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很对不起这名沉默寡言的少女。
遮光帘的效果很好,即使是正午的阳光也无法将这层厚厚的屏障穿透,房间内余有的色彩只是灰暗。
“咕……”秋月的肚子,叫了。
她在不久前复活后是直接跑回家的,并没有吃午饭,。
“咕……”这是她的身体对“闹饥荒”而发出的抗议。
秋月揉揉眼睛,她伸手去取手机,应该是打算叫外卖。
“嘟——嘟——嘟——”
她没有开免提,不过电话提示音却响得不需要将它放在耳边都能听清。
好像,环境太安静了点,这间公寓的门窗并没有刻意选择隔音效果良好的那种,一般来说,城市中的喧闹声是能够传进来许多的。
“嘟——嘟——嘟——”
拨号仍在进行,看样子还要再等一段时间。秋月将手机轻轻放置于枕头上,将身体换了个仰卧的姿势。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咵嗒。
秋月将电话挂断了,她心想:难不成那店里没人?
想完,她继续呼叫另外被存于通讯录内的外卖电话。
但是,结果确是一致的,扩音器内响起的,除了象征呼叫的“嘟嘟”声外,就只有预先设定好的“电话无人接听”的回应了。
他们……都不在?
秋月细想片刻,接着马上揭开被子,抓着手机开始穿外套,她决定自己去那些店里看看。
※
“见鬼……那上面可没写会发生这么莫名其妙的事啊。”黑鸦躲在墙后,努力将自己的身体藏在阴影里。
大群的黑暗巨人正在他跟前杂乱地奔过,看起来是在追什么东西。
待巨人们都跑得差不多了之后,黑鸦鬼鬼祟祟地向外探出了半截脑袋,在确认没有更多的巨人生成之后,他放松地呼了口气,控制着脚步声慢悠悠地拐进人行道,嘴中念道:“那小子跑得还真快。”
“情况很怪,总之……”黑鸦摸出手机,“先联系一下小熊吧。”
※
这里是六回街与市政府之间的一条步行街。
而衫欧,则正站在路口处尽职地充当一尊雕像。
他和他朋友约好的碰头地点就是这里,不过……那家伙明显迟到了。
衫欧没有抱怨什么,一个人,迟到的理由有很多,如果对方真的不能来了的话,肯定也会打电话通知他,所以没必要想太多,等就是了。
可是,这地方平时有那么荒凉和阴森吗?
从刚才开始,别说人了,就连公交车都没来过一辆。
这时,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自远处传来,一个狂奔的人影印入了衫欧的眼帘。
这名随风奔跑的青年穿着黑色系的简单服装,即使他现在正在做类似于逃命的行为,可其冷峻的面容看起来还是那么的COOL。
衫欧只是微微瞥了一眼,就又把头摆正继续当雕像了。
这名自由是飞翔的青年,不是他要等的人。
“喂!快逃!”青年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声呼道,“你还傻站着干嘛?快逃啊!”
衫欧很肯定这名青年不是在跟他说话,毕竟他俩不认识。
这位名字是许天一的青年见衫欧不理会自己,本欲再喊一通话,不过他见自己都快跑到对方面前了,便干脆直接拽了衫欧的胳膊带着他一起跑!
“……干什么。”衫欧无喜无悲地问,问完,他还用中指推了推自己因跑步动作过大而有些下滑的眼镜。
“你回头往后边看看!”许天一嗓音有些嘶哑地吼了一句。
衫欧先是疑惑地看了看许天一那不像是装的紧张表情,才略微向后偏头,接着他便看到——
一大帮装备精良且头颅内绽放着幽冥青光的骷髅士兵!
它们的队形杂乱,但这影响不了它们的造型给人带来的震撼!它们的奔跑急促,可其脚面落地时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它们大吼着无声的咆哮,它们在渴求,渴求对生者倾泻自己的无尽怒火!
它们是亡灵,是一群有故事的亡灵。
衫欧默默地转回脑袋,代替早已陷入疲惫的许天一跑在了前头。
“喂,你还坚持得住吗?”衫欧以不打乱呼吸的程度轻声问道。
“……废话!”许天一动作艰难地咧了咧嘴。
※
开着血气狂奔许久的夜莺,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跑到哪个路段去了。
他才刚来兰江市没几天,还不熟悉这里的地形,
“应该甩掉了吧……”夜莺小幅度回头,由于那帮黑暗巨人奔跑时不会出声,所以他没有什么有效判断双方距离的手段。
可事与愿违,映在夜莺眼中的,是黑暗巨人们个个健步如飞全都宛若十公里马拉松冠军奖章得主紧跟在他身后几十米处的景象。
“艹!”夜莺暗骂一声,“看不出来还挺能跑的!”
