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许天一两手撑后头,坐地上喘气道,“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而且数量还贼多,要不是碰上你了,还不知道要逃到什么时候。”
听完话,夜莺动作机械地将视线挪回自己身上,嗯,摆着的是个很酷很炫的拔剑姿势。
于是,他就联想出了这么个画面——
两个普通人被大群骷髅兵追杀,他们逃啊逃啊却始终没有甩掉敌兵,人的体力是有限的,就在他们即将力竭而被击杀时,一个看起来就很能打的剑客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名能打的人隔着两人对骷髅兵摆出了拔剑的姿势,个中含义,无需言表:你们快逃!它们就交给我了!
见剑客的姿势是如此稳当,神情是如此沉着,两人理所当然地就认为这是一名高手,高手对付骷髅兵这种杂鱼,肯定是易如反掌的,而追兵要是都被干掉的话那他们也没有逃跑的必要了,所以,两人就直接坐下来休息了。
大致上,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
现在,夜莺要是再不做点什么的话,他就会和跑在最前头的骷髅兵亲上。
不,在亲上之前,他先会被对方高举的锈铁剑给砍到,然后被侧面两个枪兵刺穿,再被后方那几个披着长袍的骷髅魔法师正搓着的火球给烧成灰烬。
逃,肯定是逃不掉的。
战,估计是打不过的。
“……”
没办法了。
玩命上吧!
夜莺大吼一声太阳之名,激出血气,守在巷口挥舞着古剑开始疯狂劈砍!
153 暴流:影之城(八)
一开战,夜莺就发觉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这些骷髅兵出乎意料地不经打,它们怎么说都是有装备有骨头的家伙吧?就算比活人脆,但也不至于会脆到让剑轻扫一下就挂的程度吧?
可是,事实就是,夜莺随便挥两下剑,冲在最前头的那些骨架子就都散架了。
没错,它们身上的骨头甚至都没被砍断一根,只是因些许物体撞击的冲击力便陷入了战斗不能的状态。
或者说,应该是死了吧?毕竟,已经没有灵魂之火在地上那些滚动的骷髅头内燃烧着了。
既然它们这么好对付,那接下来的就是无双割草的垃圾时间了,夜莺干脆连血气都撤去了大半,只留下支付体力消耗的量来维持按一定频率在空中用剑画大叉的工作,以手工全自动的形式猎杀这些义无反顾冲出巷口的亡灵。
如果不是地形狭窄的话,或许它们能够用骷髅海战术将夜莺包围,然后用自身没有血液的优势将他活活耗死,但现实中是没有“如果”这一情况的,事实就是,它们正在这不利地形内被人当经验刷。
不对,这又不是游戏,刷它们是刷不出经验的,只能刷出一些散发着尸气的铁装。
夜莺看了眼堆在巷子里那黑压压一大群的骷髅兵(其实还是很亮的,因为在它们后方还有好多骷髅法师在努力搓火球烧自己人的屁股),心里头有种要想全歼它们还得花上好久好久时间的预感。
“……还是,干脆,逃跑,得了。”夜莺很有节奏地挥一刀就说俩字(这样能保持呼吸的步调,间接节省体力),他本来以为这些骨头有多厉害,担心即使只是一瞬而把后背露给它们的话就会被秒杀,结果却发现它们弱得有点过分了,这类想法全是多余的。
“别啊,我们可不想再跑长途了。”许天一急忙接过话头。
“你们,之前,是否,就是,因为,这些,家伙,干上,太杀,时间,而逃,跑的——”夜莺说着说着就唱成RAP了,而且唱得还朗朗上口,配合上骷髅散架的BGM听起来还别有一番韵味,让人忍不住想跟着一起唱。
“呃,没考虑和它们打过,”许天一尴尬地挠了挠头发,“我的本职可是商人,要武器没武器,要肌肉没肌肉、要能力没能力的,而且打架次数也屈指可数,在被它们发现的时候第一反应怎么可能是上去干嘛。”
而衫欧则推推眼镜,用低调的口吻说:“我倒是有能力,不过……演示给你们看看吧。”
说完,他走到夜莺身边,然后深吸一口气,使劲对骷髅门嚎了一嗓子!
难道说……这是传说中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狮吼功吗?!
不!
难道说……这是传说中杀人于千里之外的人形音波武器吗?!
不!
那,这能力的真面目到底……
“嗷嗷嗷嗷嗷嗷!!!”骷髅们在听到衫欧这一嗓子后,居然也都回吼过来了(也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器官发声的)!听起来还挺热情的!
什么?怎么可能?!莫非,衫欧所拥有的能力居然是“控制其他生物”吗?!
不!!!
