个有钱的混蛋!”夜莺强忍住了一盘子甩他脸上的冲动。
“没事,我们还有机会,”魏军光速转移话题,“我们的朱哥可是杀不死的男人。”
话音未落,朱元璋也紧跟着被一箭穿胸,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倒下了。
“……他这不是死了吗?”夜莺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这第二具胸前被开了洞的尸体。
“过几秒就会复活的。”魏军信誓旦旦地说道。
一秒……
两秒……
三秒……
十秒过去了,朱元璋仍在挺尸。
没有金光降临,也没有天使出现,阿尔仍在瞄准,群众仍在呆立,现场一切如常。
夜莺扭头看向魏军,像是在讨要说法。
“大概……”魏军狂汗,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头盔,有些不确定地说,“大概,那个能复活他的天使放假了?”
145 湍流(完)
神啊!你为何不借天使之口说“你还不能死在这里”了?!
朱元璋!振作一点啊朱元璋!你还不能够倒下啊!
可他从自身胸前的洞口中不住流出的汩汩鲜血,却以对此作出了无言的回答。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体内,消失了。
那是,生命。
那是,灵魂。
从他尚未合起的空洞双眼内,能够看到的,只是虚无。
“果然。”银弓消散,在对手遭到淘汰的现在,阿尔已经没有手持武器的理由了。
“……阿尔,你是怎么办到的?”安菲娅疑惑不解地问道。
“其实只是个很简单的逻辑思考而已,”阿尔轻松地回道,“稍微想想的话谁都能得出答案,我们迟迟未能想通的原因,只不过是被那个效果将注意力转移开了而已。”
稍微顿了顿后,阿尔诱导道:“这家伙,他的复活过程是怎样的?”
“唔……死亡,金光照射到尸体,天使从金光中出现并述说神言,尸体复活,”说到这里,安菲娅又努力想了想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之后才接着说,“应该就是这样了。”
“嗯,但是刚才,金光没有降下来吧?”阿尔继续解说,“所以他也就没能复活了。”
“是因为日食?”安菲娅猜测道。
“不对,”阿尔嘿嘿一笑,说出了个大家都知道的浅显的道理,“仔细想想,要是有什么东西在中间挡着的话,‘光’不是就照不下去了吗?”
“……啊!”安菲娅恍然大悟,“你是说,因为有屋顶挡着,所以光照不到他身上,所以就没法复活了?!”
“对,就是这样,”阿尔点了点头,随后用力捏了捏拳头,兴奋地说,“这下,胜利者就是我们了!”
“……目中无人地嚷嚷些什么啊,”夜莺看着两人的互动小声自语,“只不过是干掉了我们的MT而已,大小姐可还是无事呢!”
“没错!”魏军认同地点点头,“我们的薪水还有救!”
“好的,那么我们……”夜莺扭胳膊甩腿,准备上前干架。
“等等,在这之前还有件事要做。”魏军拉住了夜莺的手臂。
“什么事?”夜莺奇怪地问,他想不明白在这紧要关头还有什么事比打败眼前这组人挽救自身薪水来得更重要。
“他们分出胜负了,这意味着……”魏军打开头盔内置的扩音器,以放大了数倍的音量说道,“押少女组赢的快过来领钱!我这边名字和注额都登记着的,别想浑水摸鱼!由于时间比较赶,十分钟后还不来领的我就当他是放弃了!”
“……”夜莺露出的表情像是被人强上了一样,看起来分外憋屈!
大哥!我叫你大哥还不行吗!拜托你搞清楚现在的重点好不好?!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要分钱?!
一般人在这种时候该惦记的难道不应该是到处找借口然后卷钱走人吗?!
这边魏军正在计算赔率然后给钱,那边安菲娅两人已经准备走了。
“等等!你们还不能走!”见状,夜莺不管三七二十一,总之先把她俩叫住了。
“还有什么事吗?”安菲娅礼貌地问。
很好!第一步完成!至少对方的确是停下来了!那么接下来……
夜莺略微思考了下之后的行动,在脑海内拟定出了两个方案。
方案一:趁敌不备,以雷霆之势进行偷袭!
目前阿尔应该正沉浸在击败难缠对手的满足感和即将胜利的喜悦中不可自拔,此时的她,对于突发状况的应对应该略显疲软!
如果夜莺没有任何征兆地激发最大血气发动突然袭击的话,成功率必在百分之五十以上!
但是这一方案的隐患就是阿尔的反应能力,夜莺刚才已经注意到对方突然强化的实力了,那是天色开始略微变暗时发生的,而现在,屋外的阳光已如傍晚般稀薄,难保对方的实力会不会更上一层楼。
假如她能够反映过来夜莺的偷袭并进行反制的话……押上自身目前最大血气的夜莺是毫无胜算可言的!
保险起见,应当否决方案一。
方案二:总之先聊天,最好能套出些有用的情报!
