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安菲娅在这当口找自己是有何要事,也不知道自己是基于什么想法而停到她的身边,大概……只是“反正都打算认输了,所以怎么样都无所谓了”的这种见鬼的心态在作祟吧。
在死之前,要是做点好事的话,想来自己在等待阿尔杀到气消的过程中情绪也能舒爽一点吧。
“什么事?”夜莺很急地问。
“你跟我来。”安菲娅很急得答。
她什么解释都没作,直接反身通过后门,走进了餐饮店内。
……莫非是吃霸王餐被发现,然后正巧看到自己,要自己帮忙付账?
这好办,钱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跟小熊的土豪金比起来,区区一顿饭,他又不是请不起。
于是夜莺抱着轻松地态度走了进去。
于是夜莺怀揣莫名其妙的感想走了出来。
没有人拦住从后门钻进厨房又从厨房钻进大堂的两人,就好像早知道他们要通过这里了一样——吃霸王餐的去找买账的嘛,知道正常。
但走出大堂后直接光明正大地从前门离开而没有人来拦人就不正常了——管事的刚好腹泻而店员良心发现睁只眼闭只眼放人逃走?这说不通!
“喂喂,不是吃霸王餐然后要我请客吗?”夜莺奇怪地问。
“……我从没有这么说过。”安菲娅沉默数秒后,轻声地作出回答。
“呃,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夜莺懵了。
“……”安菲娅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在前方带路。
安菲娅的体力很寻常少女无二,她的移动速度快不到哪里去。
即是指,以他们现在的速度,以夜莺的经验,再有几秒就会被破墙而出的阿尔撞上了。
正巧,现在位于他们身边的墙壁,是一处人工温泉的。
根据国人喜欢用男左女右为类似设施分隔的习惯,他们现在所处的应该是女汤池。
就是说……在阿尔冲出来的那一刻,如果眼力到位的话,说不定还能看到各年龄段女性们的美妙胴体……
“诶嘿嘿嘿……”夜莺想着想着,不小心笑了出来。
他自觉失态,又轻咳一声,作严肃状提醒道:“待会儿可能有很多石头飞出来,一定要小——”
嘭!
洪亮的爆鸣声盖过了夜莺的话语,喷涌的水汽直逼向天际!
果然被赶上了吗!
夜莺火速回头,他甚至还特意调整了下位置,以确保能通过破口将人工温泉中的美景……啊嘞?美景呢?怎么还是瓷砖墙?
仿佛是感应到了夜莺的疑惑,走在前头的安菲娅头也不回地轻声道:“别担心,她不会这么快就追上来的,刚刚只是用人偶将她引到男汤区,然后引爆了整个房间而已。”
“哦,那我就放心了,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才怪喔!你怎么知道的?!而且人偶?引?不可能的吧?我们可是有契约——”
“别问我,我不清楚,”安菲娅淡淡地打断道,“我是被找来帮忙的,有问题就问‘她’吧。”
“‘她’?”
“快到了,别说话,”安菲娅的声音有些气喘起来,“我很久没做运动,跑步的时候说话身体会吃不消的。”
夜莺很想说没关系你就这样娇喘我听着也挺享受的,但是他不敢说,人家是来帮自己,自己怎么能这样猥琐她呢?
——所以夜莺他只是默默地将一路上听到的喘气声以原声音质记录进了位于自己脑内的空想硬盘内。
202 为守护而放逐
在安菲娅带路的数分钟内,兰江市的各地都像是被恐怖袭击了似的发生了多起伤亡惨重的爆炸事件。
各类商店、各类住房、各类设施都会在某个如凶煞恶神的少女破墙而入时被掩埋在各处的大量炸药轰炸为废墟,这在都市中引发了眼中的恐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我的PFP啊啊啊啊啊!”这是来自推特上某ID为“攻略之神”的家伙的悲怆之音。
“我硬盘中那三十个G的神秘舞蹈教学文件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来自贴吧内某ID为“鼻屎”的家伙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的手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这是某据说拥有内藏数百位大小美女的水晶宫的肥胖男子在复活后对苍天发出的怒吼。
这么一总结……貌似受害最严重的人们都是些死宅?