这一猜想,只在许天一和夜莺脑海中存留了不到一毫秒便散去了,因为,骷髅们在吼完后,还是该干啥干啥——继续朝着夜莺手工制造的“交叉十字”冲。
“演示完了。”衫欧很有型地推推眼镜,悄然地退开了。
“……让其他生物跟着你一起吼一嗓子程度的能力?”许天一表情有些麻木地问道。
“不,我的能力比这有用的多……”衫欧单手叉腰作伟人状,对许天一露着俊朗的侧脸沉声道,“我刚才对这些骷髅们喊的,是翻译成骷髅语的‘你们都吃了吗’,而它们的回答翻译过来的话,则是‘还没吃’。”
听到这话,许天一呆滞了,而夜莺则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进了骷髅群里。
“没错!如你们所想,我所拥有的,正是能和万物苍生沟通交流程度的能力!”一道明亮的闪光,自衫欧的两眼前方的镜片上折射而出!
“……”许天一表示自己无话可说。
“好险好险,差点就要被这群杂兵干翻了。”夜莺急退两步,继续在空中画起他的交叉十字。
结果,在这三人中能打的人就夜莺一个。
夜莺要想刷完这些骷髅兵,还得过上好长一段时间……
※
“咳……逛了这么久,居然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找着。”黑鸦背靠在路灯灯柱上仰望满是乌云的天空,他嘴中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而手里则开这个打火机,看起来是想抽烟了。
烟,点着了。
可点着它的,却不是打火机。
那是一道,只拥有纯粹的“混沌”概念的暗红色射线。
“喔,多谢。”黑鸦闭上双眼,表情享受地用力吸了口烟。
“校准系统异常……误差修正……四厘米……”萝斯说话时的语调,一如既往的机械。
黑鸦朝着声源稍稍偏头,一眼就看到了这名站在道路正中央的机娘。
她的头发、眉头,以及高科技紧身衣的色彩全都转为了深黑,而她鲜红色的双瞳,则犹如不断喷发着熔岩的火山口般明亮!
“哟,好久不见……其实也不久,”黑鸦不急不躁地打招呼,“怎么,你给自己换了个涂装?而且这是BUG了吗?我记得战败的‘协助者’一般来说是不会复生——”
“修正系统异常,无法修复,调整战斗模式。”一柄暗红色的光剑在萝斯手心内生成,而她的身体则在这一瞬间同步地出现在了黑鸦的面前!
“啧!果然不对劲!”黑鸦立刻缩头,几乎是在他做这一动作的同时,暗红光剑便已在其原先颈部所处的位置扫过!
黑鸦动作迅捷地向侧面扑去,在翻滚数圈后以蹲姿稳住身形,随后立刻将视线投向灯柱。
他这是想观察这个肯定会被切断的路灯会往哪个方向倒,这样方便去躲。
但是,灯柱却毫发无伤,而暗红光剑则不明原因地消失在了萝斯手中。
“警告……受到高密度能量攻击……锁定敌人方位……”萝斯一边自语着,一边将目光从黑鸦身上离开,然后转到了灯柱上。
看她的架势,似乎是想跟这座灯柱血拼。
“……搞不懂了,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呃,莫非……她不会是系统里中什么病毒了吧?”黑鸦试探性地向后挪了几步,见萝斯仍在嘟囔着什么紧盯灯柱后,立刻转身,撒腿就跑。
他的能力对萝斯无效(毕竟对方不是真正的生物),所以,能不打的话最好还是别打。
154 暴流:影之城(九)
某处小巷内。
“你,刚才没对我们说实话吧?”秋月略带有些敌意地盯着蟹主看。
“嘛,真要算的话,的确不算是实话,”蟹主表情平淡地耸耸肩,一点也没有被人道出自己小心思的尴尬感,“不过,那些情报可是我花了好——长好长时间才推测出来的,或多或少应该也有说中了事实的部分。”
说完,她又提高些许音量,放声道:“喂,别藏着了!我早就发现你了!即使你继续躲下去也不会有偷袭的机会的!”
※
“可恶,没完没了!”夜莺恼火地低声自语。
放眼望去,骷髅兵的数量仍旧是无穷无尽,而夜莺的刚刚从秋月那获得的血气,却已经消耗了大半。
不能再打下去了,撤退,必须撤退!
但在他生出这一想法的同时,骷髅们居然先一步撤走了!
“难道是被我威慑到了?”这是出现在夜莺心中的第一个想法。
“或者它们打算转移战场从大道逼近?”这是出现在夜莺心中的第二个想法。
“还是说……”
“吼!!!!!!!!!!!!”三声重叠在一起的,连大地都为之震撼的犬吠将徘徊在夜莺心头的思绪全部吹散!
