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能看清了,”薇斯的轻呼令夜莺停止了回想,“外面还真是空的。”
“那赶快出去,一直待车里闷死了,”夜莺说着就又去开门。
“别,你后面别开,被沙子堵住了,”薇斯连忙制止道,“从后视镜看到的,车子里要是进沙子了我这边处理起来会很麻烦的,从前面过。”
“好啊,那你们速度开门。”
夜莺有那么一瞬间纳闷这车子都掉这下面来了还管进不进沙子干什么?反正都开不出去了的,后来顿然醒悟车主是个能打开异次元将物品存进去的“超人”,这种小事根本难不倒她。
驾驶席的车门被轻轻打开,三人动作小心地从上下颠倒的越野车呢一个一个地钻出,在全员站到车外后,薇斯把手往车子上一按,越野车便在车身上快速划过的微弱光环中消失了。
外面的空气虽有些浑浊,但出乎意料地可供人正常呼吸,不过在越野车内那唯一的光源消失后,没有一丝照明的三人再次陷入了什么都看不见的尴尬处境。
——看来至少这附近没有能自主发亮的植物。
“那个,薇斯,手电筒……”艾妲语调略有些颤抖的轻声开口。
……她不会是怕黑吧?这么萌?夜莺无良地想着略有些失礼的事情,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被什么东西抓到了衣服。
出现了吗?!
是什么?是隐藏在黑暗中的捕猎者吗?!
非常事态非常手段,在经历过这几天的死斗后,他对与此类似的、可能危机四伏的场景都抱有充足的警惕,在察觉到自己被敌军捕捉到的那一瞬,他条件反射地血气一开,血刃一握,然后挥手就——
没砍下去。
在血气扩散,并聚集部分到他双眼强化视觉的同时,他在血气那血红的微光照耀下,看清了捕捉到自己身体的家伙的全貌。
“……喂,”夜莺保持着挥刀砍的姿势面无表情地说,“眼泪,都吓出来了哦?”
“啊哇、啊哇哇哇哇……”艾妲颤抖着松开求保护似的握住夜莺衣服的那只手,自知被毒蛇盯上了的小白兔一样摇晃地向后退去。
……黑暗有那么可怕吗?
……或者说纯粹只是被自己的杀气吓到了?
……话说自己真能散发出那种叫“杀气”的玩意儿吗?
“哈……不好意思,这几天你死我活的事情发生的比较多,好像有点神经过敏了。”夜莺放松架势,收起血刃,说着就将血气收回——
“等等,”一直只是看着的薇斯突然提道,“你还能把眼睛弄得更亮一点吗?”
“嗯?”夜莺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眼睛?更亮一点?什么意思?人的眼睛还能发光吗?
作为在现场没有镜子情况下的当事人,他是没可能看到自己眼睛状态的。
“手电筒我的确是备有几个,不过那些都太亮了,就现在的情况,用你的眼睛来照明应该更为妥当。”
……人肉电灯泡啊?!
213 荒漠废城(九)
荒漠地下的石窟结构弯弯曲曲,扭扭拐拐,复杂交错的小道不计其数,再加上照明不足,能见度不高,每一处通道的景色看上去都没有分别,如果不是貌似有过相关经验而沿路作出数字箭头标示薇斯在的话,坠落组的几人早就迷路了吧。
“薇啦A梦,你的四次元口袋里有血袋吗?医疗用的就行。”夜莺走在稍稍靠后的位置充当人肉电灯泡,在两人的声控下将眼睛的亮度保持在了勉强能看清周围环境的微妙亮度。
“……什么薇啦A梦,我叫薇·斯,记清楚了,还有那个不叫‘四次元口袋’,学名是‘便携式储物间’,是尚未投入市场的德国最新锐产品……虽然现在也没有‘市场’好投入了,”可能是闷声走路走太久了,薇斯一找到话茬便涛涛不绝起来,在心满意足地将“德意志科技力量为什么是世界第一”以及“便携式储物间”的工作原理讲完后,她才一幅伟大的模样回道,“你要血袋干什么?”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隐性的话唠子,”夜莺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音量嘟囔一声,解释说,“我的能力的能量来源是血液,没有得到补充的话,我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杰克,你变异了?”薇斯嘴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然后自顾自的开始关心起夜莺的身体来,“良性还是恶性的?”
“什么变异不变异的……”夜莺擦了把汗,耐心解释,“首先,我是‘夜莺’,不是‘杰克’,其次,这只是‘能力’,或者说‘超能力’,跟身体是扯不上什么噢噢噢噢噢噢你干什么?!”