“呼,呼,呼……到了。”安菲娅虽然看上去对这起大规模破坏事件颇有微词,但她只是皱眉,并没有发表什么不满地看法。
如果有知道她良好品性的人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惊讶地大喊“这不科学”的。
——安菲娅她,绝不会对像这样把无数平民都卷入其中的恐怖事件无动于衷,如果是她的话,绝对会想方设法插上一手试图查清真相,并将犯人绳之以法。
“这不是游戏厅吗?来这里干嘛?”夜莺不解归不解,还是老老实实地跟了进去。
他很熟这个地方,因为,他早上刚和秋月来过这里。
“哟,挺准时的。”因过量运动而显得面颊通红、身上挂着些小小汗珠的蟹主从机厅后的员工区域内迎向两人,而她的身后,则跟着个披着黑布的不知是啥玩意儿的一人高的圆滚滚的球形物体。
“……是你啊。”看到蟹主,夜莺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他再仔细想想后,心中生出了一种“明明应该知道些什么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的诡异感觉。
“按照约定,我把他带过来了,”安菲娅认真的直视蟹主藏在蝴蝶假面后的双瞳,“你真的,能让我见到安娜吧?”
“当然,我可不敢骗你,你们托尔斯泰家族恐怖着呢。”蟹主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渗人的事情一样狠狠打了个哆嗦。
“喂,你找我有什么事?”夜莺焦躁的问——他被心中那股奇异的感觉弄得很不舒服,想尽快将各种缘由都弄明白。
他也不知道那个“什么”是什么,可他却觉得蟹主应该知道,并且还会说给自己听。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蟹主应该知道——反正就是觉得她知道。
“啊,对,现在情况很急呢,爆弹貌似也不够用,”蟹主嘟囔一句,摸出手机给不知是谁的某人打了个电话,“喂,孔明,我们的‘狩猎女神’到哪了?嗯?L点?那不是快到我们这地方了嘛?”
狩猎女神……是指阿尔?
“那这样,你想办法再拖一会儿,啊?什么?做不到?正面干干不过?你不是会那什么八卦阵的嘛,用那个想想办法?什么?时间太紧布置不起来?我管你喔!总之再拖几分钟!那就这样,你好好努力。”说完,蟹主很霸道地直接把电话挂掉了。
在通讯结束前,夜莺隐隐的听到听筒中传出了和这座游戏厅外的大爆炸声同步的巨响。
“你刚才的通讯对象是……”
“他啊?你认识的,”蟹主对夜莺露出了个很灿烂很少女的笑容,“就是玩纸片人的那个,他现在在客串你的替身演员,别管他了,一个打工的而已。”
“……你到底是……”
“别多问,你该知道的时候应该会知道的,现在,就把精力都放在‘逃开阿尔的追杀’上吧,”蟹主说着就将手伸进了身后那个黑兽靠下位置打大洞里,将名为邦恩瑞的古剑抽了出来,“把手伸过来。”
“……干嘛?”夜莺下意识地认为把手伸出去的话会被她砍。
“发动邦恩瑞的效果啦,”蟹主很亲切地走到夜莺面前,牵过他的左手,放到了古剑空着的剑柄处,“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们俩是‘同样’的,可它只愿意为你开放全部能力呢。”
“啊?”夜莺听的是一头雾水,什么“同样”?
这时,隔壁的花店中传出了一声剧烈的炸响!
“糟,都已经到这里了吗?!不是让他多拖一会儿了吗?!”蟹主咬咬牙,焦急地催促道,“解放你的能力,快!”
“……哦。”夜莺点了点头。
他每次遇上这位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家伙都会被搞得满脑子问号,而每次,那些问题却总是无法得到解答,他都已经开始习惯这样令人捉急的事情了。
蟹主说什么,那照着做就是了,从以往的经历判断,她不是会害自己的人。
淡淡的血舞弥漫而出,在这瞬间,赤色的红纹自古剑的剑背上一闪而过。
那是,这把由“世界核心”构筑的武器被激活的信号。
“听好了,不要多想,‘控制’由我来做,”蟹主叮嘱一句,抬起微微发亮的古剑将它对准了两人身边的一台操纵杆断掉了的游戏机,“没时间选了,就这个吧!”
古剑,自上而下地斩落。
但游戏机,却没有被破坏。
古剑斩开了的,是隔离了“现实”和“虚幻”的那层屏障。
空间开裂,透过那道倒竖的缺口,在场三人隐隐能看到一片末日之后的废墟残景。
看着那副明显有别于世间的景象,夜莺略有些出神:“这是——”
“行了,快进去!‘通道’可撑不了那么久!”蟹主用力将古剑从夜莺手中抽离,重重一掌将他推进了空间的裂缝内。
“我会来接你!”蟹主大喊道,“在一切的准备都就绪之后!在那之前,你先那个世界多待一会儿吧!”
