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间停止的这一瞬,夜莺他回响起了曾经在夕阳下的奔跑,那是,他逝去的青春……
“见鬼,真来了……”
夜莺蛋疼地嘟囔一句,带着一脸悲愤的表情拾起古剑扶墙而立(他之前用能力治疗人的时候都是把剑放开的)。
“来吧,来战吧!来战个痛吧!我TM的只能和你战了啊!”
他说着便将古剑举到身前。
但——
状态绝佳的朱元璋的动作显然更快!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束玫瑰,将它叼在嘴中,而后,以及其完美的骑士礼跪在了夜莺的裤子下。
“噢!美人!即使身着男装,你音容面貌也是如此地惹人怜爱……”
艹!滚开!变态!你谁啊你!恶心不恶心啊你!
超级朱元璋在冷眼注视着他的夜莺裤下递出玫瑰,他的帅气甚至将身后的整片背景都变成了一朵朵鲜活的蔷薇。
“爱妃……”
爱你妈的妃!老子是男的!
夜莺当时就想一脚踹出去。
但是他忍住了。
要是真踹过去的话,鬼知道这个脑子出问题了的家伙会不会重新从无害形态便成战斗形态。
没错,夜莺敏锐地注意到了对方的古怪。
记得那个带蝴蝶假面的家伙说过,被“混沌”污染了的人的精神中只余有破坏的欲望。
而余在面前这个帝王脑中的欲望,明显是另一个千差万别的类型的。
“爱妃——你到底怎样才能接受我——”
超级朱元璋开始深情朗诵述爱篇章。
“……自尽吧。”
夜莺以那冰点以下的语气说道。
“噢!如果这样就行了的话!”
超级朱元璋兴奋地起身,他左右张望着,似乎是在寻找能结果自己性命的凶器,然后,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了夜莺手中的古剑上。
“……给。”
夜莺面无表情地把剑递过。
超级朱元璋“扑哧扑哧”喘着粗气地接过古剑,毫不犹豫地反手一剑刎颈自尽。
其动作流利之快,丝毫不拖泥带水,刎了就是刎了,连个遗言都没有留下。
看着超级朱元璋带着一脸幸福的表情倒下的身体,夜莺已经彻底不知道到底该作何表情了。
“……你还真能逗我笑……”
夜莺从这个逗逼的手中取回古剑,看着剑身沉默不语——刚才好像有细微的赤色纹路在上面闪了一下。
他没过多思索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转动目光盯紧了超级朱元璋的遗体。
不,那不是遗体,而是一人份的血气!
一分钟后。
感受着体内充盈的能量,夜莺露出了一脸幸福的表情。
“看来你没事了。”
一个头上兜着黑帽、令人看不清脸部的男人的脑袋在夜莺上方冒了出来。
“谁?!”
夜莺拾起古剑,几步跳到对方正对面的墙上,警惕地望着他。
“别紧张,自己人,想请你帮个忙”男人指了指被五花大绑在自己的身边阿尔,“帮她止血。”
“唔唔唔……”
阿尔使劲扭着身子,意图挣脱绳索的捆绑,她的嘴巴被一团粗绳紧紧地捂住说不出话,鲜红的血液从她的胸口处不住往外流淌。
望着这样的阿尔,夜莺毫无掩饰地皱了皱眉。
“她现在可是敌人,杀了她才对吧?”
“一般来说,是这样没错,不过……”之前被阿尔称作“安萨因”的男人无奈地说,“她原本的契约者不在这个世界,杀掉的话,她还会复活的。所以还是控制住比较好。”
“啊?”
夜莺傻眼了。
没记错的话,阿尔的契约者是安菲娅吧?她怎么会不在这个世界?
仿佛是看出了夜莺的疑惑,安萨因立刻答道:
“据‘那个人’的所说,她的契约者在事情发生时是死着的,所以没被世界丢进来。”
还能这样啊……
夜莺没怀疑对方是不是真的是自己人,因为……如果是敌人的话,他早可以趁自己刚处于虚弱状态中时,轻易地把自己杀掉了。
“行,”夜莺跳到安萨因身边,使用能力替阿尔止血,“不过她契约者不在……就是说这家伙怎么着都没法变回原本的样子了?”
“大概吧。”
见鬼,真是那样的话就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了吧?!
181 暴流:影之城(三十七)
“那我们这么一所悬命地都是为了啥啊……无用功吗……”
夜莺“哈——”地哀叹道。
如果游戏中有个敌人从设定上来看久怎么样都打不倒,而爆关条件就是要打倒它的话,这游戏还能玩?真的有玩家能通关?