情况很糟糕,因为夜莺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他预留的血气即将消耗殆尽,再继续下去的话,他只能迫不得已地使用自己现在为数不多的鲜血来维持体能。
夜莺没招了,所以他决定……使用嘴炮!
“日!你们要不要脸!人多欺负人少吗!”夜莺狂喷道,“知道什么叫‘骑士精神’吗?!知道什么叫‘绅士的决斗’吗!你们现在在做这么卑劣的行为你们老妈都知道吗?!”
夜莺的目的不是单纯的骂人,他只是想再试探试探对方到底能不能和人类沟通而已。
如果是人类的话,大部分人(包括平时文静的人在内)在被骂后都会忍不住回嘴的。
黑暗巨人们没有做出答复,事实上,它们根本就没对这些话产生什么额外反应。
“果然没用吗……”就在这夜莺开始思考新对策时,他突然瞥到从前边路口处走出来的一个熟人.
“秋月?”夜莺略有些奇怪地叫出了对方的姓名。
148 暴流:影之城(三)
“夜——”秋月连一个字都没说完就被夜莺扛着跑了。
“先逃!有什么要说的躲好了再聊!”夜莺语速飞快地堵住了秋月还想说的话。
逃?为什么要逃?秋月不解地抬头探查了下两人身后的情况,可却什么异样都没发现,她稍微想了想后,决定还是听夜莺的,先不问“为什么”了。
夜莺左拐右拐,漫无目的地凭着自己的感觉扛着秋月到处乱窜,他没有目的地,也很眼生附近的地形,说是说“先躲起来”,可他也对到底该躲哪这事感到茫然。
空旷的街道中没停有任何车辆,两人映射与地面上的影子随着时间流逝而开始变得狭长,就在这时,围绕在夜莺身周的血气终于被解除了。
如果夜莺不带上秋月的话,本可以再多撑一会儿的,但他没有不救人的理由,不说什么大道理,就从阴暗的角度来讲,带着秋月就等于带着一个能强化自身续航能力的大血包,到了关键时刻,直接把她的血汲取出来用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而现在,应该就是这么做的时候了。
“……请配合些,快点去死吧。”一声空洞的少女音突兀地自夜莺传出,在后者尚未完全理解这话的含义及想明白发言人究竟是谁时,一个巨大的血洞便从他的胸前破开!从中探出的,是一只巨大的兽爪!而在握在其手中的,则是一些细碎地血肉残渣!
那是夜莺的心脏碎块!
“呜咕!”夜莺急促的呼痛一声,身体不受控地停下跑动,虽然失去心脏外加受到如此恐怖的贯通伤,但他却勉强地依靠着能力支撑着没死。
“咳……”他挣扎着转过脑袋,看到了一个浑身都包裹在黑雾里的,而且感觉很面熟的少女的模样。
感觉……像是秋月的那个被称为“恐惧的化身”的协助者一样。
不过有一点不同,她们的“颜色”不一样,菲尔的毛发是橘色的,可这家伙的却是深灰色,而且她的瞳色也不同于菲尔的棕红,而是色调极深的暗红,除此之外,这家伙的皮肤白的像死人、其着装完全就是黑白的组合体。
“你……是……”夜莺艰难地问道,即使他依靠能力使自己可以在失去心脏后还能继续活动,但这只能算是回光返照,致命伤就是致命伤,延缓死亡也不代表就不会死。
暗杀者凝视夜莺数秒,可能是心里觉得对必死之人没什么好隐瞒的吧,她轻声地回答出了自己的姓名:“菲尔。”
“是吗……”夜莺略微合上了眼帘,他感觉自己现在看到的景象有些发昏。
这是死亡的前兆。
菲尔保持着夺心的姿势没有动,她的站位不错,身体偏在夜莺的左侧,是个刚好不容易被秋月发现的位置。
而秋月虽然从刚刚夜莺停下来时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可她根本不清楚到底是哪里有问题,毕竟以她现在的姿势很难自由调整视线。
“夜莺?”秋月略有些不安地问道,她不知道夜莺的情况,但本能告诉她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夜莺没有回话,只是垂着脑袋沉默着,他的嘴唇紧闭,且鼻翼也不再扇动。
他的呼吸,停止了。
不管他是休克还是死亡,对菲尔而言都没什么区别,反正,一般人受到这种伤势的话肯定是得死的。
“夜莺?”秋月又呼唤了一声,不过理所当然地没有得到回应。
菲尔将注意力从夜莺身上移开,转到了秋月身上,那不祥红瞳的注视,似乎是在预示着她下一个目标的命运。
没错,秋月的未来,也一样只有死——
在菲尔还未做出些什么的这一瞬,夜莺僵硬的身体忽然动了!他用蛮狠的力道将秋月使劲往外一抛,随后反身捏住了菲尔另一只纤手!最后的血液被其提炼,浓厚的血雾弥漫在其身周,看起来甚是霸气!如同下一秒就会自爆的古巴恐怖分子一样!
