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是错觉吧？”小心探出脑袋然后立刻缩回脑袋的艾妲弱弱地说，“人类可看不了那么远……”
夜莺立刻举手表示“老师我看的了”。
“你的情况比较反人类，不在讨论范围内。”薇斯法官立刻宣布一审判决。
“喂喂！”夜莺虽然抗议，但还是在忠实地执行现场播报，“啊，看我的眼神好像是在伤心和害怕，整个人都在发抖，啊，在犹豫，啊，转身跑掉了。”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事情可不妙了，”薇斯皱眉道，“我们迟早要潜入城里，要是你说的小孩对我们的认知是那样而到处宣扬的话，我们之后的行动很大程度上会受到他们的阻挠——”
“哟西！”
夜莺按E同步了鸟瞰点，解锁区域地图，使用出特技“信仰之跃”——简单地说就是从塔里跳出去了。
镜头慢放。
薇斯：“……”
艾妲：“……”
“你干什么？！”薇斯伸手去抓，但无奈还是在极限距离处抓了个空，要不是艾妲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她扑倒，估计她也要跟着下去了。
“我去逮住那小子！”夜莺放声高喊，“放心！死不了！”
一开始破开墙壁被那瞎狗眼的光亮闪得精神恍惚的情况不提，在五感正常血气充足且四周有着力点的情况下，只是高空飞跃这种程度还是没问题的。
夜莺在半空中平稳住头上脚下的身形，感受了数秒风的流动，感慨一句“难怪住东京和巴厘的家伙隔阵子就喜欢爬塔上自杀（原本世界）”后，将紧随自身的那一大片血雾通通激活以肉体强化的方式，并把很足的份量聚集到四肢处变化为拟兽的肢体，单手和双脚一同攀至方尖塔的塔面上，藉由调整血气的温度和锐利度来控制身体的下落速度。
“呜呼……过瘾……”夜莺毫无紧张感地大呼爽快，只留下塔内的两名少女干瞪眼。
能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地在第一次高空自由落体时有这样的表现，大概得归功他长时间生活着的那个会令人习惯“死亡”的世界吧。
一旦人畏惧死亡的本能被克服，那么，他的行动力将突破常人一个档次。
“……这家伙果然不是杰克，”薇斯喃喃自语，仿佛现在才肯定这一早已摆在台面上的事实，“杰克……可是恐高的啊……”
在夜莺滑落至离地还有数十米时，他用力往壁里一踩，松开兽爪，弓起身体，随后撤去拟兽的四肢，接着猛地一跃，身体以水平角度划着优美的弹道线向前方的树林弹射而去。
而方尖塔上，则被留下了数道长长的爪痕。
“……而且还是个急性子。”搂着身体微微发颤的艾妲、吊着登山索踩在壁面缺口处往下十数米的薇斯望着扎进树林中的夜莺无甚感想地嘟囔了一句。
为了应对各种状况，薇斯姑且还是带有这类特定用具的，她本来是想告诉夜莺别紧张自己有专业工具可助我军降下陡塔的，倒没想到对方还有这一手。
快点赶上去吧。
在艾妲的惨叫声（吓的。即使没恐高症，这种感觉无经验者也受不了）中，薇斯加快了下落速度。
219 荒漠废城（十五）
夜莺将血气尽数点燃，以深红发烫如灼热火球的姿态将沿途的一切枝叶在接触的瞬间烧为焦炭，如降临的地狱火般倾斜着滚落至气急奔跑的少年身前。
“哟——哆！安全上垒！”夜莺直立起身，一手插兜一手闲置地将正面对向来了个急刹车的、满头大汗瑟瑟发抖的少年。
“果、果然、是塞、赛瓦瑞……魔神、从塔里、跑出来、来了……”少年貌似被夜莺的登场吓尿了，裤裆那一块儿地方都渗出了水渍。
“哈……一个一个地都不把人当人看……”夜莺无意识的抬手摆正应刚才的剧烈运动而有些戴歪的牛仔帽，露着和善（？！）的眼神朝少年张开手掌打招呼，“你好你好，初次见面，我叫夜莺，如你所见，不是坏人，只是个普通的、单纯的、正直的有为青年。”
面对夜莺这人畜无害的动作和话语，少年他却，仍只是在颤抖。
似乎已经沉浸到自己想象里的悲惨世界中去了。
“别紧张嘛，我真的不是那什么‘鲜血魔神’。”夜莺尽可能放轻松语调，他知道，这种时候要达成“好好谈”的目的，神态动作还有语气都必须平缓，并且还要放松身体表示自己没有攻击意图，不然有误会加深的风险。
他不笨，这点关节还是会考虑到的。
“我……我……”夜莺的努力是有价值的，少年终于肯再次开口，“我刚才、明、明明、没说‘鲜血魔神’……这四个字……”