就在夜莺打算趁此机会把自己那边的世界观告诉他们的时候,艾妲突然就表情认真地蹲到夜莺面前脱了他的裤子……**目前还安全。
“唔……太暗,看不清,”艾妲表情严肃的用目光研究着‘杰克’的两条大毛腿,很自然地把手伸向薇斯那边,“给我检查身体用的工具,还有,杰——夜莺,你把头低下来点,亮度再调高点。”
“……干嘛?”夜莺按兵不动,他纯洁的处男之心告诉他这时候一定要谨慎,不然踏错一步,万盘皆输。
“为你的身体做一下检查,”艾妲庄重地说,“如果是恶性的话,需要尽快配置相应的药物将身体复原。”
“……但是为什么要拖我裤子?”
“衣服脱起来不方便,”艾妲用一种仿佛在说“这是常识”的目光仰望夜莺一眼,“这是常识。”
……居然真的说了。
“别别,不用不用,和什么‘变异’没关系,这是我个人的能力,和‘他’的身体没关系,”夜莺提起裤子,义愤填膺地拒绝道,“脱裤子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要是就为这破事的话,我不干。”
“可是如果是恶性变异……”
“没有可是,反正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变异’。”夜莺肯定这点的理由很充足,这压根不是他的身体,可却还是能使用血气,只能说明他的能力是与身体无关的、说不定只是人类特定精神领域进行后的某种结果。
话也说绝了,裤子也提好了,夜莺为了不再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抢先走到了前边开路。
艾妲用“快管管你家男人”的眼神向薇斯求助,薇斯便用“他早就不是我家男人了”的无奈眼神回了回去。
“说不定会发生很严重的后果喔……”小跑着跟上夜莺的艾妲低语道。
“你想多了……等等,前面有光线,”夜莺头也不回地把手往后一摆止住两人的行进,“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前面探探……不对,差点忘了,薇啦A——薇斯,所以你到底有没有血包?有的话快给我一袋,说不定要用上。”
“血液不足了?”薇斯一边说着一边往他的手里塞了个装满液体的冷袋子。
“和正常成年人的血液量相比的话,这具身体里还留有的血液亮大概还剩二分之一……别紧张,只要能力还在,不足的部分可以用别的来代替的。”
解释完毕,夜莺立即动身,他热衷于解决此事件的原因是,从两名少女的前言后语判断,被称作“基石”的玩意儿是引起“北美洲”灾变的元凶,不处理掉的话用不了多久这片大陆就会沉没。
他不知道北美洲是个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其他洲又是什么情况,更不清楚蟹主那句“会来接你回去”的空头支票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兑现,但那是目前唯一返回的希望,他只能等。
但是在随时会被崩掉的版块上显然等不了多久,那么,最稳妥的办法只能是也想办法去解决灾难的源头了。
这里对他来说是个陌生的世界,找不到任何归属感,所以,必须回去。
“要是你这个‘照明’走了,我们不就什么都看不清了?”薇斯这么说着,就拉着艾妲的手臂跟了上来。
※
光线,是从可视距离外的,更加遥远的巨大洞窟中发出的。
期间的通道更加错综复杂,如果薇斯她们俩刚才没跟过来,恐怕三人之后是没多少碰面的机会了。
在接近光源的过程中,不止光线,三人还渐渐的听到了激烈的金属碰撞声,以及听不清内容的叫喊。
由于声音过于模糊,因此不好判断发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该死!大伙儿坚持住!坚持下去的话一定能找到突破口的!”
又继续前行了一阵的三人,听清了再次传入耳内的呼吼声的回响。
同薇斯他们一直使用的语言一样,是夜莺的母语。
夜莺一想到这里,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们一直在说的这个语言,是叫什么?”夜莺终于对明明是不同世界但却语言相通这点产生了疑问。
“中文,也叫普通话,”艾妲立刻解释,“是灾难之后留下可用居住区最多、并且幸存人数最多的国家的语言。”
“呿,他们只是人口基数大,喜欢生孩子而已。”薇斯马上喷了一句,话语间带有浓重的厌恶情绪。
??:“蛋黄三,撑住!蛋黄三!你不是回去后就要结婚了吗!怎么能死在这里?!蛋黄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粗犷的男声再次传进三人耳内,与之前相比,这次的声音更加清晰,更加响亮,也更加撕心裂肺。
……不过“蛋黄三”……这是人名?!
——
感谢12gfdf的打赏,你的支持就是我的动力……
——这样的话我自己看着都觉得虚伪,就不写下去了……
谢谢。
还有,能看得开心就好了,和你聊天我感觉很高兴。
214 荒漠废城(十)
不能再慢吞吞的了。
蛋黄三的性命危在旦夕,这正是英雄出手相助一举获得受困者感恩情的大好机会!