没错,夜莺他没必要在这里将他们击败,反正莉莉妮特不在此处,即使阿尔是人肉雷达那找到大小姐也需要一定时间,根本没必要太焦急。
相反,如果对方在闲聊中毫无心机地将“秘密”透露出来的话……
嘿嘿嘿嘿……
好的!决定了!
“咩哈哈哈,呀——不觉得今天的阳光略有些灿烂吗?”夜莺开始无害地微笑着扯淡。
“……”安菲娅偏头看了看已如夜晚的屋外景色,决定不作任何答复。
“……啊、啊哈哈……话说回来,你们刚才射得那几箭还真够厉害呢——”夜莺干笑两声,再接再厉地继续扯。
“我的射术一直都很厉害。”阿尔有些不满地挺了挺胸。
那什么,就算你挺得再努力,是贫乳还是贫乳,是不会因这一举动而增料的……
“你!说!什!么!”阿尔很女汉子地跨腿抬到椅子上,眼神凶恶地对着夜莺使劲瞪。
糟了!把内心中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了!
“哦——?真实想法是吗——?”阿尔冷笑一声。
不妙!又不小心说出来了!
“阿尔……”安菲娅想劝架,可惜阿尔没给她劝架的机会。
“多说无益!反正是敌人的同伙,我先教训教训他!”阿尔挽起袖子就准备抄家伙上了。
砰!
屋外,一声枪响!
嗙!
玻璃,开始破碎!
咚!
肉体,无力躺倒!
安菲娅的头部,被来自屋外的聚集精准地命中了!
这,当然是某大叔的杰作了。
他已经等不及了,他见安菲娅两人只是干掉了朱元璋却没能揪出莉莉妮特,便决定用自己的双手为这场战斗拉下帷幕!
阿尔惊愕地回头,只看到安菲娅那无力的尸体。
烙于她手背上的幼鹰刻印,消失了。
阿尔的身体,也在同时淡化、失真、随后消亡。
安菲娅,败退!
“赢、赢了?这就……赢了?”夜莺感觉事情发展略有些不可思议。
“喔,干掉她们了?做得好!”忙着分钱而没注意到刚才那一幕枪击的魏军抽空表扬了一句。
时间的齿轮,在此刻停转!
※
地下祭坛内。
“呵呵呵……总算齐了吗……”看着内部交错着七道灵魂而显得一样混黑的立方体,蟹主发出了几声阴森的轻笑。
“那么……”蟹主把手中通体漆黑的古老时空剑往地下狠狠一按,法阵骤然一亮,在这一瞬,她又将其用力一拔!法阵骤然黯淡,立方体随之崩碎!此举如同抽离了某把禁忌的牢门之锁,某扇肉眼不可见的“门”于此开放!
“归来吧!不受封锁圈制约的亡魂哟!”蟹主竭力呼喊!
一旋混沌深黑的扭曲从立方体原先所处的半空现形,七道色调暗红的魂魄于其内奔出,四周通道内原本缓慢汇聚向法阵的光点如受惊野兔般迅速折返,空间内,一切色彩都被淡化为白黑!
但蟹主,却没有受到这一“淡化现象”的影响。
“终于成功一次了……”她苦笑一声,提剑走上离开祭坛的阶梯,她没有带上螃蟹,因为,螃蟹在“扭曲”出现的那一刻,便一同消失了。
“加入这一变数的话,这次一定……”蟹主说着只有她才能理解的话语,迈上了这只余下黑与白的世界。
146 暴流:影之城(一)
在安菲娅受狙杀身亡的数秒间,万千思绪自夜莺心中涌过,比方说“老子发达了”这种没营养的,比方说“是哪路人马前来支援”这类比较有实际意义的。
“赢、赢了?这就……赢了?”不管在他心中流窜的思维有多么告诉,反应不过来就是反应不过来,即使他已经确切地认知到己方获胜这一事实,可由于胜利来得实在是太轻松太突然,他没能做出什么相配的反应。
“……总之,先邀功!”夜莺立刻摸出手机查找莉莉妮特的电话,而且还带着一脸乐呵的表情,大概是在幻想多出的那倍薪水该用来干什么之类的事。
可是,手机里响起的,却始终都是电话未能接通的“嘟嘟”声。
“奇怪……喂,魏军,我手机打不通电话,用你的试——”话刚说到一半,夜莺的嘴便紧紧地闭上了。
他的身边,空无一人,本应在旁给其他观众发钱的魏军竟不知去向。
不,不止是魏军,这四周包括店外的所有行人,全都如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场只余下纷乱的桌椅和残留的食物在述说着当时的动乱。
孤身一人处于这寂静空间内的夜莺,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关注都能听见自身的心跳。
而现在,当夜莺的注意力终于转移至周围环境上时,他才惊疑地发现,原本鲜艳多彩的世界,不知何时起竟全都化为了黑白。
夜莺略有些紧张地将手伸到自己眼前查看,从指甲盖透出的些许粉红来看,他自己的颜色似乎并没有被洗刷。
“这里……到底……”在这黑白的世界中,夜莺左右张望着,看起来很是不知所措。
人都到哪去了?为什么颜色都没了?夜莺想不明白,他搞不懂具体是发生了什么。