听到这话,于空间的夹缝中徐徐坠落的夜莺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我凑!喂!‘一切的准备’是指什——”
空间的裂口,闭合了。
它无情地吞没了夜莺最后的话语。
“呼……又到这一步了,接下来——”
嘣!
一侧墙壁被蛮力击碎的巨响中断了蟹主的自语,在漫天的尘埃中,一位受多次爆炸影响而显得衣衫褴褛**乍现的鬼神从中缓缓步出。
“……夜莺……呢?”
面对面色阴沉的阿尔,蟹主回了一个爽朗的微笑:“他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哟。”
203 我不是“杰克”
黑暗,纯粹的黑暗。
异世界的光景在夜莺坠入空间裂缝的那一刹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在这之中,他能够看见的,只是深沉、不参杂质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里,不存在光线。
没有任何色彩,也没有任何声响,犹如一切都毁坏殆尽之后的末日残景。
是万物的终末,是最后的结局。
夜莺不知道自己下坠了多久,在这个声音发不出,身体看不见的空间夹缝内,他没有判断时间的手段。
唯一的方法是在心中默数,但是,那也未免太过枯燥、太过无趣了。
坠落仍在继续。
——不,说不定,自己只是漂浮在虚空中而已。
体感早已混乱,参照物根本没有,就连肉体是否还存在这一点也无法确认,这样一来,根本没有认知自身状态的方法不是吗?
夜莺又试着动了动手,但果然还是没有任何触感传递到脑中。
活动身体的感觉也好,经过空间的感觉也好,全都没有。
而“血气”的能力,则根本感觉不到——就像是包括自己在内的这个空间中,不存在任何鲜血一样。
“……该死,被算计了……”
夜莺发出了一声悲愤的叹息。
不,或许声音根本就没有传出,这只是他自个儿的脑内活动而已,毕竟,他现在连自己的嘴巴都感觉不到。
能够明确肯定还存在着的,只是“夜莺”这个人的“思考”罢了。
说起来,自己当时为什么就一定要躲呢?
明明让阿尔杀几次,让她泄泄那股无名之火不就好了吗?坐以待毙的代价是要死几次的话那就死几次算了,反正,死几次也不是不——
思绪进行至此,夜莺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将这一串念想进行下去。
不知为什么,他竟然对“死”产生了恐惧。
明明只是一小时的复活等待而已,如果位置好的话还能当一回合法偷窥狂,根本没有害怕的理由。
“果然,好奇怪……”夜莺叹了口气,“为什么我……”
会这么的胆颤呢?
夜莺突然明白了。
害怕的并不是“死亡”,没错,自己的“死亡”根本无关紧要,自己害怕的,是那更令人担心的,那做了后将永远无法挽回的,那会踏入永劫不复之境的——
“……杰……”
一声略带着些哭腔的,微弱的呼唤中断了夜莺的思考。
他再集中意识去摸索自己最后的想法时,却怎么也无法寻到那应该“非常重要”的念头。
是忘却了?不,只是被“自己”意识的洪流掩埋了罢了吧……
“……杰……克……”
呼唤仍在继续,如果不是那明显带有羸弱的感情在其中的话,从这清冷的女声中应该能想象到一位目光坚定、浑身散发着锐气的少女才是。
——现在能联想到的,只是个无助的小姑娘罢了。
话说……在这个地方,居然还能听到“别人”的声音吗?
夜莺尽力去“睁开”双眼,但果然还是什么都无法看见。
“……克……杰克……呜……明明都……”
少女那听起来像是在悼念亡者的声音愈加响亮,回荡在夜莺脑海中的叫唤就像是有十六台组合音响在以最高输出播放记录着冤魂呼喊的鬼叫一样令人脑神经隐隐作痛——
这已经能算是蓄意谋杀了吧?!
该死,这“杰克”又是个什么情况?你丫的以后找女朋友能不能别找个天然呆的?烧纸钱都烧到别人那去了啊?!这很扰民——不对,这很扰鬼啊知不知道!
虽然不喜欢死亡,但是……自己这大概已经是死后的状态了吧?
毫无准备的脱出世界,以近乎是裸身的状态进入没有一切人类生存所需要素的空间裂缝中,这,怎么着都会死成鬼的吧?
“……对不起……薇斯……我已经……”这是另一个人的,怯生生的柔弱女声。
“……杰克……”被称作“薇斯”的女性又悲伤地低吟一句。
不,语调听起来的感觉是低吟没错,但是,嗯,传到夜莺这里,就变成雷鸣般巨响了。
——像是把脑袋探到枯井里使劲吼了一句一样。
脑袋要炸了!这不是比喻,脑袋真的要被这些经久往复徘徊着的哀怨之声撑爆了!