——除了攻略之神以外,没人能做到的吧?
——不对,貌似用金手指作弊的话好像有爆关的可能……
可那样就完全没意义了吧?再说了这是现实,是没有“金手指”那种方便的东西的。
“别问我,我只是在尽力完成被分配到的任务。”
安萨因作出了无法令人苟同的回答。
硬要说的话,他还真是个尽职的士兵啊,也就是那种不论被下达多么荒唐的命令,即使是要他立刻自尽,他也不会多问一句而是“是”着切腹的那种人吧……
“我姑且是把血止住了,那么接下来怎么办?”
夜莺将手抽出,有些不放心地多看了“老实呆着”的阿尔一眼。
作为敌人,他不觉得这家伙会安安心心地让他们逮住,即使心中没再想什么阴谋诡计,她只要咬舌自尽就能简单地逃脱了。
对,这份“老实”就是最需要人警戒的异常。
“控制住她,我的任务只是这样而已。”
不过那有个对方愿意被自己这边控制住的前提啊……
未来的发展,怎么想都想不出会有任何好事。
“那么,现在能休息咯?”
夜莺说着就坐到地上。
他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貌似就没有休息过——“昏迷”当然是不算的。
“喔!你们这不是干得很漂亮嘛!接下来只要全员出击干掉那个纵火狂就万事大吉了哦!”
元气满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朝那边望去,能看到蟹主、许天一、莉莉妮特三人正走着像郊游般惬意的步调朝这边行进。
安萨因在制住阿尔以后就没有刻意藏住身体,从蟹主他们的位置,能够很轻松地就发现屋顶上三人的样子。
“会万事大吉才怪吧!你们看清楚这个人没?对!在我脚前被捆绑住的这个人!”
夜莺指着阿尔,心中的那些怨气都化为实质的能量涌了出来。
“不想办法搞定她的话,就算干掉那什么‘纵火狂’也完——全没用啊!”
“嘛——嘛——杀掉不就好了?”
蟹主对夜莺回了个一脸灿烂的笑容。
说真的,一个漂亮的姑娘(暂定)阳光地笑着说“杀掉不就好了”什么的话,这场景光是想象一下就能让人毛骨悚然啊。
“据说杀掉了没用,还会复活。”
“反正是复活到我们这边的嘛。”
“……以协助者的形式?”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据说,”夜莺的脸色很凝重,“安菲娅,也就是她的协助者,没被传送进这个世界。”
“……”
哼哼,终于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吧?夜莺双手环抱着表情严肃地不住点头。
“什么嘛,你说这个啊,早知道了。”
没想到蟹主她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得平淡啊喂!
“从安萨因那听到的对吧?那还是我告诉他的,虽然当初我在知道这时的确是吓了一跳,不过,简单的应对措施还是有的。”
“原来你早知道了吗!方法呢?!”
夜莺挥霍着血气,几步蹿到蟹主跟前,把耳朵凑到了她的嘴边,看样子是要她小声和自己一个人说。
仍被绑着的阿尔声音含糊不清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呿,在没必要的地方却那么警惕我。”
……看样子她到现在还没自尽的原因的确就是想探听些情报。
阿尔,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夜莺成功地靠直觉洞察到了对方的意图,并且使出了最佳的应对方案,但这边,蟹主却没意识到夜莺的良苦用心似的将他一把推开,大大咧咧地把重要情报坦白在敌我双方的耳力。
“杀了她就好了,我们有预备品。”
蟹主自信满满地挺起了胸膛。
“预备品?什么预备品?”
这话是许天一问的,他觉得到目前为止搞不清楚的事情在自己心底堆积的已经够多了,再让这些疑问的数量增加下去的话,自己妥妥地会被憋疯的。
“就是用一个没有协助者的契约者顶上去咯,跟那家伙缔结上契约了的话就没问题了。”
不不不,事到如今到哪去找“没有协助者的契约者”啊?从莉莉妮特那听到,这场游戏的参赛者总共就只有七名,他们每人也都有从异界而来的自己的协助者,协助者的空位什么的,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感觉到众人“请解释清楚”的视线,蟹主“咯咯”笑了笑。
“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场合,毕竟敌人就在那上面听着呢,什么都说出来的话就不好了。”
既然你知道会被敌人听到那从最初开始就不要这样说出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比起这个,夜莺,衫欧呢?就是戴眼镜的那家伙。”
蟹主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虽然夜莺又奇怪她是从哪知道衫欧的名字的,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哦哦,他啊,刚刚好像是被人偷袭了还是怎么的流着血躺在巷子里,就在那边。”
“治好了?”
