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巨鞭又粗又长,攻击范围极其宽广,菲尔没有躲过去的机动性,也没有挡下攻击的战斗能力,在既没有混沌支援又没有大量人群恐慌的现在,她在七名协助者中的战斗力是百分百的倒数第二没跑。
——顺带一提,倒数第一的是朱元璋。
186 暴流:影之城(四十二)
空气在燃烧。
幽冥的混沌之火幻化为暴怒蟒蛇,那**的**吞噬了所触及的一切。
地表原本就被柏洛斯熔解得脆弱不堪的,在混沌之火的侵蚀下早就变成中空状态了。
它现在终于无法承受住在粘稠火焰的抽拉,在内外一齐施加的破坏下轰然崩裂,爆碎为无数像是在浓硫酸中浸泡过许久的石块瞬间塌落。
所幸克劳尔没有大肆破坏的兴趣,躲在各处窥视者战局的契约者们险险地逃过一劫。
该说是运气好吧,失去落点的菲尔在地心引力的牵引下脱出了巨鞭的攻击范围,只受到了微不可查的轻微摔伤——她是屁股着地的。
“呜……”
菲尔无视了痛觉,迅速起身,压榨着从自己的恐惧中获取的能量勉强令自己的身体素质得到增幅。
“柏洛斯……”在暗处观望的衫欧轻呼一声,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在蒸腾的热气和折磨身心的无力感中,他的衣着被渗出汗水所浸湿。
想必,那只地狱炎犬已经在刚才的一击中被噬魂的狂蛇葬送了吧。
扩散在四周狂舞的墨绿之火猛地收缩于破坏中心点的克劳尔体表,他身披不祥之焰的姿态就如收割万物的冥府之使者,爆散着魔光的红瞳中只能看见毁灭的渴望。
“呼……哈……”
面对悄然逼近的克劳尔,菲尔一个深呼吸后将右臂幻化为尖锐兽爪,傲然挺胸直迎而上。
大家都明白,对上现在的克劳尔,仅凭菲尔一人迎击,对这只怪物而言恐怕连热身都算不上,灭杀没有充足恐惧来源的她就如同呼吸一样简单。
打不过。
但是,也逃不了。
不管做什么也没用,任何行为都毫无意义。
菲尔直视着克劳尔可怖的身姿,摆出了类似于猎豹捕食的动作。
不,不是猎豹捕食,而是被逼入绝境的野猫所展开的反击姿态。
这就是她的态度。
绝不放弃的态度。
这是不公平的战斗,对峙双方的战力一目了然。
气氛很安静。
安静地不自然。
无风自舞的混浊绿焰张牙舞爪地展示着自己的实力,聚集以恐慌的黑暗能量于微风中飘忽不定现出身影。
克劳尔和菲尔,在同一时刻抬起了各自的右腿。
两人的动作就好像是被放慢了八倍的慢镜头般轻缓。
呼吸凝结……
空气沉淀……
忽地!原本平缓的气流突然转变风向,一块不起眼的小石砾在这急剧的变化下小小地动了一下。
就像是个点燃了的短线导火索。
咔哒——
空气爆炸了。
瞬时落下的两只右脚像是与裂石地起了强烈的化学反应般奏起了狂暴的不协和音,两人激突的身形甚至与空气摩擦出了灼热的火星!
墨绿的混沌之火在空间中描绘着凶兽利爪的轨迹向前疾掠而去,来不及跟上的恶火像火箭推进器最后的尾烟般滞留在了它的身后。
克劳尔嘴角开裂,发出了不似人的狂笑。
与他这一如既往动静超大时髦值爆棚的攻击相比,菲尔的黑色兽爪就显得相当寒酸了。
那算什么?真的是攻击吗?小猫挠痒还差不多吧?
这是绝望到甚至能让人笑出来的巨大战力差,此刻,菲尔单薄的身体就像是滴入浓郁墨汁池中的清水般不堪一击。
已经不用看结果了。
猜都能猜出来。
铺天盖地的绿焰在菲尔眼中无限放大,在这攻击下,她的视网膜被彻底染成了深绿。
除了狂袭而来的混沌之火外,她已经看不到其他任何事物——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兀的,一丝深红闪电自上而下劈开了囚禁了菲尔的墨绿牢笼。
飞速爆散的红雾抢救下了她眼中的世界。
刚才还耀武扬威着的,连灵魂都能破坏的混沌之火像开玩笑似的被斩碎了。
“焚蛋!我刚差点摔死了啊!”