他刚才失去呼吸的样子只是装的!是演技!
“快跑!越远越好!”夜莺用尽自身最后的气力大喊出声。
“夜莺……”被甩出十米开外的秋月不舍得看了眼这名伟大战士夜存瑞最后的身影,在默哀三毫秒后……爬起身子果断跑人!
当然要跑了!不然还能干嘛?留着哭天喊地叫嚷“我不能放下你一个人”吗?!开玩笑!矫情什么?反正就算死了,一小时后也还会从地狱深处爬回来的!
秋月拐进小巷,不见了身影。
街道上的两人,仍在僵持。
而原本追赶在夜莺两人身后的黑暗巨人则在菲尔露脸时起就集体掉线了,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才会重新连接回来。
“……是吗,原来你的能力是这样……”菲尔低语道。
“对,就是这样,”夜莺自嘲地笑了笑,“还真是‘自杀神技’啊!”
“你以为,”菲尔冷冷地说,“你能拖我下水吗?”
说话间,挖出夜莺胸口的那只兽爪以变回了少女的手臂(那些残留于其手中的心脏碎块也在这变化之下尽数落地),接着迅速往后一抽,便轻松地脱离了夜莺的身体。
夜莺更加用力地握紧了菲尔的手臂,这次要爆发的血气量是往常不可比拟的大,所以他还需要一点点时间。
“天真,”菲尔冷哼一声,她不但没有挣逃,还反而用抽离的那之后环抱住了夜莺的身体,并满不在乎地说道,“让你试,反正,我没有实体。”
她的言外之意是:被你自爆炸到又如何?我的本体可是“恐惧”这一感情,你能造成足以消灭“感情”的伤害吗?
“呵,你以为,他做不到吗?”另一名年轻女性的声音自两人身边传来,伴随着她话语的,还有一记剑斩!
菲尔的身体被切面平整地砍为不规则的两半,随后迅速化为黑雾,重新于几米外的另一处凝聚出完好的身形。
这种程度的攻击,是无法对她造成伤害的。
“夜莺,快停下!你还不能死!”斩完那一剑后,蟹主就没去管菲尔了,她着急地扶住夜莺的身体,很果断地用剑在自己的手背上来了一下,“用我的血!”
对于及时赶来的蟹主的举动,菲尔只是在边上冷眼旁观,她倒是想看看这名乱入者打算怎么救活心脏被破坏了的人。
就刚才的情况来看,夜莺具有的可只是“血液操纵”的能力。
149 暴流:影之城(四)
现在,夜莺他自己都不觉得自己还能再被抢救一下了。
开玩笑,这里又不是器材齐全的医院内部,心脏爆碎这种伤势怎么可能靠吸血就能挽救回来呢?如果可以的话,他刚才才不会把秋月扔出去呢。
血珠在蟹主指尖滴落,她见夜莺没有使用自己血液的打算,便有些焦急地轻声提醒了一句:“肉上沾着你的血。”
夜莺不懂了,心脏碎肉上有没有沾自己的血跟自己还能否被拉出死亡线之间有毛线的关xi——
等等。
貌似还真有点关系!
如果控制血液带着碎肉飞回原处的话,说不定能把心脏给拼回去,然后就能完美复活……
个鬼喔!就算拼回去了又如何?碎的还是碎的,都快碎成渣了的心脏怎么可能发挥出原有的功用?这又不是什么拼图游戏,只是把碎片拼起来还远远不够,至少,得让它们重新连为一体才行。
“别想太多,照我说的做就好。”蟹主继续道。
“……”算了,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主意,想到这里,夜莺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开始集中意识将蟹主流出的鲜血提炼成血气,并操作蹩脚地尝试通过血液控制四散在地的心脏碎块。
这时,菲尔用那听者会感受到零点以下严寒的冰冷语气发话了:“你们,是不是忘记我的存在了?现在我随便做点什么,都能破坏你们的构想。”
“你不会的,”蟹主漫不经心地回复道,“也许时间长了以后你再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真的会这么做,可是现在,你不会的。”
“哦?”菲尔颇有些感兴趣地说,“你就这么肯定?”