“呃,嗯,治好了。”
“那他现在人呢?”
“不知道,我治好他就直接过来这边了。”
“……他当时醒了没有?”
蟹主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了。
“……没。”
受到其情绪感染的夜莺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了。
“我在接受治疗后,到醒过来用了多长时间?”蟹主问。
“大概有一俩分钟吧。”莉莉妮特答道。
“那,夜莺,现在,离你治好衫欧后过了多久?”
“……就几分钟吧。”
继他们两人之后,许天一和莉莉妮特的表情也都变得认真起来了。
“你有没有给他留下指路的标示?”
“……他的那只狗,姑且还是知道我的前进方向的。”
“那么……”蟹主立刻扭头朝夜莺刚才指的方向转向,她脸上那和刚才判若两人的认真的表情不像是装的,“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过来?!”
182 暴流:影之城(三十八)
蟹主和夜莺“啪嗒啪嗒”地跑去找衫欧了——他迟迟没有找过来也的确挺让人担心的。
许天一是不想去的,因为,不能你让他去,他就顺从地去,首先,他得休息一下——结果就被莉莉妮特强行拖走了。
这位大小姐的原话是:“如果不小心顺手解决掉最后那叛徒的时候你不在范围内,我们会很困扰的。”
把这句话和之前那些零碎的情报整合起来的话,“化敌为友”的具体逻辑就是:污染了混沌的协助者在古剑周边一定范围内被击杀时,如果他原本的契约者刚好也在附近的话,那么他就会逆向地重新复活成原本的自己。
反过来说,未被污染的协助者在离古剑太远的地方被杀、或是被杀时契约者不在附近的话,那他就又会再次受到精神污染。
而契约者方面就很简单了……死了就完了,别想再变回原样了,没可能的。
综上所述,为了尽早解决事件,他们四人就这样结伴出发了。
被留下来的,只有还没醒来的秋月,还有屋顶上的**二人组——
不对。
被留下来的,只有被结结实实绑住的阿尔一个人而已。
安萨因和秋月他们在四人结伴离去的那一瞬,就宛若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那怎么看,都只是逃跑了吧。
“……啧,察觉到了吗?跑得真快。”
丝丝的黑气从绳索在它与阿尔的接触部位上顺着气流向斜上方飘去,在神秘力量的侵蚀下,阿尔在几秒不到的时间内恢复了自由身。
“不过……既然知道我没法被控制住,安萨因那混蛋之前做得那些又是为了什么?”
阿尔没有急着去追遁去了的六人,她不急,只要有那些作为自己“心中阴暗部分的投影”的手下源源不断从混沌中到来的牡鹿在,没人能逃脱“猎人”的追捕。
“而且,那家伙还真是笨蛋呢,被那么说几句就真过来帮我治疗了。”
手掌轻轻按在有力跳动的心脏前,阿尔的表情介于“嘲笑”与“不可思议”之间。
“去帮克劳尔那看看吧——”
砰!
