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坏时空什么的只是小意思。
在这个以被混沌同化的影子世界中,她便等同于“混沌”的存在,击杀她的条件即是将混沌全数驱逐出境。
无解。
在场的全员没人拥有这股力量。
即使让萝斯自爆也顶多在物理层面上将地球从原子结构上泯灭,她并不具备消除“混沌”的能力。
可谓是……神。
神,降临在夜莺身处的废墟大道上。
她的双掌与暗色的月弓同化,形象极似天女兽—黑化版。
“该死……”
尚余思考能力却只能目见破坏渴望的双瞳,仅凭视线便将夜莺的身体牢牢钉在乱石中。
他能做的,只有等死。
※
发动偷袭的各佣兵小队仅十余秒后便只剩下一只——强攻秋月的那一队,但当他们即将突破力竭菲尔击毙躲藏在其身后的秋月时,克劳尔被净化了。
它们以具有相关记忆的克劳尔为媒介才得以存在,当世界中不再存在后者被混沌污染且具有生命力的身体时,这些数量无穷无尽的衍生物便会一同消亡。
蹲守在各个角落维持着强攻的佣兵们眨眼间便化为一滩黑色汁水,以渗入地下的形式不见了踪影。
“溶化……了?”菲尔垂下双肩,她只凭一股气力动起的、不在状态的身体软塌塌地像是软体动物。
“恐惧”是她的生存根本,也是她力量发挥的形式,能量补充的方式是吸收四周生物们的恐惧,要想恢复到平常状态的话……至少也要数百人份的量吧。
即使在场全员都被某物惊吓到无法自拔的地步,菲尔充其量也只能恢复到最初面对克劳尔时的状态罢了。
能回到万全状态的方法,恐怕只有“死亡重置”这一条。
“柏洛斯!”
衫欧的声音冷不丁的从两人身侧响起,驮着他和莉莉妮特以及许天一的巨大化地狱炎犬动作轻灵地跨越整条街道降落在巷道口,伏在柏洛斯尾骨区域的许天一抓着黑铠对巷内的两名女性伸出右手,怎么看都是要她们俩“赶快上来”的意思。
“快!趁那家伙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夜莺身上时爬上来!”
莉莉妮特焦急地招呼巷内的两人。
“……嗯!”
秋月加快起身的动作,同时伸手去牵菲尔。
“不用。”菲尔轻轻摇头,化为轻淡甚至看不出颜色的一团灰雾缠绕上秋月的身体。
“你坐我后面吧,”许天一在拉上秋月的时候往侧面挪了挪身体,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要是坐我前面,等会儿这母狗疯跑起来的时候我不保证会不会手贱抓到你屁股上去……要是因为这事被一巴掌扇下去摔死就不好玩了……”
“快点,别磨叽,”莉莉妮特催促一声,将脸别向还在废墟中“呼哈呼哈”的朱元璋大喊道,“速度!你的‘中书平章军国重事’都快死了——”
“找到了!”朱元璋挖到宝似的从废墟内挖出一截断裂的钢筋,鸟都不鸟莉莉妮特一眼,直接反握钢筋对着自己的腹部一顿**。
“走!”
坐最前边的衫欧轻拍柏洛斯头部,让这条忠犬带他们撤离现场。
192 暴流:影之城(完)
“首先,就从你开始吧。”
始终与地面保持着一米左右距离悬浮着的阿尔抬起右臂,将与手掌一体化的暗影之弓对准了夜莺的身体。
她虽能说话,但无法与人交流,就像坐在电脑荧幕前对着和古老RPG中的路人NPC发呆的玩家勇者,不管用什么姿势骚扰这位路人,它会说的也只有一句设定好、不带有任何感情(甚至连颜文字都少见)的台词。
阿尔的存在本身与混沌同化,一切理性都一同蒸发,即使她比上述的路人NPC要高级点,台词会根据情况而改变,其中的区别也只和“你好,先生”与“你好,女士”这两句台词的变换相同,只是这样而已。
夜莺略微抬起上眼睑,粗略地瞥她一眼,轻呼口气,干脆地一屁股坐到绝称不上舒适的碎石中。
此举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纯粹是他站不住了罢了。
一道暗影箭矢如正被揉搓着的粘土般成形,并不见迟疑地以破空之势发射向夜莺的眉心。
他没招了,连攻击轨迹都看不清的话,也谈不上什么躲避。
