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被这鬼玩意儿糊一脸的话……
不能再想下去了!
此刻,趴在衫欧眼前的的柏洛斯由于被克劳尔体术至重伤的原因,显然无力阻挡黄球的进击,而许天一又躲那么远,再考虑到以黄球现今的速度,它肯定能在衫欧做出回避动作之前就砸到他脸上,那么,最后的希望,就只剩下一个了……
夜莺他,到底能否阻止这坨黄球?!
当衫欧略带着些许期待地瞥向夜莺时,他发现……对方正在看风景。
夜莺的眼神是如此的专注,他深情地注视着距离与自己不足半米的纯色灰墙,像是在练习使用双眼发出超热能聚光束的绝技!
这不能怪夜莺太无情,毕竟,他现在没有能无伤挡下这黄球的自信。
以他现在的血气量,使用‘屏障’当然没问题,可用完后他必须将‘屏障’回收,不然的话,仅凭现在留存于他体内的血气总量(把为数不多的血液也换算进去)是没法支持住他的正常行动的。
而如果在挡完绿球后回收血气……谁知道这玩意儿的性质?要是它黏上血气分不开了怎么办?到时候难不成就得把这些翔一样的不明物质跟着吸进体内吗?!
会死的啊!变成这样了的话真的会死的啊!即使身体健在,但精神泯灭的话就说什么都没用了啊!
所以,夜莺最后做出的选择,是放弃救援。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时间的流逝,在衫欧的视点中被无限放大。
在他眼中,黄球以一个缓慢但却又不可逆转的飞行速度,沿着一个在重力影响下很令牛顿在天之灵欣慰的抛物线向着衫欧的眉心驶去。
衫欧努力对自己的身体发出回避指令,但是,他的身体就如石膏像一般无法动弹。
不,不是无法动弹,而是动作速度太慢导致感觉上就像是静止了一样。
恒久不变的风声在他的脑海内回响,近乎凝滞的场景如照片般不再动弹,这时,衫欧想到了死。
但是,他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死去。
黄球的撞击,必定比他所能做出的任何自杀行动都先一步冲击到他的身心。
同样的光景,同样的声音,漫长的生命,漫长的等待,人类的精神,是无法忍受这种折磨的。
最后,衫欧放弃了思kao——
在这瞬间,自他右手手背处发起的、深至骨髓的刺痛唤回了他的意识!
时间的流逝恢复了正常,鼓膜的震响不再单调,如静止般停留于空中的黄球骤然加速,预计将于一毫秒内对衫欧的前额造成第一次冲击!
然,一撮咆哮的深渊烈焰,在这之前将此物吞噬了!
“吼!!!!!”与此同时,不知何时立起身躯的柏洛斯发出了一声足以令人为之颤栗的狂吠!
158 暴流:影之城(十四)
闪耀着夺目红芒的狼犬烙印,重新浮现在衫欧的手背上,那是,他与柏洛斯的契约之证。
“咕噜噜……”柏洛斯的体型开始变得巨大,而在其身周徘徊的狱炎,则于他头部两侧各形成了一颗虚幻的颅影。
躁动的火花自它残破不堪的黑铠内向外直窜,仿佛是无处发泄的能量正在寻求释放!
“等等,这不是——”许天一看着柏洛斯又大了几圈的身体,惊愕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虽然看起来小了点,不过它就是刚才追杀我们的怪物吧?”夜莺往柏洛斯的反方向小小地退了两步,“喂,衫欧,具体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一滴冷汗自衫欧额角留下,“柏洛斯,你还站在我们这边的吧?!”
柏洛斯没有回话,它只是态度相当警戒地怒视着克劳尔。
“……没问题,看样子还是自己人,”衫欧对两人比了个大拇指,然后订正道,“啊,说错了。”
果然这头炎犬是跳反了吗?!
因衫欧前半句放心下来的两人,又再次紧张起来。
原本他们的战况还好,大体上来说还是属于二打一的(从克劳尔现身时其就在划水的夜莺+柏洛斯VS克劳尔),可现在,似乎却变成了一打二(看上去还在划水的夜莺VS柏洛斯+克劳尔)。
没错,场面,即将演变成屠杀。
“你们紧张什么?”衫欧淡定地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它不是‘自己人’,是‘自己犬’。”
“……”夜莺表示,他当时有种想要一块钱硬币崩了他丫的冲动。
柏洛斯的变化,让克劳尔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怎么可能?!”他感觉很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单凭你自身的力量应该是无法进化到这一形态的……等等,原来是这样。”说着说着,克劳尔的视线就通过柏洛斯的腹下移到了衫欧手上。
“果然,必须将你们这几个媒介抹杀才行……”克劳尔的眼神,再次变得危险起来。
“柏洛斯!快使用‘地狱加农炮’!”注意到克劳尔气场变化的衫欧立刻发出指令。
“嗷嗷嗷!”柏洛斯大吼一声表示收到指令,随后以与它现在体型完全不符的超高速移动留下一路残影向克劳尔撞去!