温度骤然攀升,带有大量热焰的气息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进入肺部的空气像是烧起来了一样灼热,留存于体内的水分迅速蒸发至体外,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不需要几分钟三人便会因脱水而亡。
“来了个大家伙!”许天一声音干涸地大声提醒道。
“不用你说,早看到了。”衫欧淡定地扶了扶眼镜。
“早看到了那你不早说?!”夜莺没闲工夫顺着他们的视线去看那什么“大家伙”,他连身都没转,直接以背部冲刺(急退)到两人身边,一边一个地扛着两人顺着热浪卖力奔逃。
从身后那奋力击鼓般的急促重物落地声判断,那只大家伙选择了追击!
“喂,还能不能再快点?”许天一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
“它快追上我们了。”衫欧补充道。
“行,你们借我点血!”话刚说完还没得到两人的答复,夜莺就直接张嘴,扭过脸对着其中一边的屁股……
呸!大男人的屁股谁咬的下口?于是夜莺调整角度,对着那人的大腿……
呸!大男人的毛腿谁咬的下口?!
于是夜莺重新将头部摆正,转而在手中凝聚出一把小血刀,他这是打算像在几天于兰江市竞技中心救黑鸦那会儿一样直接给这俩人放放血了。
说时迟,那时快,在夜莺还没来得及下刀子的那一瞬,一只燃烧着烈焰的硕大狗爪从天而降!火焰的阴影笼罩了整片路面!
范围太大了!照现在这个速度不可能躲得过!
那么……硬顶试试?像赫拉克勒斯当初背负青天那样,用自己做支点不让狗爪压下来?
别逗!这种想想就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还是算了吧!夜莺他没喝大力,出不了奇迹!
“完,躲不过了。”许天一沮丧道。
“谁说的?”夜莺一刀狠狠扎进了许天一的臀部!
他其实也没有别的选择,毕竟扛着衫欧的那只手还握着秋月给的那把古剑,用它的话不好控制下手的部位。
“呜噢噢噢噢噢?!”这名中刀者发出的惊叫听起来就感觉他好像快升天了一样。
血液四溅,夜莺将其尽数提炼,但是,不够,就这些还远远不够!于是,他便直接依靠能力从许天一的伤口内继续将血气汲取!
红光自夜莺眼底绽放,在那瞬间,他突破了音障!
真是久违的音速行动啊……
巨大的狗爪终于落地,而背着两人的夜莺则顺利脱出!
……然后一头撞在了正对面小卖店的橱窗上。
在音速下作急转弯可是个技术活儿,不花时间去练的话他是不可能做到的。
不过万幸的是,大部分冲击都被夜莺的血气分担了,不然以他们三人现在的体味,处于夜莺头部左右两侧的屁股势必会先一步撞上障碍物,那样的话……这两人下场绝对会很惨,有句话是这样说的:速度即是力量。音速撞击的反震可不是闹着玩的。
“吼!!!!!!”又是三声重叠在一起的巨兽咆哮声!
夜莺摇晃着后退两步,他快速地扫了眼周围的路况,心中马上就有了主意。
他其实知道该怎样才能安稳地躲开这只巨兽的追杀,而且方法还是不久前蟹主告诉他的——躲进小巷里就好了,从那只狗爪判断,以那家伙的体型绝对进不了巷子。
而小卖店的旁边,刚好就有个入口。
“呼,安全了。”在夜莺跑进巷子拐过几个弯道,并感觉温度已经降到可以接受的程度后,他立刻停下脚步,放下了肩上的两人。
“……安全?你当那家伙白痴?”许天一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指着路外,语气是相当的怀疑,“我们可是在它眼前进来的。”
“没关系,它进不来的,”夜莺肯定地说,“现在这世界上的建筑物谁也破坏不掉。”
“……真的?”许天一停步了。
“你再看看外面不就知道了?”夜莺说着说着就靠墙壁坐到了地上,他想休息休息。
许天一犹豫几秒,点了点头,随后走着小心的步子贴墙原路往回挪。
而这时的衫欧,则皱着眉头不知在思虑着什么。
“怎么了?”夜莺问。
“唔……”衫欧有些犹豫地说,“可能是我想多了吧,不过,总觉得就算它无法破坏建筑来到里面,我们目前的处境也还是很危险。”
“原因?”夜莺有些警觉地又站起了身子。
“从形象上看,它应该是地狱三头犬,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地狱三头犬是会喷——”
“吼!!!!!!!!!!!!”三声重合的咆哮再次震起!
“我勒个去!!!!!!”许天一神情慌张地如风一般从两人身间绝尘而去,而紧跟着他的,则是如海浪般呼啸而来的地狱之火!