不管他们知道什么,又知道多少,遇难的这些人至少先三人组一步进入地下,为了同胞也好,为了情报也好,在这里,都必须把他们救下!
“我先走一步,”事不宜迟,夜莺立刻开起血气——他对这个能力已经越用越顺手了,“你们照明就用手电吧。这个机会决不能放过!”
“喂,等——啧,速度还真快。”就在薇斯伸手去抓他的时候,夜莺已经跑没影了。
“……薇斯……”艾妲望向薇斯,等待对方的决定。
“他说的也对,将生命从死地中救下的恩情可是很大的,在这基础上我们绝对能顺利获得对方了解的讯息,”薇斯取出两筒手电,并将其中一个抛给艾妲,“快跟上,艾妲,没有你的医疗技术,即使那个占用杰克身体的家伙能打跑‘敌人’也没法把将死之人救活!”
“了解!”
※
贴置于石壁,摇曳着赤炎的火把照亮了这处连接着四处大小石道的广阔空间。
石窟的顶部由于光线无法充足照射而显得阴暗看不分明,明亮的地面上,数不胜数的肮脏矮人将这片空间堵得水泄不通。
它们没有毛发,四肢畸形,面部呈现出诡异的扭曲,密密麻麻地就像是在粪坑中蠕动的孑孓一样恶心。
如果把它们的单独个体提到夜莺面前供他确认的话,后者一定会为自己居然对这一生物感到眼熟而惊奇不已。
这些骨瘦如柴的矮人,正是夜莺昨日上午玩过的街机中剧情模式里出现过的敌人。
要说不同点的话……现在,这些矮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蛋黄二!你那边怎么样!”
一阵破声的吼叫声穿出矮人们极度刺激耳膜的叽喳语,如擂鼓般通进了险险赶来的夜莺耳内。
他突破交错的石道,看到眼前这一大片涌动着的矮人群时,心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恶心,不是害怕,也不是战意,而是……欣喜。
而且,还是真心真意不带半分虚假的那种。
他看着矮人们的眼神有点奇怪,不像是看待仇敌或是盟友,就像是……跟看到突然面前被摆上了一顿美餐的难民一样,那**的视线都快把眼底的红光染绿了。
虽然这具身体比他原本的身体要好上许多,但仍旧有些过度缺血,这个世界又那么荒凉,至今为止就只看到过个位数的生物,血袋的供应业不是无穷无尽,不知何时就会断掉的血液补给甚是令人为之堪忧。
在如此状态的夜莺眼中,面前这一大片矮人那就是活生生的血袋啊!
如果是同族的人类的话他还能忍住,但这些面目可憎的奇异生物明显不会是友人,杀光的话估计被受困者称赞还来不及。
夜莺一言不发,即刻投入战场,在他的身影被矮人们埋没的后一秒,这片宽广的石窟立刻遭受了鲜血风暴的洗礼。
风暴内的所有矮人甚至连痛觉讯号都没传递到大脑便被锐利的血之风切割为碎骨与肉末,压榨而出的血液则跟随风暴一同旋转着,在不知不觉间被精炼为血气,一同加入到收割生灵性命的仕途中。
夜莺感受着几乎是一瞬便从体内满溢而出的庞大血气量,露出了陶醉的微笑……
在无尽鲜血的浸染下,他这笑的略有些恐怖,像是被玩坏了的人偶,跟黑化了似的。
矮人们尖叫着、哀嚎着四散而开,试图逃离这片屠宰场,夜莺也没去管它们,他只是控制着风暴,随意地将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切矮人全都绞碎。
他不是种族灭绝者,真逃了那就逃了,没有追杀的必要。
可能是原本世界中“死亡”就很平常的缘故吧,他的精神没有因屠戮而失控,仍明确地记得自己的最初目标——救援。
夜莺可是很小心地没让矮人包围圈中那几个明显属于人类范畴的家伙卷进来的。
“嗯,干净了。”夜莺看着已没有了任何一只矮人的洞窟满意地点了点头,令已达成目标的血风暴消失于无形。
暴乱的气流逐渐平息,这里除了夜莺,只剩下了遇难者们而已。
原本那些四溅而出,量多到应该会淹到成年人膝盖处的矮人之血全都在还未接触到地面时便被转化为血气,现在还以浓郁的血雾形式将夜莺身周至少数十米的区域完全覆盖。
他不能让这些身体装不下的血气再浓缩一些——范围再小一点的话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也不愿把这些血气全都解散——那样也太浪费了点。
但他失算的是……那副姿态,看在任何人眼里应该都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鬼。
“赛瓦瑞,掌管鲜血的魔神吗……真是倒大霉了……今早那血光之灾的占卜竟然指的是现在……”手提巨斧胡子拉碴的壮硕光头男凝视着夜莺那血雾环绕的身形,拼尽全力也没法止下身体的颤抖,纵使如此,可他却也没有放弃身后的同伴后退哪怕一步,“蛋黄二,你快带蛋黄三离开这里,我想办法挡住赛瓦瑞!”