一时之间,地动山摇!
“……原来这叫加农炮。”夜莺低声道。
“……可能在它们的语言里没有‘加农炮’这个概念,所以就被理解成强冲了。”衫欧淡定地回答。
“……长见识了。”也不知道许天一这话是真心的,还是只是在吐槽。
面对柏洛斯的冲撞,克劳尔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笑。
“哼,无呔!”他回转身体,使用背部迎向柏洛斯,他的身体看上去只是静止在略微向后倾倒的姿势上,可实际上他却正以远胜于柏洛斯的秒速朝它疾驰而去!
“……这是一个用后背走路的男人。”夜莺做出了如此的判断。
“他想干什么?”衫欧看向许天一,因为,从他一开始对克劳尔说的话来判断,这两人的关系很不一般,说不定他知道些有用的情报。
“别问我,他之前一直都能好好走路的,我没见他用过这招。”许天一答道。
“嗯,也就是说……”夜莺做出猜测,“被混沌污染的人,其最显著的特点是不好好走路吗?”
“无法理解,”说完,衫欧大手一挥,又对柏洛斯作出了新的指令,“拍扁他,柏洛斯!”
“吼!!!”柏洛斯抬起在瞬间被狱炎扩充的右爪,以克劳尔为中心重重一掌拍在了地上!(然后它又痛苦地嚎了一嗓子,原因应该是被大地反伤到了)
克劳尔那惹人眼球的急退表演就此终止,此刻,他应该已在柏洛斯掌下化为一滩该被打上马赛克的肉酱了吧。
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死了吗?”衫欧语调凝重地低沉道。
“一般来说这样应该是稳死不活的了,不过……”夜莺有些不愿面对现实地使劲捂脸,“兄弟,这时候你那话不能说啊!会被翻盘的啊!”
“喂!后边!你们两个的后边!”许天一紧张地大声呼道。
冰冷的寒意,在许天一作出警示的同时爬上夜莺的心头,他在瞬间开出血气朝前踏步,并手中凝聚血刃的同时回转身体,他的意图很明确:什么都不管,总之先给后面来一刀再说!
但他的动作,终究还是太慢了。
“碍事!”邪气环绕的恶魔之爪轻松穿过了夜莺身周还未来得及构筑成屏障的血气,在于其肚腹上留下五个深孔的同时,将其如一颗重磅炮弹般狠狠地推撞至一旁的墙壁上!
在冲击的反作用力和墙壁的反伤下,他无法自控地呕出了些许细碎的血沫。
衫欧,已无处可逃,他急欲退避,可在连强化状态下的夜莺都无法避开的情况下,他真的有闪躲的办法吗?
没有。
那么,就死吧。
克劳尔如拿捏棒球般用他的恶魔之手提着衫欧的脑袋将他举到半空,而衫欧的挣扎则完全没有效用。
暗红色的纹路自魔臂上亮起,徘徊在克劳尔身周的黑雾将衫欧的身影完全吞噬……
“结束了。”克劳尔低语道。
而直到衫欧深陷危机的现在,离众人还有好些距离的柏洛斯仍保持着拍掌于地面的姿势一动不动。
它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如果细看的话,能够发现有许许多多的细微电流在他体表不规则地疾走,正是这些不起眼的电流将柏洛斯彻底束缚住了。
电流的来源,是其掌下一根如迷你避雷针般的装置。
这一装置的设置者,自然是克劳尔。
一切都明白了。
柏洛斯当时痛苦地那一嚎并不是因为反伤,而是被这根“避雷针”刺穿狗爪所致。
用背部前进的克劳尔并不是在耍酷,而是在遮掩自己设下陷阱的动作。
想必,在柏洛斯当时那一掌下去的时候,克劳尔是藏在它巨大化的身躯阴影下闪开了吧。
被笼罩在黑雾内的衫欧,没再造出任何动静。
低垂着头滑落至墙角的夜莺,生死不明。
而一开始就机智地躲远的许天一……咦?他人呢?