蟹主没有作出正面回答,她只是说了句在夜莺听起来有些没头没尾的话:“你的‘本质’和‘混沌’有些许接近,这点时间还不足以令你扭曲到失去其他一切情感至只为杀戮与破坏而行动的地步。”
“还真是让人讨厌的口吻。”虽然嘴里说着讨厌,可她身体还是挺老实——不对,可她脸上却没带有丁点厌恶的情绪。
说到这里,她们两人的谈话,便结束了,菲尔果真直到最后都没有做出妨碍两人的动作,在此期间,她只是待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那复杂的眼神,似乎是在说明着她正在脑海中思考着什么。
……
夜莺他,最后还是没能将心脏复原,这么精细的工作,在没有事先练习的情况下,要想做好什么的还是太勉强了。
而不管他的能力与心脏的功能有多么类似,也都无法取代这一人体的重要器官。
夜莺他,死了,这毋庸置疑。
并且他,再也没能复活。
……
※
在这黑白的兰江市内,夜莺正扛着秋月一路狂奔。
他们的身后紧追着大批的黑暗巨人,而夜莺的血气量,也已濒临极限。
再不进行血液补充的话,预计几秒后,夜莺便无法再维持高速奔跑了。
“秋月!借点血用!”夜莺语速飞快地喊完这句话后,没给秋月反应的时间,便果断地偏过头,揭开她的棉裙,抓起离自己脸近的那条白嫩大腿一口咬了下去!
这一过于突然的举动让秋月本能地开始挣扎,不过这些动作在刚执行没多久后便被她自己停止了。
秋月放松身体,任由夜莺汲取血液,她稍微知道点夜莺的能力是一方面,而她相信夜莺隐藏在这举动下的动机则是更重要的另一方面。
——这个人,是不会害自己的。
秋月是女性没错,性格也挺普通没错,但她并不无脑!
虽然夜莺在不久前的确是满脑子在想该怎么才能干掉她这一辜负对方信任的事情就是了……
在夜莺估摸着已经吸了秋月差不多七八百毫升的血液后,他立刻松嘴,在这补给之下,围绕在他身周的血气,再次浓郁了起来。
“谢了!”夜莺像个磕了药的短跑运动员一样又提高了些许移动速度。
“……嗯。”秋月有些虚弱地回道。
她的大腿仍在流血,不过并不严重,这幸亏夜莺下口的位置没触及到动脉。
这时,两人面前的一处小巷口中冒出了个脑袋,从那副标志性的蝴蝶假面可以得知,此人名为蟹主。
“喂!这边!过来!”蟹主对两人招手示意。
那么,过不过去呢?这问题想都不用想!因为,夜莺和秋月根本不可能知道避开这些黑暗巨人的方法,他们俩能做的事情只有逃跑。
当然他们不保证蟹主肯定能指引他们躲开巨人的追击,但至少存在一点可能性!总比丁点希望都没有要强!
夜莺立刻拐进小巷,同时放慢速度,跟着在前方带路的蟹主一起走。
“去哪?怎么做?”夜莺其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先提目前的关键点。
“不用做什么,在这等一会儿就好。”蟹主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
“啊?”夜莺迷糊了。
“夜莺,能先把我放下来吗?”秋月轻轻拍了拍夜莺的后摇。
“哦,喔……”夜莺立刻就手忙脚乱地把秋月摆到了地上。
秋月向下拉了拉裙子,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样?女孩子的新鲜大腿咬起来口感一定很不错吧?”蟹主坏笑着凑到夜莺身边用手肘顶了顶他的侧腰,她刚才绝对是看到秋月大腿上那两个小小的血窟窿了。
听到这话,秋月一下子就脸红了。
这很正常,不相信的话你可以随便去找个有年轻女朋友的兄弟,然后当着她女友的面对这哥们儿说:“嘿,你对象的屁股真赞,咬起来口感那叫一个棒!”
……先不管你之后会被怎么处理,反正在话出口的当时,那姑娘十有八九是会脸红的,当然,之后还会不会接着狂骂变态就不是讨论范围内的情况了。
严格来说,夜莺不是个嘴欠的人,再加上他现在关心的重点是“为什么在这等一会儿就好”,所以就立刻开始转移话题:“现在不是关注这种事的时候吧?你先给我们解释一下具体情况,那个巨人是什么?然后,躲在这里为什么就没事了?”