“蛋白一,我不能抛下你一个人!”搀扶着伤势惨重的蛋黄三的蛋黄二的眼眶中没出息地涌出了大量的泪水,“刚才的你也看到了,会死的!”
“蠢货!我知道啊!可我们必须留一个人在这里引住他!不然谁也逃不掉!”被称为蛋白一的光头壮汉恐惧却又坚定地吼道,“听着!你们还有家人,还有女朋友在等你们回去!别让他们伤心!”
“可是,蛋白一——”
“别说了!走!快走!你们TM的快走啊!别让我的牺牲白费!”蛋白一用不满血丝地双眼狠瞪了都快被夜莺吓尿的蛋黄二一眼,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提起巨斧对着夜莺就是一阵冲,“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那是一个真男人的觉悟,那是一个为了同伴甚至愿意牺牲自己性命的真男人的觉悟!
太TM的令人感动了!
“……为什么我突然就变成反派了?”夜莺看着他们的互动,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作出什么表情才好了。
215 荒漠废城(十一)
“冷静,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谈谈的。”夜莺向前伸掌,做两个“停”的手势。
“赛瓦瑞,我不会让你伤害我的同伴的!”巨斧男的冲锋还在继续,并且他貌似还被夜莺的话刺激到,令那股为守护而生的战意燃烧地越发旺盛。
“赛瓦瑞谁啊……你们这世界的人怎么老喜欢搞错人名……”夜莺感觉自己很脱力。
“蛋白一!不要!”蛋黄二,这名肩负着蛋黄三姓名的年轻男人悲愤欲绝地向巨斧男发出呼喊。
“别磨磨唧唧像个娘们似的!我TM都叫你快走了啊!”巨斧男,这名唤作“蛋白一”的男人只是对蛋黄二留下了一个伟岸的背影,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为了那两名以后可能还会进化为蛋黄酱的同伴,他毅然决然地扎进了面前那尊鲜血魔神的剧毒血雾中。
“别激动!我们是自己人!”夜莺还在尝试用语言化解对方的敌意,说实话,他怎么都没想到不管怎么看都是来救人的自己居然会被当成有如杀父之仇的敌人那般对待。
“咳!你那鬼话说出来谁信!”被那浓郁血腥味呛到的蛋白一就好像一匹绝境中中犹斗的猛兽,他的肾上腺素加速分泌,那股兴奋劲甚至冲散了他对那什么鬼的“鲜血魔神”的恐惧。
不行了,没法用语言和这家伙沟通。
先放倒再说。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全身没入血雾中奋力挥舞着巨斧的蛋白一的叫嚷顷刻间变质,由奋发鼓舞一往无前之气的战吼变化为剩蛋老人那带有淡淡忧伤的沉痛呼喊——夜莺非常干脆的用恰到好处的力度控制血气攻击了他的裆部。
不至于蛋碎,但也绝不会无恙,在那对一个男人来说过于残忍的痛楚中,瞬间软下的蛋白一捂蜷缩在地,像是一条徒劳的妄图抵抗暴力的毛毛虫。
“都叫你冷静点了……冷静下来了没?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夜莺上前行进两步,蹲在蛋白一面前摆了摆手。
“可恶……不愧是……‘鲜血魔神’……居然攻击那个部位……无耻……”蛋白一从牙缝间挤出这么一句话,挣扎着向身后蛋黄二三的方向望去,那里除了散落的晶莹泪光外,已不见两人的身影了。
“成功逃掉了吗……”蛋白一安心地舒了口气,随即以死不投降的气势以凶恶的眼神与夜莺对视,“来吧!吾之生涯已一片无悔!”
“都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我明明是你们的救命恩人呃。”
“我早就……拜读过有关魔神的著作了……你以为……我会听信你们的鬼话……被你们所操纵吗!”蛋白一又瞪了夜莺一眼。
没法交流。
夜莺再次确认了这一事实。
虽然双方说的都是同一种语言,也能理解互相所说的话的含义,但是,就是没法达成意识上的沟通。
……是叫“代沟”的现象吗?而且这货从刚才开始就念叨的“鲜血魔神”到底是个啥啊?迷信?还有那个斧头,用这个作武器也太古老了吧?这家伙真的是现代人吗?