159 暴流:影之城(十五)
“别开玩笑了……光靠我一个人怎么可能救得了他们!”许天一竭尽全力地迈开脚步,忽视着腿部肌肉的哀嚎在巷子内告诉穿行,他的神情飘忽不定,一会儿坚定一会儿焦虑,看上去特别矛盾。
从客观角度来讲,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毕竟,他就算留在现场没有逃跑,也只是会送出自己的人头而已。
巷子的出口,近了。
……
“这样一来……”克劳尔将视线移向柏洛斯。
“喂……你在……看哪里!”夜莺支着古剑微微颤颤地站起身,他大喘着气,其状态是要多糟糕有多糟糕。但即便如此,他却仍没有放弃在心底如烈火般熊熊燃烧的斗志!
意识模糊?不要紧!只要意志尚存便可!
身受重创?没关系!只需胸怀方刚血气就行!
力量不足?无所谓!战斗的要领就只有“上”这一个字!
“可笑!”克劳尔冷哼一声,“就凭你现在这副残破不堪的躯体,到底还能做些什么?!”
“嘿……所以……只能‘干’了啊……”夜莺抬起下巴,露出了一张正惨笑着的脸,“如你所说……现在……我可连逃跑……都做不到……”
“那就死吧。”克劳尔收剑入鞘,对夜莺掷出了一颗像心脏一样不住鼓动着的手雷。
直到现在,克劳尔都没用正眼瞧上夜莺一下。
“呵……你……”夜莺拖剑在地,迎着手雷大步跃去,“少……看不起……人了!”
夜莺横过剑身,以挥舞棒球棍的动作用剑背重重地将手雷敲开,并借着惯性将身体旋转一百八十度,在用鞋底急刹的同时,以极大幅度的动作横拉古剑画起将克劳尔包括在内的半月轨迹!
简单地用三个字描述来那就是“冲锋斩”,再简单一点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平砍”。
即使只是这样的“普通攻击”,对现在的夜莺而言,要想将其使出却也如同释放超必杀技一样困难。
反观克劳尔,对现在的他来说,放个超必杀技那就跟玩似的,全都能当普通攻击用。
这巨大的差距已经不是单纯靠意志就能跨越过去的程度了!
单单一记平砍,克劳尔就是站着不动让他打都没问……题?
四溅的血水,自克劳尔的后腰处狂涌而出!
“什——”克劳尔扔开衫欧,转身拔剑格开了紧随而来的第二击竖斩。
但在这之后,用于架招的机械剑却跟个品质恶劣的玩具一样零散成了细碎的残片!
克劳尔失神了,他搞不明白为何自己的武器会是如此的一击即溃。
这可是,他们那世界最高科技的技术结晶啊!
的确,夜莺没有破坏这把武器的能力,但是,他手上握着的那把剑可不叫“夜莺”。
夜莺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用上身体残存的最后的气力,对克劳尔斩出了最后的第三击!
血肉,如红莲般绽放。
无数似针的鲜红之物从夜莺体内疯狂刺出,远远看去,他就像是……一颗人形的海参。
而这颗“海参”的中心点,则是一枚从夜莺胸口处穿透而出的暗浊之箭。
克劳尔没有被夜莺斩到,也没有被血针刺到,他和夜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米五,而就是一米五,令他刚好进入了是最为极限的安全区域。
“克劳尔,如果不是我刚好赶到的话,你已经‘死’了。”懒洋洋的女声从夜莺后方的建筑屋顶上传出,她的声音不响,只是刚好能让在场的人听清。
“啧!多管闲事!”克劳尔向后退开数步,不爽地望向那位不速之客。
她有着泛红的银发,赤色的双瞳,绑着飒爽的马尾,穿着边角处缀有绒毛的黑色系棉质连身短裙,看起来很狂野,很霸气。
“要抱怨的话之后再说,你先给他们各补一刀。”少女,或者说“黑化版阿尔”语调平淡地提醒道。
“没死?”这下,克劳尔看着夜莺的眼神就有些诡异了。
仔细瞧瞧的话,这位白发人现在的状态真的可以说是惨不忍睹,拍下来的照片不用PS都直接能拿来刺激人心脏用。
他的颈部、躯干以及四肢都布满了从体内穿刺而出的血刺,而细看的话则可以发现,这些血刺竟全都是扭曲至极点的肌肉!
身体的严重崩坏,给夜莺带来的是生不如死地剧痛!此刻,他的“非正常痛感”正在超负荷发挥着功效,务求将夜莺折磨至神经崩溃而亡的地步。
“……真的有补刀的必要?”克劳尔对阿尔的提醒表示严重怀疑,夜莺现在的确还活着没错,可他就这状态还能活多久?
