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果然这样还是太麻烦了……”忽然出现的清冷女声轻轻叹了口气,同时那些黑布也化成整片的黑雾,在半跪在地的夜莺身边聚集成了一名发色深灰的少女。
如果不考虑颜色的误差,那她应该就是秋月的协助者——“菲尔”了。
菲尔的站姿平常又自然,简单地说就是“破绽百出”,但夜莺却丝毫不敢大意,他微眯起眼睛,视线始终锁定在对方的四肢上。只要菲尔一有什么异样的动作,夜莺受血气暂时强化的神经细胞便能在瞬间推理出她接下来的身体行动,随后用古剑于对方难以防御到的位置刺出致命的一击。
同理,如果因大意而先行动的人是夜莺的话,那么他可能也会遭受相同的待遇。
对方的战斗力异乎寻常地强大,绝对不能小瞧她!
气氛陷入僵持。
短暂的沉默后,菲尔动了!她心中颇有些想法地开口道:“……女装癖?男装癖?”
前三个字的意思是“女装少年”,后三个字的意思则是“男装少女”,反正不管是哪个,套到夜莺头上的话都不可能被认成好名号。
“……你以为这衣服是我想穿的啊?”一个十字形的青筋无可避免地从夜莺太阳穴处暴起。
“果然是男的,有喉结,”菲尔无视了夜莺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道,“也不知道秋月看到你这样子后会有什么想法。”
“哈?喂,你果然是秋月的那个协助者吧?说起来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只是想让你们成为同伴。”菲尔老老实实地回答啊。
“啊——这样啊——是类似于‘我深爱着你所以要残忍虐杀你’的那种剧情吗——”夜莺啐道,“别开玩笑了!你这话鬼信喔!”
“这里已经是‘混沌’的领域了,”菲尔神奇地把夜莺刚才说的话无视掉了,“暴露在其中的灵魂将会直接被‘混沌化’,然后重新归于‘混沌’所赋予的躯体中,这样一来,我们就是同伴了。”
“……告诉我这么多,你接下来不会是想说‘所以快点自杀来和我们结成相亲相爱幸福美满的大家庭吧——’之类可笑又荒谬的话吧?”夜莺一边通过谈话来拖延时间,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搜寻逃脱路线。
说真的,他现在没有任何斗志,战力差距实在太大,除非他也有能干过“世界保护”的能力,不然傻子才会和对面硬拼。
“……没听明白吗?”菲尔抬起手臂,看向自己的手掌,“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莫非是那种‘敌人由我来拖住,你们快走!’的感人剧情?”
“这场游戏,从头到尾都是谎言,”菲尔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可她略有些浑浊的双眼却一直在盯着夜莺看,“的确,‘它’从地脉中收集到的能量足以满足近乎一切的愿望,但那已经被设置了既定用途了,‘我们’因‘它’的召唤来到这个世界,又因‘它’设下的规则而集体穿破屏障返回来时的地点……”
“那啥……你慢慢讲故事哈……我先失陪了……”夜莺见菲尔滔滔不绝的姿态,心中产生出了“她一时半会儿肯定说不完”的强烈预感,反正这家伙现在看起来好像没有敌意,不如趁这机会赶紧逃跑得——
菲尔以近乎是瞬移的速度将抬腿想逃的夜莺推倒在地,然后不由分说地用骑马的姿势压到了他的小腹上并按住了他的双手。
——了卧槽这速度略快啊!
“不会让你逃的,”菲尔认真地直视着夜莺的双眼,后者甚至能清楚感受到从对方口中吹出的呼吸,“这是我最后的理智,能保住它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在那之前,我必须将自己知道的详细情报告知给谁……”
“那啥……其实我有健忘症……”夜莺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看着菲尔那双散发着强烈意志的双眼,他实在没有说动对方的信心。
“你知道间隔在‘世界’和‘世界’之间的是什么吗?”菲尔轻声道,“是无边的‘混沌’啊……‘它们’拥有侵蚀一切、同化一切、毁灭一切的力量,‘它们’也只拥有尽情发挥自己力量的欲望。我们的灵魂在世界间来往,不但破坏了保护世界能安然存在于‘混沌’中的屏障,并且还无可避免地被‘混沌’所感染了,而这个世界,也将在不久后被从缺口内溢进的‘混沌’所淹没……”
夜莺:妹子你跟我说这个有啥用啊?!我又不是惊奇世界的超级英雄,没能力拯救你们于水深火热的苦海之中啦!