“算了,先让你冷静一下。”
夜莺一副疲惫的表情坐到了不远处的大石块上等薇斯和艾妲两人,他没力气自己一个人做这位顽固男人的思想工作,因为……肚子饿。
算算时间,他已经维持空腹状态超过一天了。
肚子饿的生物是很可怕的。
比方说自然界中野生的那些肉食动物,他们最有战斗力的时候,除了护崽之时,便是因饥饿而进行捕猎活动之时了。
那因饥饿而产生的来自本能的烦躁之情,是无法简单地压下去的。
片刻过后,蛋白一蛋蛋处的疼痛有所缓减,他松下捂裆的姿势,在悄悄偷瞥无聊踢石头玩儿的夜莺犹豫了会儿是否就此逃跑后,放弃了似的盘腿坐下。
“魔神大人,你是想要对我做什么?”
大概是出于对“鲜血魔神”的畏惧吧,蛋白一不知不觉间用上了敬称。
“都说了我不是什么魔神了……原本是打算救下你们之后交流下情报的,但看你的样子是没可能合作了吧?”
夜莺重重地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子——估计他是感受到那些搀扶起摔倒老人结果被诬告是“推倒老人”的那些善良青年的憋屈之情了吧。
“哼!情报?”蛋白一重重地用鼻子出气,给人一种慷慨赴死的壮士之感,“想要在得知我们最后的城市——‘霍格姆’的防卫情报后联合其他被囚禁在方尖塔内魔神一举突入吗?门都没有!”
……“方尖塔”?他刚才说了“方尖塔”?
由于信息量太大,夜莺半晌没有出声。
蛋白一却把这段静默的无言误以为成了对自己猜测的默认,神情中带有的敌意便更加强烈起来。
“赛瓦瑞,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但是!我们霍格姆的战士是不会屈服在死亡的威胁之下的!可别小看我们人类的意志了啊!”
蛋白一放出豪言壮语,用那及其嘹亮的嗓音**着夜莺的耳膜。
他说这么大声,只是为了打散自己对死亡的恐惧而已。
夜莺寻思,自己长得真的就那么像反派吗?居然被笃定是那什么“鲜血魔神”……不对,现在这身体不是自己的,要说长得像反派那也是“杰克”这人像。
他拉拉牛仔帽,接着想,就算“杰克”长着一张反角脸好了,可这巨斧男为什么就那么自信他一定是“鲜血魔神”呢?难道不能是其他什么三大柱神四大天王什么的吗——哦凑!难道说只是血气的原因?!
夜莺用手拨拨身边的血雾,看看蛋白一的表情,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这样的话,的确就没法谈了。
如果在他们那个什么神话传说里的什么“鲜血魔神”就这副血气缭绕的形象的话,估计他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真是伤脑筋啊……要不干脆把你杀了算了?”
夜莺开玩笑似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216 荒漠废城(十二)
“来、来啊!霍格姆的战士是不会屈服在这样低等的威胁下的!”
蛋白一虽然颤抖却又死命硬撑着,他其实是个怕死怕得不得了的人吧?
夜莺当然不会把他干掉了,从他说的只言片语判断,这个男人应该置身于名为“霍格姆”的大组织下,只是嫌麻烦就把他杀掉然后引起他们反感的话可是本末倒置的行为。
该怎么解开误会呢……
“喂,杰克!怎么样?!”带着长长回音的、富有锐气的少女声的洞口内传出,那里,被抛在后头的两名少女在不长的时间差后总算也赶过来了。
她们手握的圆筒前端发着照明用的强光,亮度完全超过了随意插在石壁上的那些火把。
与夜莺一同听到薇斯呼叫的蛋白一忽然眉头一动,神经过敏似的跳起来身体颤抖地指着夜莺,嘴唇不断开合着像是发现了魔王居然是自己老爸的勇者那样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都说了我叫‘夜莺’,不是什么‘杰克’……”
“不说那个,你这边血腥味浓重的雾气是怎么回事?”
大步走到夜莺跟前的的薇斯干咳两声,捂着鼻子退出了血雾的范围,在这之后,她抬手从异空间抽出医疗箱,立刻传到艾妲手上,自顾自地说:
“这家伙估计滥用能力基因再次突变,让这些产物不受控了,帮他紧急治疗一下。”
“没必要!一切尽在掌控中!我不需要治疗!”
开玩笑,只不过是血气量过多身体装不下而已,这算哪门子的失控?