“你没发现自己失血地有些过分了吗?”阿尔毫无紧张感地打了个哈欠,“啊——从我这里可是能看得一清二楚的,好——多‘血’从你身上往这家伙那儿飘啊——”
闻言,克劳尔心中一惊,立刻摸出把小手枪指准了夜莺的头颅。虽然在其被刺穿时爆开的血雾中他根本就看不出阿尔所说的情况,但是,对方毕竟是同伴,再怎么说都不可能会在这种事情上骗自己的!
小巷内,向外传出了一声急促的枪响!
※
“果然一个‘其他的人’都没有吗?”叼着根烟(没点着)的黑鸦在空旷的街道中闲庭信步地走着,他很悠闲,异景的压抑气氛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心神。
“也不知道那小子怎么样了……”黑鸦低头看路数石砾,“电话打不通,电路连不上,银行空空如也,珠宝店全TM像被侠盗猎车手洗劫过一样干净,还真见鬼了……”
……老实交代,你刚都干了些什么丧尽天良趁火打劫的勾当?
“警局里没枪火……市长家没金库……”黑鸦继续发牢骚,“那把我置入此地到底有何意义?”
合着对你来说有意义的事情就是抢银行劫店铺黑军火找丑闻这几样吗……
突然!一个黑影从黑鸦身边疾驰而过,随后稳当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确认目标……锁定,武器系统……准备完成。”萝斯机械地念道。
“又来了啊……”黑鸦伤脑筋地扶额。
从电线杆那会儿起,萝斯每过几分钟就会找上他狂轰滥炸一次,接着就思考回路出BUG了似的转移目标对垃圾桶、长椅、地面、墙壁等等等等的玩意儿宣泄所有火力,然后再莫名其妙地自爆放烟火……
接着几分钟后她就又神速复活并开着她的电子碟翼来找黑鸦执行狂轰滥炸—转移目标—自爆而亡的死循环,就像是来搞笑的一样。
“能歇停会儿吗?”说话间,黑鸦一脸不耐烦地侧身避开了一发迎面轰来且夹带着暴乱气流的火箭弹头!
“轰!!!!”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自他身后冲天而起!
160 暴流:影之城(十六)
“警告……受到高密度能量攻击……锁定敌人方位……”萝斯一边自语着,一边将目光从黑鸦身上离开,然后转到了他背后的某座建筑上。
这是个似曾相识的景象,黑鸦现在都能把萝斯说的这句话给背出来了。
“你请,”黑鸦很绅士地为萝斯让开了道路,“走好,不送,别再回来了。”
长串的代码自萝斯眼底流过,她微微点头,携带着狂风龙卷的乱气流从黑鸦身边疾驰而去。
“到底是要怎样啊……”黑鸦无奈地低声自语。
黑白的世界、神隐的众人、奇怪的生物、背反的同盟,此地,处处透露着诡异。
“对了,去‘那地方’看——”
一双从阴影中冒出的黑手以迅雷之势捂实了黑鸦的嘴,并用力将他拖向自身冒出的方向!
“——咕呜?”黑鸦立刻返身对偷袭者祭出一招里拳!
“冷静,是我。”对方轻松地挡下黑鸦的反击,发出了一声压得很低的大叔音。
“……你的名字?”黑鸦试探道。
“齐立嗣。”大叔立刻做出回复。
“光是名字还不足以令人信服。”黑鸦立刻说道。
“……那你还问?”齐立嗣一边和黑鸦说着话,一边拖着他往后走,“行了,先跟我走,一直待外面会被‘它们’发现的。”
“唔,喂,‘它们’是指……”黑鸦倒是没有反抗,难得碰见个“正常人”(他选择性地遗忘了夜莺),他有很多事情想问对方。
“行了,先过来,这里不安全。”语毕,齐立嗣不再开口。
半小时后……
这是一间建造于兰江市东城区的、街与街之间的简陋民房,其构造为二室一厅,唯一的厕所和卧室连在一块儿,而厨房用具则都连接在大厅(其实一点也不大)的边墙上,是个占地面积不足一百平米的袖珍房。
齐立嗣用一指拉下一扇百叶窗的叶片向外张望,在观察许久后,他小心地抽手,转身对黑鸦说:“……还好,‘它们’没发现我们。”
“所以?你说的‘它们’是指——”黑鸦迫不及待地发问。
“轻点!”齐立嗣立刻捂住了用正常音量说话的黑鸦的嘴,压低着声音说,“我没法确认‘它们’的听力水平,保险起见,不要太大声说话!”
