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 荒漠废城（三）
夜莺已经能清晰地看到指引着他前进方向的光点了。
同时，他也看到了这座只剩残骸的都市遗迹。
现实与他的想象相差甚远，这样的地方是不可能有人类居住的。
——顶多是暂住，此想法是那盏冷光带给他的。
因为……如此废墟怎么可能还留有能发出这样明亮光芒的设施正常工作呢？是吧？
除了“这是后来者自带”的这一解释外，夜莺已经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了。
所以，他现在已经可以解除血气了。
反正也不远，而且还是能看到的目标，多走几步路，用花费体力的方式节省血气还是挺值的。
他也真的这么做了，但是……他少考虑了一件事。
那是一个词，“惯性”。
夜莺在收回血气以前，忘了先刹车。
他现在就像是嚼了炫迈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夜莺迎着狂风，那因意外而大张的两腮在气流的带动下带感地抖出了形状优美的波浪线，即使如此，他一直压着牛仔帽的手掌也没有放开挡嘴——
头可断，血可流，造型不能乱！
准确的说，夜莺现在没有在跑，他在飞！他已经成功的脱离了引力的束缚！他自由了！
※
“那个混蛋……”被艾妲抱抱中的薇斯不满地抱怨道，“每次，每次都耍赖，而且，居然还相信那些家伙‘能创造一个没有争斗、大家都能幸福地美好新世界’的鬼话而去帮助他们……白痴，死者可是不能复生的啊……”
“薇斯……”艾妲迟疑片刻，更加用力地抱紧了薇斯的身体，“说不定杰克他只是——”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夜色的掩盖下，有什么一人大小的物件发着类人的惨叫声从两人的身侧飞了过去。
“嘭咚咁哐嗙啵！”
……然后扎进只剩金属骨架的古代建筑群中，不但撞坏了它们的承重点而导致了连锁的倒塌效应，而且还被埋在了无数钢筋铁管之下。
“……刚好像飞过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薇斯擦了把冷汗。
“感觉，像是拥有飞行能力的未知生物……”艾妲根据现有情报做出了靠谱的假设，“难道说……是沙漠的妖精吗？！”
——撤回前言，一点都不靠谱。
“不，我觉得不会是有思考能力的东西，”薇斯冷静地分析道，“没有哪种生物会蠢蠢地撞进后面那群金属坟场里自灭的，那堆破烂，怎么看都结实不到能经受住这等程度的高速撞击。”
“嗯……哈啊啊啊啊——”
艾妲眼皮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数小时的精神高度集中作业和晚间自然到来的睡意，早就让她变成什么时候睡着都不奇怪的状态了。
“赶快休息吧，”薇斯关心地反过来搀住艾妲的身体，瞬间将迷之飞行体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我们明天还要去未探查地区勘测，没好精神可不行。”
“嗯……”艾妲又打了个哈欠。
“哅！！！”
在准备就寝的两人身后，一道不断回转的灼热赤炎沿着迷之飞行体驶来的轨迹反向冲飞而去，所经之处，直径至少三米的空间内的所有物件以超出常规的八倍速化为一堆焦黑并不断散发着热气的烧块。
“是那些残党的偷袭吗！”薇斯将艾妲护到身后，一脸凝重地表情面向火球来源的钢管废墟，“这附近的区域应该已经扫清了才是，难道说……援军吗？是那个速度极快但却不会转弯的飞行物？”
薇斯正对面，刚倒塌成为锈金属堆的垃圾山下，被高温溶解出的够一人通行的洞口内，一个漆黑的身影姿态悠闲地缓缓向外步出。
他低垂着脑袋，一手插在裤兜内，一手压着牛仔帽帽檐，在幽蓝灯照的绝赞光影效果下，他仅凭“走动”的行为便获得了酷炫的效果。