“吵死了!瞎叫个什么鬼!”
夜莺忍不住跟着吼了一句。
但……这暗无止境的世界,居然在这声咆哮下像被铁锤狠砸的镜面一样出现了网状的裂口!
裂口不断扩大,从外部照射进里头的炫目光彩愈渐强烈,随后——
世界,破碎了。
那是一片,原始的、没有任何的污染的,蔚蓝的天空——此即强光的来源。
由于对这样剧烈的光线强度变化有些吃不消,夜莺本能地眯起眼睛,并抬起一只手挡到了脸前。
他心想,总算能看到了,而且,也感觉到身体的存在和引力的作用了,幸好幸好,又活了。
夜莺的情绪不由的放松起来。
“杰、杰克?”
一声还带有些许哭腔的熟悉叫唤自左侧被遮蔽的视野处传出,从中,还能听出“激动”还有“惊喜”这两种感情。
这个声音,夜莺非常熟悉。
——没错,这家伙就是那个“杰克杰克”地骚扰自己思考的混蛋!
这令人印象深刻、倒不如说让人恨之入骨想忘都忘不掉的声线,绝对是那个烧纸钱烧错人的混蛋没错!
此前,夜莺一直是把“连死人都会气活过来”这话当比喻听的。
现在,在真真正正被“气活”一次后,他才深刻的认识到,这并不是什么比喻,而是事实——原来这世上真的存在拥有如此才能的天然呆啊!
肯定是天然呆没跑!除天然呆外谁还会在重要的祭奠死者环节时祭奠错人啊!
“呼……太好了呢,薇斯。”从右侧传来的柔弱女声安心了似的舒了口气。
话说……自己应该不认识这两个人吧?
为了确认她们的样貌,夜莺慢慢地移开了手臂,他差不多已经习惯了光线的强度了。
然后,他看到了。
那是分别屈膝跪在自己左右两侧的,两张眼角都挂有泪珠的、经大师之手雕刻而出的人偶般精致的生面孔。
在她们微笑的注视下,夜莺慎重地将两人的面貌扫描一样观察了数遍,在确认自己得出的答案无误之后,他开口了——
“……谁啊你们。”
挂在两人脸上的笑容,宛若暂停了播放的影片般静止了。
“……”
“……”
“……”
在经过一段不短的沉默后,那名给人以柔弱感觉的少女开口道:
“那、那个?杰克先生?又是开玩、玩笑吗?”
“……我不是什么‘杰克’,你们认错人了,”在筛选出最佳措辞后,夜莺认真地说道,“我叫‘夜莺’,是个在伟大社会主义马列思想下讴歌美好生命的有为青年。”
“……”
“……”
“……”
“……完了,脑子终于被酒精烧坏了。”薇斯扶额道。
204 我真的不是“杰克”
只是你们认错人了而已吧?夜莺这样想。
正当他打算澄清误会,告诉两位少女自己不是那什么“杰克”,而是个干着份很有钱途的工作的“他人”时,薇斯半是无奈半是轻松地放下了自己捂脸的手,用一种包含着无数情感的复杂眼神看向夜莺。
之前由于角度问题,夜莺只能看到两人的侧脸,现在,他终于观察到了薇斯完整的面貌。
“……好眼熟。”夜莺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对这张脸还挺有印象的,因为……早上刚见过——就在游戏厅里。
“当然眼熟,”薇斯白了他一眼,“看起来没忘干净啊。”
“对、对不起!”柔弱的少女突然就开始拼命道歉了,“真的对不起!都怪我能力不足,在杰克先生脑细胞死亡了大半的时候才把人救回来,害杰克先生脑残了……!呜……”
夜莺:……咳咳,姑娘,虽然我不是杰克,但你这明摆着骂我傻蛋的话可不能当没听到……
“没事,他本来脑袋就够残了,”薇斯说这话时看起来居然是在高兴,“而且,‘忘了’对他来说也是好事……喂,杰克,能站起来吗?”
“都说了我不是那什么‘杰克’了……”夜莺嘀咕着撑起身子,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说,“其实——”
“艾妲,现在几点?”