挡在菲尔身前寸许的夜莺招架着克劳尔的强击,在四溅的混沌之火中,不爽地朝向天空大吵大嚷。
“那是最佳判断……系统目测你有百分之四十七点八九的可能持有‘缓冲’能力……”毫无感情起伏的机械音由远而近由上至今地落在菲尔上数米,她右手直指克劳尔头部,无数的光子从背后展开的巨大电子碟翼汇聚于指尖——
“萝斯!改变战斗模式!用近身战!你能用光剑的吧?!”
窥视着这一幕的黑鸦不顾暴露藏身地地探出身子大声叫喊,他已经从蟹主那得知萝斯无法控制的能量暴走会引发多么严重的后果了。
“……了解。”
萝斯顺从地点头,不再压缩能量,转而将其变换固定在了“剑”的形态。
“这里交给我们,你快撤!”
夜莺头也不回地对菲尔做出驱逐,他看出来对方的不佳状态了。
如果刚才那小小的黑色兽爪就是她现在的全力的话,这一层次的战斗已经容不下她了。
菲尔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她微微点头,几步跳出街道,淡化身影去往秋月身边。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与夜莺僵持了十数秒的克劳尔不耐烦地发出一声暴躁的兽吼,他隔开古剑,挥动缠绕上混沌之火的机械剑阴狠地斩向夜莺空门大开的胸膛。
——即使强拉回古剑也来不及架住这次攻击。
在瞬间理解了这一点的夜莺,回吼着于空着的左手中捏出实质化的血气,大旋身体以反握的方式强行用尚未凝聚完成的血刃接下了克劳尔的斩击。
墨绿与猩红的劲风在两者相撞的刹那间爆出颜色混杂的气旋,就连以空中飘着的那超时代造物都受其影响而出现了细微不安定地摇晃。
互拼力道的两人同时前踏一步,两对闪耀着昂扬斗志的红瞳在空间内摩擦出激情的火花。
两者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夜莺猛地加大血气的出力,血刃如添上大把燃油的欢腾篝火般倏地爆发出狂热的血焰,以及其蛮横霸道的筋力将机械剑一把击开,并在克劳尔右腰自左肩处擦出了大面积焦黑的灼伤!
这还没完,夜莺继续抽出大量血气提升出力,以恐怖的气力逆拉回向右侧挥去的血刃,并着古剑反向朝克劳尔胸见砍出十字斩!
他不顾血气残量地试图趁势将对方斩杀!!
187 暴流:影之城(四十三)
“终于,这小子放弃做人了吗……”
黑鸦肃穆地在屋檐的阴影下深沉地做起旁白。
他话音颤抖,聚焦在打出成吨伤害的夜莺身上的目光是如此的难以名状。
——这小子才觉醒能力多久啊?成长速度太快了吧?
“别傻,夜莺要输了。”
明明夜莺已建立起了压倒性的优势,可蹲在黑鸦身边的蟹主却蹙紧了眉头,显得很不乐观。
“……你是说?”被蟹主这么一提,黑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现在最多只有一人份的血气,在这阵消耗巨大的攻防结束后,他恐怕连回避普通人的拳击都做不到了吧。”
“……这才打了三击吧?一人份的血只够他砍三下的量?!”
“是的。”
“……不愧是自杀神技,见识了。”
说话间,夜莺最后用于收尾的十字斩也已在克劳尔胸前切出了一个斜向X形的断层,将他的头部、右肩、右臂和余下的大部分身体分割为互不相干的两部分。
连接着克劳尔头部的小半边身体“啪嗒”一声溅着尚未被高温血刃蒸发的血水跌落在地,而他剩下的连着两条腿的身体部分则依旧坚挺地直立与碎砾之上。
“哈……哈……哈……”
血刃和血雾化为气态迅速消散,闪耀在夜莺眼瞳内的红光也彻底黯淡了下去,他双膝一软,失去了知觉似的跪了下去,勉强维持着一手撑地一手拄剑的姿势才没有栽倒。
“哈……哈……赢……了……”
夜莺大口喘气,说话声微不可查,像是连这点力气都没了一样。
短时间抽离大量血气的副作用比他想象的要大上许多,喉咙干渴地发热,视觉微妙地模糊而且还带有数层重影,身体疲劳地连肌肉都鼓不起来,针刺般的麻痹感遍布全身,敏感的神经就像是要断掉了一样。
——不过,赢了。
整个身体都被砍断,这绝不是挺一挺就能撑过去的伤势。
人类可还没有在连脏器分离和大量失血的情况下还能存活的顽强生命力。
夜莺是这样想的。
黑鸦是这样想的。
萝斯也是这样想的。
“呼吸频率,无……心跳频率,无……状态判别,死亡……”
萝斯喃喃着滑翔般降落到夜莺身边,收起光剑和电子碟翼,微微蹲下身将夜莺的右手绕过自己的脖颈搭到自己肩上。
夜莺支着古剑,靠着萝斯的搀扶动作蜗牛般龟速地向外处移动。
“这不是赢了嘛。”黑鸦离开阴影,轻松地耸了耸肩。
“‘剑’没有亮……”蟹主拉住黑鸦,不让他再往外走。
这时,克劳尔的两块尸身突然开始燃起墨绿而又粘稠的混沌之火,萝斯警觉地回望一眼,见火势没有蔓延,只是以克劳尔的身体为燃料燃烧,便又放松了下来。
——只是“混沌”式的焚尸灭迹吗……
萝斯没再理会它,忠实地执行“帮助伤员”行动。
唬……
以连接着克劳尔头部的身体部分火势愈见缩减,最后消失不见,但附着在他另一部分身体上的火焰却愈加茂盛,在外焰蹿升至二米的高度时,“它”甚至分出“双腿”,做出了转身的动作!