齐立嗣将眼睛从狙击枪上拿开,滚了个圈从俯卧的姿势改成了仰卧。
他浑身湿漉漉的,就像刚从水里爬出来一样——实际上只是汗流的有点多了而已。
作为一个杀手,齐立嗣的体能再怎么好,他终究也只是人类,作为一个人类,他的运动能力也是有极限的,又是要快速在楼层上跑酷着赶到狙击地点,又是要躲避不知会在地上何处冒出来的“混沌爪牙”的视线,又是要即刻进行必须一发入魂的精准爆头。
连续这样来两次之后,汗水流到这种程度是一点都不怪。
该说是运气好吧,最后这次狙击属于正好安全上垒,再晚点的话,阿尔可就要开始移动了。
——以那种非人速度行进的移动靶不是人类能够狙击到的。
“我已经尽可能地争取到时间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仰望着天空中像是要压到身上的沉闷乌云,齐立嗣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他参加这场游戏的目的在参赛协助者全灭的时候就已经实现了,被夜莺称为“白色大晶块”的那玩意儿也应该确实地发挥着自己应有的功效,将六人一兽的灵魂捆在一起送回原来的世界了才对(齐立嗣不知道它们的灵魂在刚出去的时候就又被蟹主拉回来了),“将这个世界封闭住的屏障”在这一冲击下应该已被破坏出了缺口,根据预测,从祖辈传到现在的“解放我们生活着的,这被隔离的世界”的愿望也应该已经达成了。
——拯救世界,这就是他们一族自古以来的夙愿。
拥有斩断时空间能力的邦恩瑞也好,能够召集异界灵魂的白色大晶块也好,全都是他们的族人呕心沥血制作出来的——以“世界核心”为材料。
“不过……那个屏障,原来是保护层吗……”
齐立嗣露出了从小被培养起世界观在一瞬间崩溃的虚无表情,对于这个他不久前才得知的冲击性事实,齐立嗣感觉自己的人生突然失去了目标。
“我们一直以来在做的,不是‘拯救世界’,而是‘毁灭世界’吗……”
得知事实真相是在跟着地狱三头犬到达它和夜莺三人交战现场后不久的事了,当时,向齐立嗣发出偷袭的、被混沌污染精神的安萨因的短剑只是刺在了他的头骨中,只造成了些不严重的皮肉伤。
没刺进大脑的原因是短剑力道不足,短剑力道不足的原因是安萨因当时也受到了蟹主的偷袭。
那一刻,齐立嗣第一次认识到人的拳头拥有一拳击爆头骨的力量这一事!
……不用想了,那绝对是肌体强化系的能力吧?!
之后蟹主若无其事地向他打招呼,将所知的情报和盘托出,又安排复活成友军的安萨因去演戏,简直就像是早就计划好了这种情况下该如何行动一样。
受到三国时期诸葛亮锦囊妙计帮助的将领们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拜托了……”齐立嗣像是要挡下光线般将手臂横到眼睛前边,“一定,要守护好这个世界……”
※
他曾是魔界最高战力之一,以一人之力强行封印人魔两界,以旁观者的身份静观三界——
不好意思,念错剧本了。
重来。
他曾是王国骑士团最高战力之一,并始终如一地NTR着白富美的王国公主,当他的求婚终于被皇帝批准——的第二天,骑士团叛变了,王国沦陷了,公主掉头了,他也断手了……
他本来也该死去的,但回过神来时,他却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处未知的荒野上,失去的左臂也被替换成了未知科技的狰狞义手……
为何自己没有就此死去?他这样思考。
啊,是为了……复仇吗?他如此判断。
黑暗的业火在其胸中熊熊燃烧,仇恨的意志夺去了他全部思考。
他叫克劳尔,他为“复仇”代言。
——等着吧,西莉亚……我会把那些混蛋全拖下来为你陪葬的……
183 暴流:影之城(三十九)
幻蓝的碟翼照亮了半边天幕,刺目的闪光直通云霄,此刻,拥有制造出如此动静能力的家伙只有一个——萝斯。
“看来我们不用太赶了。”
见到那对碟翼和重重的激光,蟹主的神情立刻放松了下来。
“真壮观。”
如果这对电子碟翼的主人是同伴,那还真是来了个强援——如果她的实力和翅膀的大小成正比的话。
事情还是要往好处想的,许天一这样思考。
仔细瞧瞧的话,朝天乱射的激光貌似和先前终结者们甩出的枪击是同一种类型的,而且那对翅膀让自己有种似曾相识的眼熟感。
……不会是那个破坏力惊人的人间兵器吧?
……话说那家伙是敌人呢吧?!
“大家小心!前面闹出大动静的那家伙是——”
咻!
灼热的射线以洞穿地幔的气势从许天一耳边袭过,稍有延迟的旋乱狂风卷起众人的衣摆,混杂的气流打在身上如刀片割搅,许天一的耳轮像是蒸发般出现了个小窟窿。
“呜哇哈!”
许天一反应慢半拍地向旁边迅敏一跳,伸手从感觉异样的耳轮拂到眼前,只见指尖上沾染了一片的鲜红。
他没有被光束的本体射中,仅仅只是稍稍靠近了光束一点而已就受到了创伤!
发散出来的温度就那么吓人,它本体的热量该是有多惊人啊?!
还好激光射得偏了,否则许天一的整个大脑都说不定会被升华成气态!
不用想了,那家伙绝对还是敌人!
夜莺看上去也是这么想的,他在第一时间持剑拦到众人身前,集中精神开始激活血气——
“夜莺,冷静!你没手套!”