“……”更正，夜莺的努力是没有价值的。
嗯，这就是，那个，呃，俗称是“玩脱了”的情况吧？
但是！不要紧！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那什么，叫‘赛瓦瑞’的魔神也就一个吧？很好推测的！”夜莺立刻发言。
“可是你的样子——”话说到一半，少年的表情突然就原因不明的改变了，“杰克大人？！”
“……嗯？”夜莺奇怪地用拇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你认识？”
“果然是杰克大人吗？！”少年一下子就激动地靠了过来，“杰克大人，你这几天都到哪去……杰克大人，你为什么说自己叫‘夜莺’？还有你的眼睛和边上那些血是怎么回事？”
激动过后，留存在少年眼力的只剩下冷静。
他全然没有了刚刚那副恐惧的样，似乎“杰克大人”就在这里事实，让他的胆子壮了不少。
少年的反应对夜莺来说有些出乎意料，不过这也不错，至少对方现在的状态应该是可以交流的了。
“其实，”夜莺决定，先把自己和“杰克”的事情简略地叙述一遍，毕竟，那些内容没什么好隐瞒的，“我——”
“喂！杰——夜莺！追上了没有？！糊弄过去了吗？！”伴随着越野车的引擎轰鸣声，薇斯的声音好死不死的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插了进来。
这已经不是夜莺第一次被插话了，即使他这几天老是在这种时候被人强势插入，但却始终没能感受到过什么快感，每一次都只想呕血。
夜莺：尼玛来的真准时！像算好了一样！而且说的那都什么？“糊弄不过去就杀掉”？！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反派BOSS在暗杀正面角色后对派出的冒牌货说的话？！咱能不用那么阴险猥琐的说辞吗？！
“糊……弄？”薇斯的金言妙语（？）如一记轰雷炸响在少年心头，他动作一僵，神情一滞，“向夜莺靠来”的行为当即停止。
完了，穿帮了——不对。完了，露陷了——不对。完了，这个误会解不开了。
在队友的神助攻下，夜莺已经丧失了获得对方协力的希望。
他揉揉已经开始抽搐的脸，对着少年身后逐渐停下行驶的越野车沮丧地说：“本来是能糊弄过去的——呸，本来是能解释清楚的，被你们这么一搅合，估计现在已经没法澄清事实了。”
“这样啊，”推开车门快速跳下的薇斯倒是很淡定，“是这家伙吗？控制住了就好，那，虽然有些麻烦，不过稍微洗下脑也成。”
“洗……脑？”少年瞬间宕机，短时间内再启动不能。
那是人体保护机制的一种，在极度的恐惧中，通过短暂失去意识来保护自己的精神。
——只保护精神，所以肉体可以呵呵了。
“喂！实际上你们才是这个世界的反派吧！”夜莺现在的感觉很不好，类似于历经千幸万苦终于成为正义的伙伴获得了能拯救人民于悲伤地狱拥有创造出让大家都幸福地世界的力量却被告知其实质上是杀戮工具而创造出幸福世界的手段杀光所有不幸之人的梦想追求者！
“反派？搞不懂你想说什么，”薇斯拿着模样形似头盔的可疑工具走向精神恍惚的少年，“只是以时间为单位清除他这半个小时的记忆而已。”
“……诶？只是这样？”
“不然呢？”薇斯白了夜莺一眼，从背后将洗脑装置戴到少年头上，然后开始设定时间，“即使我想伪造记忆让这家伙变成同伴，可首先这里就没有哪些必要的设备。”
“……可你是薇啦A梦吧？”夜莺惊疑道。
“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薇斯专注地操作着头盔后部的控制面板，和夜莺的对话基本靠嘴部思考，也就是不经大脑，即听即答，放飞思路，感受单细胞生物的思考逻辑。
“那个，夜莺先生……”直到这时才摇摇晃晃地从车上下来的艾妲身体四肢无力地小跑到夜莺面前，撑着膝盖喘了会儿气后才继续说道，“夜莺先生，你有办法灭火吗？”
“不，没有，怎么了？”
不会灭火，不过倒是能引火，但是她问这个干什么？
（嗅嗅）嗯？怎么感觉有股焦味？
夜莺的目光受焦味影响而从艾妲身上分散，然后，他看到了一小片正热烈燃烧着的大树。
从烧着的位置来看，那明显是夜莺为图方便用“火球形态”开路时弄出来的。
“啊……”
夜莺他，又玩脱了。
220 荒漠废城（十六）
少年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呆然地站在一片焦土上。