渗人的两点红光自黏绿火人的头部亮起,直盯夜莺身后的阴狠目光令他狠狠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心!!!!×2”
同时冲出各自藏身处的蟹主和秋月的警告声重合在了一起,她们的语气是如出一辙的紧张。
萝斯再度回头,只看到直逼面门的混沌之火!
长串的数据流从她眼底一闪而过,在一瞬间分析出对策后,萝斯将夜莺往前一抛,以光子构成镜壁意图挡下此次突袭。
但不论她反应再怎么快,仓促的防御和蓄谋已久的攻击间的胜负在交手前便已注定,镜壁在秒秒钟内被绿炎破坏,它在崩碎时的造成了打乱火焰轨迹的最后贡献,以身作盾保护着夜莺的萝斯被溅了一身的粘稠之火,其纯白色的紧身战斗服在顷刻间被腐蚀出了大大小小在各种意义上都很危险的缺口。
不过多亏这层高科技防护衣的中和,混沌(绅士)之火并没有对萝斯的身体造成多少伤害。
事况急转直下,在这关键时刻,黑鸦他——
“呼哟——”
——吹了一声口哨。
“是干这事的时候吗!”蟹主甩了黑鸦一脸秀发,“莉莉妮特!补血!”
躲藏在另一处的莉莉妮特立刻对刚刚复活,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朱元璋作出指示:
“自尽吧。”
“一上来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命令啊……”
“少废话!快到你的‘中书平章军国重事’那儿用他的剑给自己放血!”
“是是——不过我希望之后能得到详细的解释。”
一号选手朱元璋帅气地比了个大拇指,以一个炫酷的三百六十度转体动作翻出作为障碍物的大张广告牌,用滚动抵消大部分落地冲击的同时借助由下转前的动能,以不逊色于棒球跑垒选手的速度一个侧滑急停在挣扎着用古剑支起身体的夜莺身边,动作熟练地夺过武器反手握住然后朝自己心脏部位精准一插!井喷的鲜血将夜莺全身上下都淋了个遍!
他的整套动作健猛流畅无可挑剔,总体花费时间不超过三秒,是毋庸置疑能够让全部评审人员高举满分评分牌的,高专业性、超标准型的自杀行动!
“漂亮!”蟹主忍不住大叫声好。
“又不是综艺节目漂亮个毛线啊!”黑鸦忍不住大吐一槽!
好的,让我们切回镜头,由本报专业记者萝斯为大家带来现场播报。
“受到损伤,躯体部分战斗服百分之九十以上遭受熔解……身体状况,良好……战斗方案,近身战锁定……”
着装瞬间化为比基尼装甲的萝斯与双手中聚出光剑,在服饰岌岌可危的情况下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化身火人的克劳尔上。
黏绿的火焰逐渐散去,露出了其中样貌向怪物方向扭曲的克劳尔的身姿。
他的右手与转为恶魔之刃般的机械剑一体化,左臂的恶魔之手也呈现出不平衡的巨大化姿态,他的嘴唇消失,从中能直接观察到反射着寒光的獠牙利齿。
这才是吸收了六枚混沌之种的他的完全体!