“——火的,”衫欧淡定地推了推眼镜,“看来我说对了。”
“行了总之先离开这里!”夜莺放出一面血气屏障意图暂时挡住侵袭而来的火焰,随后,他拉住衫欧的手臂向许天一跟去!
154 暴流:影之城(十)
紧追着三人的火焰浪潮,渐渐地平息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地狱三头犬放弃了追击,它的确离开了巷口没错,不过……它接下来的行动却是跳上这片建筑群的屋顶!
它虽然身躯硕大,可行动却灵敏得很,只是几次前扑的动作,它便轻松赶上了那三只仍在巷子内逃窜的猎物。
“吼!!!!”于地狱犬身周热烈燃烧着的恶火在其咆哮间瞬时爆炸!其声势如数不胜数的TNT被同时引爆般壮大!
烈火,席卷向整片街区!那灼热的高温甚至连钨金都能被瞬间融化!
若不是有“世界”的保护,恐怕,这一片街区都将不复存在了吧。
“嗷嗷嗷嗷嗷嗷!”是为自己的强大而感到满足吗?巨兽在烈焰之中痛快地大声咆哮。
“卧槽!”看着身周炼狱般的景象,夜莺动作颤抖地擦了把汗,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因温度炎热而产生的汗水,还是因对方过于强悍的实力而流下的冷汗。
三人并没有在这红莲地狱中被灼烧成血水,这都多亏了夜莺在地狱犬跃至他们头顶时在第一时间开启了血气,他依靠着受强化过后大幅提升的神经反应速度,在燃烧于地狱犬体表的火焰开始躁动的那一刻果断以最大限度使用血气,制造了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防御屏障。
但是他非常明白:这是徒劳的。
先不说以他现在的血气量能维持这一护罩多久,也不谈其能否完全抵御住烈焰的冲击,在目前的局面下,光是那高得离谱的环境温度就能将他们三人全灭!
夜莺没办法不让外界的高温传递进屏障内,只是阻隔火焰这一点就已经拼尽他的全力了,而这小小的保护层没有瞬间变成蒸锅的原因,只能说是他超水平发挥了。
“你能坚持多久?”衫欧问道,其谈话对象自然是夜莺。
“……最多,就……几秒……吧……”夜莺咬牙道,他于此再次感受到了缺血的痛苦,如果不是因为要集中几乎所有注意力才能维持屏障不崩溃的话,他早就不问两人意见地对他们各刺一刀来补充血气了。
“完了,等复活吧。”许天一叹了口气,无奈地坐到了地上。
一秒,烈焰仍未能击穿血气的“护甲”。
两秒,屏障的外型开始出现波动,这是它即将散去的前兆。
三秒,些许零碎的火花从屏障终于出现的漏口内迸射,而其内部的温度,也终于超过了常人所能容忍的极限。
夜莺的意识开始模糊,他为了维持住这层务求“绝对防御住热焰”的屏障已经耗去太多的精力了,而能够维持他身体正常工作的血液以及血气也早已落入了高危的界限,所有感官上的机能也都完全崩溃。他现在是跪着的,如同在行骑士礼般拄剑跪着,死亡,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许天一又叹了口气,虽然他口上是说的放弃,可他在心中还是反复地寻觅着生存下去的希望,但,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他没能找到可以在这浩劫下存活的主意。没错,他知道就算是真的死了也只是躺尸一小时的事,可是他不甘心啊!真的没有任何对付那家伙的办法了吗?对上那种怪物真的就只剩下死亡的选择了吗?!要是自己有什么超能力的话……要是克劳尔还在的话……
“不行了吗……”衫欧喃喃道,他是现在唯一还站着的人。
四秒,这层现今等同于三人生命线的血气屏障,如浸水的细盐般散去了,地狱之火的侵略,已不可阻挡!
似乎是尽兴了,地狱三头犬的咆哮也在此刻停止。同一时间,夜莺的身躯终于倒地,他微合的双目眼神空洞,其中没余有任何光彩……
黯淡的深红色纹路则于古剑剑背上一闪而过,像是在用某种古老的语言哀悼其持有者的逝去……
而周围疯狂舞动着的烈火,则在此瞬间将他们三人的身影完全吞噬!
许天一闭上了双眼,坐等死亡到来。
扑面而来的火舌,被无限地在衫欧眼中放大。
世界,只余下深红。
……
……
……?
然后呢?
怎么还没死?
“咦?”闭眼等死的许天一由于迟迟没有体验到升天的快感而略微睁开双目,火焰还是火焰,建筑还是建筑,衫欧仍旧站着,夜莺仍旧躺着,印入其视网膜内的景象与之前相比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怎么……”许天一疑惑道,毕竟从逻辑的角度来说,他们三现在应该已经被烧得连渣都不剩了。
背对着他的衫欧,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可能,只是因为他也不知道原因……吧?