璀璨的辉光自赶巧同时自尽的朱元璋顶上降下,淡薄的血雾从出发点的朱元璋处涌向夜莺,预计将在这名失血儿头部被贯穿的一秒后到达他的身体。
换言之,赶不上。
夜莺露出了放弃了似的轻松表情,不再思索其他。
但是预料中头骨与大脑时遭受破坏时的痛感却迟迟没有被夜莺的神经认知,他抬头向前一望,发现不知何时支援而来的萝斯保持着侧向挥剑突入的姿势截进自己和阿尔之间。
“时间掐地真准。”夜莺嘟囔。
萝斯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在用对抗的方式消去暗影箭后片刻不停地对着阿尔发起冲锋——保护夜莺只是顺便,只要目的还是想办法搞死敌人。
在废墟间拉回跳跃的柏洛斯发射出几发拖着长长尾焰、形态极似熔岩的炎炮用以支援。
藏身于某处的克劳尔也动用能力对阿尔做出数发不同角度的狙击,在时间重新开始正常流动时如瞬移般出现在柏洛斯的后背上。
而安萨因……他已经没用了,敌人就一个,而且是站位还非常好(被之前一连串激斗摧残的废墟显得很空旷),又没有大批群众演员供他伪装,即使真的给阿尔的心脏或大脑捅一刀子也不见得能把她杀掉——就算真杀掉了又怎样呢?反正人家的契约者没被传进来,站着不动让人随便干也没有任何问题。
此刻,这名失去了战术价值的刺客已经发挥着“隐蔽”的专长,不知遁走到何处去了吧。
“你要代替他吗。”
阿尔忒弥斯不是擅长近身战的神祗,除了在弓技方面无人能出其右外,什么刀枪棍棒都耍不起来,她依样画葫芦地学着萝斯手中光剑的样式用“混沌”提供的能量也凝聚出一柄紫黑色的暗影剑和对方砍在一起,这是正确的选择,单纯比拼能量强度的话,以萝斯被限定了的出力,她的光剑会在碰撞之下就此消灭,然后被劈成两半吧。
——她要真这么容易会被干掉的话,直接把写在她数据库里的“战术”系统盘格式化掉好了,战斗又不是扳手腕这种哪边力气大哪边就能赢的“游戏”,打起来没那么简单。
巨大的电子碟翼在萝斯身后张开,她靠着其无形却又确实的高机动力围着阿尔无规则环旋,避开与她正面交锋的同时精准地瞄着她的要害部位(从人体结构上来说)发动攻击。
阿尔仰仗着无限复活的优势无视了萝斯的斩击,只是简单粗暴把暗影剑往她身上抡,但每次都被险险地避过去了。
期间,阿尔不躲不闪地被柏洛斯发出的全部炎炮轰中,头骨额部附近开了小半圈圆形的弹孔,照理说她本应能张开能量屏障防下这些远程弹幕的,但不知为什么她却没有这么做。
“不知道防御吗……?”
夜莺抓住古剑,利落地重新站起。
他感受了会儿体内重新循环起的充盈血气,慎重地决定先观望会儿,了解了解阿尔的情报。
萝斯洁白的身上终于开始出现创口,而中招不断的阿尔却神奇地痊愈了……这份恢复力甚至超越了恶魔态的克劳尔。
“这样下去赢不了呢。”
大概是判断阿尔的注意力一时半会儿不会从萝斯身上移走的缘故吧,受最后上狗的蟹主指示的衫欧下令,让柏洛斯落到夜莺身边。
“想说什么就快说,你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紧盯着阿尔的夜莺略有些不爽地分心回话,“是有什么必胜法?”
“啊啊,没错,我们不会输的,”蟹主对夜莺露了个自信满满的表情——虽然后者压根没把眼睛向她那瞟,“你知道神话里月神阿尔忒弥斯讨厌太阳神阿波罗的理由吗?”
“哈?”
“自大——黑鸦,让萝斯回来,衫欧,逃了,越远越好,”蟹主自顾自地开始发号施令,“莉莉妮特,怎么样?成了吗?”
“喂,不是说能赢吗?怎么开始准备逃跑了?还有刚才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说清楚先——”夜莺不满地叫嚷。
“成了?都搞定了?那好,这样一来,‘胜利’便将落入我手……”蟹主阴笑一声,颇有乱世豪杰风范地挥动手臂,发出了最后的指示,“全军撤退!”
真是个与那威武的气势完全不相匹配的发言啊!
“喂!从刚才开始你就把我无视——”
嗙!
伴随着四散的尘埃,柏洛斯去了。
嗖!