188 暴流:影之城(四十四)
一道气势恢宏的圣光柱破开了被乌云遮蔽的天空,在幻音般的天使圣歌下将身死的朱元璋笼罩在内。
天使带着圣洁的微笑自上空飘然落下,他周身散发出的耀眼光洁令人不禁为之捂眼——太闪了。
背对着光柱的萝斯一时间在气场上有如神助,她的身影在圣光的照耀下竟似是一体纯色天使。
光剑与魔剑在空间内交错着摩擦出点点辉光,萝斯与克劳尔相撞、分离、再相撞的身体均呈现高速移动时特有的模糊化的半透明态。
升华为暗橙色的混沌之火和象征无尽的能源与破灭的永恒之光在转瞬间进行了顺百次的交互攻击,两人交战的余波将无辜平摊在地面的碎石砾清扫一空。
“看来我还能赶上。”
不远处,被背负在正于高矮建筑顶层跳跃的安萨因背上的齐立嗣发出低吟。
在光柱和天使的指引下,他们正以无任何偏差的直线最短距离赶赴战场。
萝斯与克劳尔的白兵战以陷入高热化,他们以极限速度移动的身体甚至从众人的视野中消失了。
现如今,他们的战斗只能通过空间内时不时爆发的纷乱气流进行观测。
“想不到那家伙还挺有用的——嘶?!”
灼热的刺痛感将黑鸦的视线从战场移向自己的右手手背,那里正明亮地散发着骨兔刻印的赤光。
“哦?原来你也能进入同步状态啊。”
蟹主饶有兴致地像执行生态观察作业一样用探究欲旺盛的视线看着这幅刻印。
“同步状态?说清楚点。”
“就是缔结了契约的两人的思考发生重合时产生的现象。”
“有什么用?”
“没用,只是证明了你是她当之无愧的契约者而已。”
——这现象的最大作用就是证明两者间的相性而已。蟹主似乎是这个意思。
“哦,不对,”蟹主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差点忘了,还有个很大的作用。”
“说。”
“可以代替手电筒。”
“……”
朱元璋挥洒出的鲜血,已经消失了。
准确地说,是被夜莺下意识地转化成血气然后吸收掉了。
他的眼睛恢复清澈,不过却像是在疑惑自己怎么又有行动力了。
“一人份的……血气?”
夜莺将拳头握紧又松开,感受着充盈体内的力量。
——是谁的血?
然后他的眼睛就和插入朱元璋心脏部位的古剑对上了。
在光柱的笼罩下,朱元璋握在剑柄上的苍白双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血色,他“嗤啦”地拔出古剑,胸间伤口新生出的肉芽转眼便修复了他的身体。
“朱元璋?”夜莺疑惑道。
“喔,是我。”
朱元璋端详了血气十足的夜莺一会儿,发出了真心的赞叹:
“真是令人惊叹的恢复力,如果参加战争的话你一个人就能打下一个国家了吧?”
“彼此彼此——”
也不知道朱元璋听到这话了没有,他在说完自己想说的了之后就又干脆果断地把剑插了回去,再次飙了夜莺一身血。
“喂你干啥?”夜莺的面部表情当时就抽起来了。
“多补……点血……有备……无患……”
朱元璋很有经验地在说完遗言的瞬间断气了,一秒钟时间都没有浪费……
真熟练。
夜莺舒服地吸着血气,视线越过朱元璋的遗体,观察了会儿萝斯和克劳尔交战处震颤地像是要爆炸了的空间,在心中做了个简单的加减法后默默地接受了这位开国皇帝的好意。
而恶魔化的克劳尔可能是和萝斯战地太嗨了吧,他并没有抽空给夜莺来一刀的想法。
这两名非人类的战斗乍一看势均力敌,但实际上萝斯却有有着一个致命的劣势——她的恢复力不够。
虽说是集未来科技之大成的最终人形兵器,有着无限接近生物的形体,可她终究还是机器人,除了无限的动力之外没有任何续航手段。
当然,一般来说“无限动力”这点就够IMBA了,不过在最强攻击手段被封印的情况下对上旗鼓相当的对手的话,对方只要有一定的身体恢复能力和持续作战的高耐久性,那么萝斯的败北几乎是注定的。
——机械和生物最大的不同点是,它们受到损坏后需要精密地修理,不是放置几天就能自己好起来的。
已经是极限了。
再继续缠斗下去,萝斯毫无疑问会陷入全毁的境地。
她并不明白混沌之种埋下机制,保险起见,“死亡”是必须尽力避免的。
※
朱元璋第五次向自己的心脏埋去古剑。
在接连不断的自杀行径中,他感受到了奇怪的快感。
这份自心底觉醒的“什么”,是他在漫长的征战岁月和君临天下时未曾感受过的。
倒不如说,这种感觉正好和拥有支配一切的帝权刚好相反,是两个极端。
觉醒了这一属性的人们,使用专业术语称呼的话便是“抖M”。
思考陷入奇妙逻辑的朱元璋正打算享受第五次以自身鲜血浇淋他人为媒介而产生的精神食粮时,夜莺握住剑柄的右手制住了他的举动。