“……出去看看吧。”只是待在店里乱想是不会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的,夜莺轻轻推开拦路的黑白桌椅,从大开着的玻璃门走出餐馆。
嗒。嗒。嗒。
空旷的大街上,不断地回响着他一人的脚步声。
四周,静得可怕。
“喂——!有人吗——!有人在的话就请回话——!!!”夜莺一边走着,一边双手做喇叭状大声叫嚷。
这句话循环往复重重叠叠地在街中回荡,而这空洞的回音,便是夜莺在此得到的唯一的答复。
“可恶……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莺无力地仰天,只看到了整片整片像是要将大地碾碎的厚重乌云。
灰暗的阴影,悄悄聚集到了他的身周。
“喂,能麻烦你们给我解释解释吗?”夜莺冰冷地问道。
他没有得到回答,当然也不可能得到回答,毕竟,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蠕动的阴影,塑成了一具具姿态佝偻的黑暗巨人。
它们的比例嫉妒失衡,其下半身短小,上半身高长,在它顶端有个小小的突起,上面留有两个似是眼目的灰白色圆形空洞,它们不会眨眼,光线也不会在其中反射,那就像是一双装饰品。
诡异的巨人,静静地将夜莺包围了,它们用自身四米出头的高大身形挡住了大部分从上空照下的光线,那一对对朝向夜莺的灰白双目,为他带来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来者不善啊……”夜莺捏紧了拳头,他觉得,会在聚齐“奇怪的生物,未知的空间,压抑的气氛”这三者时还使劲把事情往好处想的人脑子一定是秀逗了。
围在夜莺身边的三只巨人,运动着它们的笨重的身体,缓缓地举起了汽车大小的黑拳,看样子,像是想将夜莺砸死。
夜莺略微偏了偏头,一道凶光自他猩红的眼瞳深处闪现!
他又不是人肉沙包,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站着让砸呢?
薄薄的血雾涌出夜莺的体表,他猛一蹬地,轻松窜上了巨人的肩膀,回头望下,水泥地上的那块着力点竟在这一踩之后下陷了数公分!
巨人行动一滞,随后马上改变动作,全将抬起的手臂伸向了夜莺的停靠处。
可是它们的动作速度,在开启了血气的夜莺看来,实在是太慢了。
夜莺略一思考,弹跳至侧后方的另一只巨人头顶躲开了那几只笨拙的手臂,同时手中血刃凝聚成形,他想试试能不能杀掉它们。
如果这些巨人只是依靠巨大的身体进行攻击的话,那它们对夜莺来说是毫无威胁可言的。
夜莺蹲伏下身,略一用力便将血刃甚至包括其根部在内都捅如了巨人的头里!
“这大块头还真弱得不可思议——”还没感慨完,他就被一巨大的巴掌给呼飞了。
而在血刃随着夜莺的被击而散去后,巨人头顶那儿的受创处居然没有留下任何伤口!
夜莺在半空中调整身形,攀在了一边建筑的窗台上。
“是体积太大了,显得我能造成的伤害过小,所以无关痛痒吗?”他皱了皱眉,“不好办啊……虽然可以搞出巨大化武器把它们扫平,可鬼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到其他人,要是这儿就我一个生物的话,那么做了之后岂不就死定了(没血吸)?”
“等等,”夜莺突然回神,“死了就死了呗,怕什么?一小时后还是一条好汉啊!”
“不对,”夜莺又转念一想,“我貌似没有非得干掉它们的理由啊?就这样浪费一小时时间的话会不会太亏了?”
于是,夜莺就开始纠结了,到底是拼死唤出巨大化的血刃砍翻这群黑乎乎的家伙呢,还是怂一点直接开溜?
不管他具体是怎么思考的,这些明显算作敌人的巨人可不会停下行动等他想完。
现存的巨人向着夜莺停留的大楼走去,它们的身体看起来明明如此有吨位,可它们的移动却没有产生出任何声响与震动,就好像是一群由投影仪制造的虚假幻象一样。
可能是视角不同而产生的错觉吧,夜莺感觉它们的数量相较最初而言似乎增加了……
不!的确是增加了!
夜莺瞪大了双眼,他猛地发觉,这整片街区几乎已全被眼前的黑暗巨人所占领了!
147 暴流:影之城(二)
“哈……”窝在自己卧室里的秋月又叹了口气。
她很忧郁,究其原因,可能是因为被突然暗杀导致失去资格而感到遗憾,也可能是因为没能好好在游乐园玩下去而感到惋惜,又或者,是两者皆有。
“真的……没复活呢……”想到菲尔可能就这样彻底从世界上消失这一事,秋月将自己整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