“我看看,15:23……啊,24了。”柔弱的少女说着说着就慌慌张张的站了起来,像刚发现自己快赶不上飞机了的留学生似的。
“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吗……”薇斯撑着下巴陷入深思。
“喂你们俩听人说话啊!”夜莺不爽了,但他只是抱怨一句,没再说些或是做些更进一步的行动。
他打心里觉得被认错人也无所谓,反正也没有和两位姑娘打交道的兴趣。
还是先弄清这是个什么地方再说吧,夜莺如此想到。
“……算了,随便你们了,我走了。”夜莺说着就站了起来,然后迈着吊儿郎当的步子在两人之间穿过。
穿过后就停住了。
因为,他所看到的,竟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荒漠!
数秒前刚获得知觉时还没什么感觉,可现在真正看到那因热气而扭曲的荒漠景象、和由高挂在天空的烈阳直射而下的无情热光时,他才意识到“好渴好热好想去死”中的沙漠迷客会是个什么感情。
要烧起来了!真的要烧起来了!好像血液都沸腾了!在血管中“噗噗”得冒泡!要炸了!要——
等等。
以自己身体内那早已干涸枯竭的血液含量,再怎么热也不至于会狂躁到要撑爆血管的地步吧?
这么一想,貌似,体感一直都有些微妙的不同。
比方说,视线好像稍稍高了那么一点。
比方说,体力好像更加充沛了那么一点。
比方说,性欲好像更加……
一想到这里,小夜莺突然就蠢动起来了!
而夜莺的脑海中,则不知怎么的回放起只记录有“薇斯”和“艾妲”俩人的影像的幻灯片。
不受控制地回忆着这些影像,小夜莺更加的兴奋了!
一头被关押在夜莺心底的,丑陋而又壮硕的野兽鼻孔中“噗嗤噗嗤”地喘起粗气,它燥热难耐地大吼一声——
“我要女人!”
夜莺仰望炎空,发出了这声野兽般的咆哮!
艾妲呆滞了。
“……不仅失去记忆,就连一直抑制着兽性的理性都跟着蒸发了吗……”薇斯如临大敌地后退了一大步。
“……”吼完回神的夜莺,顿觉自己失去了某些很重要的东西。
他已经没法做人了。
“奇怪……”夜莺揉着太阳穴,很伤脑筋地自语道,“刚才就好像身体的控制器被另个人夺走了一样……”
“别狡辩了,你个**。”薇斯面无表情地对夜莺比了个必须打上马赛克的手势。
“杰、杰克先生,我再帮、帮你检查一下大脑吧?没事,不会痛的。”回过神的艾妲悟了什么似的从略有些破旧的白大褂内取出了一柄亮闪闪明晃晃的、看着就感觉很危险的手术刀,勉强地微笑着向夜莺走去。
试想一下,毫无生气的荒漠之中,灼热艳阳的高照之下,这名风尘仆仆却又面带微笑的少女轻握着一柄反射着诡异光芒的手术刀,安慰小孩般说着“不怕不怕,只是用手术刀检查一下脑袋里是否留有什么顽疾”的恐怖台词,踏着慢腾摇摆却又有着明确目标的路线笔直朝你走来……
这是什么R18的血腥悬疑惊悚片啊?!
“不要!而且我都说了我不是杰——”话说到一半,夜莺的神情突然改变了,变成了个……嗯……怎么说呢……变成了个万花丛中过的翩翩美男子。
在那自信得微笑、那自带的满是蔷薇花瓣的闪光背景、以及那优美的BGM的烘托下,他在一瞬从“兽性**”转变成了“完美绅士”,他进化了!
真难想象,一个人,只是换一下表情就能变化出这样截然不同的气场。
夜莺小幅度咧嘴,走着轻快的步子迅速接近到艾妲面前,轻佻地用食指抬起少女的下巴,同时左手动作隐秘地调整了藏在背后的录音笔中播放的音乐。
在萨克斯悠长的音调衬托出的煽情气氛下,夜莺藏好录音笔,温柔地牵起艾妲未拿刀子的白嫩右手,用富有磁性的声线柔声告白:“啊,艾妲,数日不见,你依旧是如此的美丽动人,莫须开颅了,就请直接,用一发重逢的热吻来感受我那火热的心情吧!”
“啊哇哇哇哇哇哇哇!杰杰杰杰杰克先生生生,那、那那那个!吻吻吻什么的!”在“夜莺”的攻势下,艾妲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慌乱起来了。
她漂亮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层层的蒸汽从红润的肌肤下蒸腾而起,可爱的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刚才那恐怖的气场只是错觉吗?
“喂,杰克!原来是这手吗!刚刚你果然是装的吗!”薇斯相当暴力地一把将“夜莺”拖远,其姿态宛若狱鬼再临!