“够了,虽然伪无限的血气也很诱人,不过现在分秒必争,没有从容到再等你自杀个几次的时间。”
这么想着,他夺回古剑,爆发着足以看清克劳尔行动的血气飞身加入战斗。
——能坚持一分钟吧。
夜莺挥剑挡在了即将再度相撞的克劳尔与萝斯中间,受高度强化的思维速度须臾间估算出了消耗如流水的血气总量所能坚持的时间。
一分钟只是全力增幅身体强度而不考虑其他所得出的数据,如果在此基础上还要求生成高热的爆发伤害,可能连十秒都坚持不了吧。
持久力还是破坏力,在此次战斗中夜莺很幸运地不用纠结这个问题。
他在几秒前和克劳尔进行的、只有三次攻防的交战中就已经确定,热能能对他造成的伤害恐怕连期望值十分之一都不到。
他原本倾尽全力用于收尾的最后一击,预想中应该有着能将其整个形体蒸发的威力。
结果却只是把他的身体切开了而已。
——只能使用这把剑进行技拼。
——但是论死斗技巧对方的经验是压倒性的。
夜莺在“CM会场”和“破烂古书摊”中的交战时深刻地认识过这一点,因此,他的胜机只有一点——
极限性地提升肌体的强度,在被压缩到只有数秒的时间内靠超越对方的反应速度和思考时间,在扩大的应对时限内找出对手的破绽,一击削掉他的大脑。
——这是他对应克劳尔的再生力的,所想出的唯一对策。
如果即使脑死亡也无法阻止他以恶魔之身复活的话,夜莺也只能认栽了。
两把利剑奏鸣的盛大交响乐于街道废墟内激荡而起!
189 暴流:影之城(四十五)
夜莺接下与克劳尔死斗的任务,因此萝斯稍稍获得了些许喘息的时间,她打算在数秒后重新加入战局与夜莺一起对克劳尔形成夹击之势。
那不是单凭一个人便能击败的对手,她如此判断。
“萝斯!回来!”
急促的呼喊声从侧后方响起,那是萝斯的契约者——黑鸦对她发出的求救讯息。
紧跟着这四字响起的,是复数重叠在一起刺痛耳膜的连续爆音,FPS游戏的经典音效、激射在对面墙壁上撞击出乱石的9mm枪弹,无论怎么想都只有“一个战术小队火力全开施行的饱和射击”这一个解释。
——自己的契约者受到偷袭了。
萝斯在听到呼救第一时间清楚认知到了这一点。
——必须去支援他们。
她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
“大意了,是我的疏忽。”
菲尔身形连闪,从包围了她与秋月、佩戴着战地用夜视镜、装扮似是佣兵的迷之敌人中杀出了一条小小的缺口。
但令人绝望的是,在身死的佣兵倒下后,立刻会有新的替补从两位少女无法探知的位置填满空缺。
秋月没有从这个巨大且布置严密的包围网中逃出的移动速度和自信,面对在耳边呼啸的枪林弹雨,她没有吓得思考不能行动不能就不错了。
她们未察觉到敌人是何时包围过来的,这些正体不明的敌人就像是没有质量的幽灵,它们的移动不会发出任何声响、如同与气流融为一体了一般自然。
“菲尔……”
秋月蜷缩着身子,强忍着惊惧,催动微微发颤的身体更努力地缩成小团,并将头部埋在自己的臂窝内,希望藉此降低自己的中弹率并预防万一情况下的爆头一击。
在“死后不能复生”的可怕阴影中,她除了“保命”外已经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
撕裂敌兵、挡下枪弹、扔回手雷,菲尔在这狭小的空间内一刻不停地战斗着,甚至不惜以己身为盾从不畏死亡火力全开的佣兵手下保护住秋月的性命。
她有想过带秋月往唯一没有佣兵堵截的反方向逃出,但那是另一个属于克劳尔的战场,被他盯上的话,恐怕连为自己契约者当人肉盾牌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尽可能地拖延时间了。
……
同一时间,莉莉妮特及和她蹲一块儿的衫欧及许天一也受到了佣兵部队的偷袭。
他们三人均不是战斗成员,唯一存活中的协助者也还游手好闲地在克劳尔与夜莺的激斗现场看动作大片,是毋庸置疑会在第一轮射击中全灭的一组人。
——是的,如果他们的运气不是很好的话,剧情就会这样发展。
在佣兵部队从阴险角落中跳大,在第一时间向傻掉了的三人打出千百颗弹丸时,一道平淡无华的白光在子弹和契约者们之间的位置闪过——柏洛斯复活了。
这些佣兵们时间点掐地非常好,他们展开攻击的时候离柏洛斯被克劳尔击杀的时刻刚好过了四分钟。
——很凑巧地和受到混沌污染的协助者们的复活所需时间相同。
组成密集火力网的子弹在柏洛斯的火焰屏障前瞬间气化,高速展开的狱炎风暴开玩笑般将偷袭者和他们潜藏的建筑一同从世界上抹除。
清扫完敌人并确定没有残兵后,柏洛斯邀功般转到衫欧面前摇着尾巴寻求嘉奖。
“……什么情况?”