他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曾经在演唱会中只靠独自研发的“太空步”就击沉了万千女性的心船。他是牛仔的典范，舞台的猫王，暗恋他的人排起队来甚至能饶地球赤道一整圈！
“……杰克。”薇斯漠无表情地唤出了这名妖艳美男子的名，可心中的汹涌波涛甚至比得知魔王其实是自己爸爸的勇者还要过之不及。
——他最擅使的双枪不是被自己缴走了吗？为什么还会追过来？为什么又是从那里面走出？诶？刚才飞过去的奇怪东西是杰克吗？他怎么做到的？人类怎么可能凭借肉体力量自由飞翔？他已经不做人了吗？诶？难道即使舍弃人类身份也要杀掉自己两人？为什么……为什么啊！杰克！
薇斯在短短几秒间就脑补出不得了的剧情了！
“哟，又见面了，”夜莺抬起帽檐，对两人露出了个友善（自认为）的微笑，“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们呢。”
什么意思？是在嘲笑吗？是在讥讽吗？是在说自己没给他最后一击的天真之举是错误的吗？想问什么？自己当时的内心想法？然后要自己为那份天真付出代价？！
不断的思考下，薇斯的表情变得愈加阴沉。
“……呼……这次我会斩断过去，和你确实的做个了结的！”少女亮兵器了！
空间在薇斯掌前开出了正圆的孔洞，她握住从中透出的什么武器的柄部用力一拉，拔出了一柄一人大小的巨型枪剑。那是将热兵器与冷兵器合二为一的，梦幻般的武器！
“喂喂喂喂！我可没说要和你打啊！”夜莺忙想澄清误会。
鬼信！不想杀了我们的话刚才那发明摆着只是没有瞄准的大火球是什么意思？！不是位置稍有偏差的话，自己和艾妲已经死了！
“废话少说，即使是这样的我，也会有其他想要保护的人的！”薇斯双手倒提着巨型枪剑，一个箭步弹射至夜莺身前。
真难以想象，这名体型看起来甚至显得稍有些柔弱的少女，竟然能在提动如此重型武器的场合还能保持此等高强的机动性！
夜莺慌张地一个后仰倒地避过横斩，恼火地大声叫道：“你就不能好好听人说话吗！”
“不会再给你偷袭的机会了！”
薇斯一边脑补着不得了的剧情，一边丝毫不给夜莺反击机会地展开追击。
208 荒漠废城（四）
“其实我是正义的伙伴！”
夜莺被薇斯追着砍回了废墟。
“我崇尚和平，打打杀杀的多不像话！”
薇斯追着夜莺又在艾妲面前回返砍回荒漠。
“本人姓龙，名傲天，绝技脑残光环，大姐，要是你再这样蛮不讲理我可要出招了！”
然后夜莺又被砍回了废墟。
两人你追我赶，来来往往，玩的是不亦乐乎。
夜莺没有还手，他知道自己要真出手了的话，那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原本好商量的在战斗之下也会变得不好商量，暴力虽然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手段，但是现在对夜莺来说最重要的问题靠暴力是没用的。
他还有很多事情想问，要是真和人干起来那估计问什么都会招砍，他没有自信能撬开认定自己是敌人的家伙的嘴巴套出想知道的情报。
“那个——”艾妲端端正正地坐在地铺上喝着不知哪来的茶水，有些困扰地对又一次从她面前驶过的两人开口道，“明天再打好吗……我想睡觉了……”
即使有良茶醒神，艾妲果然还是感觉眼皮很沉，可是，如果这两人一直这么折腾的话，她估计没法安心入眠。
“不，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明天也不打哦凑！好险好险……”夜莺抽空回应，并在极限距离躲开了薇斯的近距离射击。
“混蛋，逃什么？为什么不还手？！你刚才弄出高热火球的那个兵器呢？！”薇斯干脆就没听到艾妲的话，目前她脑子里除了“砍了前面这丫的”以外已经容不下其他任何念头了。
……可能是更年期提前到来了？
“你说谁更年期到了！”薇斯怒气冲冲地又追加了一发斩击。
“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啊！”夜莺感觉自己是躺着也中枪。
……说不定也有刚好来月经了的可能。
“你再说一次试试？！”薇斯在斩击之后动作顺溜地又接了一发突刺。