身处于此的理由不明，最后的记忆是几个哥哥说要去方尖塔探索宝物，外加寻找那个已失踪数日的“杰克”的踪迹。
记忆到此就中断了。
回过神来，已经不是那稍显寒酸的、在一起灾难中半毁的孤儿院里，自己也不再是坐在椅子上听三人的讨论，只是漫无目的地站在这处地点不明的场所。
想要回想起其中过程，不过却仿佛理所当然似的什么都没能想到。
失忆？不，说到底，这是哪里？
少年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景色不禁哑然。
前边数百米处矗立着那座由外壁全由黑曜石建筑，它以通天塔般突破天地尽头的气势直直插入遥远的天顶岩壁内，单就这能为人所观察到的巨大塔身来看，根本就是个四面角度稍有些向内倾斜的长方体而已。
这是方尖塔，传说封印了百八魔神，为人类最后的堡垒——霍格姆带来祥和的封印之塔。
但是，这儿原本，是在方尖塔那充满生机的、为克制绝对的恶的象征的魔神而散发出的波动所影响，被绵延不绝的树海所环绕的才对。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出现周边的一切都被烧为灰烬的、光秃秃的、就像末日降临般的荒凉景象。
就好像终于有魔神突破封印闯出来了一样。
好奇怪，如果真是那样，自己怎么还活着？
而且，最根本的问题，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是跟着哥哥们过来的？
对，貌似就是这样，自己不想一个人留在那个在哥哥们不在后会让人害怕的地方，所以跟过来了。
他们还没出来吗？
好害怕。
周围那幅虽已熄灭，但仍能看出火龙咆哮痕迹的焦黑令少年打从心底感到不安。
想回去，可，哥哥们没有出来。
他们不是会抛下发呆的自己离去的，重情义的男人。
应该已经约过要等他们带着从塔里收获的值钱物品，和对“杰克”的搜寻情报，然后满载而归的吧。
三人会死的想法，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到塔前，继续等吧。
※
“真够呛，下次在行动前，请再稍微考虑下后果吧！”在能够依稀看到农田的树林边际，薇斯靠着熄火的越野车无力地叹了口气。
“……可你们只是开车跑路了吧？负责把着火地带隔离的可是我啊！”坐在地上大张着腿休息的夜莺此刻身边已不再环绕有血雾，他没有灭火的手段，但是却有控制火势区域的办法——在其蔓延开来前将那一整圈的可燃物通通破坏搬走就好。
这是个大工程，在只有一个人且时间特别紧的前提下勉强将其实现的代价，就是将从数不胜数的矮人那取得的大量血气尽数消费。
一点都没有剩下，不如说甚至还倒贴了一些进去。
那包本来打算用于应急的血袋，也在应急处理中迫不得已地用掉了。
“我们这边也是很累的啊，要在树林中找出能让车通行的道路可是很费脑的，何况之后还要记下路线原路返回再把那孩子搬回去。”就气势而言，薇斯毫不相让。
不，所以说，为什么要开车？
夜莺这么问了之后，薇斯理所当然地做出了“体力很宝贵，可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这样的回答。
实在是过于正确的言论了，夜莺无言以对。
“艾妲，调查结果出来了吗？”看到夜莺料想中的态度，薇斯满足地将视线转向艾妲，她正蹲着捣鼓着某个连接着数据屏和附属键盘的、用途不名的奇怪机器。
“很奇怪的数据……”艾妲在回话的功夫，手上的动作也是一刻不停，“没见过的类型，但是和我们近些年来的分析结果却在很多地方都有所不同……”
“嘛，推测终究是推测，以现实情况为准，”听到这个报告，薇斯似乎轻松了不少，“果然这里就是‘基石’的所在地吗？那么方位是？”
“方位……”艾妲慢慢停下动作，不可思议地继续回道，“四面八方，到处都有。那个信号均匀的分布在整个空间，可能是伪装，但分析不出源头。”
“果然没那么简单吗……”薇斯恼火地一拍额头。
“……你们从刚才起就在说什么啊？”两位少女的对话太过模糊，夜莺听得是云里雾里。
同时，他在心中再一次确认起自己的目的。
一切行动，都必须导向能让自己活到那个戴蝴蝶假面的怪女人兑现“来接你”这一口头承诺的那一刻。
他不关心这个世界的安危，反正原本就是个游戏，结局肯定是定好了的。