“……啊?”“夜莺”一愣,自带的背景和BGM戛然而止——他又变回夜莺了。
“少装傻了!杰克!”薇斯凶神恶煞地呼道,“还想再和我干一架吗!可恶,混蛋!早知道还是会这样那我管你去死!”
“淡定!淡定!女士,别冲动,冲动是魔鬼啊!”嗅到那股肉眼可见的杀气,不明真相的夜莺慌忙安抚道,“而且我不是告诉你们我不是那什么‘杰克’了吗?怎么突然又冲我发火?”
“少来!你以为同样的招数对我会生效两次吗!”
“别这样,我真的不是‘杰克’啊!”夜莺总算体会到当初岳飞被莫须有时的心情了——这尼玛不带这么玩的!我刚不是还在解释自己的身份吗?怎么突然就被恶鬼拖走拷问了?!
“你以为我们会信吗!”薇斯暴怒地拽起夜莺的衣领,“这世上会做出那样举动的人除了你以外还有谁?!”
“有话好好说啊!”夜莺郁闷地要哭出来了,他赶脚自己对上这样蛮不讲理的主,胜利的希望之光实在太遥远,“‘那样的举动’到底是‘哪样’?”
“就是,咕!就就就就是!就是‘那样’!”薇斯莫名其妙的脸红了。
话说……
到底是“哪样”啊?!你这又是闹哪样啊?!
205 荒漠废城(一)
“总之,败者就要有败者的样子!”薇斯结巴了会儿,语句突然就通畅了,“我们之前的约定,没忘吧?”
“……什么约定?”夜莺愣愣的问。
“别想耍赖!不是说杀了你的话,就告诉我们这地方的‘基石’在哪的吗?!”薇斯又恶狠狠地把夜莺的脸提到自己面前。
……喂喂,人都被杀了还怎么把事情告诉你啊?
“这事你问那谁、那‘杰克’去啊!”夜莺也恼火了,他就没见过认错人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家伙,“我又不是‘杰克’,我怎么知道叫‘基石’的什么鬼玩意儿在哪?”
“什么!你以为这种说法能忽悠到我吗!”
“谁忽悠你了?我说真的!”
“谁信!”
就在局面恶化到即使“来信砍”也毫不违和之时,艾妲急急忙忙地拉开薇斯,开始劝架:“那、那个,请不要吵架!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薇斯顿时泄气了,之前的她像根在说“快来吃我呀”的嫩黄瓜,现在的她像根在说“快给我浇水”的焉黄瓜,“呼……啊啊,是啊……杰克……你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回到我们这边吗?再这样下去,北美洲会和大洋洲一样沉没的啊!”
夜莺被那幽怨的眼神盯地心里发毛,他想,事情是怎么转到“北美洲会不会沉没”这事上去的?而且,它沉没不沉没跟自己又有半毛钱关系?再说,那么大的大陆板块听你们说起来好像说沉就会沉似的?又不是某些个岛国,哪有那么脆弱……
“薇斯……”艾妲有些担心的轻呼一声。
“啊啊,知道了,知道了,”薇斯非常苦涩地叹道,“现在不是任由我感情用事的时候……杰克,你走吧,这次就放过你了,武器我也没收了,你也不至于会傻傻地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出战吧?”
夜莺没有回应,因为,他真不是“杰克”。
薇斯这话不是对他说的,他估计自己怎么回答都不对。
但是,有个问题,他必须要问清楚。
“呐,你们能告诉我,这里是哪吗?”夜莺苦恼地发问,他没看过《荒漠求生》系列节目,要是被一个人扔在这里,运气不好的用不了几天就要翘辫子了。
当然,一般来说复活点都是建立在能让复活者安全回归社会的地点,能就这样死回去的话其实倒也不错。
不过——这里可是异世界,真的存在“复活点”这样的设施吗?
薇斯和艾妲互望一眼,似乎对夜莺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而感到不可思议。
她们用眼神交流了一下,薇斯顿时露出了一副了然的神情。
“啊——啊,可恶,白浪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还有感情,结果只是被有预谋的在拖延时间而已嘛!混蛋!”薇斯将手往旁边一横,自顾自地悟到了些什么,“啧!我们居然被这种小伎俩阴到了!杰克,你为了一个早死成骨灰的家伙,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所谓了吗!”