“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啊！”夜莺摆出了一张“我很无辜”的表情。
……在更年期中月经的女人，真可怕。
“杀了你啊，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啊！”薇斯发狂了。
“所以说我到底在哪找你惹你了啊？！”夜莺在瞬间开起关闭血气，躲开间不容发的连续攻击，寻得对手再长时间压制打击后力竭的空挡反身绕了回去。
……所以说，要是惹到更年期中月经的女人，后果真的会非常惨（茶）。
“我什么时候惹到‘更年期中月经’的女人了？！”夜莺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说完后他才突然发现貌似有哪里不对，他抽空数了下在场的人数，只有他和这两名少女而已，那么，这个听多了耳朵可能会怀孕的男人的声音是从哪传来的？
“混蛋，为什么你还刻意地又重复一遍？！小看人吗？！以为我不敢用那个吗！”薇斯放开左手，重新从不知是异空间还是四次元口袋的、突然掌前开辟出的圆孔裂缝中抽出了一个……只能用“炮筒”来形容的什么玩意儿。
那漆黑一片的粗壮之物的结构比例异常失衡，扳机把手还有瞄准镜和那总体积比下来小的是不值一提。
薇斯将巨型枪剑抛进即将关闭的裂缝中，双手并用将炮筒扛在了自己肩上，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夜莺的脑门。
不，对不对准脑门都无关紧要了，以那样的体积，即使是瞄准毫不相干的地方，其炮弹引起的轰炸估计也能把夜莺卷进去一起干。
“冷静！那六个字我只说过一次！”夜莺咽了口唾沫，“你仔细想想！那几个字第一次是谁说的？”
“你啊！”薇斯笃定道。
“别开玩笑，我哪时候先开口说这话了？！”夜莺膛目结舌。
“又想糊弄过吗？！那声音我是不会认错的！”
夜莺：可我也不可能会分不清自己的声音和别的声音啊！不说声音，怎么可能连自己说过什么都——等等，我的声音貌似真的有点奇怪？
“停！”夜莺比了个“打住”的手势，“我试一下现在的声音。”
薇斯没有反应，只是认真地瞄着夜莺的身体。
……应该算是同意了吧？
“咳咳，”夜莺清了清嗓子，“啊——啊——麦克OK——ABCDEFG……”
“……”薇斯冷目以对。
“……XYZ……下面公布结论，”夜莺悲愤道，“这不是我本人的声音。”
“……”薇斯沉默。
“听得没错的话，你是叫‘薇斯’对吧？是这样的，”夜莺严肃地解释说，“其实我是个死鬼，现在这情况估摸着应该是把你们口中的‘杰克’给上身了。”
“……”薇斯继续沉默。
“那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夜莺不知不觉间已经酝酿好了感情，“我曾经是个月收入颇高的有为青年，但在一起不幸的事件中被一个狂躁的女人缠上了，她情绪恶劣武力高超，这么个女武松莫名其妙地就想杀我几次，然后我逃啊逃，就在这时——”
薇斯默默地扣下了扳机。
“——一个卧槽先听我讲完啦靠！”夜莺被那声扳机扣动的声响狠狠地惊悚了一下，毫不犹豫地开起血气就是跑。
轰隆——
一朵硕大的蘑菇云树立在月夜下久久不肯散去，荒漠中又多出了一个半圆形下陷的深坑。
“嗯，环保的结束了。”薇斯环视刚好未波及到她和身后的毁灭区域，满意地为这次行动作出了总结。
“环保个鬼喔喔喔喔喔喔！”夜莺毫发无伤地从她侧后方的废墟内窜出，手指狂点弧面松软平整的坑底，“你刚用的不会是云爆弹吧？！”
“呿，躲掉了……”
闻言，夜莺神色变化，突然又换成了高富帅的姿态。
“不，怎么会躲掉呢？”“夜莺”及其绅士地拍开射出弹药后已成空壳的炮筒，温柔地用那双美型的咸猪爪握住了薇斯的纤手，将脸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你对我的爱的冲击，我已经全部接下了！”
“……”薇斯看着自己已不再纯洁的手背静滞片刻，又默默地开辟出空间裂缝掏出了另一管大炮筒。