伴随着呼啸的狂风,萝斯也去了。
只有夜莺一个人被孤零零地留在了这里。
哦,不对,还有一个。
不,不是前边那个飘在天上、阴沉沉的家伙,是另一个,对,是一直在仿佛无私奉献着自己鲜血的那位伟大帝皇。
夜莺回头去看朱元璋,结果却只瞧见地上插着的一根形单影只的断裂钢筋。
……原来这家伙也走了。
“……”
“……”
“果然要从你开始吗。”
夜莺重新望向正静静地向外散发着可怖杀气的阿尔,默默地后撤了一步。
单挑的话……不可能打得过的吧?!
“……大姐,别打,莫激动!其实我是站在你们那头的!真的,你看我这诚挚的双眼,怎么可能会骗你呢?”他冷静地说道。
严格来将,夜莺这回还真没有骗人,而且……他的眼神与其说是“诚挚”,倒不如说是……充满“爱意”。
没错,就是爱意。
193 结束了
“能为我解释下把我的‘中书平章军国重事’一个人放那儿,而我们几个人却要逃跑的原因吗!”
趴在颠簸的犬背末端的朱元璋逆风大吼,他是在刚刚复活正要再自杀时被沿途经过的犬车队捎上的。
“他一个人就能搞定了,我们留着只会碍事。”蟹主冷冷地回道。
“哈?原来理由是这个?”黑鸦说,“你刚没看到吗?那小子刚连战了好几场,血也不够,精力也不够,就他那状态能赢?”
“能赢,”蟹主不容辩驳地接道,“比武力肯定比不过,事实上我们全员一块儿上也没可能打败现在的阿尔——就算让萝斯自爆也没用。”
“喂,你的描述跟‘能赢’这俩字完全不沾边好伐?”许天一忍不住也开口了,“说‘对方能赢’还差不多。”
“同感。”克劳尔附和道。
“看吧,他们俩也这么想的——卧槽喂你哪冒出来的?!”黑鸦反应慢半拍地被端坐在许天一身边的克劳尔吓了一跳。
“……不是说这里的复活时间是四五分钟吗?”衫欧推推眼镜。
“他那时候体内有六个混沌之种,复活时间当然大幅度缩减了,”蟹主演练过似的飞快地为大家解惑,“如果没有邦恩瑞净化的话,他的复生能力不比阿尔差多少——”
“别扯偏,我们现在再说‘那小子能不能赢’的问题,”黑鸦不耐烦地打断道,“不用武力的话怎么做?用嘴炮?”
“差不多——衫欧,差不多了,就让柏洛斯在这个半径范围内绕圈,看到类似牡鹿的影子就见一个轰一个,”蟹主先做出指示,才不慌不忙地继续答话,“你知道,月神阿尔忒弥斯讨厌太阳神阿波罗的理由吗?”
“这话你刚好像问过夜莺,具体是什么意思?”秋月说。
“嘛,那个故事大体就是……呃,说起来太长,好烦,我浓缩一下主要内容,”蟹主停顿数秒,在柏洛斯对地面轰出数枚炎弹时接着开口,“阿尔的男朋友因为阿波罗的原因被她自己的弓箭射杀,在这之后月亮便不再与太阳交集——”
“……你想表达什么?”黑鸦没从蟹主的话中找到关键点。
“只是想告诉你们阿尔的心理很容易受恋情影响,其实她还有个暗恋上某个凡人,为了不让死亡将他们分离而让那倒霉孩子陷入永久沉睡中的往事——”
“……这和‘能赢’有什么关系?”黑鸦面无表情地追问。
“——让她爱上夜莺不就好了?相信以她那不理性的大脑,凭借爱情这种不可理喻的力量,一定能摆脱混沌的控制吧。”蟹主像在说“今天早餐是两个包子”之类无关紧要的话题的语气结束了这段对话。
此话一出,除她和莉莉妮特还有朱元璋外的全员都呆滞了,莉莉妮特没反应的原因是她被蟹主透过底,朱元璋没反应的原因是风声太大没听清。
见众人一言不发,而衫欧还有催促柏洛斯返回救援的倾向,蟹主连忙进行补充说明:“她毕竟是神,即使失去理性还能留有感性,当夜莺用‘爱’的力量让支配阿尔的‘破坏欲’转变为‘恋爱心’时,心心相和的两人应该会自动连上契约。夜莺也能用邦恩瑞的力量在阿尔放开防备的状态下轻松将她净化——”
“喂喂,他不是被选召者吧?也能缔结契约?”许天一不可思议地问道。
“啊嘞?没和你们说过吗?‘世界’可只会把‘犯错误’了的‘契约者’送进来哦,”蟹主有些奇怪地说,“其实我和夜莺也能算是——”
“好吧,假设你的说法成立,那让我们撤走又是个什么想法?万一失败了呢?”黑鸦打断了蟹主貌似要进行的长篇大论,他就当自己是被骗了的接受了她的结论。