“……喔,”黑鸦掰开齐立嗣的手,有些不满地轻声道,“喂,你现在应该可以把自己知道的情报告诉我了吧?”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我们正在被追杀,被各种莫名的怪物,以及曾经的‘协助者’所追杀。”齐立嗣靠到掉漆的白墙上,视线透过狭小的房间望向遥远的彼方。
“……这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可不是嘛,黑鸦一开始就偷窥到黑暗巨人追着夜莺跑的那一幕,后来又被思考回路明显不正常的萝斯缠到现在,齐立嗣说的这一点他当然再清楚不过了。
“嗯,”齐立嗣点点头,继续说,“还有就是,它们被杀死后,会在一个很短的时间内迅速重生,据我估算,时间大概在四到五分钟之间。”
“……这我也知道。”因为黑鸦有切身体会嘛,毕竟,每隔几分钟就找上他一次的萝斯可是有好几次在他面前自灭了的(强攻各类建筑和物品然后被反伤弹爆)。
“这样啊,那,接下来的第三点,就是我所知道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情报了,”齐立嗣郑重道,“如果在‘某种条件’下击杀那些‘协助者’的话,他们会重新成为我们的盟友。”
“……说明白点。”黑鸦认真起来了,他隐隐感觉到了埋藏在此事下的深意。
“什么明白点?”齐立嗣奇怪地问。
“就是他们会重新成为我们盟友的原因和理由还有后果啊。”
“这个啊,”齐立嗣沉着地说,“我不知道。”
这些你都不知道那你还郑重个屁啊!
“不过,‘那两个人’可能对此有所了解,”齐立嗣继续说,“我知道第三点的原因只是我目击到了发生这一情况的场面而已,详细的内容,可能只有当事人才清楚吧。”
“那俩人是谁?他们人呢?”黑鸦说着就打算开门出去找人。
“就在这卧室里,”齐立嗣指了指身边的木门,“他们伤得比较重,还得等二十分钟左右的自愈时间才行。”
“早说。”黑鸦马上折了回来。
“慢慢等吧,”齐立嗣依旧是靠在墙上,“本来还想再多找找其他人的,不过时间不够了。”
“你这是要结盟的意思?”
“没错,”齐立嗣没有否认,“不论我们以前是处于怎样的立场,至少现在,找到脱出的方法才是最重要的,为此,有必要将被卷进来的全员都联合起来。”
“同意,”黑鸦一边说着一边躺到了客厅的矮桌上,“待这地方纯粹是浪费人生。”
现在,距离齐立嗣所说的伤员的恢复,还有二十分钟。
而他和黑鸦之间,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在这等待的过程中,我们稍稍将时间往回调动,看一看四十分钟前所发生的事情吧……
※
连成一片的商品房楼顶上,两名矫健的身影正在进行着紧张的追逐。
“啧!没完没了!”齐立嗣闪身躲开一枚目标为腰间的投掷用短剑,又立刻向原位倾回身体避开了瞄准心脏部位的攻击。
而未能命中的短剑,则在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消失在了虚空中。
“厌烦的话,就请快些去死吧!”全身罩在黑袍内的刺客声音模糊地叫道。
“我可没动不动就用‘死’来解决问题的爱好!”齐立嗣向旁一个翻滚避开三枚袭向要害的短剑,随后以平台的边缘区域为跳板,纵身跃至相隔不远但高度地上几分的另一处楼顶。
他一直狼狈逃窜的原因并不是打不过对方,以他的能力和身手,只要一发子弹就能崩掉黑袍刺客的大脑,结果他的性命。
但是,这能换来的,却只是数分钟的安宁罢了,用不了多久,这名刺客就又能完好无损地找过来正面暗杀。
说到底,击杀这货的结果也只是浪费一颗子弹而已。
“仔细想!肯定有某种……”齐立嗣在躲避着那无尽短剑的每一瞬间,都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着现如今的最佳对策。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燃烧着烈火的巨大身影,沿着两者附近的大道向别处奔去。
在齐立嗣目睹地狱三头犬离开的瞬间,一道未经确认的想法自他心头电闪而过!
161 暴流:影之城(十七)
“难道你觉得自己还留有分心去看别处的余力吗?”刺客猛一蹬地,在瞬间以齐立嗣为中心绕了个大圆弧,行动间,数枚投掷用短剑激射而出,但,没有一把的运动轨迹能够命中对手!
是失误?不!刺客此次攻击的目的并不是务求杀敌,而是封死对手的一切退路!
若要避开暗器,那齐立嗣此刻所能做的选择只有一项,那就是急停在原地,等待短剑与其擦身而过。
停顿的时间,大概是两秒吧。
两秒时间,已经足够令对方做许多事了,比方说……再补几把短剑,直接将齐立嗣扎死。
“又来这手!”齐立嗣在瞬间启动能力,在他眼中,短剑的飞行速度一下就变得像是幻灯片了一样,而刺客的动作则是完全静止住了(速度太慢,看上去跟没动一样)!