夜莺态度强硬的拒绝了艾妲的检查,横过拇指点了点蛋白一的方向。
“人是救下了,不过对我有什么误解的样子,另一个重伤的被剩下的小哥架着逃掉了。”
两名少女依言看向蛋白一,后者正咬牙切齿地像是看到亲属在眼前被强暴了一样。
“可恶的恶魔……居然……附身到‘杰克大人’身上……”
“啊?”夜莺指指自己,“你认识这具身体?”
“‘杰克大人’?你认识他?”薇斯也问出了基本相同的问题。
“原来如此……附身……然后潜入……再从内部破坏……这就是你们在谋划的事情吗……”蛋白一脑洞大开,掌管思考的齿轮高速运转,“必须把这事告诉‘他们’才行……”
“喂你立了个不得了的FLAG了啊?小心突发性死亡喔?”夜莺忍不住说了句薇斯两人不理解,开着脑洞的蛋白一再次误解的不能说的话。
“还有其他的魔神在觊觎我的身体吗?!”蛋白一心脏狂跳,血液上涌,凭着一股没来由的胆气拾起巨斧对着三人连瞄都不瞄就是一甩,接着转过身撒丫子开炮,“我不会让你们的阴谋得逞的!!!”
夜莺控制实体化的血雾挡下飞斧,只是看着蛋白一一步步跑远。
他觉得自己就算拦住这个胡思乱想然后擅自下定论的顽固男人也没有多大意义,毕竟,根本没法交流。
简直就像要用一句话让狂信徒相信他们的神实质上并不存在一样困难。
似乎,听到蛋白一刚才那几句话的薇斯也抱持同样的想法。
“不追过去……吗?”艾妲小声问。
“看他那样子,就算追上也只会被惹得发狂吧?”
薇斯叹口气,随即以严肃的视线看向仍坐在血色迷雾中的夜莺。
“虽然有很多事想问,不过一个一个来吧,首先……刚才你和他们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们被这样戒备了?”
夜莺耸耸肩,表示自己对“为何被戒备”这一点也是看得云里雾里,接着将看到矮人群开始时的事情经过有条不紊地从客观角度描述了一遍。
同时,也顺便解释了一下这片“血雾”产生的缘由。
“……把你误认为是什么‘鲜血魔神’了吗……”薇斯思索道,“只是单从那些话判断的话,我们现在似乎在那什么‘方尖塔’内部,而这座塔则是用来囚禁‘那些魔神’的?”
“而且‘那些魔神’时刻都想要反攻他们的,貌似是都市的叫做‘霍格姆’的地方……”艾妲补充道。
“要去那里吗?”夜莺直截了当地问。
“去,”薇斯肯定地点点头,“我可从不知道这里地下还建有个什么生活着人类的都市,这地方很诡异,彻底调查一番的话,说不定能找到和‘基石’有关的线索。”
“不过……杰——夜莺先生现在这样子过去的话一定又会被当做‘鲜血魔神’,然后被结伴讨伐的吧……而且我们也不知道‘霍格姆’到底在哪,又该怎么走……”
“啊啊,关于这个,我已经有主意了,”夜莺站起身,将手贴到石壁上,“这里是叫‘塔’的对吧?既然是塔,那大体结构也就是直柱那样的吧?那只要依照水平线前进一定会到达塔的边缘的吧,那时候打通个缺口直接出去就好了。”
他的意思就是从塔里出去,在高处观察环境,然后找到城市,就这么简单。
“……这里可是地下。”薇斯根据常识提醒道。
地下的话,这塔肯定是被埋着的吧?那就算通出去,也只是被外边的泥土或黄沙挡住而已。
“哎呀试试嘛?不然刚才我碰见的那几个人是怎么进来的?总不会也和我们一样吧?从他们那貌似落后了几个世纪的思想和武器判断,我觉得这里有个生活着人类的大空洞的猜测比较靠谱。”
夜莺说着就把贴在墙上的手用力一按,只听“轰”的一声,墙壁被溶解了。
那是,活性化了的血雾的功劳。
“虽然有点可惜,不过你们说的也对,带着这片血气的确不方便,所以……干脆用掉算了。”夜莺一边说着一边层层开洞,硬是在本没有路的地方开出了一条路。
这也是他针对此处迷宫般通道的解法。
两位少女互望一眼,随后由“呀嘞呀嘞”着的薇斯打头,她们也跟了上去。
挖掘工作很顺利,血气的消耗也很顺利,在这奢侈的用法下,血雾的浓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减少着。
“啊……如果省着用的话这些血气能够我撑多久啊……”行于前方以不输于蓝翔技工学院毕业生的高效率轰开道路的夜莺不住地发出叹息。
——心疼啊!