“所以都说我不是‘杰克’了——”
“还来!艾妲,我们走!不理这个沉浸于过去的废物了!”话音落下,环装的网格图自薇斯横出的手掌间现出,它迅速侧方延生,并以数据资料的形式重构成了具有实体的、一辆崭新的越野车。
夜莺:……卧槽!难道是“物质构成”的能力?!
“好、好的!”艾妲忙跟上愤恨地踩着沙地的薇斯,在薇斯做进驾驶位内“嘭”地关上车门时,几乎是无延迟地做进了副驾驶席位。
她们真的打算直接走人了。
“喂,等等!我的问题——”夜莺无师自通地习得了“紫薇你别走”的姿势,但是,这动作似乎无法触动两位少女的心弦,在马达的轰鸣声下,模样独具美感的越野车卷起层层沙尘,一溜烟便消失在了地平线外。
“……”夜莺保持着姿势沉默数秒,无可奈何地步出了尘雾的氛围,“结果又得死一次吗……”
他在最初被小熊劫持到大森林中的数日间就已经明白了,在没有任何显眼的参照物和前人的指示时,自己是没法在类似于此的大环境中找到出路的。
夜莺拉拉牛仔帽,收回录音笔,沿着尚未被沙漠之风吹去的车轮之痕前进,他觉得跟着她们至少比自己瞎走要好——虽然跟不了多久,估计就没法寻觅到车辆经过所留下的痕迹就是了……
等等。
刚刚自己貌似下意识地拉了拉“牛仔帽”?
自己有戴帽子吗?倒不如说,自己有帽子吗?
而且?录音笔?哪来的?自己怎么会有录音笔?
……
……不会吧?
难道说……
夜莺僵住了脚步,他颤抖着取下帽子,将其拿到眼前反复观察。
没错,的确是牛仔帽,而且,是即使像他这样对时装不感兴趣的乡巴佬名贵产品。
这手感,这样式,绝对不是粗工减料的假品牌能做出的效果。
换言之,是夜莺他不可能特意花钱去买的物件——即使是梦游他也绝不可能在此产品的淘宝页面点下购买的“Yes”!
而录音笔……
夜莺将刚刚收起的录音笔重新拿出,然后随便地按了下几个按键。
随后,悠长的萨克斯乐曲从中荡出。
他又重新按了下标着“↑”和“↓”的几个按钮,曲目也跟着不断变化,听得出来,这些都是特意为各类情景所准备的BGM。
这个音质,这个容量……
不会有错的,这支笔,也绝不是随便就能从文具店中买到的大街货。
夜莺,可没有在这种高档货上花钱的兴趣。
再仔细瞧瞧的话,这身眼熟的牛仔服和牛仔裤还有牛仔靴三连套件,那粗野中透露着精致的风格也一定出自名家手笔。
这套服装,甚至不可能是商店货,绝对是定制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将问题指向了同一个终点,那就是——
“冷静,我得先照照镜子……”
夜莺揉着疼痛的太阳穴,重新迈开了停住的脚步。
现在,他有了不得不寻到城市和同族的理由。
“又被卷进莫名其妙的事情中去了啊……”
恒久吹拂的轻风,带走了一声疲惫的叹息。
206 荒漠废城(二)
四五分钟后,在易变动的沙粒翻滚下,越野车驶过的轮胎双痕被彻底重置。
跟踪计划的破弃时间,比预想时间还要早上许多。
接下来,摆在夜莺面前的选项有三个。
其一,相信自己的方向感和本能,就这样盯着烈阳继续前行。
其二,不再追寻两名少女的踪迹,而为确保能走出直线转而跟着太阳的方向步去。
其三,挖个坑把自己埋在沙地里,等待夜晚降临,盯住颗所处方位偏向越野车前行之所的星星用以寻路。
稳妥起见的话,方案三是最好的,但是,很浪费时间。
而且,夜莺也没有经验,他不知道怎么埋比较好,要是万一埋死了那就糗大了。
而换方向……万一西方(薇斯他们说过时间是下午三点多,那么,这时太阳应该是偏向西方的)才是这片沙漠的延伸地带怎么办?