跟着这两名貌似是游戏主人公的少女生存几率一定能大幅度提升，而且，她们绝对还有通往尚且安全的居住地的手段，首先帮助她们破坏掉那什么基石，在防止这个大陆沉没外加让自己也不用担心会不会跟着沉下去之后，想办法让她们把自己带到那里去吧。
如果为她们帮到大忙的话，这一要求应该是不会被拒绝的。
很好，就这么定了。
思考结束，让注意力回到现实的夜莺，发现薇斯不知什么时候起就抚着下巴使劲打量自己，那目光类似于在娼馆观察美女的咸湿大叔。
“……先说好，别打什么坏主意，这是非卖品。”夜莺很有危机感的双手抱胸，用屁股蹭着草地警觉地后退了数厘米。
“……好烂的笑话，”薇斯毫无感情地“呵呵呵”了几声，抛过来一个就像个独立按钮的小玩意儿，“杰克的话另论，我不指望你了解什么防护措施了，这个给你，收好，关键时刻能救命。”
“什么东西？”夜莺手掌开合，将其接下，拿到眼前观察数秒，发现只是个某一面上有个圆形凹孔的立方体。
“按下那个按钮，它能张开一个半径四米的中和立场，保护其中物质不会被‘粉碎机构’在分子层面上破坏，持续时间十二小时，之后就没法维持能护住一个人的范围了。”
“‘粉碎机构’？”
“真的不知道？”薇斯狐疑地说，“将这个世界变成这个德行的，就是从基石中生产出的，‘粉碎机构’的功劳。”
“……大致了解了。”夜莺心怀感激地收下了这个保命用品。
“那么，也休息够了，再继续用那台仪器调查下去应该也不会出现什么实质上的进展，时间宝贵，我们直接入城搜索情报吧。”
薇斯拍拍手，接着就钻进了驾驶座。
……开车进城？
夜莺有些欲言又止。
喂，这看上去估计可是连电都没发明出来的，与时代脱节的人们生活的城市啊？
就这样把车开进去会不会太招摇了一点？
221 荒漠废城（十七）
从结论上来说，对霍格姆的潜入是顺利的。
三人装作自然的样子大摇大摆地走入城门，除了被各种各样的视线盯的有些难受以外，出乎意料地没受阻碍。
没有盘查，也没有身份询问，就这么进来了。
然而，从过程上来说，此次潜入作战也是失败的。
他们的行为，完全配不上“潜入”这个词。
潜入是什么？是偷偷摸摸无人察觉地溜进某个地点，就他们现在这招摇程度，简直是在侮辱从古至今的刺客们常使用的高超技艺。
薇斯最初有考虑过从城墙那儿攀上，但霍格姆不是现代都市，城墙除了高的离谱外，上面竟然还配有哨兵把手！明明是个洞穴内的孤城，干嘛警戒得那么严密嘛！
“总觉得他们都若有若无地在用色色的眼神盯着我看。”
走在仿佛穿越到古装剧的街道上，穿行在给人以时代错位感的拥挤人潮中，夜莺微幅度张口和临时同伴的两人进行思想交流。
“真巧，我也有这种感觉。”
薇斯步调僵硬，面色铁青——这是被路人们那些异乎寻常的汗臭给熏的。
那似乎已经开始发酵的异味，无时不刻地冲击着这位现代人士的鼻腔，作为一个女孩子，她可是有每天认真洗澡……
……嗯？
貌似哪里有些不对？
“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夜莺轻轻用手肘顶了顶薇斯的手臂，“你们几天没洗澡了？地上都是沙漠和废墟，水池之类的也不可能有吧？”
“两天，”薇斯立刻顶了回去，“我带有专业设备，顺便换洗的衣物也——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个？”
夜莺：后面那句我可没问，是你自己要说的。
“那——个？我们是不是该开始调查了？”挤在后头的艾妲小声提醒道。
“……”
夜莺默不作声地望向薇斯，薇斯不动声色地指指街边店铺的招牌，夜莺看着那些语种未知的招牌了然地点点头，对薇斯比了个明白的手势。
“？”艾妲被两人的互动搞懵了。
夜莺放慢脚步，退到艾妲身边，对她耳语道：“别说话，跟着走。”
“？？”艾妲更搞不懂了，但这不碍于她理解这条指令。
两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方便和她明说的事情。
薇斯回过头，冲两人勾勾手指，突然侧步拐出大道，身形灵敏如泥鳅般绕开路人，行入胡同口内，并且，一刻不停地朝其里侧奔跑。
紧跟在后的夜莺就没那么温柔了，他对挡路者的措施是粗暴推开，不顾身后那一片用词颇有新意简直如诗歌朗诵般的骂声，带着艾妲也隐入里弄。
巷子内静悄悄的，传入的外边街道的嘈杂声就像来自异世界那般飘渺，三人周围多是略有些残破的木房，有些即使上了锁也感觉能用脚踹神技开门，凄惨的感觉类似于贫民窟，和外边的热闹景象对比起来有种奇妙的违和感。