“听着,还有唯一一个避免这次灾难的办法!我从一个怪女人那听说了,她给你的剑……是……”菲尔的眼神忽然浑浊起来了,“这个世……的……它可以……”
“喂?Hello?もしもし?”菲尔忽然的沉默,令夜莺心底产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菲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夜莺的脸庞,忽然就抬手砸来过来!其动作之快,甚至生出了残影!
170 暴流:影之城(二十六)
“呜喔噢噢?!”夜莺发出一声不争气的悲鸣,条件反射地尽力将脑袋往边上偏。
但只是这样是不够的,躲,是不可能躲过去的。
菲尔的攻击力道凶猛,而缠绕在其上构成巨爪的黑雾也显然不是摆设,那个大小,那个气势,别说是一拳打爆夜莺的头了,就算说那一击之下整个地面都会被炸出个陨石坑来也会有人信。
要赶上啊!夜莺这么想着运动起被解放的手臂(原本是被菲尔压制住的,不过现在她腾出一只手来攻击了),集中精神调动最大量的血气。
现在不是考虑节省的时候,死了就什么都没意义了,菲尔不刚说过吗?暴露在混沌中的灵魂会被污染成她们那样只知道破坏的怪物,而现在这儿已经是混沌的领域了。
快点,再快点!
夜莺瞳孔猛地一缩,菲尔的黑手之爪在他眼中被无限放大。
手臂已经抬起,血气倾泻外流,然而……来不及了。
本来,优势就在菲尔那边,抢到了先手的也是她,双方实力差距有那么明显,怎么可能赶得上嘛。
输了。
夜莺放弃了似的闭上眼睛,等待即将到来的死亡痛感。
※
“——等等!难道说——”齐立嗣难以置信地自语道。
“喂,别傻愣着!要走了!”一名御姐不满地冲他叫唤,其声音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不,什么居高临下不居高临下的……她根本就站围墙上嘛……
齐立嗣一看,嘿,还是个金发美女。
这位美女手中拿着皮鞭,身材优美曲线良好,特别是胸部,那当真是怎个波涛胸涌!简直是圣母峰啊!
没错,她就是夜莺目前的老板莉莉妮特,此刻,她看起来有些紧张。
“……是你啊,”齐立嗣的语气不知怎么的就冷了下来,像是被冰封了几百年的老酒一样,“计划怎么样了?”
“是啊,因为某个笨蛋的缘故——好吧,是我能力没微操好的缘故,提前了。”
莉莉妮特轻灵地翻下围墙,小跑着朝齐立嗣来时的方向跑。
“其他人呢?”
“最后那个就在刚刚被炸飞了”齐立嗣无喜无悲地说,“不过重要人物还和我在一……人呢?”
“……不会是没跟过来吧?我刚就看到你一个。”莉莉妮特黑了把脸。
“……糟——”
“时间不多了!人我接住了,你回头去帮忙!”一名御姐大声冲齐立嗣叫唤,听声音,她是莉莉妮特。
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齐立嗣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是他后边的围墙内。
对了,刚才许天一被爆风吹飞时,一直在那儿待命的莉莉妮特把他从空中拉下来了。
回头帮忙?帮什么忙?齐立嗣有些不解地朝身后看,除了黑白的道路以外什么都没看到。
没错,就连本应跟在他身后的夜莺的身影也没看到。
“糟!”齐立嗣立刻表情紧张地高速原路回返。
※
预想以外的重击没有到来。
大脑仍能以正常的方式进行思考。
可以确定的是,自己的手并没有挡到身前,血气也没有凝聚到足以挡下那一击的程度。
原来如此,就是说……
被瞬杀了吗……
被用连痛苦都来不及感受到的高强度攻击瞬杀了吗……
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啊,这就是“混沌”的景象吗?黑得真是太深沉了……
身体的感觉很不好受,摇摆地就像在大海中的一叶孤舟一样,让人很想吐。
原来如此,这就是混沌的感染过程吗……
“夜莺,醒醒。”
啊,能听到有谁在呼唤自己,是吗……原来这就是走马灯吗……可怎么只闻其声不见其影呢……
“夜莺,别偷懒了,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现在当然不是睡觉的时候了,可有什么办法嘛,被那无情的一击解决掉的自己除了飘荡在“混沌”中进行哲学思考以外还能做些什么吗?
“……夜莺,再不睁眼的话我就不客气了哦?”
嗯?不客气是什么意思?等等,怎么感觉有人在对自己的脸喷气?而且还越来越近了?鼻子好痒——
啾——?
“唔?唔唔唔唔唔唔?!!!!!”