蟹主的提示如泼在脑门上的一桶冷水,夜莺紧张的情绪在瞬间就冷却了下来。
好险,差点就出大事了……
不过……夜莺回头瞅了神色平静的蟹主一眼,心中嘀咕着:你怎么知道我想用能力的?
思考还未结束,蟹主便如读心能力者般道出原因:“看你那紧张样,刚才一定是想启动能力了吧?”
……原来是从这点中猜到的吗?
夜莺静下心神,将古剑递还给蟹主。
“我现在用不了,你拿回去吧。”
对此,蟹主做出的回应是脱下剩下的那只手套甩到夜莺胸上。
“……”
再度获得手套一只的夜莺没再说什么,利索地将它套到了预订持剑的右手上。
夜莺很奇怪蟹主巴不得把剑送给自己的态度,不过想来原因也不是光自己乱猜就能猜中的。
“……明明是把看起来不错的武器,他们怎么你推我让的?”
许天一捂着耳朵对莉莉妮特窃窃私语。
“我怎么知道?嗯?我说……你什么时候开始能自己走的?”
糟!露陷了!
许天一心中暗道一声不好,立刻捂着腿肚子蹲下身来,并开始销魂地叫唤。
“哎哟哟哟……”
“别装了,能自己走的吧?我不扶了。”
把话说完,莉莉妮特撒手离去——看起来就像把不中用的男友甩了一样。
“可惜了……”
许天一嘟囔着又爬起来,看他的表情好像是在回味什么绝佳的触感,而且对方的体香仍然留在自己的鼻腔内……怎么是血味?
鼻翼扇动,许天一这才想起自己刚刚受伤了一事。
“夜莺,帮个忙,止下血。”
“哦,好,作为报酬,流出来的血就都归我了。”
趁夜莺回头治疗伤患的功夫,莉莉妮特行到蟹主身边,交头接耳地说了些什么。
十秒后。
“好了,这下应该没问题了。”
帮许天一堵完伤口的夜莺走到队伍前方,语调严肃地说:“我们的行踪被对方发现了,接下来要‘急行军’才行,当然,就这样撤退也可以,怎么办?”
“那走快点咯,之前那一发射线只是误伤,她不久前已经在自爆下恢复正常了才对。”
蟹主的发言毫无紧张感,语气像是在郊游中像旅客介绍古迹历史的导游。
这家伙惊慌失措的表情也真的很难想象。
比方说不久前,在大家推导出“衫欧和克劳尔发生了遭遇战”的最恶事件时,她也是不慌不忙地在边上说这些“没事啦”、“有援军啦”、“他们是二打一啦”之类悠闲的话……啊嘞?她到底说过这些话没?虽然记忆中是说过可怎么感觉她没说过……
“怎么了?夜莺?快跟上。”
莉莉妮特从后面推了夜莺一把。
“啊,不,没事。”
夜莺摇摇头,甩开大脑中无谓的思考。
现在没有研究这些有的没的的闲工夫。
这么想着,他小跑着跟上了已有些离远的队伍。
……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柏洛斯嘶吼着、火焰咆哮着。
限制用拘束装甲现已完全解放,以身为炎的魔犬在黑白素描画般的街道中尽情释放着烧尽一切的滚滚热浪。
柏油路早已融化为液态,因高温曲折的光线令四周楼道眼见的姿态变得歪歪扭扭。
可谓是热锅地狱。
然,位于这地狱的中心点、空间扭曲的中心点的克劳尔,却宛如战神一般屹立不倒!
赤红的机械剑超负荷地吸收着无尽的热量发出了不安分的嗡鸣,但却依旧稳定地发挥着原本的功效,它原先在能耐受朱超高温的基础上开发的武器,如果只是因身处火海机能便会损毁,克劳尔也不会一直用着它了。
但,火焰不是凡火,纵使它能吸收热量,却也无法在狱炎极强的腐蚀力下幸免——如果没有“混沌”的强化的话,它早就坏掉了吧。
站在火海之中、浑身均受异化的这个男人,毫无疑问已成为了恶魔。
他随手扔开一截原先我在恶魔之手中、在高温下以融化地看不出原貌的白色物体,微微抬头看向上空。
那里,正悬浮着一名缺失了左臂的机械天使。
“该死,还是打不过!”