“唔……”蟹主也没纠结刚才那话题,在夜莺的提问之下,她认真地想了想后答道,“简单地说,应该可以称作‘混沌的爪牙’吧。”
“混沌是什么?”秋月抢在夜莺前头问道,她想……快点把自己的注意力从“夜莺感觉自己的大腿的口感如何”上分散出去。
“这个不太好形容……”蟹主不确定地说,“做个比喻吧,如果说我们现在所在的世界是一颗水煮蛋,那么混沌,就是用来煮这颗蛋的沸水。”
夜莺:照你这么说……原来我们一直都生活在一颗温热的蛋蛋里吗!
150 暴流:影之城(五)
“而被放在这锅沸水里煮的蛋,不止我们这一颗……”蟹主越说越有兴致,就像是在发扬什么新兴宗教的传教者一样。
“哦……”夜莺似懂非懂地回了一声。
“那些‘协助者’就是被从另外的水煮蛋中拉出来的外来人员,他们要进入我们的世界,势必会将蛋壳穿破,”蟹主严肃起来了,“而这些‘沸水’,也就是‘混沌’就通过这个小孔所留进来了。”
“你是说,整个世界的色彩都变得单一都是混沌的缘故?”秋月疑惑道。
“Bingo,答对了——”蟹主还没说完就被夜莺接下来说的话给盖过去了。
“喂喂偏题了吧?我们刚才讨论的不是这个吧?我们现在想知道的不是什么‘混沌’不‘混沌’的,而是‘那些巨人的由来’以及‘为何在这儿躲一会儿就没事了’这两样!”
“别急,马上就要说到了,”蟹主耸耸肩,继续道,“‘混沌’正在侵蚀这个世界,但后者可不会任由它强上自己,世界理所当然地作出了反抗,首先,是暂时性的时间停止,唔……这个不太好说明,这样,夜莺,你来破坏这面墙壁试试。”
……刚说时间停止呢怎么突然就要人搞恐怖行动了?
夜莺挠挠脑袋,决定照做,人家要他这么干,那肯定有要这么干的理由。
他将大量血气聚集于右臂,在感觉强化得能空手碎钻石后,夜莺随手一记直拳重重地击到了眼前的墙面上!
随着一声震撼鼓膜的巨响……清脆的骨裂声自夜莺的右手中传出。
墙壁安然无恙,不过夜莺却捂着手臂痛出眼泪了。
“……你不会没做防护工作吧?”蟹主本来的表情是这样的(^_^),但她现在的表情却是这样的(=_=)。
“做……了……呀……”夜莺蹲着身子,痛苦地捂着右手,语调颤抖地说,“血气……都……用上了……”
“……都用到攻击模式上去了吧,”蟹主跟着蹲到夜莺右边,说着说着就开始揉他的脑袋,“乖——不哭,不痛不痛——”
“你当我小毛孩呢嘛?!”夜莺很受不了地将蟹主的手挥开,不料他下意识使用的却是骨裂了的右手。
“……”夜莺的身子僵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一声杀猪般的哀嚎那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就连秋月都不禁被激起心中的保护欲而走上前去温柔地揉了揉夜莺的脑袋。
“疼痛”真是种很奇妙的感觉,它明明只是有机体对伤害性刺激所产生的、伴有强烈情绪色彩的躯体运动性反应及内脏性反应,只是身体对受到伤害所作出的警告,目的为令其作出一系列的防御性保护措施。
就是说,是人体的保护机制,是有益的。
可当这个“有益的痛苦”强烈到一定程度以后,它却会令人感到浑身乏力,连注意力都无法保持集中,此时,它完全违背了产生此感觉的初衷。
现在夜莺感受到的,是自小熊断子绝孙三连击一役以来,最为强烈的剧痛感。
这已经不能算是单纯物理冲击的反震了,夜莺感觉刚才那一拳简直就像和超○赛亚人对波了一样!
“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夜莺断断续续地呻吟道。
“世界的保护机制,”蟹主无奈地说,“虽然物体的时间停止了的话会让它无法被施加任何影响和改变,不过混沌可是更无理的东西,只是这样子还不够,所以这之上还被附加了个‘反弹’,一切波及到受保护之物的‘影响’都会原路折返。”
秋月了然地点了点头,不过她脸上那个“虽不明,但觉厉”的表情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就是说,那些巨人的体积太大,而这些建筑又无法被破坏,所以它们拿躲在里面的我们没辙?”夜莺似乎是真的明白了,而从他的语调来判断,他的伤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在能力刚刚觉醒的时候,他可做不到这一点。
“就是这样。”蟹主赞许地拍拍手。
“提问,”夜莺揉着右手靠墙站起,“我们的时间怎么没被停止?还有,其他人呢?大街上的车子呢?”