“食我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怒吼！
209 荒漠废城（五）
翌日，在炮火中睡去，又在硝烟中醒来的艾妲一睁眼就被从上方急速飘过的迷之物体吓了一跳。
她揭开被子，取下耳塞，紧接着又被雷鸣般的炮响震了一震。
而当她起身确认周遭情况时，被附近那有如受到小行星带直击的坑洼地段懵地一个踉跄重新跌到了地铺上。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啊……”艾妲喃喃道，她自己都佩服自己居然能以睡眠状态从这场浩劫中存活下来。
太不可思议了。
附近的其他地区基本都已开不出原貌，就她所处的这一小片区域仍维持在一天前的样貌。
如果这是幸运的话，如果要为这份幸运评级的话，那么，它的等级一定是代表超出了常理的“EX”吧。
“在我睡着了的时候都发生了些什么啊……”艾妲表情麻木地嘟囔一句，恍然大悟了似的惊讶道，“难道薇斯她！”
“可恶，以前怎么不见你跑得那么快？”站在沙尘弥漫的坑地内的薇斯收回击飞了夜莺的巨锤，重新从异空间里取出了那把大炮筒。
“所以说你认错人了！”四肢着地落到地上的夜莺终于暴走了，“都陪你打一晚上了还冷静不下来吗！果然只能靠暴力来解决吗！”
夜莺不再留手，在被消磨了一晚上耐心的现在，他终于要动真格的了。
“别太得意忘形了，能做到的话就来试试啊！”薇斯咄咄逼人地架起巨炮，向前踏出一脚，“没有双枪的你，会是我的对手吗？！”
“所！以！说！”洋溢的血气如熊熊烈焰将夜莺的身体团团包裹，他后拉右手，身体瞬间消失，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了仍没反应过来的薇斯身前，“你！认！错！人！了！”
夜莺轻松斩断炮筒，用快到反而令薇斯感到动作迟缓的速度将硕大的血刃朝她肚腹处推进，真心真意地要将对方杀死。
他是生活在一个死亡只是儿戏的世界的、尚未满十八周岁的少年，他不了解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也没有推断出具体情况的能力，即使隐隐察觉到了两个世界间死亡性质的不同，在几乎全凭条件反射和本能的战斗中，他会更倾向于以一直以来的世界观为前提思考。
夜莺对薇斯的杀意并无半分虚假，但那，只是单纯地想让对方在死后复活的一小时内好好冷静冷静罢了。
——在彻夜的弹幕回避战中，他也有些失去冷静了。
“住手！！！‘夜莺’！！！”
夜莺双瞳猛地大睁，在血刃刚灼烧进薇斯皮肤，还未深入体内的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止住了自己的动作，并立刻将血刃挥散。
来自远处的艾妲的呼喊，令他清醒了意识。
自己姓名与被误认为的“杰克”重叠，使夜莺重新意识到了两个世界的区别。
要是这一发打进去的话……这个女人，她会不会真的“死”掉？
不会再次复活，也没有灵魂状态，在脑死亡的瞬间，一切的意识都会随之逝去，堕入永恒的黑暗之中？
那种事情……
夜莺一腿将仍在愣神的薇斯先前绊倒，用坐到对方后背并提起她双臂的方式将少女制住。
“喂，好好谈谈行不，”夜莺压低了声音说，“我没那么好的耐性，再这样三七不分的话，真的会把你杀掉的。”
他这是在试探，如果薇斯接下来摆着无所谓的神态说些“杀掉就杀掉，老娘一小时后再来和你决一死战”之类的话，那夜莺绝对会放心地接续之前没有做完的行动将薇斯她捅死用以泄愤——不对，补充血气的。
除圣母以外的人类要是被烦的一晚上没睡的话，大部分心中的黑暗面都会动出杀心的。
只不过，那些负面的感情会被理性好好地抑制住罢了。
“……你从‘她’死后，不就一直都不在乎他人的死活了吗？你……”薇斯迟疑了会儿，虚弱地接道，“真的不是‘杰克’？”
“是啊是啊，早说了，我的名字是‘夜莺’，不会有错的，”夜莺如释重负地放开了薇斯的双手，“身体可能是他的身体，不过控制权毫无疑问在‘我’这里。”