217 荒漠废城(十三)
轰隆轰隆——
少年挖路中。
吧唧吧唧——
少女进食中。
轰隆轰隆——
少年饥饿中。
吧唧吧唧——
少女进食中……
甜美而又诱人的香味,啊,那是刚出炉的面包吗?
还有那淳淳的奶香……特仑苏?!
通过强化嗅觉,夜莺成功地从浓烈的血腥味中辨识出了吧唧声的正体。
“不行了,给我吃一口!”夜莺停止工作蹦跶到薇斯面前热情地握住了她拿面包的那只手,然后真的啊呜张嘴啃了下去!
这……这是什么?这令人难以忘怀的口感,有如尝到了堆积在厨房角落中被长时间防止不管的厨余经过岁月的历练所诞生出的生命奇迹,含在嘴中仿佛还能感觉到有什么不属于自己的物质在微微蠕动……
恍惚间,夜莺又看到了那条迷雾蒙蒙的长河,一名摆着小木船的红发少女从河中向他驶来,并开口索取财物,曰以此作为帮助渡河的报酬……
原来如此……自己……已经死了吗……又来到……黄泉了吗……
“醒醒!振作一点!”不断回响的遥远之声拉回了夜莺的意识。
清醒过来时,夜莺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凹凸不平后脑勺磕得慌的石地上。
“呼……”见他醒来,蹲在旁边轻拍他脸颊的薇斯松了口气,然后立刻板起了那张明明笑起来一定很可爱的脸,“事先声明,别搞错了,我才不是在担心你,只是怕杰克的身体死了。”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傲娇吧?
不过综合她们之前对“自己”的态度来看,倒也不无可能。
“真是冷淡的人啊,”夜莺揉着后脑勺坐起身,如临大敌地指着仍旧拿在薇斯和艾妲手上的面包,脸上布满黑线,“这玩意儿是啥?固体**?”
“‘面包’啊?”艾妲用“这是常识”的语气回道,她说话间还泰然自若地又啃了几口“那个”,对,就是气味香甜可味道却又令人绝望的“那个”。
面包——就夜莺所知觉不是能用来形容有着那种味道、那种生物活性的“那个”的词语。
没错,形状可能很像,但是,嗯,是吧?怎么可能呢?有着这种可怕杀伤力的食物——不,毒物,怎么可能是面包呢?
“是过敏吗?和平常的不同,这是为了方便携带,所以尽可能地将人体所需养分都添进去的‘军用面包’。”薇斯倒是很好地把“那个”的正体解释了一遍。
——原来面包还能有军用版啊!
“要吗?”薇斯若无其事地从异次元又取出了个气味和形状还有质感都完全相同的军用面包递到夜莺手前,虽然那表情转瞬即逝,不过那眼中写满了“恶意”,“不会吃死人的,为了普及,所以对抗过敏的措施也有做过,忍一忍应该能吃下去的。”
——谁吃得下啊!
“我突然感觉肚子不饿了!”夜莺迅速战起,指挥着血气重新投入到挖掘作业中。
从开道的进度来看,如果这个石道迷宫真的是“方尖塔”这样的建筑内部,那这座塔也未免太大了。
夜莺一路挖了数百米,期间消耗了约为目前储量三分之一的血气,才总算挖到了由平整黑曜石构成的、略有些向内倾斜的、估计是塔(?)的边缘地段的壁面。
“作为塔来说,面积还真大——如果刚才那段距离是半径以下的话,”薇斯随意地说,“我们刚才不会其实就是在边缘附近的吧?”
……真是那样的话也太让人无力了,所以夜莺决定无视这句话。
“那么,要通出去了,”夜莺在破坏墙壁前,认真地提醒道,“要是外面真是个大空间,我不小心掉下去了的话,记得把我拉住。”
“少废话,”薇斯不耐烦地催促,“我和杰克之间还有好多帐没算,不会让你出意外的。”
……好不坦率。
但是,令人放心。
“那么——”
夜莺激活血气,黑曜石的壁面在遭受这远超千度的高热烘烤下外放出阵阵水汽,在质地变更的噼啪声中,于血雾那一鼓作气向前推进的冲力下猛地向前崩碎,在爆鸣声中裂为无数碎块向外飞溅而去。
在那外边,是一片耀眼的纯白。
虽然向前也有打通过其他石道,也有遇上早先就被设置有火把的空间,但是,这片纯白的亮度是远在那之上的。
——有种就好像直接用肉眼望向太阳那样的刺目感。
光芒中,什么都看不清,方向也无法分辨,上下的概念也在失神中模糊,夜莺失衡地向前倾去身体,然后为了站稳而条件反射地跟着迈出脚步。
——脚没有落地。
因为身体被人扯回来了。
“原本还以为你只是说说,没想到还真打算跳出去?”薇斯的语气中能听出“真服了你了”的感觉,“试探吗?要是我不拉住你的话打算怎么办?”