“我一个一个回答吧,”秋月有条有序地回复道,“首先,我们现在并不是在原来的世界,而是那个世界的‘副本’,或者说‘镜像’、‘影子’也可以。”
“……×2”秋月和夜莺都在闭嘴认真听,主要是他们现在还没听明白,没办法插嘴。
“这里和原先的世界没什么区别,作用于主世界的一切机制都会在此处生效,它算是一个保护层,只要其没被‘混沌’同化,那我们的世界就是安全的。”
“……×2”
“然后呢,你们想想,我刚才说的导致世界保护壳被破坏而令混沌入侵的原因是什么?”
“协助者的到来?”秋月回道。
“没错,那么,协助者为什么会到来?”
“为了……协助我们这些被选召的‘契约者’?”秋月说着说着脸色就暗下来了,“我们的错吗?”
“这是不可抗力,你是无法靠个人意志阻止的,所以,你没有自责的必要。那,说回正题,”蟹主坐到地上,并将一直拿在手中的古剑放了下来,然后甩着窝剑的手的手腕继续道,“既然诱使他们穿透屏障的人是我们,那我们当然也会被世界认定为‘破坏者’了,所以,是同样需要被隔离的存在。”
“……不对啊,”夜莺有些纠结地说,“我好像不是那什么什劳子的契约者吧?”
“我也不是啊,”蟹主无所谓地摊摊手,“你就当是世界的盗版操作系统出BUG了吧。”
“所以……其实并不是其他人从世界上消失了,而是我们从世界上消失了?”秋月有些担忧地发言。
“嗯,还有像车子啊之类的私人物品由于被算在那个所有者里了,所以也就没被传过来。”说完,蟹主满足地深呼吸了口气,大概是因为把问题都回答完了所以心里感觉很爽吧。
“最后一个问题,”夜莺指了指堵在外面的黑暗巨人,“我们……有回原来世界的办法吗???我可不想接下来的一辈子都待在这鬼地方陪它们玩躲猫猫!”
151 暴流:影之城(六)
“当然能回去了,”蟹主轻松地说,“这次世界屏障被穿透的缺口其实算比较小的,以它的自我复原能力早就已经修补好了,只要我们将残留于这个影子世界的混沌全部净化,让世界认为‘他们知错就改,能够将功补过地把可能会再次从内部将屏障打通的威胁(混沌)消除’的话,那我们也就不需要被隔离了。”
“我明白了。”秋月严肃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不过……”夜莺揉着额头说,“麻烦说具体点,这个什么‘混沌’怎么‘消除’?你说的似乎太简略了,我听得不是很懂。”
“……”蟹主认真地想来几秒,随后诚恳地说道,“以我的智商现在恐怕很难跟你解释明白,不如这样,我直接告诉你们该做什么,然后你们就去做,OK吗?”
“你说。”夜莺做了个“请”的手势。
“用这个,”蟹主向递出古剑,“击杀那七名来自异界的感染者。”
夜莺一脸不明所以然的表情把剑接过,物品入手,手中一沉,直接朝夜莺的脚背砸去!幸亏夜莺的神经反应速度还可以,他条件反射地就将脚撇开,让剑拄在了地上。
“对了,这剑挺重的,用的时候小心点。”蟹主悠悠地道出了此句姗姗来迟的提示。
“……不早说。”夜莺发了句牢骚,随后运起血气准备拔剑试手感。
“对了,最好是不要直接用肉体接触这把剑,而在用肉体接触它时,绝对不能让它接触到任何‘非自然’,”蟹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在主世界的时候这么做只是会让你被轰回‘过去’的某个片段,在这里的话,你可能会直接被它带着丢到‘混沌’里去。”
“我凑!”夜莺被吓得惊出一身冷汗,他立刻松手,并向后急退数米,“不早说!我刚看到这玩意儿好像发光了!”
“没事,反正你反应很快,”蟹主漫不经心地敷衍了一句后又补充道,“刚忘说了,你刚才就这样跑到‘混沌’里去的话,最好的情况也是变成跟那些黑巨人一样的东西。”
这结局也太悲惨了!只要接触到这剑就不能让它再接触能力?先不提夜莺不用能力根本就挥不动它这一茬,仔细想想吧,现在对他们来说的敌人不全是非自然的吗?这意思就是只要用这剑砍那些家伙一下自己就会变成跟它们一样的鬼东西?!