“……”闻言，薇斯侧过的半脸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而这时，一路小跑着的艾妲总算赶到了他们身边，她小心地看了眼两人的状态，怯生生的问道：“你们……不会再打了吧？”
夜莺扭头瞥了这名消战者一眼，后者在两人对视的瞬间吓了一跳。
“……怎么了？”夜莺奇怪地问。
“你的眼睛……”艾妲低下脑袋，像是不敢直视夜莺的双目，“有些……”
“嗯？”夜莺一呆，立刻解除了身周血气弥漫的状态，“现在呢？”
艾妲弱气地稍稍抬头，观察到夜莺脸部的瞬间又将脑袋低了回去。
看到这反应，就是她没说话夜莺也明白了。
“喂，你还要在我背上坐多久？”薇斯抬起头，使其离开了沙地，“这里的沙子进到伤口内的话，会感染的。”
“啊？哦。”夜莺点点头，从薇斯身上离开了。
“薇、薇斯，不要紧吧？！”艾妲看到薇斯腹部和渗进沙地里的鲜红色一脸紧张地凑了过去，伸手就想解开她的西装做检查，不过那动作却在半空中就停住了，“不行，要找个干净点的地方……对了！薇斯，车子。到车子里去！”
“只不过是破层皮而已，至于这么紧张吗？”夜莺感觉艾妲似乎太小题大做了。
“不好好处理的话，会生病的！”艾妲强硬地回话，话说完又软了。
“算了，我无所谓，你们的事情怎样都好，”夜莺摊摊手，“于是，能告诉我这里是哪么？”
“北美洲。”薇斯轻轻捂着肚子，在心理层面上堵住伤口，然后将另只手横向抬起，同时简单地回答夜莺的问话。
她的心情似乎终于平静下来了。
“这个我知道……换个问题吧，能告诉我离开沙漠的办法吗？”
“离开沙漠？”薇斯嗤笑一声，样貌崭新的越野车在她手前具现而出，“现在这个世界除了海洋就是沙漠，如果你不介意那跟硫酸没什么区别的海水的话，可以跳水。”
“喂喂，这玩笑可不好笑啊，这算啥？末日？”
“……确实，就是‘末日’啊……”薇斯打开车门坐上了驾驶席，“上车，你的问题问完了的话，轮到我们了。”
“薇斯，先处理伤口！”艾妲慌慌张张地坐进了副驾驶席。
“‘末日’啊……那家伙，还真是把我扔到了个糟透了的世界里……”夜莺想象着蟹主摆着“计划通”表情阴笑的样子，疲惫万分地爬进了后排座位。
他从没熬过夜，现在只想睡觉。
210 荒漠废城（六）
“薇斯，打开内循环，把座椅放平，然后我的医疗工具箱……”
“是——是。”薇斯快速地在控制台上按下几个按钮，从异空间中取出一个标着红色十字的小箱子摆到一旁，放松身体躺在座椅上，任由把上身探过来的艾妲对自己的腹部做检查。
“你们这是要干啥？”夜莺看不懂她们的行动，虽然对方的对话每个字都能理解，但是合在一起的意思就没法弄明白了。
要说的话这也是当然的，他的世界人类不会受到疾病困扰，即使受伤也完全无需处理，要是没死的话半小时就能连着服装都恢复如初，在这样的大条件下，他们的医疗技术估计不会比古代人好上多少。
薇斯蛮认真地想了想该如何对“治疗”的行为作解释，最后决定忽视这个深奥的疑问。
“你刚问过问题的，现在轮到我们了，”薇斯说，“你说你不是‘杰克’……那么杰克在哪？”
“我怎么知道，”夜莺把手背到脑后，翘着二郎腿，一副大爷样地回道，“身体反正不是我的身体，说不定是他的，但灵魂毫无疑问是‘我’的。”
“……鬼上身？”
“还真有可能，或者说，这是最大的可能？”夜莺随意地应了一句。
“你给人的感觉的确和杰克有点不一样……但是，偶尔言行却会和那个混蛋完全一致……”冷静下来后，薇斯的思考能力出人意料地不差，“或许杰克的‘灵魂’还在身体里，但只不过是太虚弱了，所以被你给抑制住了。”
“所以呢？要我把这个什么‘杰克’还给你们吗？”夜莺无聊地说，“事先声明，我是受害者，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窜到别人身体里去的，别指望我有办法‘离开’。”
“你……能看到‘杰克’的记忆吗？嘶！”薇斯迟疑了会儿，期间似乎是因艾妲做了什么而倒吸了口冷气，缓了缓儿后才继续道，“呼……记忆是储存在大脑里的，照理说，你应该能从中搜寻到只有杰克知道的事情吧？”