“欢迎回来。”衫欧轻声道。
“什么‘欢迎回来’???”许天一迷茫了,他搞不懂衫欧这说的是什么意思。
衫欧朝着他略微偏头,随后向一旁侧过半身,为许天一的视线让开了道路。
而这时,许天一才发现了一只原本不存在于此处的物体。
那是一只缩水版的地狱三头犬。
不,是单头犬。
它除了脑袋只有一个、体型和狼犬差不多大、还有在其身周燃烧着的火焰的颜色是略显黯淡以外,与刚才那只庞然巨兽并没有显著差别。
……好吧,这些区别已经够多了……
而就在许天一看着它的功夫,这头地狱炎犬的身上还在发生着变化。
在其身体上无时不刻都燃烧着的暗炎逐渐散去,一层拥有金属质感的坚硬外骨骼覆盖上了它的体表,感觉上就好像是什么抑制火焰的装置一样。
不知不觉间,火海消失了。
吹拂而来的清风就像是在告诉他们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全都是幻梦一般清澈凉爽,从没有嗜血恶兽的来袭,也没有灼热炼狱之火的肆虐,世界,一如既往地和平。
不。
这并不是梦。
夜莺那无力躺倒在地的尸体,正无声地对两人诉说着刚刚所发生的、那残酷的一切。
“谢谢了。”许天一轻声道。
就在这时——
“呵哈哈哈哈哈哈……老老实实吃我一记‘冲天烈焰火神柱’吧……”一句含糊不清的羞耻台词从夜莺的嘴内飘入了两人的耳朵里。
……原来他没死。
柏洛斯(注:“柏洛斯”是那头地狱炎犬的名字,它是衫欧的协助者,这家伙出场次数不多,我怕有人记不得了,故在此提醒)眨了眨眼。
“……”衫欧淡定地抚了抚眼镜,他的眼神由于镜片反光而令人看不分明。
“……浪费人感情,”许天一蹲到夜莺脑袋边上,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蛋,“喂,醒醒!别睡了!”
155 暴流:影之城(十一)
夜莺睁开双眼。
然后他就有了一阵阵的头晕目眩、心跳加快、两眼发黑之感,感觉就像快嗝屁了似的。
“劳驾……给点血……我感觉要死……”夜莺虚弱地出声,幸好这里没有汽车也没有大量的行人,不然就他现在的音量,恐怕两人就是在都能亲上他嘴的距离也没法把话听清。
闻言,衫欧立刻将目光转向许天一,以肯定地口吻说道:“你刚屁股被扎了一刀吧?还没过半小时吧?再挤点血出来?”
“喂,再放点血的话我也要死了!”许天一大声抗议,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其实也很糟糕,毕竟夜莺之前抽血抽的量实在太极限,刚好就让他处于了一种“感觉身体很不舒服但具体是哪不舒服却说不上来”的状态。
“……那没办法了,”衫欧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将自己的手伸到了柏洛斯嘴前,“小小咬一口,别咬到到动脉。”
柏洛斯听懂了他的话,用自身尖锐的犬齿在衫欧的手臂上轻轻点了一口。
真的是“很轻”,虽然的确咬出了个伤口,不过从其内自然流出血液却只是小小的一滴。
……这样会不会显得太吝啬了?
衫欧想了想,心道:总之还是先把这滴血送过去再说。
他将自己的手臂贴到了夜莺的嘴前,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呢,就感觉体内的血液飞速通过那小伤口流出体外。
血液被提炼为血气,而血气,则进入夜莺的身体开始代替血液发挥功效。另外,此行为还可以被简单地描述为两个字——补血。
而此时,许天一却不亦乐乎地在逗狗玩。
“坐下!”许天一很有气势地对地狱炎犬叫道。
柏洛斯摇摇尾巴,没有作出其他任何反应。
“趴下!”在发令的同时,许天一又摆了个很酷的、可以拿来当漫画单行本封面人物动作参考的姿势:他侧过半身,单手遮脸作忧郁状,而另一只手则直指向柏洛斯的额头。
柏洛斯张嘴吐出舌头,只是在喘气。
而这喘气时的“哈哈”声,听在许天一耳中则更像是嘲讽。
“你成功地激怒到我了,”许天一撤掉POSE,两手作爪向柏洛斯直线抓取,“来吧!好好感受一下我的怒火吧!”
他掠过柏洛斯的狗头,掠过柏洛斯的前腿,强势地将自己那罪恶的双爪直伸向这头地狱炎犬的后两腿间!在其抵达目标地点的那一瞬,一道凶光自许天一眼底闪过,他大吼一声“接招!”随后用力将双爪向柏洛斯的关键部位贴去!