夜莺猛地睁开了双眼,第一眼就看到了个被无限放大的蝴蝶假面。
不,不是无限放大,只是和自己离太近了而已。
啾……
那是,热情到了极致的法式深吻,以致于夜莺一时间心中都出现了“我会不会就这样再窒息死一次”的错觉。
“——噗哈!”蟹主豪气地“啵”地将头抬起,面带绯红、神情舒爽地说,“爽!畅爽!”
“你你你你你你!”夜莺结巴了,跟个即将被人强上了的小姑娘似的双手抱胸用屁股蹭着地面,以不可思议地速度连退了数十厘米——再蹭快点的话裤子可能就会破掉,夜莺还不至于惊到想穿露臀裤的地步,“你你你你你你你!”
“亲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又不是初吻,你羞什么?”蟹主将女汉子的发言说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不怀好意地又把脸凑向夜莺,“不——会——真的是初吻吧?”
“去去去,离我远点!”夜莺又往后蹭了几厘米,“刚那个双重人格呢?”
“双重人格?”蟹主想了想,问,“你说菲尔?”
“我不知道名字,反正是刚就要把我秒掉的妹纸。”
“斩了哟,”蟹主抬了抬手,夜莺这才发现她手上正握着不久前交给自己的古剑,“本以为你现在就能用了呢,还不到时候吗?”蟹主这后半句话听起来更像是自言自语。
“什么乱七八糟的……”夜莺左右探头,想观察下自己现在在哪,结果一偏头就对上了面红耳赤中的、秋月的视线。
“看、看起来我在这儿有些多余呢!”秋月结巴地说了这么一句后就慌慌张张地逃掉了。
……完啦!被看到啦!嫁不出去啦!
不对!再来一遍!
……完啦!被看到啦!娶不进来啦!
“喂,回神回神,事情还没结束呢。”蟹主不满地轻轻摇了摇夜莺的肩膀。
“你以为是谁的错啊?!!!!”
171 暴流:影之城(二十七)
“喂,秋月跑掉了诶?!她一个人没问题吗?”
“放心放心,没问题,有人保护她的。”
蟹主淡定地把古剑横到夜莺面前,细丝状的深红纹路自其上一闪而过。
夜莺眨眨眼睛,没弄懂她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保护……是?”
“不是说过了吗?她的协助者刚刚被我斩了吧?”
夜莺心想:不,所以说,“有人保护”到底是啥?你只是回答我你“把本来保护她的家伙干掉了”这令人绝望的事实吧?!
“哈……那家伙没撑到把事情全都告诉你啊……”蟹主按着额头叹了口气,“现在我也没时间跟你详细解——”
嗖!
一根颜色如垃圾处理厂内囤积的废水的箭矢,拖着长长的破空声,直直地从侧面钉入了夜莺的大脑,随后,无数的血肉针刺从他的体内穿破皮肤向外透射!
五感瞬间报废,内脏的一切机能即刻停止,扭曲的针状肌肉如同刚经过打磨的金属般反射着光线,看起来就像是艺术品。
这一刻,名为“夜莺”的这个人,完全的死——
嗖!
一根颜色如垃圾处理厂内囤积的废水的箭矢,拖着长长的破空声,直直地从侧面射向夜莺的大脑,这一击命中的话,毫无疑问,他会在瞬间死去的吧。
“——释!”蟹主紧咬牙关,拽住夜莺的衣领豁出全力将他往自己这边拉。
“呜喔!搞什么?!”
嗙!
黑箭险险的与夜莺擦过,径直地撞击在地面之上。
水泥地骤然迸裂,飞溅的小石块打在两人身上是阵阵的生疼,不过还好,头部并没有被溅到。
“先躲起来,有狙击手!”蟹主没管那些碎石,就这样拉着夜莺溜进了他刚出来没多久的小民房。
“刚才是?”夜莺顺手关上房门。
“阿尔忒弥斯吧。”蟹主不怎么上心地说。
“阿尔忒弥斯?”夜莺表示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你们不是见过几次面了吗?”蟹主奇怪地问,“被传进这里来之前还一起吃过饭的吧?”
“……阿尔?”
“大概就是她。”蟹主随口答道。
夜莺没有回话,他好像在想些什么。
“对了,”蟹主打破沉寂,“这身衣服……嗯,很适合你。”
“个鬼喔!”真很适合的话你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夜莺整整衣领,朝窗边走去。
像是猜到了他想做什么,蟹主急忙说:“会被狙击的!”
“放心,我没那么傻,不是想翻窗出去,”夜莺走了几步就停下来了,停下来的位置是在之前被黑幕捅破了的地板前,他转过身,指着那个小小的缺口问,“你不是说这些都被‘世界’保护了吗?怎么轻松就被破坏了?”