“……那就摔下去了呗,”夜莺眨眨眼,好一会儿才在适应了光线的基础上理解了现状,“光线变化太剧烈,有些不适应……我真没想到自己会往外走。”
“……好漂亮……”稍靠后位置的艾妲失神地低吟出一句感叹。
她肯定不是在指夜莺或薇斯漂亮,前者没得用这个形容词,后者倒的确漂亮,不过还没漂亮到还会让熟人特定再在这种场合称赞一句的程度——能做到这一点的,估计只有神话传说中那些具有魔性美貌的美人吧。
打通的黑曜石壁外面是个明亮的大空间。
那儿的中部,有着一座格局工整,林立着无数给人以历史感的、都颇有些年代古代建筑。
从三人的角度来看略有些矮小的城墙外是一条水流清澈的护城河,更外边的,则是大片的田地,还有丛生茂密的原始森林。
透视效应下渺小如蚂蚁的人们在农田和古城间劳碌,看起来都过着充实的生活。
再将视野放宽,更外边则是将这一切都包裹了的石壁,以及位于角落处的两座、和三人现身处位置呈正三角形的巨大人造建筑。
它们就像是放大了的几何体,一个是圆柱,另一个则是正梯形立方体。
——很像是是个古装剧中常出现的景色。
不过这样的景象,艾妲似乎很憧憬。
她的表情,就像是目见了不存在有任何悲伤的美好天国。
望向薇斯,她顺着艾妲视线观察外头的视线也带有淡淡的向往。
难道……这儿是他们世界观中的“世外桃源”?
218 荒漠废城(十四)
“……我不记得各国的联合数据库的记录中在这个地点建有一座地下城。”
薇斯回神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严肃起来。
看来,她没只顾着观赏“美景”,也有在好好做情报分析的。
“你们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的生活水平有那么落后吗?”
夜莺的问题问的很保守,虽然这座城市在他的印象中不管怎么美化,其形容词都必须加上一个“古”字,从眼前那与世界脱节的氛围中只能看到强烈的违和感。
可这不是他土生土长的世界,世界观还不确定,薇斯她们用的倒是高科技没错,但谁知不知道对这个世界的居民而言那是否是“黑科技”?
“‘你们这个世界’?”薇斯敏锐地注意到了这有些异常的用语,不过貌似没有刨根掘底的念头,也没给夜莺回答(胡扯)的时间,立刻带回了话题,“虽然灾难之后人类的生活水平都有所下降,不过肯定不会退化到这种程度的。你的常识哪去了?”
“我来自异界,”夜莺调皮地抛了媚眼,“你懂的,那些常识都不适用。”
“薇斯,我们现在是……?”艾妲出声询问下一步行动计划,从她仍旧目不转睛注视着外面的古城看。
……这怎么想都是在表达“好想快点加入他们啊——”的感情吧?
“别急,这个地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得简单,”薇斯紧紧地握了握艾妲的手,另只手指向嵌在天顶正中无法看清正体的光源,“底下的城市我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顶上的那个显然是模拟阳光,如果下面生活着的那些人类的科技水平和生活环境相对应的话,没可能有制造出那个的科技力的。”
“也对,”夜莺无所谓地说,“所以我们接下来不下去,先待在这儿看会儿风景以及被人看风景吗?”
“不是不下去——嗯?‘被人看风景’?”薇斯又一次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夜莺话中的关键台词。
“是的,可能你注意力都集中在天顶的人造光线上所以没注意到,不过,我们现在被人从下面观赏哦?”
闻言,薇斯脑袋顶上忽的冒出一根小小的呆毛,她低头往下一望——什么都没望到。
“……那家伙位置比较靠近这座塔(?),向前走两步。”夜莺善意(?)地提醒。
薇斯依言向前踏出一步,忍着强烈的血腥味站到夜莺身旁,又是往下一望——还是什么都没望到。
她抬起头,和夜莺对视,即使什么话都没说,但那根已弯成问号的呆毛早把薇斯的心理活动暴露一空了。
……这异军突起的呆毛还真智能。
“就在那下面啦,怎么可能看不到——哦,忘了我的视力是被强化过的……”夜莺挠挠头,将下方的场景描述了一遍,“下面空地上站着个大概十二三岁的小孩,发型服装还有脸都比较中性——这个年龄段大概刚开始发育,他从刚才起就在看我们这里,我看过去的时候还和我对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