“……这么危险的武器我能不能不用啊?”夜莺畏缩地举手发言,“我用自己的能力就好!别担心,挺厉害的。”
“你上哪补充血液?”蟹主一针见血地直接把夜莺的设想堵回去了。
“呃,你怎么知道——”后半句是“我缺血”以及“我的能力需要血”。
“我就是知道。”蟹主这话的强势插入直接让夜莺省下了去说后大半句的口水。
这就有些让人难受了,不信的话可以再看看如下这个类似的片段:上课时,数学老师叫你上台去解一个方程式,你是个天才,这么简单的题目是难不倒你的,不,用“难不倒”来形容那都是在侮辱你,这么简单的题目它答案就好像是洒在披萨饼上的馅一样清晰可见,于是你就直接把答案给写上去了。老师见状曰“过程呢?”然后你曰“不需要过程,答案就是这个。”
将心比心,这老师在当时的感觉是得有多蛋疼……
秋月看看如此憋屈的夜莺,又看看女强人似的蟹主,突然感觉夜莺太像个妻管严了,等等!这么说这个脸模样都不晓得的人居然是“妻”?!
“夜莺,你不喜欢这样吧!”秋月说了句在夜莺听来有些没头没尾的话。
什么“这样”?不喜欢哪样?你倒是先说清楚点啊。
夜莺挠挠头,他没想明白秋月是指的什么,所以就对她“哈哈”了两声。
然后秋月满意地点点头,就没说话了,这搞得夜莺更是莫名其妙,他心想:结果正确答案是“哈哈”吗……不行,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不喜欢这样吧”的完美答案是“哈哈”……
不对,想这些干什么?现在的重点是“是否要用这把剑”!
夜莺看向蟹主,后者正无声地催促他快拔剑。
“等等啊,”夜莺左右摆动双手,“你看,我没戴手套,要用这剑的话肉体肯定会和它接触的,然后你接下来要我去砍的对象怎么听都不像是‘非自然’,就这么去的话——”
“给你。”蟹主冷不丁地向夜莺抛出了一对淡蓝色的手套,那是她在夜莺刚才正努力说话时从自己手上脱下来的。
夜莺借助手套,拿起来一看:嘿,还是不露指的。
“……”夜莺沉默了。
“没问题了吧。”蟹主满意地说道。
在场面安静许久后,夜莺默默地戴上手套,并将古剑拔起,他背对两人,向着小巷外走远了。
“祝武运昌盛。”蟹主对他那既不高大又不伟岸的背影庄重地行了个军礼。
秋月眼神略显担忧地目送勇者离去,在夜莺的身影离开两人视野范围好一会儿后,她才怅然地收回了目光。
“我们就在这儿等吗?”秋月问道。
※
夜莺如一尊不可摧毁的战争堡垒般拄剑肃立在街头。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凝重。
而究其原因,则是他在走出小巷十数分钟后发现的几个严重的问题。
一,那些黑暗巨人不见了,他找不着怪物砍。
二,他不懂侦查,找不着“那七名来自异界的‘感染者’”。
三,说起来,他根本不知道蟹主所说的“感染者”具体是不是指那些“协助者”。
四,这是最重要的一点——为什么要他来砍人?剑的所有者是她,怎么却还叫自己来干苦力?
想到“苦力”,夜莺顿时就悟了——他喵的被坑了!都怪自己没把问题都想清楚就出来了!
没错,现在真正的目的已经明确了,夜莺可不是好好先生,他怎么会就这样甘愿被坑呢?
所以,他在这里停住了脚步。
他……在想怎么走回去。
毕竟,这附近的路段他根本就不认识。
不,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还好办,因为他还能找公交车站看地图,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他不知道刚才和蟹主他们躲藏的小巷在哪。
这不是夜莺的错,对,这不是他的错!错的是城市的建筑布局!为什么十字路口会那么多!不知道要是人类一抖看到有弯拐的话他们大都不会选择持续走直线的吗!
现在怎么办!还走不走?!
152 暴流:影之城(七)
在这抉择之刻,混乱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啧,出现了吗?”夜莺耳朵轻扇,他转动身体面对声音传来的方向,并双手握剑于侧腰,同时令剑尖入地,用以减轻双手的负担。
他不是体校的学生,没有可以用来浪费的体能。
“果然在原地停留太久的话一定会被敌人发现吗……”夜莺沉思道,“也罢,就当试水吧。”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从声音的规律来看,敌人应该有两名。
以寡敌众素来是困难之举,可夜莺别无选择,除了迎战意外他没有任何其余的应对方案,他可不觉得以自己现在体内所存有的血气量和血液量够他逃脱追杀。
逃亡的成功率极低,而他在被追上后的结局,必定是败北(血气都用来逃跑了)。
“早知道就扔硬币决定下一步行动了……不对,我身上没硬币。”夜莺的说话声愈来愈轻,他呼吸缓和,微伏下身,将自己视为了一把收在鞘内的利剑,出鞘时,必须带走其中一名敌人的性命不可!