这里，也飘逸着那股奇怪的臭味。
薇斯渐渐放缓速度，继而停步，后边不远处，夜莺趁机抚摸着小口喘气的艾妲的背部，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那个，夜莺先生……”艾妲脸颊微红。
“怎么了？”夜莺自然地收手，似乎没发觉自己刚做了什么。
“不对……这个手法……刚才是杰克先生吗……”
夜莺：什么乱七八糟的？
身处在此的只有他们三人，艾妲还是不清楚到底突然至此的理由为何。
然后，她马上就明白了。
——在那个男人“啪啪啪”的拍掌声中。
“不愧是‘杰克’，一下就察觉到了吗？”随着这声嗓音柔软的男声，一个黑影从一边的屋檐上跳下。
他脑袋上罩着黑色的头巾，从鼻子开始的面孔也被黑布包裹，身上穿的更是紧身夜行衣，就连手套和鞋子也都是如出一辙的纯黑。
是很经典的古装剧中的刺客装扮。
夜莺：……废话，阳光普照（人造）着的你穿这么一身别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跟踪我们，是有什么事？”薇斯对神态自然的黑衣男投以刀割般锐利的眼神，仿佛一个应对失误就准备开杀。
“哈哈，这问题应该由我来问吧？”黑衣男瞬间发散出了在此之上的戾气，“你们，又是什么人？”
这个反问问的比较精妙，双方一时之间陷入沉默。
数秒后，黑衣男回复了先前的自然神态，若无其事地接着说：“奇异的着装可以当个人癖好，毕竟有‘杰克’的先例，那边的‘杰克’的眼睛颜色也能够当做染病处理而略过，但是……一个失踪数日的名人，突然带着两个凭空出现的人物回到城里，这实在是有够令人生疑的啊。”
“喔？这里住着那么多人，有没见过的人存在也不奇怪，你怎么那么肯定我们是‘凭空出现’的？”薇斯在速答的同时若有若无地瞥了夜莺一眼，似乎是要他在见势不妙时和自己一起把这货就地解决。
“这个地方所有的美女我都认识，即使是皇宫里的也不例外，像你们这样的极品，我没理由错过。”黑衣男理所当然地抛出了这个理由，一句话就暴露了自己龌龊的本性。
“他说的是真的，”夜莺凝重道，“忠实于下半身的男人绝不会在此类问题上说谎！”
“这是哪门子歪理啦！”薇斯对夜莺的迷之反叛表示接受不能。
“前辈！”不料那边的黑衣男在闻言后的一刹那便感动地奔至夜莺面前，握起他的手掌激动道，“这感人肺腑的格言，果然是前辈！我之前居然还怀疑你被什么魔神附身了，真是有够扯淡的，怎么可能嘛！以前辈的身手，就算是魔神也能轻松解决啊！”
夜莺：……这突然冒出来的后辈是怎么回事？！而且杰克果然在这个城里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吗？
对黑衣男态度的急剧转变，两位少女表示接受不……貌似接受得了。
“唔……的确杰克先生就是会帅气地说出这种话的人呢……”艾妲自语道。
夜莺：什么话？我刚貌似什么都没说吧？
222 荒漠废城（十八）
“前辈，还认得我吗？”黑衣男闪着星星眼说，“我是‘氨基酸’啊！”
怎么回事！这个怪地方的人的命名品位是怎么回事！
夜莺原本以为先前在塔里见到的蛋白蛋黄三人的名字就已经够奇葩了，没想到在此处还能巧遇拥有“氨基酸”这一构成蛋白质基本物质之名的神人！
见夜莺那默然无语的姿态，黑衣男的眼神迅速变得冷淡。
不好！难道说“杰克”和这个“氨基酸”很熟吗？！
“认得认得，当然认得，不就是氨基酸嘛，蛤蛤蛤……”
夜莺挤出笑脸，那语气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勉强。
——糟糕！忘记要先酝酿感情了！
“哈哈哈。”
黑衣男跟着皮笑肉不笑地干笑几声，远离夜莺数步，看向他的眼神愈发冷淡。
“还是我可爱的后辈嘛……”
夜莺强撑着继续扯淡，虽然希望渺茫，不过要是能成功胡扯过去的话，从这家伙嘴中套出各类未曾知晓的重要情报的可能性应该很大。
在令人为之窒息的冰冷氛围下，黑衣男以与先前那套近乎似的语气截然不同的感觉开口道：
“我从来都不是‘杰克’的后辈，而且，我的名字也不是氨基酸。”
西马塔！中计了！
夜莺立刻露出了不妙的表情，艾妲后退数步藏到他身后，薇斯更是将手伸向虚空，从中取出一柄巨大的枪剑。
这个黑衣男，智商挺高的啊，居然用虚假情报来试探！