在不远处未被卷入火海的界面上,丢失了眼镜的衫欧正咬牙搀扶行动不便的黑鸦向远处脱离。
“早预料到了,喂,你能不能再走快点。”
黑鸦逞强地嗤笑一声,嘴不饶人地发起催促。
他有资格催促,因为,如果没有他的及时支援,衫欧现在已经死了。
184 暴流:影之城(四十)
地狱烈焰的深红,与电子碟翼的青蓝交织融合成绚丽的紫光,灰暗的天空在如霓虹光彩的照耀下炫浪如救世菩提坐下的七色彩云。
声势浩大的攻击一波又一波地欲将克劳尔的肉身焚毁——他们也确实做到了,但那蛮横地自愈能力又硬是将他所有的伤势恢复如初。
“受损程度,轻……应对策略,不变……”
悬浮在克劳尔头顶、整只左臂都被生生撕裂的萝斯一脸平淡仿佛这都不是事地呢喃着系统信息,她仅剩的右手作枪状指向克劳尔的头盖骨,自飘渺虚幻的电子碟翼处涌来的巨量光能不断在指尖前凝缩为伪·基本粒子。
在名词前加上“伪”只是因为它的不安定性,极大的能量压缩在带来高额破坏力的同时也极大提升了不稳定性,掩盖在明星般的璀璨光辉下的是吮噬一切的丑恶欲望。
这是毁灭之光,是只为破坏而存在的能量。
光子在顷刻间集结完毕,但克劳尔也不会干站着当个免费的靶子,他旋身一周,甩剑朝上划了个半圆,将超负荷吸附在机械剑内的热能朝静止在空中的萝斯尽数释放。
模拟着机械剑月牙般运动轨迹的炎热波动扭曲着光线向萝斯逼近,但她却没有丝毫避开的念头——现今汇聚在她指尖的能量拥有轻松将恒星串成一条线的恐怖破坏力,克劳尔所击出的、连太阳表面温度万分之一都不到这点热能,在这光子的冲击下只会像裸身投入活火山内的地球生物一样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本就是带着即使破坏地球也要击毙克劳尔的觉悟参战的……那是拟人的说法,实际上这是她的处理系统的得失判断的结论。
如果混沌侵蚀如世界,那造成的伤害远不止破坏一颗星球那么简单,她如此认定。
面对已近在咫尺间的炎之月牙,萝斯她毅然决然地将凝聚在指尖前的伪·基本粒子——
引爆了。
这是不得已的选择……因为嘛,物理法则不同嘛,她在能量聚集好的那一颗突然发现自己现有的系统没法好好稳定住这股莫大的能量……换言之就是发射不了,只能引爆。
——影·地球迎来了由大地审判者·萝斯所引发的第二次冲击。
顺带一提,第一次冲击是萝斯在表世界被阿尔射了一箭的时候引发的。
在巨大的噪鸣中,声音消失了。
在惊心的光幕下,影像消失了。
在光子的爆发间,生命消亡了。
未被这场灾难摧毁的,只有一柄古剑——
“夜莺!去阻止飘在天上的那个家伙!快!”
蟹主突然满头大汗地冲跑在前头的夜莺发出指令。
他们离与克劳尔发生了遭遇战的战场已经相当近了,莫说是天上飘着的萝斯,就是地上蔓延着的火海的高热温度也确实地能靠体感察觉。
“哈?突然之间的你说什么啊?再说阻止又是指什么——”
“行了总之照我说的做!跳过去,抱住她,然后把她摁到地上去使劲抖她的身体让她的判断程序出现混乱!推倒妹子什么的不是你最擅长的事情吗?!”
夜莺很想辩解说“我真的不擅长推倒妹子”,不过蟹主那慌张劲不是骗人的,再说之前对方那一道激光也确实是冲着他们来的,那家伙可能还是敌人之类的情况也说不定会存在。
从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事情来判断,蟹主的确是友军没错,那么,就听她的吧。
“OK!交给我了!”
夜莺颔首点头,其身影骤然瞬走,只在原处留下了淡淡的血色迷雾。
“一听说是推倒妹子就这么来劲啊……”
许天一眉脚抽动着小声吐槽。
在冲天的火光上——
“受损程度,轻……应对策略,不变……”
悬浮在克劳尔头顶、整只左臂都被生生撕裂的萝斯一脸平淡仿佛这都不是事的呢喃着系统信息,她仅剩的右手作枪状指向克劳尔的头盖骨,自飘渺虚幻的电子碟翼处涌来的巨量光能不断在指尖前凝缩为——
“你!给!我!打!住!!!!!!”