“不久前混沌已经把这儿完全侵蚀了,‘世界’在那时候起就干涉不到这里了。”
“就是说……我们也可以破坏建筑咯?”
“是啊,你想干什么?”
夜莺嘿嘿一笑,一记血枪在天花板上开了个窟窿,随后用力一条抓住洞口,有些费力地爬了上去。
“我去找衣服了!”说完,夜莺就跑了。
砰。
远远的,传来了一声回荡的枪响。
※
阿尔有些不爽地皱了皱眉,原因无他,就是自己的必杀箭被躲过去了而已。
“反应真快。”她嘟囔一句,手中重新凝聚起了一支黑箭。
这是一栋百货大厦的楼顶,虽然由于建筑较老所以不怎么高,不过却是个能很好看清脚下一片复杂巷道的地点。
当然,站周围其他建筑顶部也同样能看清巷道,不过楼层却都高了点,太高的话就没法好好好好狙击靠近底下的那一块区域了。
阿尔重新将黑箭架在弓上,凝着眼睛又开始瞄准,不过这时夜莺和蟹主都已经跑到房子里去了,她没找着人,而且,就算她有透视眼能找着人也没用,那一层层厚厚的墙壁可不是纸糊的。
“……这次算你们赢了。”
阿尔调整好心情,游移着视线寻找新目标,不多时,奔跑中的齐立嗣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她眼中。
“就你了。”阿尔将弓拉成满圆,眼睛如毒蛇般锁定了目标。
砰!
一声枪响,带来了一颗子弹,那颗子弹,则带着一丝血线精准地穿过了阿尔的头颅。
“……这样应该就行了吧?”
猥琐地蹲在另一处天台的齐立嗣放下手中的枪械,看起来有些不确定对方的生死。
不,不确定的不是对方的生死,而是不确定对方几分钟后是不是又能满血满蓝地怒杀回来。
算了,先休息一下吧。
要三十分钟内不停躲着敌方眼线往返一趟取回弃置在隔了半个城市的旅馆房间内的狙击枪可不是容易的事情,看吧,就连描述这行动的句子读起来都那么累。
※
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向衫欧两人吹袭而来,那乱暴的气流在瞬间甚至能够比拟八级大风。
等到衫欧回过神来时,黑鸦已经被个有着恶魔之爪的男人用“你为何这么鸟”的姿势给穿起来了。
“柏洛斯,救人!”
衫欧没有想太多的机会,“总之,先把人救下来吧”,他是这样考虑的。
“吼!!!!”
微弱的地狱之火自衫克劳尔身后燃起,一头全身覆盖黑铠的狂犬从中现形!
可黑鸦却捂脸了,他明明是在被救助的对象,却感觉很尴尬的捂脸了。
他的心声是:敢悄悄地来吗?!敢不嚎那一嗓子吗?!
“哼!”克劳尔急速回身,在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中以不可思议地速度向一旁滑去!这还没完,他在避过了柏洛斯的扑击后横过剑身,猛地将机械剑连同黑鸦一起往它身上一甩!以黑鸦为炮弹用强大的惯性将两者重叠着推撞到了路边商店的橱窗内!
要是这把剑是以锋利为主的冷兵器的话,他们这会儿已经被砍裂半边身处于要死不死的境地了。
“柏洛斯!”衫欧嘴里脱口发出了一声惊呼。
“喂!比起人来说你更关心狗吗!”黑鸦不满道。
从音量来判断,他倒是精神地很。
克劳尔喂喂瞥了衫欧一眼,那猩红的双瞳顿时令后者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的双目空洞,唯有混沌存在于其中!
“咳咳!”黑鸦捂住伤口,重重地咳出了大把鲜血。
血液没有落地,而是尽数喷在了瞬息间移动到他身前的克劳尔衣上。
克劳尔后举着恶魔之爪,看那“抓奶龙爪手”的手势傻子都能看出来他接下去要做的是什么!
“啧!”黑鸦紧咬牙关,死马当活马医地启动了能力!
172 暴流:影之城(二十八)
能力使用方式:思维干扰。
期望造成效果:让对方停止攻击。
黑鸦眼神一凝,在那瞬间,无形的立场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出,形成了一个将半条街道都笼罩在内的精神领域。
在边上紧张着的衫欧在触及到领域的那一霎那,便失去了心中的所有斗争心,围绕着他的气氛也在同时轻松了下来。
他轻声说:“回来,柏洛斯,不打了。”
受到指示的地狱炎犬低鸣一声,顺从地消去了自己的身形,化作一团不断缩小这的火花,不多时便消失了。
克劳尔的攻击动作也是骤然停止,他急旋回身,将所有力量都击在了空气中,打出了漂亮的放射型纯白色能量光线——
等等等等,他一个被混沌污染了的家伙怎么可能用得出那么纯粹的能量?