“这我倒真没发现，”夜莺低头沉思片刻，遗憾地摇了摇头，“只有‘我’自己的记忆，其中没有任何属于‘他人’的见闻，我记得，我醒来时你们不是说过‘脑死亡’之类的话么？掌管记忆的脑细胞死绝了吧？”
“……真的没印象？再仔细想想，关于‘基石’……”
“没有，真的没有，”夜莺诚恳地说，“我没必要骗你们的。”
“唉……”
感觉，薇斯她，很疲倦的样子，有些像个对工作失去了热情的中年人。
“‘杰克’对你们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吗？”夜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他不了解眼前的两名少女，也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为此，各种各样的情报都是必须的。
“以前算是吧，现在……只是个令人纠结和痛苦地敌人。”
“对啊，在不小心杀了杰克的时候，薇斯大哭了一场呢呜呜呜？！”艾妲话一说完，就被恼火的薇斯捂上了嘴巴——这也太晚了点吧？人家要说的都说出来了，现在才捂有个鬼用。
“专心做你的检查！”薇斯恶狠狠地拧了拧艾妲的脸蛋。
“呜呜……”艾妲委屈地点点头，嘟着脸颊不再开口。
夜莺犹豫了会儿，似是在考虑有什么话是否该说。
他觉得自己或许是知道那个“基石”的位置的，除此之外，他甚至还感觉连这个世界的世界观自己都有所了解。
从最初看到薇斯的侧脸开始，到后来见识到她异空间取物的能力，再到现在对“剧情”的专有名词的听闻，他慢慢开始肯定了那个一直隐藏在自己心底的猜测。
这个世界，貌似就是他昨天早上约秋月去游乐园之前在游戏厅打的那个街机游戏。
他使用的角色是那个无论何时都能做到炫酷的西部牛仔，仔细想来，自己现在的装束和那名角色竟如出一辙。
街机是有剧情模式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西部牛仔序章、俗称“教学关卡”时出现的地点，应该就是那什么‘基石’里头了。
背景是个阴暗陈旧的低下石窟内，敌人……好像在设定上是个由人类变异而来的类人生物？
“你们……知道‘拉斯维加斯’在哪吗？”迟疑过后，夜莺终于开口了。
两名少女闻言一愣，对望一眼后，薇斯出声回答：“昨晚我们休息的那片废墟就是‘拉斯维加斯’的遗迹……怎么了？”
“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的话，”夜莺一字一顿地说，“‘基石’，就在那下面，那片废墟的正下方。”
因为，序章的标题就是“拉斯维加斯，地下”嘛。
“……你怎么知道的？明明几十秒前还说没有杰克的记忆。”由于艾妲被勒令闭嘴，所以交流是由薇斯来做的。
夜莺不正面回答，只是打哈哈——总不能说“我玩过的游戏里是这样的”吧？被要求解释起来的话会很麻烦的，而且麻烦之后她们还不一定会信，夜莺讨厌麻烦，更讨厌自讨没趣，于是就想回避这个话题。
“……”
“……”
“……”
回避失败，夜莺被这股沉重地气压战倒了。
“好吧，我坦白，其实吧，”夜莺正色道，“我是杰克的第二人格，平时都隐藏在主人格下看热闹，但是现在主人格被你们干掉了，现在正在赌气，所以我只好出来接管了。”
“……”
“……”
“……”
忽悠失败，夜莺再一次屈服在了薇斯的淫威之下。
“好吧好吧，那我说实话，”夜莺无奈地摊摊手，“其实我是来自第五维度的高进化型精神类自由生命体，工作是维护种族控制区的一百零八个宇宙的和平，因为第三十八宇宙——也就是你们这个世界中M78星云的巨人种生物对我们发出紧急通讯，我方决定特派一名侦查人员对情况进行实时观测，以决定后续增援部队的妥善投入量具体应当是多少……”
“好了，只要不动包扎起来的地方，正常行动应该没问题的。”艾妲放开手头的工具，说明道。
“嗯，谢了，艾妲，”薇斯柔声道，“每次都麻烦你。”