炮弹般弹射向萝斯的夜莺重重撞击在她断掉了一臂的身侧,很有气势地吼叫着紧抱住萝斯电流猛蹿的身体带着她一同向斜上方激射而去。
受到夜莺的干扰,萝斯指尖处尚未凝聚成形的光点立马散发着不安的波动消逝在了空中。
“敌我识别,友军……提问,为何阻止我?”
被夜莺紧抱着的萝斯很冷静地开口,或者说她只拥有“冷静”这一种情绪。
“……其实我也不知道。”
紧抱着萝斯的夜莺也很冷静地回话——他这冷静纯粹是装的,他也没想到自己全力一条的威势居然会那么惊人。
“……”
“……”
“……”
得到预想外回答的萝斯陷入了短暂的逻辑混乱,以她有条有理的思考恐怕永远也无法理解夜莺的思考回路。
夜莺的话……则正在思考他们究竟要飞到何方才会停下的这个很有哲理性的问题。
就这样,陷入迷之沉默的两人化为闪耀的星点消失在了云层的彼端……
“他们不会摔死吧……”
莉莉妮特遥望着两人失去踪影的方向漏出了心声。
“没事没事,夜莺很厉害的,只要有血气,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死不掉。”
蟹主打马虎眼似的哈哈笑了笑,然后摆出了正经的表情说:
“我们分头去找那两个契约者吧,某个自大狂先不提,总之要找到那头笨狗的主人,让他想办法把火海停下来,不然我们没法帮忙——”
“不用了,我听到了,我这就去和柏洛斯说。”
这位乱入者在插话后没几秒就扶着伤重的黑鸦从侧边的巷道行到队伍中间。
“原来你们在啊……”蟹主忧桑地扶额了,“早知道那样的话就不用叫夜莺冲过去了啊……让这个自大狂出面叫停不就好了……”
——怎么你和那小子一样也叫我自大狂?!本来黑鸦是想这么问的,后来想想现在这不是关键问题,便将这事放到一边,一点都不客气地丢出了“重要的疑问”:
“喂,戴面具的,你从我们这偷到手的那把剑哪去了?”
对于这个问题,蟹主只是作羞涩状地卖了个萌:
“人家当礼物送给夜莺啦——”
你谁啊你恶心死了啊你和夜莺什么关系啊你?!
得到这么个不正经的答话,黑鸦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185 暴流:影之城(四十一)
“我把她带来了。”
腋下夹着秋月的安萨因悄无声息地从众人身后闪出。
“头好晕……”秋月迷迷糊糊地扭扭身子,没能从安萨因的臂膀内挣脱。
“辛苦了,放下她,你去接你的契约者吧,”蟹主估摸了会儿时间,接着说,“大概还有三分钟。”
安萨因会意地点点头,身体倏地消失在众人面前。自由落体的秋月则被眼疾手快的莉莉妮特接住。
“秋月,菲尔活了没?”蟹主问。
没等秋月回答,一片扩散地相当稀薄的黑雾变在秋月身边聚集成一名橘发的少女。
“我一直都在。”
“……也是,你的特性就是不容易死。”
蟹主闭上眼睛,待她再睁眼时,玩乐的态度全然消散。
“准备作战!”
“……”许天一左看右看,小声说,“除了在那边释放着光和热的母狗外,我们这边还有能打的人?”
“菲尔算一个。”蟹主一指菲尔,菲尔默默点头。
“然后呢?”许天一追问。
“我的能力对疯狂的敌人无法起效。”莉莉妮特稍稍举手。
“我的能力也没用”黑鸦跟着说。
“我不是战斗人员。”蟹主不害臊地说。
“……我可以给你们当翻译。”衫欧推推眼镜。
“我、我会为你们声援的。”秋月愣愣地举了举拳头,她见大家都在说话,所以自己也说了。
“不在场的那四人倒是有战斗能力,”黑鸦指着远方的天空说,“萝斯和那小子已经回来了。”
“对了,提醒你们一下,眼镜书生已经跑去叫停‘柏洛斯’了哦。”莉莉妮特用大拇指点了点前火灾现场,那边火势已经开始衰减了。
不用多想,这肯定是衫欧的功劳。不然即使柏洛斯被打倒,由它引发出来的这些火焰也都会作为“自然现象”留存着的。
“……看来没什么好讨论的了,”蟹主断然道,“菲尔,决定就是你了!”