而且,看克劳尔的表情,丝毫没有“失去了斗志”的感觉。
“……”既然如此,那能力也就没必要维持下去了,黑鸦不知道他为什么没对自己做出最后一击,反正肯定不是他能力的作用。
这个让人失去斗争心的领域展开的时间甚至还没过一秒。
“我刚才……”能力的效用一消失,神情恍惚的衫欧马上就恢复了正常。
“哼!”克劳尔微一眯眼,狠狠将抵挡纯白光束的恶魔之手往旁边一甩,挥出完全相反的混黑色能量暂时挡住了光束,并趁这空档轻轻跳出了射线的攻击轨迹。
光束的攻击就此停止,纯白色的人影于两人(克劳尔和黑鸦)之间飞掠而过,等大伙儿回过神来时,身受重伤的黑鸦已然失去了踪影。
……
“全身扫描开始……受损部位,肺部……受伤程度,中等……失血程度……”发色银白的萝斯以欣赏绝种生物的眼神将黑鸦的身体从上看到下,然后又从下看到上。
因胸部的伤势和刚才的高速移动,黑鸦的脸色则惨白惨白的,很不好看。
这里是离克劳尔大约有四百米远的商业区,黑鸦正靠在青色的墙壁上呕血,而萝斯则半跪在他面前确认伤势。
“治疗手段,暂无……”萝斯继续无感情地喃喃道,“最佳方案:杀掉算了……”
“喂喂喂!最后那句我可听到了!”黑鸦不满地嚷嚷一句,然后又咳了口血。
然后萝斯就直勾勾地盯上黑鸦的眼睛,也没再说什么了。
“干、干什么?”黑鸦被她盯地有些心里发毛。
“对不起。”萝斯面无表情地道歉,不知为什么,她这样道歉反而令人感觉有些恐怖。
“哈、咳……”黑鸦笑到一半却又咳起来了,“你,正常了?下载了个360之类的玩意儿把‘病毒’处理了?”
“360?病毒?”萝斯歪了歪脑袋。
“算了,”黑鸦也现在懒得给她做名词解释,他捂着伤口,身体略有些颤抖地扶墙站了起来,“我没事,回去帮忙,就这样躲起来可不符合我的作风。”
萝斯默默地又对他上下扫了一眼,轻声道:“行动能力,低下……”
“行了你,我才不管这些呢!”黑鸦脚步艰难地朝外迈了一步。
一行数据流从萝斯眼底闪过,她急忙扶住黑鸦的半身:“我帮你。”
黑鸦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不禁轻笑出声:“……哈,这才像话。”
……
黑鸦被萝斯带跑了,可衫欧却还留在现场。
更糟糕的是,他刚还因为黑鸦的能力解除了柏洛斯的召唤。
场地中现在只有两人:衫欧,还有克劳尔。而后者,目前正处于“战斗狂模式”,他的战斗对象的标准很简单,只有一句话:离自己够近。
黑鸦飞了,所以现在离他最近的人自然是衫欧。
克劳尔喂喂转头,危险的视线牢牢地将衫欧锁定。
冷静!衫欧,一定要冷静啊!自乱阵脚的话一切就结束了!好好想想吧,对方和自己的距离并不短……不,对上那家伙,计算距离应该没什么意义,那种移动速度早就超过人类所能料想的范畴了……
“咕……”衫欧咽了口唾沫,立即做出他现在所能做的最有效的行动——呼唤友军,“柏——”
眼前的景象,就像被掐掉了好几帧一样不可思议。
上一秒明明还在十几米开外的克劳尔,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衫欧面前,中间没有任何“经过”,有的只是“开头”和“结果”。
——来不及的。
衫欧如此确定,他没有初音的语速,没办法在克劳尔杀掉他之前将柏洛斯叫出来。
再说了,就算把柏洛斯叫出来了又能怎样?凶器近在咫尺,生命危在旦夕,柏洛斯是凶兽不是胸寿,它的破坏技巧是一流当然没话说,可保护人的能力却连文弱的护士小姐都比不上——后者至少还懂些医疗知识。
要死了,这回死定了。
套用臧克家的一句名言就是:有的人他还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没错,这说的就是衫欧现在的状况。
思考时间结束,时间的流速恢复正常,克劳尔他将剑推前,干脆地——
Boom!