黑衣男环顾三人，将那如出一辙的紧张神情尽收眼底后，继续说：
“订正，其实我还真是‘杰克’的后辈，名字也叫氨基酸，刚才那句是骗你们的。”
哦凑！双重陷阱吗！
这家伙，好阴险！
“那么你们的身份……不，看来不用问了，”黑衣男扫了眼直指向自己的枪剑，又看看夜莺赤色的双瞳，喃喃自语，“‘军械魔神’和‘鲜血魔神’吗……”
“这个判断请容我说不，”薇斯认真地说——虽然她一直都很认真，“我们的确不是这里的居民，他也不是‘杰克’，但是，我们也不是什么魔神。”
“哦？那你那柄不知从何而来的未知武器是怎么回事？还有那对红眼，除非是拥有那特性的鲜血魔神，不然要想伪装现有人物的话，不是应该重视这些细节的吗？”
“只是科技的力量。”薇斯一本正经地答道。
“吾辈天生超凡脱俗，相貌特异那是正常现象……”夜莺睁着眼睛说瞎话，主要是他没法解释，总不能说“因为是使用了能力的副作用”吧？那对方问起能力怎么办？老实回答？那不就完了？自己的能力可就是以血液为燃料的血气操纵，和那什么鲜血魔神可是再相似不过的了。
话还没说完，氨基酸就发动了攻击。
不如说听到这番说辞他不发动攻击那还有鬼了。
想象一下吧，一个现代脑科医学博士穿越到古代，为了糊口而做起大夫，但被怀疑是庸医，为澄清能力，遂对个偏头痛患者说你脑颅内有肿瘤，需要尽早做开颅手术进行治疗……
在那个人民愚昧的年代（就算现在也差不……），说出这种话那就是作死，即使是被后代誉为“外科圣手”的华佗，在对可谓惊世枭雄的曹操说出类似话语后，还是免不了被咔嚓的命运。
——不是下面被咔嚓，是上面被咔嚓。
对他们这个科技水平的人用科技来解释问题，那还不如不解释。
而夜莺那解释，等于没解释。
所以什么都不用说了，反正思想程度差太多，双方基本交流不能。
氨基酸的智商不错，但也止步于此了。
他又不叫萨尔，没先知托梦，要理解跨时代的事物还是太苦难了点。
氨基酸攻击对象是夜莺，目标是他的下颚，武器是突刺特化的短刀，从动作来看意图以由下而上的刺击将夜莺一击毙命。
他的速度很快，如果夜莺不开血气，单靠他自身的反应速度几乎是不可能躲过去的。
——如果不开血气的话呐。
“二话不说就开杀啊？”滑步躲开攻击的夜莺游刃有余地甚至还能开口聊天。
他想看看对方的反应，会回话吗？会告知理由吗？会停下攻击吗？能继续交流吗？
不反击的理由有很多，而且，对方也不是必须还手不可的存在。
他的名字再怎么碉堡霸气，终究还只是个人类，使用冷兵器、只靠身法和技巧还有体能的人类，是没法对现今的夜莺造成威胁的。
氨基酸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追加攻击——对艾妲。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被艾妲下意识寻求保护的夜莺。
以少对多时，狙击看似最容易解决的对手在多数情况下都是最佳选择。
“混蛋！”
随着一声整合在一起听之如爆鸣般的枪响，数枚12.7mm口径的步枪子弹连续射击在氨基酸的后背，靠着大伤害将他的攻击强行终止。
即使他是动真格的要杀死艾妲，但薇斯仍没有直击要害，因为还有很多想要问清的事情，那些事，多少还是想从他身上套点出来的。
“艾妲！没事吧！”薇斯快步跨过因夜莺的存在而血气蒸腾的氨基酸受伤严重的身体，警惕着护到艾妲身边。
“没事……不过他……”艾妲看着氨基酸的视线有些担心，又有些疑惑，“咦？为什么没流血？”
“哎呀，我想，浪费了就不好了，所以就把那些流出来的部分征收掉了——”从边上靠回来的夜莺没良心地轻松接口。
即使明确认知这位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家园的人伤势严重说不定不小心就会死掉的事实，夜莺果然还是没有任何紧张感。
——大概还是因为那个，一直都生活在随时都有可能死掉、死后又能无伤复活的、扭曲的世界的缘故吧。
“果然……只凭我的力量……太勉强了吗……”氨基酸愤恨地低语道，“人类……终究……没有……从……魔神手中……保护自己……的力……量吗……”
“哎都说不是什么魔神了……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将血液回收再利用的夜莺只是无奈地耸肩。