以一敌二,出发对手是杂兵,不然以他现在的状态在此地作战是不会有任何胜算的(这地方很难找到人吸血)!
不甚清晰的两道人影,自未被光线黯淡的小巷内现出。
他们一前一后,并紧握着彼此的手掌,看起来,应该是擅长双人战的类型。
在夜莺目见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应该能直观地看到夜莺的临战姿态了。
那么……该出手了吗?如果夜莺在瞬间用血气强化行动速度,他在接近两人到攻击距离内的时间不需要一秒。
夜莺握紧了剑柄,他……没有行动。
的确,如果他们不是反应能力超群的话,一秒时间是不够做出任何应对,可是,不能这么想。
在不明对方底细,只能猜测对方数据的情况下,贸然出手所带来的结果,更多的是败北。
再近一些吧,夜莺如此想到。
——至少,要能让我看清你们的样貌。
两人组的奔跑速度并不慢,可也不是很快,他们目前的移动速度只能勉强达到普通人全力跑动时的水准。
从这可以判断出,对方的体能并不强悍吗?
不。
这种慢速,很可能就是对方的伪装,目的,当然是要让夜莺得出错误的结论而做出错误的行动了。
夜莺冷哼一声,他可不傻,是不会被这种低级的伎俩误导的。
眨眼间(巷口和第一道拐角间的距离不长),对方已来至巷口,此刻,他们与夜莺间的距离不足五米。
这是个,夜莺开启能力后一步便能跨过的单位。
而现在,夜莺也终于能够看清对方的模样了,他首先注意到的,是他们俩人中的一个熟面孔。
名字,好像是叫许天一吧?他的身份,是“被选召者”。
是自己人吗?刚才只是虚惊一场吗?
不。
这和刚才的跑速一样,很可能也是一个骗局。
要知道,夜莺现在的敌人可是“混沌”,是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其存在本身就不科学的“什么玩意儿”。
像什么“能模拟出熟人的样貌并模拟出对方在自己记忆中的举动无害地接近之后在自己无防备下痛下杀手”的奇怪生物,很可能就是“混沌的爪牙”中的一种!
更何况,他面前还跑着一个看起来还更可疑的生人。
那家伙的双目被隐藏在反光的镜片下,他紧紧地抿着嘴唇,从其僵硬的脸部肌肉中也无法看出任何表情。
这样的人,明眼人一看都知道很不对劲。
如果把他眼镜脱掉,说不定就会看到一双狰狞的恶魔之眼!
夜莺感觉自己压力很大,现在,他已经是非出手不可的了,再让对方接近的话,难保会出现什么差池!
“呵!”夜莺大喝一声鼓动起自己的斗志,他向前大跨一步,其身周,淡淡的红雾开始漫出!
怎料,那跑在前头的眼镜怪人竟以一种相当诡异的身法拉着冒牌许天一奔到了夜莺的面前!
他的动作普通,其中没掺杂有任何“进攻”或是“闪躲”的意图,看起来就好像只是单纯地在直线跑一样!
夜莺见状,暗叫一声不好:糟!根本就看不出来他真正想做的行动是什么!攻击吗?还是绕背?或者说是其他的什么?!
在这夜莺心神动摇之际,眼镜怪人,出手了!
他抬起右臂,重重一掌拍在了夜莺的肩上!
啊!这是何等霸道、何等阴险的招式!它没有任何能量运作的痕迹,没有任何繁琐多余的动作,只有武学大师才能将威力无穷的技能进行如此简化!在这一掌之下,夜莺能够看到的只有自己被秒杀的结局!
“后面的就拜托你了。”这名镜片反光的武学大师语气沉重地对夜莺道出八字真言,随后立刻收掌,拉着冒牌许天一奔到了夜莺身后。
夜莺面如死灰,他的内心想法是:完了……被秒杀了……要等上无聊的一小时了……
……
诶?
等等。
自己貌似没死?
而且他刚刚说的是——
一大帮紧接着从巷子内蹿出的,武装到牙齿的骷髅架子的出现暂时性地粉碎了夜莺的思考。
看到这一群头颅内燃烧着青色的灵魂之火的骷髅兵,夜莺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僵硬地回过头,面无表情地对躲在自己后方休息的两人问道:“……你们是在被这群骷髅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