他摸到了!就在这历史性的一瞬,许天一成功摸到了柏洛斯的关键部位!
他一边做着揉捏的动作,一边邪笑着高声呼喊:“痛苦吧!哀嚎吧!挣扎吧!然后——咦?等等……奇怪,这手感怎么有些不太对劲……”
他表情疑虑地又运动了下双爪,在细细品味了一番爪间体验到的迷之触感后,神色古怪地说:“……母的?”
“……”
“不会吧……”许天一满脸尴尬地想要收手(不作爪了),而就在此刻,柏洛斯开口了!
粗厚黑的巨大狱炎之柱自它口内喷射而出,许天一的身影被其完全吞噬在内!
不过柏洛斯可能明白对方还算是个同伴吧,所以有好好控制住了火焰的强度,因而只是把这名刚刚获得“猥亵之手”称号、甚至拥有“连母狗都不放过的变态”此等美名的柏洛斯给烧成了非洲难民。
而这时,夜莺也终于补好血了,虽然他依旧感觉很虚弱(吸收的血量不多),不过总比刚才随时都快死翘翘的状态要好。
“死了吗……是偷袭吗……”夜莺一脸凝重地看着焦黑的许天一低声道,“我还以为你们把那头怪物干掉了……”
“没有,我们没那战斗力,”衫欧捂着手臂说,“就算有柏洛斯在,赢过那家伙的希望也很渺茫。”
“柏洛斯?”夜莺不解地问。
“哦,就是……”衫欧正欲招呼柏洛斯过来介绍,却意外地没有发现这头地狱炎犬的身影,“柏洛斯?”
在衫欧的呼声下,一个完全由暗炎构成的狗头自其身周浮现。
那是柏洛斯的脑袋,而它现在看上去……则很委屈?
“怎么了?”衫欧关切地问。
柏洛斯低声“呜”了两下。
“受伤了?怎么受伤了?伤势重不重?”衫欧继续问。
柏洛斯继续“呜”。
“刚喷了口火结果不知道怎么的自己就像是同样被喷了一样?”衫欧奇怪地复述道。
“等等,我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夜莺对柏洛斯问,“你喷火喷哪去了?”
但是,柏洛斯却没对夜莺的话语做出任何回答。
“你这样说,它听不懂的,”衫欧解释道,“我也不是和在它语言交流,本质上来说,我的能力应该算是‘灵魂层面的交流思想’之类的。”
“……那你之前对那群骷髅兵嚎的一嗓子是怎么回事?”夜莺面无表情地发问。
衫欧推推眼镜,语气平淡地回道:“我那是在装逼。”
“……”夜莺呆滞了。
“咳咳,不管这个了,眼下的事情要紧。”说完,衫欧立刻对柏洛斯复述了一遍夜莺刚才想问它的问题。
柏洛斯想了想后,冲着许天一仍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焦黑之体“呜”了两声。
“它说,”衫欧指着许天一的身体,冷静地转述道,“喷到那家伙身上去了。”
“……喂,你这小伙伴也太危险了吧?”夜莺立刻就撤离开了许天一身边三米远,“狂犬病吗?自己人都搞?”
“我问问原因,”衫欧和柏洛斯交流两句,回头对夜莺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这名勇士刚才非礼了柏洛斯,所以……”
后面的话已经不需要衫欧继续说下去了。
而这时,许天一的焦黑之体竟发出了微微的颤动。
夜莺带着一脸“我理解”的表情蹲到他身边,很哥们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都是没女朋友的人,你的心情,我懂,可就算再怎么饥渴,你也没必要去搞狗吧?”
许天一的黑炭之身继续颤动,他,这是在忏悔吗?
“我懂,我懂,我明白的,”夜莺叹了口气,继续拍肩,“人啊,在年轻时总是会犯下同样的错误……”
许天一的身体开始剧颤,就像是被夜莺的话语给感动到了一样,而覆盖在他体表的黑壳,则如同即将被破开的虫茧般出现了裂缝!
这是,一个被洗涤的灵魂的新生!
“你懂个屁啊!谁TM知道这居然是条母狗啊?!”破茧而出的许天一在第一时间悔恨地发出了这声响彻天地的怒吼!
夜莺的表情僵硬了,他心道:……原来……你一开始是想非礼公狗的吗?!
156 暴流:影之城(十二)
不过,就算柏洛斯真是公狗,许天一在将秘技·袭阴之爪施展成功后也还是会被喷一脸地狱之火的吧,如果有谁不理解的话……可以去做个试验,内容很简单,就是上街随便找个男人去捏一捏他的蛋蛋……
除非是变态,不然不生气才怪!