“让人把话说完多好……这不是给他们创造二人空间嘛。”蟹主看猪头一样看黑鸦——先说明一点,这只是个比喻,而且“猪”这种生物其实还是很聪明。
汹——
话刚说到这里,一发以“街”为单位毁灭着一切的暗色能量洪流于阿尔与夜莺的二人世界中向外处奔着直线疾驰而去。
那是,撼动了整片空间的波动。
“……喂?”黑鸦望着那片被扭曲了的空间,神色木然地问。
“……估计是夜莺‘爱的告白’被拒绝了。”蟹主在说话前和黑鸦一样也看着那片空白区域愣了好一会儿。
“她刚刚还没那么强的。”齐立嗣冷静地说。
“刚才是将能力都压缩到了一块儿,现在估计是都放出来了。”莉莉妮特接道。
“夜莺!”秋月失声惊叫。
“该死!”朱元璋放声大吼。
“别慌,他还没死。”一秒后,略有些失神蟹主立刻恢复了平日里的镇定。
“理由?”同样镇定的克劳尔问道。
“‘佛曰,不可说’,”蟹主说是这么说,可她看起来好像还是有点担心,“要不……我们过去看看?”
“不用担心,”莉莉妮特抬手吸引众人的注意力,“他成功了。”
此刻,她刻意张开的手掌居然是半透明的。
“这是……?”第一次回头的朱元璋懵懂地问——大家进行的那一番对话他压根就没听清。
“是‘传送’,”蟹主松了口气,“没有了合适凭依物的‘混沌之种’维持不了‘混沌’的存在,在‘漏洞’被‘影子世界’填补了的情况下它们也送不进来援军,赢了。”
同时,世界的边界开始缓慢消失,天上的乌云和地上的鹿群迅速消散,温暖而又柔和的纯白色阳光洒在色彩单一的城市中,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了它的存在价值,现正被“世界”拆解。
——契约者和协助者的大家会在这之前被传送回去,是看不到世界终焉的绝景的。
柏洛斯自觉地停落在街道中心,没有了敌人的它不需要再到处乱窜了。
“好——了!真是辛苦各位了!大家都干得不错,就一边欣赏世界末日的美景一边等待回归吧!啊,本人还有点小事要办,先走一步了。”
蟹主说着就跳下犬背,闪身钻进边上的巷道内。
在众人面面相觑之际,莉莉妮特也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那个,我们是不是也——”
“也”什么?不知道,在秋月第一个完全淡化消失的现在,没人能确定这段话的后续。
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了,最关键的是,这起充满了谜团的“游戏”终于在此落下帷幕,这一个下午莫名其妙的战斗总算结束了。
……吗?
194 最后的赢家
扭曲的空间中,存在着三样未受其影响的事物。
第一样,是人,他的名字是夜莺。
第二样,是剑,它的名字是邦恩瑞。
第三样……是如风吹粉尘般消散的零散光点。
“……啊。”
夜莺茫然地向前伸手抓握,但仍无法停止住光点的消逝。
照亮了这片黑暗的,除了这些来自灵魂的微光外,还有一小块明亮的红芒。
那是伴随着剧烈刺痛烙印在夜莺右手手背上的赤色刻印。
——残破的羊角恶魔头骨,这便是他的烙印的形象。
“刚才到底……嘶……”
夜莺收回手臂,神色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他的思考很混乱,记忆也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形式,就仿佛是个刚从双重人格中解放的病人。“旁观者”与“控制者”的视角逐渐重合,夜莺的脑海中出现了完整的记忆。
——他向阿尔表白了,那是不带丝毫虚假的,不带任何企图的爱的话语,而阿尔也静静听完了他的话,十分感动地抬手朝他射了一发只要有心估计连地幔都能轻松突破的暗影箭。
只看那股硕大的威势和破坏力的话,这其实已经能被称为“击星炮”了吧?