“……艾妲，治疗，”薇斯说着就收起枪剑，并从同一处地方取出夜莺先前见过医疗箱，“别让他死了，还有夜莺，别吸血了，会影响到治疗的。”
“……打伤人的是你，结果转眼又要把人救起来啊？”夜莺有些可惜地停下这一自动发挥功效的能力。
“谁叫他对艾妲带上了明确杀意的。”薇斯撇撇嘴，对夜莺的话不置可否。
看得出来，她很看重艾妲的性命。
这就是同伴吗……夜莺想，真好啊，和那个莫名其妙就把自己坑到街机里来的某人完全不同。
说起来，那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接自己呢？
223 荒漠废城（十九）
蛋白一、蛋黄二、蛋黄三、少年（蛋壳四）四人是跑着回到霍格姆的。
在蛋白一和蛋黄二身上遍布创伤浑身浴血地搀扶着蛋黄三逃出方尖塔时，看到外面的焦原先是一呆，又观察到深藏在上前迎接的蛋壳四眼中那阵阵的迷茫后，基本确定了料想中最坏情况的发生——魔神们终于挣脱出效力渐减的千年封印，从塔里跑出来了！
而且，还是以附身到魔物讨伐队队长杰克大人身上的形式！
如果不快点把这个消息传送回去，那霍格姆的人民将时刻面临灭亡的危险！
在这样的恐惧下，蛋白一将事情经过匆匆解释一遍，领着其余三人马不停蹄地朝城内跑。
“杰克”再一次出名了。
※
“外面很吵的样子。”夜莺将百叶窗拉开一条缝，从房内窥视街上的景象。
这是某处内部无人的民所，他们只是过来暂留的。
毕竟，还要从氨基酸那儿拷问——询问情报，那实在不是能光明正大去做的事。
在薇斯的强行动作下，氨基酸嘴上戴上了个类似半面罩的玩意儿，据说它有着将里侧的声音压抑在一个较小的分贝上。
顺便一提，他长着张少年脸，撑死了年龄应该也不会超过十七岁。
氨基酸起初还试着想用嚎叫拉人过来，但叫唤了两嗓子发现音量真的怎么都调不高后，很快就闭嘴了。
“再说一次，我们不是什么魔神，”薇斯放心将警戒的工作交给夜莺，自己专心地蹲在被五花大绑（绳子来源是就地取材）的氨基酸眼前进行思想工作，“是人类，不过来自地上——对了，你知道你们的生活地点是在‘地下’的这个概念吗？”
这栋石房的内部和外部看起来一样破烂，即使能关上的地方都给关上了，从各处缝隙中透出的光线也足够室内数人的照明。
和氨基酸凑的比较近的薇斯的脸，被这位囚徒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
“果然是魔神，”他一开口就又嘣出了这么个让人不禁想要掩面感叹自己是不是语文水平太糟糕无法让人理解话语含义的句子，“这么完美漂亮、没有丝毫瑕疵的脸，人类是不可能长出来的。”
“原来你不是人吗？！”耳尖的夜莺震惊地回过脑袋。
——他这是太无聊了闲得慌。
“去去去，干你的活去，”薇斯抬抬手，仍旧以认真的眼神和氨基酸对视，“毋庸置疑，我是人类，彻头彻尾的人类，置于你说的完美，大概是高级化妆品和保养到位的功劳。”
“做女人还真麻烦……”夜莺强势地插进一句叹息。
薇斯无视夜莺，继续说：“你要怎样才会相信我们？”
氨基酸视线游移，想了会儿后，严肃地点头：“让我揉一下胸部的话——”
“很好你可以去死了。”
薇斯瞬间起立，在同一刻将巨大枪剑的剑尖抵上氨基酸的额头刺出小口，冰冷无情的样子和先前判若两人。
对杰克是这样，对氨基酸也是这样，看来她真的没什么对待**的抵抗力。
“我信你！你们绝对是人类！”在生命和节操间，氨基酸选择了前者，“你想问些什么？”
他此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那是超量的音响被面罩压下后音质出现损伤的缘故。
“告诉我‘基石’的情报。”薇斯收回枪剑，她没对氨基酸的飞速变脸起疑，或者说感觉不可信但是选择试着相信，她们时间很紧，即使是假情报那也总能从中得到些有用的分析。
“‘基石’？”氨基酸稍稍一愣，小心翼翼地问，“那是什么？长什么样的？”
“……”
薇斯被问住了，她还真不知道这个快要毁灭世界了的“基石”是长什么样的，或者说，除非成为那些反人类份子的同伙，不然没可能知道。
至今为止，她们也只在反抗军组建的前期进行偷袭作战时从某个小头目嘴里听到过“基石”这一名称，别说样子了，就连具体是不是“物件”都无法弄清。
即使想要活捉那些反人类团伙的成员拷问情报，可被捕者总能想方设法地找到自杀良机，那股凶悍劲甚至令人胆颤。
是什么，让他们这么忠心？
不，快回神，现在要想的问题不是这个。