——化作了一颗人肉炮弹,以超速翻腾转体的高能度动作旋转了七百二十度后如钻头般突进了墙壁里,激起了一层重重的尘埃。
取代他摆着出拳动作站在衫欧面前的,则是一名橘发的少女。
“没事吧!”躲在小道内的秋月冲着他俩招了招手。
“嗯……啊……”衫欧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你好,”橘发少女收回粉拳,握住衫欧的手轻摇了两下,“我是菲尔。”
“哦……哦,我是衫欧。”衫欧愣愣地回答。
“小心!”
一团粘稠的深黄色球体先于秋月的提醒从克劳尔的落地处向两人激射而出!
菲尔并手作掌向上一抬,大片的黑雾挡在两人前方形成了薄薄的屏障,随后她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到衫欧身上,将他推倒在地。
几乎是同时,那颗粘稠的深黄色球体便突破了黑雾屏障,从菲尔的脑后险险向前擦去,砸在墙上如小孩子玩的水爆弹般砰然炸裂!
而受到粘液溅射的墙壁和地面,竟像泼上了浓硫酸一样“滋滋”冒着白气地被腐蚀了!
克劳尔从尘埃内步行走出,别说是受伤了,刚才的攻击甚至都没弄脏他的衣服!
173 暴流:影之城(二十九)
“柏洛斯!”衫欧轻呼一声,重新唤出地狱犬。
柏洛斯对面露凶相的克劳尔低吼一声,阵阵的地狱之火在它四周升腾而起。
“……火焰对克劳尔可没什么用。”菲尔迅速爬起,小声提醒道。
“我知道,不过柏洛斯的火焰不太纯粹,或多或少还能造成点伤害,”衫欧注意着克劳尔的动向,警戒着立起身子,“聊胜于无。”
黑色的雾气覆上菲尔的体表,并虚幻地变动着形状,如同一件薄薄的可变形装甲。
柏洛斯倒只是冲着克劳尔一个劲的低吼,没做什么动作,毕竟它是为破坏而生的,每个身体部位都能当做武器使用,不论什么姿势都可以充分发挥出自己的战斗力。
黑色、暗红、深绿,这便是这次战场的主色调。
克劳尔脚一蹬地,爆音声响,他毫不在意地向两名对手发起了冲锋。
他以缠绕着深绿色不可名状之物的魔手,对菲尔打出一记震荡空间的直拳。
※
“喂,还走得动吗?”莉莉妮特靠在墙边,问话对象是瘫坐在地的许天一。
对此,许天一的回答是微微摇头,之前十数分钟的夺命狂奔可不是闹着玩的,只要脚步有些许停顿,那萝斯就能将他即刻击杀。
不能休息,也不能减速,即使早已上气不接下气,即使腿部肌肉已经劳累地快要失去知觉,许天一他也只能拼命跑,不跑不行,不跑,就会被干掉。
而当他终于脱离了被萝斯射杀的危险,终于可以不用再逃亡时,之前所积累下来的的所有疲劳便毫无念想地全都爆发了。
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吸进嗓子里的空气也和刀子似切割身体,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在抽筋——这绝不是能够安然行动的身体状态。
“哈……没办法了,我背你吧。”莉莉妮特无奈地叹口气,背对着许天一蹲下身子,“来。”
“都说了,走不动啊……”许天一苦笑道,“我要是还有能走过来趴你背上的力气的话就不用你背了。”
“也是,”莉莉妮特“嘿咻”一声重新站起,步到许天一面前将他扶起,“但我也抱不动人,你多少再努力点吧。本来的话,我根本没必要做这些苦差事……情况特殊,便宜你了。”
“那还真是万分荣幸……”许天一紧咬嘴唇,强行催动起双腿。
前进方向是齐立嗣来时的方向,在这个黑白世界,有办法和其他人汇合的话还是不要分开行动比较好。
莉莉妮特见许天一在自己的搀扶下勉强还能行走,便将观察重点从他身上偏开了。认真观察的话,可以明显发现,此刻,自天上照射下的光线比起他们刚被传送到这个世界时要亮上了不少,抬头向上看,也能清楚地认知到“乌云开始消散”这一事实。
在场的两人都不会占卜,说不清这意味着什么,不过,想来总是好事吧?