被重合地开火声和烈焰肆虐的咆哮声惊到而回过头的许天一下巴瘫掉了似的没能合上嘴,他看着被扫平的土地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貌似有谁偷袭我们,然后被柏洛斯料理了,”衫欧轻轻抚摸柏洛斯的毛发,眼神中荡漾出出些许柔和的波动,“谢谢了。”
“嗷呜——”
柏洛斯亲昵的用脑袋蹭蹭衫欧,似乎对他的爱抚很是受用。
明明是一人一兽,可那荡漾着**粉光的可疑背景色令人感受到了谜样的气氛,就好像是一对不顾时间地点场合地放着闪光弹的笨蛋情侣……许天一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支火把。
——想什么啊我!居然连和人**互动的场面都看不下去吗!我也太悲哀了吧!
许天一扔掉火把,自顾自地陷入了莫名其妙的失落状态。
“可恶……”
从刚才开始就一语不发的莉莉妮特窥视着外头的景象发出了不甘的声音。
就像是见证悲剧诞生却又无力改变剧情走向的多愁善感的观众,她捏紧双拳,指甲甚至嵌入了掌心的嫩肉里。
“戴眼镜的,”莉莉妮特轻声说,“能帮忙去对面救人吗?”
……
夜莺与克劳尔的死斗已进入尾声,受战斗余波影响而被再度破坏与腐蚀的地面已坑坑洼洼地看不出原貌,将激战进行曲演奏至**篇章的两人的超速攻防甚至点燃了空气,烧焦的肉味顺着乱飘的气流徐徐向四周游荡。
五秒。
这是夜莺最多还能坚持的时间。
如果朱元璋继续贡献血液的话可能还可以再坚持久一点吧,但无奈他并未持有能造成大出血创口的武器,可能是留存在内心中的帝皇骄傲从中作祟吧,他并没有用牙齿撕咬的行为伤害身体,目前仍在废墟中寻找能轻易划伤自己的碎石。
——他的支援是指望不上的。
克劳尔虽然失去理智,但反复在严苛战场中磨练出的战斗技巧似乎已深入本能地化为了他的一部分,即使夜莺一再已强行提升体能至超越他一个档次的程度,他也没有被狂风暴雨般的攻势破出些微破绽。
——来不及了,必须尽快创造出突破口。
焦急之中,夜莺再度提升血气的出力。
两秒。
只有两秒。
夜莺以更迅猛地力道挥动古剑,希望能借此破坏克劳尔的体势。
倏地!一只通体漆黑的箭矢却携带着狂卷的风刃气流在两人交手的前一刻在夜莺握剑的右手前穿出!