夜莺准确无疑地被能量的洪流吞噬了,但他却奇迹般的毫发无损。
他的确有能凭自己的力量躲过去的办法,只要激活血气启动邦恩瑞的话,两股性质相似的能量应该会中和的吧。
但夜莺却没法这么做,他当时的状态真的很古怪,就像是拥有相同记忆,但性格却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在操控自己的身体一样,而“那个人”,则不知为何对阿尔有着甚至能够抛弃自我存在的爱意——那份“爱”甚至强烈到了绝不会对自己爱人向自己做出的任何行为表示任何反抗的地步。
“夜莺”他,是大张着双臂,带着满是正能量的笑容来迎接终末的。
阿尔保护了了他。
用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奋不顾身地穿越这毁灭一切的能量,运作尚未填充完毕的能量护下了饱含夜莺在内的那一小块空间……不过她自己并不包括在内。
阿尔当时的心理活动到底是怎样的呢?夜莺不知道,“夜莺”估计也不知道,“他”只是震惊而后惊恐地迈步上前,想要救下对方的性命。
此举当然未见成效。
没有任何防御手段的将身体暴露在此等破坏波动的下场只有一种,那就是毁灭。
夜莺伸出手臂,跨出一步的时间,比阿尔的身体彻底崩解的时间慢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能够抓到的,只是那些象征弥留灵魂的亮光罢了。
“放心啦,反正灵魂还在,用不了多久又能生龙活虎地活回来的,”蟹主没心没肺的声音适时得从稍有些遥远的地点响起,“真奇怪,时间明明已经到了的,夜莺,你,‘恢复原状’了吧?”
“……啊。”
夜莺微微偏头,不假思索地走向刚从堵路的巨大残破广告牌上翻出的蟹主那儿。
他并不是觉得“一定要去她那儿”,只是不想再待在这个视界诡异的区域内罢了。
热烈地爆发着红光的刻印像是断电了的电灯一样失去着光芒,等夜莺精气不足地走到蟹主面前时,连刻印的形象也一并消失了。
“同步状态解除地一点都不剩了呢,太好了,我还以为‘融合’了。”一直注意着夜莺手背上那道光的蟹主不加掩饰地松了口气。
“早讲过,没什么好担心的,”莉莉妮特循着蟹主所经的路线跃出广告牌,有些自嘲地说,“如果能让暂时存在的那个人格影响到原本的人格的话,我也不会只干‘指挥者’的活儿了。”
……是吗,这就是她的能力啊。
夜莺突然想起了最初进入黑街时,被小熊三击撩阴腿踹翻后说过的那句话。
“——‘刚才,不是我’……吗……”夜莺若有所思地嘀咕道。
“不说这个了,夜莺,暂时先把剑还给我吧,有急用。”蟹主语速飞快地说。
这时夜莺注意到,她和莉莉妮特的身体看上去都有点虚幻,甚至能直接透过去看清背后的广告上的广告词。
夜莺看看自己,还是实体。
虽然有些搞不清状况,但他也没必须搞懂的理由。
夜莺没有多问,很爽快就地把剑递了过去。这本来就是蟹主交给他的东西,再还回去也没什么。
“那么,”蟹主左手拿剑,右手则和莉莉妮特伸出来的手掌握到一起,两人的身体便因不明原因解除了半透明的状态,“回见了。”
回见?
下一秒,夜莺的视野便被染上了一片纯白。
“……他是最后一个,现在,只剩我们两人了,”蟹主看着逐渐消失的天空与大地,有些许失神。
“履行你的约定吧。”莉莉妮特说。
“啊啊,”蟹主闭上眼睛,轻声问道,“说吧,‘最后的幸存者’,你的愿望是什么?”
※
在短暂的静默过后,夜莺的意识被无数令人心燥的嘈杂声响淹没了。
那是交头接耳的顾客,或怒或惊的侍者,以及……某个音质略差、正在分钱的头盔怪人的声音。
“……魏军?”
夜莺愣愣地开口。
“啊?什么事?等等,还有最后三个人。”抓着钞票穿梭在人群内的魏军头也不回地说。
“回来……了?”夜莺喃喃道。
“啊?什么回来不回来的?”魏军马上接口。
“不,没什么,”夜莺随便敷衍一句,扭头四处张望,“既然我回来了的话……那其他人也……”
然后他看到了餐厅中惨不忍睹的凌乱景象。
连着桌子一并被打翻的饭菜洒了一地,被破坏而零件斯洛的餐具更是数不胜数,在这如同被盗贼团洗劫过的场地中,躺着两具被一击毙命的尸体。
——一个是心脏部位被开出巨大血洞的肌肉男·夏亚,另一个则是被爆头的有钱人家大小姐·安菲娅。
而在这两具尸体之间,还站立着一位面色阴沉的悍匪。
他有着额部和下巴向外突出而人中内凹的奇特面容,超级赛亚人般倒竖的一头黑发,以及一看就知道是常年锻炼的精悍身躯。
朱元璋左右四顾,自言自语说:“还真赢了……”
“……啊嘞?”魏军的动作停止了。
下注了的人们的动作也停止了。
这个……难道说不是“少女组”赢,而是“壮汉组”赢了?分钱分早了,分错了?!