围墙内的空间不宽,而且是半封闭式的,他们通过大开着的铁门走上正道。
“呦……”
许天一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累了,都开始神志不清了,明明是城市里,他居然听到了清亮的鹿鸣声。
“呦……”
又是一声鹿鸣。
莉莉妮特将手摸向腰间,那里卷着一条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皮鞭。
那原本莉莉妮特只是为了凸显自身女王气场而定制的,想不到现在竟成了她唯一能依靠的武器。
“后面。”许天一小声说。
“知道。”莉莉妮特一步未停。
不管这“呦……”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反正在这里能算做同伴的家伙只有被卷进来的几人,虽然大伙儿都有被混沌污染从而反目的危险,不过至少其中是绝不可能混进来一头鹿的。
“呦!”模糊的黑影悄然地在两人身后现形,它的形状大体是一头成年牡鹿,虽然模样不是很清楚,不过头上那对鹿角就是最好的证明。
牡鹿前蹄轻刨地面,不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它低下头,将头部对准了许天一的背心,然后……凶暴地发起冲撞!
虽然鹿角是开叉的,不过牡鹿的头部没有被固定,它只要小幅度偏头,就能将两人穿刺成烧麦。
“噗嗤。”
随着这很有实感的入肉声,牡鹿的偷袭停止了。
直到现在,两人才察觉到在后方发生的变故,没办法,这头牡鹿的潜行功力实在太高超,莉莉妮特和许天一又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你叫他们去经商去淘书或许轻轻松松,叫他们“反潜行”什么的实在太为难人了点,简直跟找碴一样。
不过,现在察觉到也不算太晚,毕竟……被鹿角刺穿的人不是他俩。
“你们快走,”不知道从何时起守护在两人身边、张大身子从正面熊抱住牡鹿的朱元璋像个没事人似的朝背后比了个大拇指,“我来拖住它们。”
莉莉妮特没有说话,也没有向后望,她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许天一倒是想看看后面突然发生了什么,不过以他现在的姿势就算转脑袋也什么都看不到——他的上级不叫新房,他的脖子也因此没法扭出超常的角度。
看着不断从眼界各处冒出的黑暗牡鹿,朱元璋低语道:“虽然不是很了解情况,不过……我可不能放任你们去杀死他们不管。”
“来吧,这是战争!!!!!”朱元璋气沉丹田,对面前成群突来的牡鹿发出了狂吼。
神圣的光柱从天空中照下,圣洁的天使随之降临世间!
……
从光柱降下的那一刻起,握在蟹主手中的古剑就开始了高频率的狂闪。
之前只是在剑身上停留数毫秒的深红色纹路,这会儿赖在上面不走了。
“那家伙搞什么啊……”看着那道和古剑以相同频率闪动的通天光柱,蟹主感觉有些无语,顺带一提,她在狙击枪响时就走出屋子了。
而在她面向的方向,一个穿着陈旧风衣的大叔匆匆忙忙地从拐角处跑来。
“呼……他没事吧?”等两人离近后,齐立嗣立刻开口,他说话直奔主题,连句子里的那个“他”到底是谁都没有说。
“嗯,没事。”蟹主了然地回答,她居然听明白了。
“下一步是?”
“没算错的话,‘节点’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了,”蟹主一路小跑地领着齐立嗣朝秋月离去的方向赶去,“虽然会变得很难对付,不过干掉他我们就能出去了。”
174 暴流:影之城(三十)
经过一番毁坏了半条街道的苦战,克劳尔终于……把柏洛斯和菲尔干掉了。
而且,连战两人的他仍然精神抖擞,除了一些细小的擦伤意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而且……就算是那点柏洛斯和菲尔拼死战出的小伤,如今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如果他仍余有进行语言思考的理智的话,以那被严重污染的心智,估计会在灭了柏洛斯和菲尔的第一时间发出这样的嘲讽:“哼!一群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
克劳尔随手甩开在魔爪中断绝了气息的菲尔,如终将猎取一切生物姓名的死神般向着两名无战力人员逃脱的方向追去。
在胜利的天秤开始朝克劳尔倾斜的时候,衫欧和秋月两人就在菲尔立起的“你们快走!我来想办法拖住他!”的FLAG下匆忙离去。
虽然秋月当时很有上演“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不管!”这出狗血戏份的想法,不过衫欧没给她这个机会。
现在,两人正逐渐远离慢悠悠走着的新一代瘟神·克劳尔,并无意识地和沿着相同路线赶来的齐立嗣与蟹主缩短距离,他们用不了多久就能合流了。
克劳尔的行进速度依旧缓慢,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会出现“两人成功逃脱”和“与赶来的援军一起将自己反杀”的情况发生。
“哈……哈……”衫欧喘着粗气,不时地向后张望,每次回头发现克劳尔不在时,吊在他心中的石头都会下落一分。
似乎,对方并没想追杀过来。
“我……我快……”被衫欧强行拉住的秋月跑得是摇摇晃晃,看那大汗淋漓的样子什么时候晕过去都不奇怪,“快……不行了……”
“抱歉……没注意……你的情况,”衫欧放缓脚步,慢慢停了下来,“坐下来休息会儿吧……他应该没追过来。”
“嗯……”秋月点点头,深呼吸几口气,脱力地靠墙滑坐到地上,虽然地面有些脏,不过这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呼……真是一团糟……”衫欧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呻吟。
嗒,嗒……
“……什么声音?”秋月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
嗒,嗒……
“好像是谁从前面走过来了……”
衫欧话还没说完,秋月就跟个兔子似的跳起来了。
“别紧张,方向不对,”衫欧急忙安抚道,“应该不是那家伙。”
“……夜莺他们吗?”秋月闷闷地说。
“是就好了,”衫欧想了想,迈步朝前往声音的来源处,“你在这等等,保险起见,我先去前面探探路。”
※
“那边的爆炸声弱下来了。”齐立嗣轻声说。
“是战斗快结束了吧,”蟹主又提上去了些许速度,完全超到了齐立嗣身前,“我们再快点!”