只是一个下午的话还好说,要是连着几天都盯着这种温度的日照行走……夜莺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那种耐性。
尽力,去走直线吧。
抉择之后,夜莺拉下帽檐,紧盯着地平线处起伏的地形作参照,在尽力不偏转视线也不忘却沙地特征的情况下大步流星地行走在吹拂而起的沙尘中。
他的运气很好,这一天,没有发生沙暴之类的恶性事件。
炽红的大日逐渐沉入地平线下,弯成细线的月牙缓缓升起,在这荒无人烟之际,冷月的光耀倒也足够照亮前路。
沙漠的昼日温差变化非常大,炎热与严寒正好对应了太阳与月亮的相互交接,所幸夜莺的血气正好拥有“发热”的能力,只要稍微精炼些血液便能抵御住晚间的低温。
“果然不是我的身体……”夜莺嘟囔道,“我的身体里血液怎么可能会这么‘充足’……”
用“充足”来形容或许有些牵强,现循环于夜莺体内的血液与相符年龄的人群相比明显偏少,有大出血过的迹象,但是,和夜莺原本那具被反复榨取鲜血的苍白之躯相比,已经算得上是具有鲜活生命力了。
看着月下的沙漠,一个绑着飒爽马尾的蓝发少女的身影自夜莺脑海中浮上。
他想,自己回去的时候,阿尔也该气消了吧?
但愿“蟹主”那家伙“会来接你”这话不是只是说说而已,能在数日内将自己弄回去就太好不过了。
肚子好饿……早知道午饭多吃点了……
时间流转,挂在夜空中的月牙也循着固定的轨迹慢悠悠地下沉——黎明即将到来。
可坦露在夜莺面前的景象,仍旧是一成不变的星空与荒漠。
……干脆直接开血气加速得了。
夜莺的疲惫的精神已经进入了临界点。
“干劲十足”这个成语对他来说显得过于遥远,真要形容的话,他的精神从来都是“无精打采”的。
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对什么都打不起精神,就像是个灵魂近乎腐朽的活尸,活着只是为了活着……
“大不了失血死,总比累死要好。”
终于,夜莺他受够了这不知终点何在的漫步,作出了将大量血液转化的准——
一星微弱的的幽光,自前方视界的极限距离印射进了他的视网膜内。
那不是星星的光芒,也不太可能是第二轮残月的闪动,此时此处此刻,能看到这样的光点基本就等于接近了人类的群体——至少是人类曾经待过的地方。
萤火虫和鬼火这两样过于令人幻灭的想象,已经自动被夜莺的大脑排除了。
“总算能脱出沙漠了吗……”夜莺暗道,“要是到了地方却发现那只是‘萤火虫’之类令人绝望的玩意儿的话……我还是自灭算了。”
——反正这就是他的能力的正确用法(笑)。
已经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开起血气,全力冲向终点吧!
※
“……呼……稳定下来了……”在随意钉入裸露在外已被风化许久的建筑骨架的冷光灯的照明下,艾妲放下了手头的作业,精疲力尽地坐到了自己两人后来铺上的地铺上。
这里曾经是一座繁华的都市,以“娱乐之都”和“赌城”的称号享誉全球——不过现在只是座顽强地残留在沙漠中破坏“无限风光”的断壁残垣罢了。
那是两年前所发生的的,一场将全世界都卷入其中的大灾难,世界上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人类居住地尽数沙化消失,幸存的人们居住在尚能维持机能的城市中苟延残喘,日复一日得祈愿着那有限资源的再生。
这是末日,是“众神的审判”——不过在知情者眼中,只不过是某些反人类份子集合起来所搞出的破坏而已。
“粉碎机构”,那是拥有力量并联合在一起,希望能阻止人类灭亡命运的人们对引发这一起事件的“东西”所起的代号。
它运作原理不明,唯一能认知的事情,只有“它会周期性向外放射一种能引起物件分子结构崩碎的冲击”这一点。
无数“粉碎机构”被联合在一起,自称“守护者”的人们轻松的发现、轻松的摧毁,他们当时真的松了口气,以为这样世界就不会再遭受进一步破坏了。
——他们太天真了。
只要有被称为“基石”的生产基地还存在,那么,粉碎机构便会源源不断地产出,然后扩离分散至世界的各个角落。这是他们在半年前才获取的,建立在无数生命的消逝上的重要情报。
——必须破坏“基石”,还有拥有一系列知识的主谋者们。
而偶然之中,守护者们还发现,一个地区,是不会存在有复数的粉碎机构的。
这大概是所谓的“系统设置”吧?
于是,他们想出了个延缓世界破灭的办法:使用特质的容器将粉碎机构装载,封闭住那些“破坏”的波动。
紧急研发出的容器并不完美,但是,在被波动摧毁之前,它们能很好地压制住受害的范围。
“这是最后一个容器了,”薇斯抱着双膝坐在艾妲身旁,闷闷不乐地低声道,“三个星期内还找不到‘基石’的话,我们就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薇斯……”艾妲温柔的从身后抱住了薇斯的身体,“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