人们立刻开始了骚动。
不过夜莺没管这些,他只是努力寻找着最后一个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少女。
他想,自己和朱元璋都是出现在原本进入那儿的地点的话,那阿尔应该也在这里才对。
但是……
她人呢?
第四幕 人们通常把这个叫做“穿越”
194 真正的任务(一)
夜莺反复扫视场地,最终确认了“阿尔没有回到这里”的事实。
并不存在因为日食导致的光线昏暗而看漏的音速——店里第一时间就把灯打开了。
“消失了吗……”
他心里空洞洞的,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感。
“……算了,反正和我无关,”夜莺用这句话说服自己,泥鳅一样通过拥挤又混乱的人群滑出店外。
对他来说,现在非做不可的事只有一件——找莉莉妮特申请薪水上涨的重要事项。
没错,这才是大事,相比起来,一个就见过几次面说过几次话的异界人的生死是怎样都好啦……
怎样都好啦……
都好啦……
都好……
“……反正和我无关。”夜莺自言自语地又强调一遍,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事,摸出手机在通讯录中翻找莉莉妮特的电话号码。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被一个Q版的听筒图案占据,绿色听筒不断摇动,来电提示音不断响起——有人先一步把电话打给他了。
而屏幕靠下位置显示出的两个大字,则是秋月的姓名。
夜莺微微一愣,没有多想地接通了电话。
“喂——”
“夜莺,没事吧?!”秋月关切的语气不像是装的,估计他被传送回来时想到的头一件事就是“被单独留下来面对强敌的夜莺是否无恙”吧。
“……嗯,”夜莺又愣了愣,接着发觉自己这么简单的回答似乎有些不妥,便又补充了一句,“没事。”
……敢问您后面加上去的这俩字说不说有什么区别吗?
“没、没有被什么‘混沌’‘侵蚀’了什么的吧?”秋月紧张道。
“没有,别担心,”夜莺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冷淡,感觉没精打采的,“有什么要紧事找我吗?”
“不,没有——”
“那就先这样,我还有事,没心思聊天。”
说完,夜莺便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态度很糟糕,很不好,但是,他就是提不起精神。
就像好多初次接触梦想中工作的年轻人,他们先是热情,而后慢慢冷却,最后,他们只是日复一日无感情无思考的持续着机械作业,堕为了只为完成工作指标而进行工作的碌碌终生。
这便是,绝大部分心怀梦想之人的末路。
夜莺此刻的冷淡,和他们的**相似得出奇。
——他明明才和这位少女、这份工作接触没过几天才对。
夜莺重新摁出通讯录,拨出了莉莉妮特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喂。”夜莺说。
“……”莉莉妮特没有开口,似乎是在等夜莺说话。
“是我,”夜莺没有在意,继续说道,“‘任务’已经达成了,关于报酬——”
同一时刻,餐馆内,被无数人体团团包围的魏军的手机铃声发出了强烈的震动。
他挣扎着掏出手机,在扫了眼来电人后,身体立刻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外围看热闹的某个小青年。
“什么事?”魏军一边通话,一边连续使用能力向外处转移,成为他媒介的人看在路人们眼中在瞬间进行了二次变化(路人A与魏军换位为第一次变化,魏军与下一个路人B换位为第二次变化),瞧起来颇有几分诡异。
“新的任务,需要你的能力,地点是……”话筒中,传出了萝莉稚嫩的嗓音。
她是谁?