“现在已经清楚柏洛斯刚才是朝哪喷火的了,”衫欧问道,“它受伤的原因是什么?”
夜莺摊摊手,无奈地说:“我不清楚了,本来还以为它是把火喷到墙上去了……”
“那跟受伤有什么关系?”
“你们应该还不知道吧?我简单地做一下说明好了,”夜莺轻轻拍了拍墙壁,“大体就是,现在这些建筑物都无法被破坏,然后,所有对它们造成的伤害都会被反转到攻击发出者身上。”
“……这不科学。”衫欧把眼镜扶正(可能是由于镜框材料有些油腻的原因吧,他这副眼镜经常滑下来)。
“这地方什么时候科学过了?”许天一立刻接口。
“也对,”衫欧抬头望向上空,那儿在不久前还被地狱三头犬的肚子给罩着,“如果……这位白发的仁兄说的是实情,那就可以刚还在这儿嚣张地纵火的怪物肯定已经死了。”
“死了?谁杀……哦?你是说……”夜莺脑筋动的很快,本来没联想到的事情,被别人这么一提,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没错,就是这样,”衫欧点头道,“如果反伤是按‘点’而不是按‘面’来计算的话,这些建筑在刚才反射回去的伤害量可绝对大得惊人,毕竟,当时那片火海的笼罩范围往少了说都至少有两三个足球场那么大。”
“玩火的玩脱了,最后把自己给烧死了啊……”许天一做出总结。
“而且,这样我们还得到了一项新情报,”一道明光自衫欧的镜片上闪过,“这些建筑的反伤,是不带有任何属性的,我觉得,它更像是在概念上将‘伤害程度’进行反转,而‘燃烧’、‘冰冻’、‘毒素’之类的要素应该不会被计算在内,不然的话,以‘火焰’与那只怪物的相性来看,它根本就不会被反死。同理,柏洛斯的情况也是如此,毕竟它是不可能被地狱火灼伤的。”
“原来如此……”夜莺“噢”了一下,不过他虽然“噢”了,可其表情却还是带有疑惑,“可我们知道这情报有什么用?”
“……”衫欧沉默两秒,在细细思考了一番后,淡然地做出了回复,“没用。”
“没用那你还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来做详细说明喔?!”许天一怒吐其槽!
“这是兴趣,”许天一动作酷毙地用中指推了推眼镜,“你们,难道不觉得解开谜团时的推理过程特别有意思吗?”
“不觉得。”一个冷漠的声音代替夜莺两人作出了答复。
“谁?!”夜莺警觉地朝传来声音的方向转过身,并在同时伏下身子,摆出了战斗姿态。
“我是克劳尔,你们最好记住我的名字,”来人踏着响亮的步子缓缓行到三人身前越十米左右距离之处,声音冰冷却又有力地说道,“因为,这将会是你们一生中最后获知到的新名!”
克劳尔在发言完毕后还小幅度地扬起了嘴角,仿佛是很满意自己的登场台词。
“……喂,你的名字我早知道了。”许天一面无表情地说道。
衫欧默默地看了对方一秒,然后转过身,向夜莺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说:“刚才发生了太多事,一直没来得及作自我介绍,我是衫欧,很高兴认识你。”
“哦……哦,”闻言,夜莺立马就将他的手握住,“幸会幸会,我是夜莺。”
“……”克劳尔一动不动,由于光线照射角度的问题,三人无法看清他的面部表情。
在两人的自我介绍结束后,衫欧无声地回望克劳尔,那视线好像是在询问对方还有什么想说的;又仿佛是在表达“抱歉你刚才说的话我没听清,能再说一遍吗”的话语,
“……”克劳尔继续沉默,场面,陷入了无声的对峙。
突然!克劳尔毫无先兆地动了!他右手按着腰间的剑柄,朝着衫欧直冲而去!
他的移动速度如奔雷疾走,在其到达衫欧面前之时,三人的视网膜中甚至还残留着他仍静立于十米开外处的影像!
“卧槽!”许天一本能地往旁边一闪,“恼羞成怒了?!”
夜莺正欲帮衫欧挡下这次攻击,却发现已经有谁先他一步这么做了!
疾风席卷,那是克劳尔挥剑时所带动的空气!
冥炎涌动,那是柏洛斯现身时所喷吐的呼吸!
这头忠诚的地狱炎犬在洞悉到对方意图的瞬间便从虚空中现形,用自己凶悍的躯体护到了衫欧的身前。
克劳尔的斩击被它身上的坚硬铠甲所格挡,柏洛斯抓住对方这一攻击受阻时所产生的微小僵直,对他发出了爆炎的冲击!