箭矢没有命中任何人,但……夜莺用以隔绝身体与古剑相接触的手套却被它周身遍布、如无数疯舞小刀般的气刃切成了分离散乱地碎布片。
190 暴流:影之城(四十六)
——用肉体接触到古剑,并且还让它触碰到“非自然”时,自己会被轰出这个时空,回到过去的某个片段。
蟹主是这么说的。
——如果当那两项条件全部达成,且自己还在这个黑白画似的世界中时,则会被直接扔到纯粹的“混沌”内。
蟹主也这样说过。
如果她说的话都是真的,此刻,夜莺已被判下死刑。
全开的血气遍布他身体的每一寸角落,因唯一一只手套被乱流风刃割开令他的右手也确实地紧附在古剑剑柄上。
无解。
没有任何从这一现状下逃脱的希望。
然而,不久前使用这把剑自尽过数次的朱元璋却安然无恙,他没有戴手套,而且也发动了能力依靠圣光与天使的神秘力量数度复生。
他应该被抛进“混沌”里了才对。
但事实是,朱元璋现在仍旧生龙活虎地在废墟中招尖锐的石片。
就是说……其实蟹主说了谎,即使不戴手套启用能力也不会被这把古剑丢出这个时空,手套戴不戴应该都无所谓。
分析起来的话,是这样没错的吧——
密集交错的赤红纹路,自古剑的剑身上亮起,盛大的红芒将古剑原本的形态全然掩盖,夺目的光耀在一念间破坏了克劳尔与夜莺的视网膜,被染为赤色的万物一同连为强烈的白光,红白交织的光芒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吞噬了两者的身影。
诶?不会吧?骗人!明明朱元璋都没事,可为什么我就——
※
“呿,射偏了。”
在远处驾着纯粹由暗影构成的弓箭的阿尔不爽地啐了口痰。
纵使她有着神乎其神的弓道技艺,但要准确预判瞄准只凭移动便能点燃空气的运动物件还是稍微有些难度。
阿尔不爽了一瞬便马上恢复了情绪,集中精力继续汇聚出新的箭矢。
她并不着急,在有“混沌”作后盾供给无限能量的情况下,刚才那种攻击想射几次就射几次,不需要顾忌什么。
本来,在融合了“混沌之种”的状态下她是七名协助者中最强的那一个,与被污染后居然还变弱了的萝斯不同(萝斯的能源本来就是无限的,在被混沌污染后还引起了逻辑系统的混乱,除了复活地能快点以外“混沌状态”对她来说就是个DEBUFF),她与“混沌”的相性是最高的(除了是带来健康的女神之外,阿尔忒弥斯还是带来死亡和疾病的恶神)。
——不过阿尔和这个“场地”的相性确是最差的。
她在没有月光照耀的情况下绝大部分的实力都受到抑制,即使这个场地没有会进一步压下她实力的太阳,但永久被乌云笼罩的天空显然无法满足“沐浴在月光下”的条件。
明明战斗力产生了质的飞跃,却因“水土不服”而导致无力施为,实在是太尴尬了。
精心制造的暗影箭矢从虚空中扭曲成形,正当阿尔再度将箭头锁定夜莺时,像是算准了时机的耀眼红芒却以他为中心,将直径至少数十米的半圆形区域尽数笼罩。
那是,就连不在现场的阿尔都感觉过于刺目的光照强度。
“讨厌,想起了我那个笨蛋哥哥……”
阿尔挥去武器,厌恶地把袖子遮到眼前。
砰!
一声遥远的枪响,一颗夺命的子弹,藏身于赤光附近的克劳尔又一次对阿尔发起了狙击。
克劳尔在抵达现场后一直躲在暗处观察夜莺和克劳尔的激斗,他开启能力后的动态视力切好能用观看慢动作的形式目睹两人超越常理的互拼,并无时不刻地用狙击枪瞄准着克劳尔的身体,确保自己何时何地都能对友方进行支援。
但是,支援夜莺的机会倒没等到,反而观察到了从一根来向不明的黑箭。
——又复活了吗?
抱着这样的疑问,克劳尔迅速移动站位,将瞄准镜向箭矢射来的反方向调整。
然后,他确实捕捉到了阿尔好整以暇的身影。
……再崩掉她一次吧。
在迅速做出判断后,克劳尔轻轻扣下扳机。
※
“敌兵全灭……战斗模式,维持……行动选择,‘清扫’……”
在萝斯将偷袭蟹主和黑鸦的最后一位不明佣兵连人带枪切成四片后,为了确保周遭的安全,她片刻不停地奔进两人看不见的位置展开搜索。
“呼……千钧一发……”
靠在尚未被摧毁的杂货店支柱前的黑鸦重重呼了口气,随即,他的注意力便被侧面展开的赤色领域吸引了。
“喂,那是?”
“……”
“嗯?”
“……”
“……不会是走神了吧?”
“……”
“……”
自讨无趣的黑鸦抽抽嘴角,不再出声。
蟹主并没有走神,她只是没兴趣理会黑鸦。
“这次能行吗……”她嘴唇轻动,流出细若蚊声的自语。
※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靠!”
衣衫、裤腿、脸颊受到反向爆发的狂岚,以及其鬼畜的频率往后扇动,就像是身后存在着甚至连光线也不放过在黑洞一样。
但那是不可能的,如果真有黑洞存在,那么剥夺了他们视觉的强光应该也被吸尽才对。
引发风暴的,是另外的“什么”。
放松强压在地面中的双腿的话,恐怕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
——对了,如果立刻解除能力的话,说不定……
思考还未进行完毕,便被从古剑上传来的一股巨力打断,就像是有谁在拉着古剑将夜莺往前拽一样。
——是那个战场逗逼吗?难道他也在被吸引?