“没、没事！这是我的任务！”艾妲慌张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她害羞了。
“……”
“……嗯？你刚才说啥？”薇斯把脸探出椅背，略有些疑惑地看向夜莺。
“……”原来你们根本就没关心我到底说了些啥啊！！！！我居然还就跟个逗比似的费心费力编故事！！！夜莺心中的小人发出一声怒吼。
211 荒漠废城（七）
“姑且信你一次，”薇斯说着就踩下越野车的启动踏板，“具体位置呢？这个城市可是挺大的。”
“……我只知道是在地下。”夜莺闷声说，他想，知道这么个情报已经不错了吧？总比“整个‘北美洲’”的范围要好。
“……你接下来不会想说要我们掘地三尺刨下去找吧？时间不够的，”薇斯看着安置在车窗正下方貌似是导航图的信息屏，驾驶着车子漫无目的地在经过一夜狂轰滥炸而显得像被陨石群直击过的沙地中游荡，“而且即使你知道具体地貌并告诉我们，喏，你看，地形在沙化的基础上又变成这样，已经看不出来原貌了。”
“这不你自己弄得吗！”夜莺翻了个白眼。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明明是自己犯下的错误居然还说的跟无关者似的？
这种性格该怎么形容？傲娇？
“……明明是你搞得让我很想杀才会变成这样的。”薇斯这话说得太有意思了，让人都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就好比某某杀了人，被人打了官司告上法庭，面对诉讼，某某大义凛然地说我没有错错的是死的那人谁叫他搞得那么让我想杀的一样令听者无言以对。
这家伙，莫非是死不认错的类型吗？
“别、别吵架，”艾妲弱弱地说，“那个，夜莺……先生？说起来我们还不知道你的事情吧？能说说……吗？”
下位者的态度，恳求的用语，柔软的口调，动听的嗓音，当这死样都集合到一句话里时，没有特殊理由的人想来应该都不会拒绝的吧。
薇斯即刻闭嘴，她貌似也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啊啊，没问题，没什么好隐瞒的，”夜莺轻松地回道，“我的话，真要说起来，对你们而言大概算是异世界人吧？基本上来自另一个宇宙。”
“……×2”
薇斯和艾妲的表情比较同步，那两张介于“诶？”和“呃……”的脸蛋无声的说着一模一样的话——你骗谁啊！
“而来到这里的原因嘛……是这样的，”夜莺严肃地说，“我在昨天下午被一个不小心闹出了感情纠葛的、关系非同一般的女人追杀，千钧一发之际被受到神秘人的帮助，险险逃出升天，但是，帮助我的那个神秘人她竟然另有企图，在将我领到一处公共设施后拔刀就砍，斩断了时空的联系，将我放逐出了那个世界，回过神来时，就躺到你们面前了。”
“这下明白了吧？”夜莺不禁有些得意起来，他自觉能将先前的事件缩短到这么百来个字的自己的语言能力已然爆表，大有赶超现任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荣获下届“世界第一大文豪”这一美名的趋势。
——其实他就是无聊慌了自个儿YY一下，用虚拟成就感产生的亢奋缓解精神上的疲劳。
“……薇斯，伤口还痛吗？”“虽然还有点，但是已经好多了……”
YY结束后，前方座位间洋溢着粉色氛围的对话悠悠传入夜莺耳内。
“喂你们听人讲完啦！怎么又开小差！”夜莺嘴角一抽，右一抽，好像那附近的肌肉有些失控了。
“因为，你完全就是在忽悠人嘛，”薇斯懒洋洋地回话，“又不是三岁小孩，那种鬼话怎么可能信。”
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听啊！夜莺表示自己的确忽悠过不少人，但刚才那几段话是真心真意、不带半分虚假的，怎么这回就没人信了呢？
“艾妲，别问这家伙的事情了，他估计不会告诉我们的，”薇斯继续说，“那么，‘基石’的入口在哪？嘛，就算地貌变动，建筑全灭，但有个概念的话认真找找应该也是能找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