魏军略有些诧异,他翻遍
魏军一言不发地把话听完,之后,他什么都有没有问地挂断电话,沿着受指示的路线绕着圈赶往目标地点。
而这时的朱元璋……正在被餐馆的工作人员索要大肆破坏后的赔偿。
※
小熊正沿着中山街自由奔跑是飞翔。
她气喘吁吁,面色潮红,抱在其怀内的灰棕熊布偶也被她渗出洋装的汗水浸湿,显出了极其狼狈的姿态。
这明显已经超越“锻炼身体”的程度了。
小熊她,正在被**追击。
那是些带着奇异头盔的怪人,他们的形象小熊在当**莺进入竞技中心救援黑鸦时见过。
他们是黑街的人。
换言之,是敌人。
事实上,除夜莺以外,小熊对所有黑街的人的好感全是负数。
至于为什么对同为黑街一份子的夜莺的印象没那么差的原因嘛……她只是觉得,是自己的错才让夜莺被迫加入黑街的,其实夜莺是很不情愿的。
她的思考是这样的:夜莺他一开始,和自己明明是加害者与被害者的立场,还愿意反过来帮自己脱离险境。而且一直都有表现出想要加入自己组织的愿望(自认为)。很照顾自己。很有学问,居然连八卦是盖亚她妈这种隐秘的事情都知道(……),而且还很大方的将这些一般人连想都不敢想的知识倾囊相授,不索要任何回报地增长他人的见识(……)。
虽然也有爱说谎的缺点……
但是,总之,夜莺是个好人(夜莺突然打了个喷嚏)。
好人,是绝不会加入象征坏人集群的黑街的。
即使身体加入了,心灵也是不会加入的!
什么样的人会加入黑街呢?
现在这些猥琐龌龊还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动员大批人马抓捕自己的怪蜀黍就是典范。
他们嚣张异常,甚至不怕路人报警!
很快的,小熊便被追赶到了当初泰迪惨遭分尸的地点。
这里仍旧是禁止进入区域。
回来到此处并不是偶然,头盔怪人们的包围网一直都有意识地将她往这边赶。
他们到底是在计划着什么?
小熊费力地钻过禁止线,甩开了心中的种种疑问。
现在没工夫想那么多。
“好——到此为止了。”
伴随着音质糟糕的男中音,魏军悠悠地从道路的尽头朝小熊步去。
“投降吧,你逃不掉的,而且,我们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魏军懒洋洋地说道。
对他的话,小熊充耳不闻,她只是卖力地向前奔逃。
坏人,是不会守信的。
被坏人抓到,下场是很糟糕的。
这是在小熊心中根深蒂固的想法,打从她有记忆开始,这两条守则便沉浸在她心底了。
理由不明,原因不明,她只是本能的这么觉得而已。
面对只顾着逃亡的小熊,魏军他……
侧身将她放过去了。
195 真正的任务(二)
就这样让自己逃走了?
小熊的心中冒出了“有阴谋”这三个大字。
她还没天真到会以为是对方良心发现,看自己幼弱,于是背叛组织之类的,可能性近乎于无的事情。
但是小熊没得选择,左右和后方都不断地有头盔怪人向外冒出,她的突破口只有魏军让出来的那一个。
而当她意外地没受多少纠缠便逃出包围网时,却一头撞在了什么人的身上。
小熊很肯定,自己在撞上人之前是没看到人的。
可现在,她却莫名其妙地被头盔怪人们团团包围了。
“别费力了,你逃不掉的。”魏军稍有些遥远的平淡声音从包围圈外传来。
——他只是让同伴们把自己围住,然后用能力将自己和小熊的位置交换了而已。
“……”小熊没有说什么,她不想说什么,她也没空说什么。
现实不是回合制游戏,她在被魏军能力锁定而转移后的那一刻起便被无数咸湿的怪大叔之手视为猎物,遭受了全身上下无一处幸免的密集打击。
“(思考)没办法了……”
小熊闭上双眼,放弃了似的垂下双臂,不再被其怀抱的灰棕熊布偶受地心引力的影响落下地面。
嘭!
随着一声略有些卡通的重物碰撞声,灰棕熊急剧膨胀的身体撞开了所有将他们困住的怪大叔!