夜莺扭动手腕,试图将古剑抽离,但克劳尔竟猛一用力,反过来将夜莺拉到了他那一边,借着反作用力进到他原本站立的位置。
两个人的站位互换了。
……然后没了。
该怎样还是怎样。
自光幕中心扩散的气流依旧乱暴,两人的奇妙处境依旧没有改变。
——好险!差点就站不出了。
夜莺即刻降低血气的输出量,减少到刚好够自己稳住身形的程度,靠这样做来增加抵抗暴风的时间。
——这样的事情不久前似乎发生过。
夜莺想起来了,在江州剑冢的时候,他受黑鸦委托破坏古剑时也发生过这样的现象,结果是他的灵魂穿到了与自己记忆微妙不同的、十年前的世界。
——但是,不一样,上次并没有这样的被排斥、牵引的感觉,而且……当时我的身体根本就没有碰到这把剑!
191 暴流:影之城(四十七)
“(思考)是有什么因素不一样吗?是有什么什么关键性的地方不同吗?不,不对,我现在的目标是获胜,考虑这些有的没的是不会有帮助的。”
思绪至此,夜莺干脆地放弃了徘徊在脑中的些许疑问,将精力都放到“如何在现在的状况下击杀克劳尔”这一点上。
“(思考)他和我一样,也受到来自空间中心点斥力的影响,从已知情报判断,被吹飞的人可能会直接离开这个时空,那么如果让他就这样消失的话……”
夜莺往手部再加入一份力道,尝试将古剑从克劳尔手中拽出。
“(思考)不行,他握得太紧了,这家伙皮肤是什么构造的?居然切都切不断——”
唰。
有什么被解放了的声音。
有什么被切断了的声音。
随后……
某个捏着古剑,将夜莺向前拖拉的“力”突兀地消失了。
“——诶?咦?不会吧?这就切开了?可是,咦?刚刚还不行的?”
因“力”的消失,一直以来注入大量拉力与克劳尔的强劲筋力的夜莺不可避免地上身后仰,重心不稳之下,整个身体都被向后吹去。
“(思考)啧!稳下来啊!”
夜莺本能地向前挥剑,希望能通过附加上方向相反的“力”而调整自己的身形。
唰。
有什么被撕裂了的声音。
有什么被分离了的声音。
随后……
笼罩着两人的巨大光幕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口,以此为中心开始迅速崩溃,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则是平面图一般呈现在立体空间内的巨大裂口。
那是被撕裂的空间。
克劳尔被分为两半、有些许歪斜的身体以空间裂缝为中心出现了诡异的扭曲,失去理智的他连野兽般的咆哮都来不及发出,就这样被排除到了迅速修补闭合的时空之外。
耀眼的赤红之光破碎,血气的释放因残量不足而自动解除,将古剑完全包裹的红光随之消散,淡淡的赤色纹路在剑身上一闪而过,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夜莺松开双手,任由古剑掉落在地——准确地说,他是已经没有握剑的力气了。
仅凭现有的血气,他甚至连生存状态都无法保持。
这个状态再多维持一会儿的话,他大概也会翘辫子吧。
真是个悲剧英雄般的落幕。
站立于激战过后残破不堪的废墟群内,在只有黑白两色、萧瑟而又阴沉的灰暗背景中,遮蔽了天空、如大量喷射出的火山灰的浓密乌云下,衣着残破不堪,以血液耗尽为代价终于将最恶之敌封印入时空裂缝内的白毛英雄的眼睛失去了光彩,怅然若失的身影似是没有生命的石膏像,他遥望远方,嘴唇轻动,说出了最后的话语:
“我艹,忘了还有一个……”
那是个身着漆黑猎装,有着即使被称为“暗黑破坏神”或者“大菠萝”也毫不违和的邪恶气场,以及略显贫乏的残念胸部的——
一只闪电般的暗影之箭在这一瞬间穿破了时空的阻隔,将不知位于何处评论她胸部大小的恶心偷窥狂射杀了。
那家伙真是自寻死路。
怎么能这么侮蔑伟大的、崇高的、美丽的、优雅的月之女神阿尔忒弥斯大人呢?就算她的胸部很小这是事实那也不能说出来啊,被人听到或看到的话阿尔大人她多没面子啊——
又一只穿破了时空的暗影之箭将另一个偷窥狂射杀了。
在克劳尔得到净化的那一刻,她等待复活的灵魂被动地被赋予了余下的六枚混沌之种,分为七片入侵此世的混沌力量就此融合,只在这场战役中,她成为了“混沌”的代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