这个“减速世界”,是只有神和身体强化系能力者才能够看到的景象。
而所有触及到这一领域的凡人,在战斗方面基本都是无解的,别说是暗器了,就连“躲子弹”这类高难度的行为在他们眼中都跟玩似的,对他们来说,有闲心等子弹飞到面前再慢悠悠地避开,还不如就趁对方开枪的功夫直接在他身上的要害部位捅几个窟窿要来得轻松。
要想战胜这样的对手,真的是非常困难。
但拥有这样能力的齐立嗣会被这刺客压着打的情况也是事实,不是说他觉得自己太碉堡了所以决定全程放水,而是这个能力用起来危险性太大。
并不是能力有什么缺陷或副作用的问题,事实上,能力是完美的,不完美的是使用者的身体。
摩擦生热,这个是大家都知道的知识,而人的身体对高温的忍受能力并不强也是众所周知的(想象一下在一百度的热水里洗澡的人的下场吧),而当超高速运动的人体与空气摩擦生热之后……他会烧起来的!
上述的这一点,限制了能力使用者的极限速度,而接下来的第二点,则限制了能力使用的频率和时间:其实很简单,在使用能力加速后,加速的不可能只是身体的神经,要想达到在常人眼中的超高速度和在“慢速世界”里的正常速度,那个人的整个身体的细胞的时间观都势必被加速至通常的几何倍数。
举个简单的例子,想象一下,一个人他的血液以超音速在血管内流动、他的心脏以每秒一万次的频率跳动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吧……
即使是有“能力”这一非正常且不科学的设定做保证,人体要想承受住此等压力终究还是太勉强了。
而齐立嗣不怎么喜欢用这能力的原因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
……
飞来的短剑在齐立嗣的视野中悄然逼近,而齐立嗣则以看着让人憋得慌的慢动作小心翼翼地朝着刺客的位置挪,他不敢做太快的动作,但也没法做太慢,不然他自己心头都会闷烦地紧。
在花了几十分钟挪到身前离自己最近的那支短剑后,齐立嗣又用了十来分钟的时间将短剑掰了下来,他跟个木偶似的转动脑袋望向那名约等于静止的刺客,用数秒时间观察了下路径上的短剑数量,得出了不可能光靠闪避忽略过去之后,他又朝着下一把最近的拦路短剑挪去……
四个小时后——
齐立嗣动作僵硬地掰开最后一枚短剑,握着它带着解脱了似的表情直线朝刺客突去(慢动作版)。
半小时后——
齐立嗣总算来到刺客面前,但是,由于刺客掷剑的姿势比较独特,想要捅烂对方的大脑的话他还得重新调整一下位置(不选择心脏的原因是,心脏被破坏和脑死亡之间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而在此期限内,保有意识的人仍可以做很多事,比方说给精疲力尽的齐立嗣来一刀什么的)。
十三分钟后——
终于,齐立嗣换到了一个能够插烂此刻眼睛的位置了!他缓缓地刺出了手中就地取材得到的短剑……
十分钟后——
在使用短剑通过眼眶于刺客脑内搅了数十圈后,齐立嗣面容憔悴地解除了能力。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是不想再这么来一次了……会疯的,真的会疯的!
能力,解除。
于此,时间再次开始正常流转。
刺客的身体瘫软地倒下,四散而去的短剑消失在空中,齐立嗣手中的凶器化为了虚影,而他本人则捂着心脏狂喘气。
这次,是他能力持续使用时间最长的一次,如果能够再来一次的话,他肯定会选择在对方使用封位技之前把能力用出来。
“呼……”休息了差不多一分钟后,齐立嗣强振作起精神,朝地狱三头犬行进的方向急速跃去。
他在刚刚看到这头庞然大物时忽然想起一件事:被拉到这个黑白世界的人不止自己一个(在世界黑白化的时候他正在用狙击瞄准镜偷窥阿尔和朱元璋他们)。
当时出现在他心中的想法连起来的话是这样的——
“完,又来了一个看起来更强力的。”
“咦?它居然把我们无视了?不是敌人吗?”
“不,现实世界可没有这样的怪物,他不可能不是原本就在这个黑白世界里徘徊的敌人。”
“那为什么不理我们?没注意到吗?”
“不对,不可能没注意到,这地方很安静,我和那家伙闹出的动静绝对算大。”
“那他为什么不来参战?依照之前遇到的那些怪物的态度,它们可都是巴不得生撕了我的。”
“等等,难道说……”
“它这是在向其他目标赶去?”