但意料之外的是,这股来自地狱的燃炎竟没有按照原定的轨迹张开强击,而是被吸附在了克劳尔手中的机械剑上!
“别用火焰!”见到这一幕的许天一立刻出声提醒,“克劳尔也是用火的!”
之后,他又像克劳尔喊道:“克劳尔!为什么攻击我们?!”
克劳尔没有做出回应,他眼下正专注于目前的战斗。
在以吸收的方式化解了柏洛斯的攻势后,克劳尔后撤一步,用小幅度的动作将剑上的冥炎挥去。
原因有三点,首先,这是来自对方的火焰,不能指望它在这次战斗中可以造成多少有效伤害。其次,这柄机械剑的热能吸收量是有限度的,为了抵御对方接下来可能会再次使用的火焰嘞攻击,最好还是将吸收的限度调整至最大。而最后的原因则是……这些幽暗的火焰,即使是在被他控制住的情况下也仍在对机械剑产生腐蚀的伤害!
“有意思,”克劳尔低声道,“不过……我的最终目的可不是和你战斗。”
没错,他那散发着红光的不祥之眼,从始至终都只盯着衫欧一人!
157 暴流:影之城(十三)
“柏洛斯,使用爪击!”衫欧如神奇宝贝训练师一样大声发出指令。
一声犬吠闻言而起,一道黑影雷奔而行!柏洛斯收敛了暗炎,使出了在人间失传已久的地狱CQC之牙突十八咬!
具体动作请参考经常逮着人不放的犬族问题儿、狂犬病患者的招牌技——谁管你那么多张嘴就是咬之九九八十一式大循环。
“……它用的好像不是爪击。”夜莺木讷地说。
“习惯就好,”衫欧淡定地扶了扶眼睛,“我家柏洛斯只会两招,他杀人也只需要两招。一,喷火。二,即兴舞蹈。”
“……哦,原来叫‘即兴舞蹈’。”夜莺瞥了眼刚换招为降龙十八咬的柏洛斯,表示不对这个专有词发表任何看法。
主要是槽点太多,他已经不知道具体该从哪开始吐才比较好了。
“咚!”随着一串深厚悠长而又响亮万分的钢铁受击声,柏洛斯以腰部刹车的姿势摩擦着地面滑回了衫欧的面前。
只是短短地做了这几句交谈的功夫,它就被克劳尔轻松至极地给揍了个遍体鳞伤,连其身披的坚硬黑铠都出现了蛛网般的细致裂痕,仿佛再被轻轻碰一下就将崩碎殆尽!
“太让我失望了,本还以为要使用迂回战术,等到你露出破绽时我才能勉强得手的,但现在看来,使用直接击杀你的暴力手段也不算难事,”克劳尔慢步走向挣扎着站起的柏洛斯,其说话时的语调是愈来愈癫狂,“醒醒吧,别再被奴役住身心了!只有接受混沌,我们才能得到最强的力量!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实现自己的愿望!”
随着克劳尔话语的进行,他的表情死越来越狰狞,同时,大量黑暗又浑浊的气息不断地以他为媒介向外涌出,或许只是这些雾气会干扰人视线的缘故吧,克劳尔身周那一片区域的水泥地看起来竟如心脏跳动般开始了忽明忽暗的闪烁。
“奴役?你是说我吗?”衫欧神情中毫无惧意地直视状态诡异的克劳尔,面对这位错误进化成了暴徒的佣兵的强烈气场,他的内心没有任何动摇……才怪。
怎么可能不动摇?试想一下吧,当一个人在街上晃荡着的时候突然被个面露凶光且双持带血利器且神态异常狂躁的杀马特给拦住时,除非被拦截的此人脑子有问题,不然他肯定会菊花一紧,然后第一时间在内心出现诸如“妈呀真倒霉居然遇上疯子了”一类的想法。
但不管这个倒霉蛋心中实际上是有多担惊受怕,在那情况下他绝对不能将这些感情表露出来,否则就会助长对方的气焰,从而导致其越发张狂。
“装傻充愣,我不想说什么了。”浓郁的黑气将克劳尔的双臂完全包裹,他的义肢在此刻看来更像是只恶魔之手。
话毕,一团的模样粘稠颜色屎黄的迷之球体在他的恶魔之手中升腾而起,克劳尔紧紧捏住这坨似翔之物,然后抡起胳膊、摇摆身体、从后至前以旋转一百八十度的动作将黄色粘稠球体高速掷向衫欧!
“死吧!”克劳尔神色可怖地发出一声怒吼!
情势严峻,即使这坨迷之物体的实际物理伤害能力可能比毛线团还低,它那光是被目测到的出类拔萃的精神伤害能力也足以让中招者陷入“干脆放弃思考”的危险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