“不用了……”齐立嗣的答话平静地有些诡异,他毫无根由地说,“这地方不错,就这里吧。”
“哈?你到底在说些什——”蟹主突兀地停住了问话,她一个踉跄停下脚步,看着从自己胸口处破出的短剑,表情相当精彩。
“其实吧,原本是想把你们都聚集起来然后一网打尽的,”齐立嗣维持着捅出短剑的姿势将身体贴在蟹主的背后,在光线的阴影下,他的面容变得无比模糊,“不过由于你的布置做出的干扰,消息传递工作没能做到位,那几个冒失鬼就提起发起了进攻,结果差点全军覆没。”
“啧,暗杀吗……”蟹主低语道。
“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齐立嗣”耸耸肩,说了个自认为好笑的笑话,“本来是打算先悄悄处理掉那个白发的不安定因素的,结果他却莫名其妙地没跟上来,等我赶回来时你又不肯把他的行踪告诉我,只好改变目标了——”
“安萨因!啰嗦什么?快把她解决掉然后去帮克劳尔!”银发红眼的少女——阿尔从蟹主看不到的某个地方跳上了墙角,那挑着眉毛的神情显然是在对“齐立嗣”表示不满,“那家伙自顾自地把那四个叛逃者的混沌之种都吸收了,现在已经失去理智了!不看紧点的话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呵,理智?被混沌污染后你们有过‘理智’吗?”蟹主讥讽一笑,虽然脸色苍白而且伤口一直在流血,不过她看起来还很精神。
“齐立嗣”微一皱眉,搅动短剑,随后猛地抽出。大量的鲜血自蟹主的胸部和口内向外喷射,大失血下,她瞬间失去了意识。
这名辣手摧花的凶手看都没看瘫软倒地、身体压在古剑上的蟹主一眼,只是默默地用眼神询问阿尔接下来该做什么。
“……我还刚想问她把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的那谁藏哪儿了来着的……算了。走吧,克劳尔刚发来集体讯息,大意是干掉了两个,跑掉了两个,跑了的正好在朝我们这边溜,”阿尔一边说着,一边燕子般轻盈地跃到旁边低矮老住房的顶上,隐去了身形,“虽然知道你维持这个姿态会很不舒服,不过暂时还不能解除,忍忍吧。”
“齐立嗣”点点头,丢下倒在血滩中的蟹主,不急不缓地向前踱远。
不多时,空旷而又寂静的小道内便只余下了休克昏迷的蟹主一人。
虽然她受到背叛,受到暗杀,甚至连性命都危在旦夕,不过……她脸上却带着一副轻松的微笑,其中蕴含着的,是满满的自信——
就好像在说“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一样。
※
“总算找到能穿的了……”夜莺对着落地镜合上淡蓝休闲装的扣子,放松地呼了口气。
在将近十分钟的探索后,他终于如愿以偿的从“男の娘”变回了“娘の男”。
……
不对,是“男の男”,意思是“男人中的男人”,即是“铁血真男人”!
“好!”夜莺鼓起干劲,纵身一跃,跳下了被他层层击穿的楼板。
略微使用血气消除了着地时的冲击后,他大步走出敞开着的防盗门。
“走哪边呢……”
夜莺左右望了望两侧的道路,挠挠脑袋,在正想找个硬币投一投时,意外地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
175 暴流:影之城(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