“仔细想想的话,我对现在的事态是一知半解。”
“但其他人或许还知道些我尚不清楚的情况,其中说不定还包括‘该如何脱出此地’的重要情报的话……”
“等等,拉我们来此处的人肯定不愿意让我们就这样离开的,如果我是那个人的话,我一定会将了解这些重要情报的人抹杀。”
“……”
“这只三头犬明明都到旁边了,却没有帮它的同伙杀我。”
“它还有别的任务,更重要的任务。”
“是……去歼灭其他知道更多事情的家伙吗?”
“……”
“不管它要做的是什么,我都必须去看看。”
“必须跟过去。”
“想知道。”
“那个比起‘击杀我’来说更重要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162 暴流:影之城(十八)
赤影疾奔,犬过留痕,巨大兽足的每一次触地都会在其上溅射出高热的火星,而它的灼热的呼吸甚至还会令周围水汽蒸腾殆尽!
即使齐立嗣和它隔得老远,也能如亲临现场般切身体会到那无比燥热的空气。
他明白,自己战胜不了这个甚至仅仅只是存在着便能改变四周环境的怪物,如果可以更新装备的话那战斗结果自然另说(吃我大核弹啦o(≧v≦)o——),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寻找到武器商人并入手持有高杀伤力的武器”这一提案是不现实的。
如果行动太惹眼,让这只怪物决定先灭了他了的话,那齐立嗣就只能逃跑了,以他的能力,真不想死的话是很好活的。
不过他不希望事态演变成这样的情况,毕竟,那样会很麻烦。
因此,齐立嗣出于“稳妥”的考虑,他对三头犬的跟踪始终保持在了两三百米远的距离外。对方个头那么大,视觉效果又那么酷炫(超强立体感的火焰特效),所以没有担心“会不会跟丢”这一问题的必要。
“一百七十九、一百八十、一百八十一……”齐立嗣一边在建筑顶层跳跃着跟上三头犬,一边默默地在心中数秒,他这是在估算那名刺客的复活所需时间。
其实,齐立嗣如果下地追的话绝对比跑两步窜一下的高楼跑酷要来的更节省体力,可当时他决定向三头犬追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是在屋顶了,再费时间下楼的话,说不定就找不着对方了。
“一百八十……嘶!”三头犬仍在赶路,齐立嗣仍在计数,就在此时,一幕出现在这位跟踪者视角底部的景象惊出了他一身的冷汗!
齐立嗣硬生生地将前冲的身体停止在了平台边缘,他立刻曲腿下蹲,然后丝毫不顾及形象和风度地像张贴纸一样紧紧地趴在了肮脏的地面上,同时嘴唇快速开合着无声地念叨起名为“没发现我没发现我”的神秘魔咒。
他都顾不得去追三头犬了,因为……一大群的骷髅兵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刷出来了!
那是,出现在街对面的两栋建筑夹缝间的光景。
在那楼与楼之间的阴影深处,隐蔽地掩藏着一个缓慢作逆时针运转的旋流状的扭曲空间,它的中心点深邃而又黑暗,像是一条连通了人间与冥府的羊肠道。
而它现在,则正不住地向外输送着永恒追求混沌与灾亡的地狱战兵。
一只又一只的骷髅手从中伸出,一个又一个的可怖骸骨回归现世,它们身披重铠,手握凶器,那颅内燃烧着的、永恒不灭的幽冥之火,既是在象征其无尽战意绝不会被用尽的疯狂!
……虽然说得那么霸气,不过它们仍旧是些被夜莺砍上一剑就会散架的杂鱼……
然!它们的实力虽渣,能起到的作用却不可小觑!