菲尔干脆地无视掉蟹主,用眼神询问自己契约者自己该采取的行动。
“听她的吧。”
秋月不清楚具体情况,所以她决定相信看起来清楚具体情况的人的判断。
“好。”菲尔点点头,干脆地出发了。
“我们是不是只要在这惬意地等着就行了?”许天一轻松地说。
“笨,即使不能参照,至少也得找个容易观察战况的地点蹲着。”
“别磨叽了,快过来!”
蟹主大手一挥,示意众人跟上。
※
这是克劳尔第四十七次将柏洛斯撕成碎片。
他的恶魔之手除了有引出混沌之火——绿色粘稠状的火焰以外,还能常规地使用超乎寻常的坚硬度和锐利度的利爪发动攻击。
攻击的范围视挥击时的力度而定,最远可生成长达二十米的苍劲厉风。
常规的战斗员——即使是特种部队,在这个范围内对他来说也就是些大型的软豆腐而已。
要想和现在的他公平战斗,至少要搬出氢弹以上级别的超级武器出来才行。
萝斯本身就是这种武器,但在这个物理法则稍有些不同的世界,她使用此类强度攻击的唯一方式就是引爆能量造成大规模无差别破坏。
这种连自己人都歼灭的战术绝对是不在考虑范围内的。
柏洛斯的破坏力很强,但仍无法对克劳尔造成有效伤害,所以它只能是沙包。
它也的确是合格的沙包,由于其存在本身就是“地狱之火”的概念,所以物理上的伤害手段无法将其杀死,顶多是让它变得虚弱。
——虽然克劳尔用附着上混沌之火的攻击一发就能送他归西就是了。
他现在没有这么做的原因,只是因为其陷入残暴的意识认识到“虐杀”是一件很享受的行为罢了。
对残忍的恶徒来说,很难杀死的敌人就是好敌人。
基于这个原因,他放过了刚大叫了一声、一剑就能戳死的衫欧一条命。
——不过他现在已经玩腻了。
是时候遵循混沌的意志将这些扰人的小虫子尽数抹杀了,他充满着破坏欲的意识中闪过了这样一段思考。
地狱之炎再次从高热的场地角落浮现,随即幻化为炎犬的姿态,略显虽然但眼神仍然凶狠的柏洛斯挑衅似的对克劳尔发出了一声低吼。
——是时候结束了。
深绿而又粘稠的混沌之火自恶魔之手中迸发而出,克劳尔一个箭步倏地突进危险距离,狞笑着挥动不祥的魔爪,向柏洛斯释放出墨绿色的劲风。
这股阴狠的气流,甚至在地面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爪痕。
——躲不过去。
意识到这一点的柏洛斯激起火焰,试图对抗这招以伤害它灵魂为目的的攻击。
混沌之火与狱炎的冲突在两者间稍靠近于柏洛斯的位置爆发,周边旋转的热流甚至以火焰爆发地形成了微型的旋风龙卷。
柏洛斯趁着火焰阻止风刃侵袭的空档化身为炎,在其突破冥火抵达自己首级的前一刻成功实现了虚体化。
——但它却仍旧被伤到了。
以伤害灵魂为目的的攻击,可不是只能对有实体的目标造成影响的。
克劳尔从魔手中激出更多混沌之火,在手臂被彻底覆盖住时猛地挥拳插入地面,尽情地朝水泥地下宣泄无尽的极恶之火。
这是他唯一的大范围攻击手段,要想击杀虚体化的柏洛斯,这也是他唯一能用的方法,几秒后,方圆千米的土地将会被墨绿色的火海所吞噬。
这招一旦使出,不止柏洛斯,就连其他几个猥琐地躲在暗处观望情况的契约者们都会就此殒命!
——不会让你成功的。
一道黑影,向如此半跪着搓招的克劳尔急袭而去!
如果他不抵抗的话,菲尔有自信破坏他的心脏。
但也仅此而已了,前不久刚与克劳尔对战过的她明白,只是“心脏被破坏”这种程度的伤势是无法阻止这个吸收了六枚混沌之种的男人的。
不将他的身体和灵魂在一瞬间分离的话,是无法击败他的。
这招围魏救赵的攻击能否成功,全看对方的心情。
心情好的话,他们就要全灭了。
克劳尔现在的心情嘛……只能用暴躁来形容。
“暴躁”,可不能算什么好情绪。
——居然有小虫子在自己放大技能的时候过来干扰?!不可原谅!
怒不可遏的克劳尔即刻抽出魔手,将原本以扩散在地下的混沌之火收束成鞭,以横扫千军之势向菲尔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