薇斯看向夜莺，一旁靠墙体育坐的艾妲也若有若无地瞄向夜莺。在场四人中只有“杰克”应该确实了解“基石”的情报，“基石”在这儿的消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么更具体点的事情，他也应该知道。
“看我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夜莺无辜道，“我不是‘杰克’，是‘夜莺’，有问题别找我。”
“……告诉我们基石在这里的不是你吗？”薇斯低声道。
“……那是我根据某些不可说之事作出的猜测，再具体的你问我也没用，要去问那谁，‘杰克’。”
“基石”这个字眼夜莺依稀记得在那台街机的剧情模式的序章里反复出现过，但他对那些文字具体表述了什么则完全没有印象——他还不至于启用血气强化动态视力的方式去高速阅读被他快进显示的那些存在时间以毫秒为单位的字符。
反复出现的字会有印象，不代表对其他的描述也能有印象。
氨基酸见一时没人说话，转转眼珠，开口道：“我只是个干力气活的，有不知道的也正常，不如你们去问皇家的书库管理员吧，据说他是霍格姆中知识最渊博的人。”
“然后想说自己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放了你吗？”薇斯冷冷道。
“哎呀——您能这么快理解比什么都好。”氨基酸冲着薇斯挤眉弄眼，这货变脸变得飞快，而且丢起节操那是毫不犹豫，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危险人物。
“还有，那边的，是叫‘夜莺’？”在薇斯考虑期间，氨基酸马上找夜莺沟通感情。
“是啊，”夜莺随口道，“然后我也是人类，不是什么模仿‘杰克’外貌的魔神。”
“……我可没听说‘杰克’除了妹妹以外还有个双胞胎兄弟……”氨基酸嘀咕一句，就是这一句，令薇斯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肩头，用力程度甚至让指尖即使隔着衣服也陷到了肉里。
“嗷！痛！是的！他们还住一起！怎么了？！”
“……”
“嘶！”艾妲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一样倒吸了一口冷气。
薇斯发现，自己，似乎逼近了当初“杰克”背叛的真相。
而夜莺，则猛然惊觉——这个世界的人居然和异常的自己一样也会感受到“疼痛”？！
224 荒漠废城（二十）
“住在一起……怎么可能？！”薇斯瞪大了眼睛，嘴巴不住闭合着，加诸在氨基酸肩膀上的力道下意识地变得更加用力，令他的表情变得更加痛苦，“杰克的妹妹……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放手放手！骨头好像要断了！”氨基酸没时间吃惊于从少女体内爆发出的这股强悍的力量，只是因持续刑法般的痛苦皱紧了眉。
薇斯闻言，马上放缓了手上的力道。
“说，”她严肃地直视氨基酸的双目，其眉宇间显露的感情甚是复杂，“他们住哪？”
边上，夜莺则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氨基酸的反应，似乎想探究对方对“疼痛”的感度。
那略微放松但却没有彻底缓解痛楚面容，似乎是在说即使薇斯松手，氨基酸的身体所感受到的疼痛也不会即刻归零。
像极了夜莺自身的状态。
氨基酸视线游移，心中考虑着合乎现状的最佳判断。
杰克基本上可以说是霍格姆中家喻户晓的名人，作为魔物讨伐队的队长，每日都能确实地使用他异人的身手和独特武器进入四方封印塔清除“自然生成”的魔物，减少封印塔的压力。
他对人态度很好，又有礼貌又有温柔，即使是地痞混混，霍格姆也没有一个真正讨厌他的人，
氨基酸想，不说出这一情报的话，不听话的自己一定会被杀掉的吧？然后，这充满谜团的，自称从那传说早已毁灭无法生存人类的外界来的三人组一定还会去要挟其他人藉此寻找杰克和她妹妹的住处的吧？他们似乎也认识杰克，而且在他们的认知中，杰克那可爱的妹妹还是已经死了的。
……做个假设吧，那个能被他们误以为是杰克的妹妹已经死亡的事件，就是他们动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