那令人头痛的绝对数量,那疯狗般见人就上的可怕精神,那呼朋唤友的连锁能力……这一切的一切加在一起,就会演变成:即使有谁看到了一只落单的骷髅兵他也不能正面硬上,先不谈抓住它后即使去掉脑袋也不能吃这一点,就提它们见人就砍仿佛谁都欠他四百五的特性、以及用不知位于何处的发声器官狂吼一声唤来大片同伴用数量堆死敌人的不要脸能力,就注定了跟它们正面对上的人都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量变引发质变,蚁多还能咬死象呢。
如果齐立嗣被它们发现了的话,他是别想安心去追三头犬了。
不,别说是追三头犬了,说不定那大块头反而会被这群骷髅叫过来追他。
太可怕了,亲友团的力量实在是太可怕了……
幸好齐立嗣刚刚反应迅速行动果敢,不然,这成群结对的骷髅兵加地狱三头犬加马上就要复活的刺客可都够他喝一壶的。
“没发现……我吗……”看着仍旧有序向外走出的骷髅兵,齐立嗣暗自松了口气。
即使那只地狱三头犬已在这短短数秒间渐行渐远,就快要消失出齐立嗣的视界范围,他也不敢贸然起身追去。
一秒、两秒、三秒……齐立嗣控制着呼吸的频率和强度,强自静下心神默数秒数借以控制心跳,焦急却又不敢焦急地等待着骷髅兵输送结束的那一刻。
他不确定这些骷髅兵的出现会不会停止,不过他宁愿相信这扇“门”的使用时有限制的,不然,他就真的只能被迫放弃跟踪和探秘的行动了。
该说是好运吧,在齐立嗣体感时间四十七秒过后,扭曲的混沌之门居然真合上了,而数十秒后,那排在队列末尾的骷髅法师也终于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混沌的痕迹被归复至空,厚重的黑暗重新归于阴影深处,此时此地,此处除齐立嗣外再无其他一体活物。
齐立嗣动作小心地缓缓站起身子,即使那些骷髅兵看样子都走远了,他也不敢放出太大的声音。
虽然他不知道这些骷髅兵的具体感知能力有强,但现实毕竟不是游戏,他没有可以用来探知情报(比方说试探对方的听力水平、听觉范围、视觉范围、冷热抗性等等等等)的多余续关次数。
“……嗷嗷嗷嗷嗷嗷……”在齐立嗣起身的同时,隐隐约约的嚎叫声从地狱三头犬奔去的方向传来。
“这声音听起来好耳熟……”齐立嗣黑着脸望向声音来源,“是那个家伙那么胆肥惹到一整群的骷髅了?!”
齐立嗣不作他想,立刻飞身向前赶去。
现在,任何可能可以得到新线索的情况他都不想放过!
※
夜莺与骷髅海的迎击现场。
“阿嚏!”正坐地上休息的许天一冷不丁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怎么了?”衫欧问道。
“总觉得刚刚好像有谁在说我坏话……”许天一低声嘟囔。
“迷信。”衫欧简单地回复。
这边的两人是在悠闲的聊天,而那边仍奋斗在前线的某人,则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可恶,没完没了!”夜莺恼火地低声自语。
他眼前那无边无际的骷髅海,此刻依旧在奋勇地向前冲……
163 暴流:影之城(十九)
齐立嗣抵达现场的时候,刚好瞥见了夜莺三人逃进小巷躲避炎犬的那一幕。
“他们的生死很重要吗……”齐立嗣皱眉思考,由于角度问题和距离问题,他只依稀看见了三人的屁股和后背。他们又不是什么见尻识友以背述情的好兄(jī)弟(yǒu),只靠这点信息是没法好好判断出谁具体是谁的。
虽说他很想再去更近一点的距离观察现场情况,但是这附近的大街小巷早已在悄然间被灵魂之火永不熄灭的骷髅们占领了,窗台上、道路旁、铁门内、暗道口……所有人类所能使用的逃生路线全部它们用身体封锁。
——真正的战场永远是留给主帅的,杂兵们,只要能尽到自己的责任好好充当观察眼就够了。莫名的,齐立嗣想到了这样一句话。
黑白的世界,满城的异形,地面的道路已被全面监视,齐立嗣身处的天台很快也会不再安全,他的行踪早晚会被它们重新掌握住。到那时,那名阴魂不散的刺客大概又会再次出现在齐立嗣的身后,阴狠地向他的后背掷出无数短剑,并发出讥讽的嘲笑吧。
齐立嗣突然明白了,并不是他们只要留存于这城市内就会像被安装了精密定位仪一样暴露在异形们的大脑中,刺客、人形兵器、地狱犬……它们始终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他们的原因,或许只是始终都有潜藏于暗处的杂兵在用超出人类接受方位的音段发出全频广播罢了。
整座城市都遍布着它们的眼线!
不……或许不止是兰江市,说不定……这个世界都早已被由这些黑暗生物的汹涌狂潮所淹没了……
它们无声地渗透进死寂的城市,让被世界斥入此地的生者们无处遁形——是了,没有哪个地方不会在它们的监视之下……包括天台!
想到这一层,齐立嗣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急速回身,同时启动能——
凌厉的劲风,在瞬间刺穿了他的头骨。
※
齐立嗣缓缓睁眼。
他在等待屋内二人自愈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
“我睡了多久?”他的询问对象是在正躺矮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的黑鸦。
黑鸦瞥了齐立嗣一眼:“……大概就几分钟。你还真睡得着。”
此话语调平淡,并不含任何挖苦之意,语境同“你吃过了吗?”“还没吃。”“怎么还没吃?”一样自然。说白了,这话就是随口接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