除开巨大化的身体和稍显非现实的面容、以及四肢和身体上那些不起眼的缝合线外,此时的比尔(灰棕熊的名字)就像是个真正的暴怒野熊。
它驮着小熊,无声地吼叫着摆动起比坩埚更粗的四肢,一口气将受其体积变化的冲撞而被击飞的头盔怪人或撞击在四周被当初月刃车破坏而未及修复的残垣断壁上砸成肉饼、或从建筑的夹缝中飞远不知所踪。
小熊并不弱,事实正相反,她很强,排除自身身体羸弱和强化布偶时会让它们体积变大而不便行动外,那股施加于操纵物上的巨力足以令世上任何人都为之发颤。
即使是身体强化系的能力者和受到人体改造或高科技装备支援的士兵,亦或是存在于地球上的任意其他生物,都没有办法像小熊那样在无消耗的情况下获得如此巨大的力量。
真动起手来,没有几个人会是她的对手。
——不过这说法得建立在“真动起手来”的情况下就是了。
小熊之前一直都在狼狈逃窜而不使用能力,她不是故意放水,只是不想给黑鸦添麻烦。
她一旦将布偶强化为战斗形态,闹出的动静将会十分巨大,在四处都是市民的城市中使用的话,一定会造成不小的骚动的吧。
小熊平时都是自己躲在暗处,而只放出布偶去执行任务的,但现在她能使用的布偶只有怀中的一只,一旦启用能力势必会和布偶待在一块儿。
这样做或许能摆脱一时的追兵,但却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靶子,她不希望成为累赘,不希望自己在黑鸦做完要做的事之后发现自己受到警方和特工们的追捕而绞尽脑汁地来救自己。
“我会……做个有用的孩子的……”
小熊喃喃地说着些只有她自己才能听清的话,在心中发出了“高速撤退”的指令——即使这里因为禁止通行而使人群密度明显减少,但毕竟还是市区,比尔的巨大化姿态必须尽快解除。
魏军微微一愣,一个大跳接翻滚避过比尔甚至令大地都微微震颤的冲撞,即刻对着小熊使用出能力。
“(思考)即使代价是被那头布偶熊碾碎,但只要把他们分开,剩下的人应该会想办法制住她的吧……”
魏军无疑做出了最优的选择。
他如同目送欢喜雀跃地逃出万恶动物园的可怜野兽的善心之人,看着比尔和小熊消失在道路尽头。
“……”
“……”
“……”
卧槽!这剧本貌似有些不对啊?!
难道不是小熊傻傻地目送他和比尔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吗?!
这时,魏军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比尔的身体是按照比例变大的→所以它的熊毛也会变大→小熊身体比较小,趴在比尔身上就像藏在树林中的蚜虫一样看都看不着→魏军的能力要看到对方人类目标才能成功发动→他看不到小熊→能力用不了→小熊跑掉了。
“……哈……”魏军深深叹了口气,带着受到严重处分的觉悟拨通了顶头上司的电话,“老大,任务失败,对方逃掉了——嗯?不要紧?有后招?”
※
避开人群,寻觅小道奔逃的小熊发现前边的路面上趴着一个白发人的尸体。
对方的体态看上去非常年轻,并不像是老人。
小熊正巧认识这么一个白头发的年轻人。
他叫夜莺,是个很有演员天分的有前途的年轻人。
稍加训练的话,夺得“影帝”称号定如探囊取物般轻松吧。
但是,夜莺却是一动不动的。
这是正常的,尸体嘛,会动才奇怪。
看他的样子,好像是死了有些时间了。
照比尔现在的移动方式,应该会将夜莺的尸体踩扁吧?如果对方是活人的话小熊说不定会让比尔停下,但是夜莺这一看就是死人,作为一个新世纪信科学的能干萝莉,小熊是不会对侮辱死者身体有任何愧疚之情的。
即使是熟人,死了的话,那也只是一个会慢慢腐烂的肉块而已。
啊,不对,尸体在一小时后会随着人物的复活而消失,所以烂也烂不到哪去,趁热来一发的行为也是可能的。
不过小熊还没到这个年龄,她并不懂得来一发的乐趣。
所以她很自然地选择任由比尔的行动,让夜莺的尸体摆出一个正常人绝对做不出来地、骨骼扁平破碎的崭新的姿势。
“我不行了……”
就在夜莺即将变成扁·夜莺的前一刻,他居然忽的发出了一声痛苦的**。
原来你还活着啊?!
“!”
小熊一惊,顾不得其他,立刻解开了比尔的战斗姿态,抱着瞬间缩水的灰熊布偶狼狈地在地上滚着圈,以较为轻松的形式解除了将近四十码的惯性作用。
她迅速起身,抱着比尔小跑着行动夜莺身边,在这一过程中,之前因满地打滚而沾上身体的脏物都像是有自我意识般从小熊身上剥下,重新回归了地面。
“……夜莺?”
小熊蹲到夜莺脑袋正前方,稍稍有些担心地试探道。
听到她的声音,夜莺仿佛喝了脉动一样恢复了一些活力,他僵尸出土似的双手用力,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头部。
然后,他看到了!
那人们所梦寐以求的!纯洁无邪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少女裙下的迷之领域!
啊!那真是……那真是,那真是!那真是天国般的美景啊!
196 真正的任务(三)
“……夜莺。”小熊目光冰冷,她看着夜莺的视线就像是在观察一件大型不可燃垃圾。
“……嗯?”夜莺还没回过神来,他在这趴了那么久,突然被发了个“福利”什么的,心中甚是喜悦。
“你趴在这里,干什么?”小熊面无表情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