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快吃,吃完找地方过夜,本来是打算今天就去搞定核心的,毕竟也知道哪座兰江楼是真的了,”黑鸦把剩下最后一个大饼的食品袋塞到夜莺手里,“不过算了,小熊能力被封印,行动又得谨慎了。”
夜莺表示不对有后援就不谨慎行动的某人发表任何看法。
“至于你嘛……小熊也暴露了,我们的行踪也被知道了,想走也无所谓。”
夜莺:我都被迫和你们绑一块儿了之后才说这种话喔!你以为我会感动吗!
“走个头啊!都被你们拖下水了,”夜莺全速吃烧饼,“我刚才睡了多久?刚才还是黄昏现在都没太阳光了。”
“大概一个小时吧,”黑鸦挠了挠下巴,神情仿佛发现了某不知名的新物种或早已被确认为绝种的动物,“我很奇怪啊,身体明明没再受伤的话,半小时内所有伤势甚至是断肢都会恢复的,而你却连左手臂上的痂都没退,看起来也很虚弱。”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夜莺继续嚼饼。
“莫非你的能力是把自己抽干?什么色素什么恢复力什么血红蛋白全都转化成那个一会儿就会散掉的红雾?”黑鸦的语气比起分析更像是调侃,“简直是用来同归于尽的神技啊!”
“啰嗦!”夜莺吃完了烧饼。
018 兰江楼(十)
“剩下的路上吃,来,握住我的手。”
“你想干什么?”夜莺捂胸,“警告你啊,我性取向正常!”
黑鸦太阳穴处青筋暴起,另外一只手用力握拳,发出了一串“喀啦咯啦”的声响:“想死一次吗?”
“呃……”夜莺缩了缩脑袋,弱弱地问,“你是骨质酥松吗?我听到你手部的骨骼在悲鸣诶。”
嘭!
接连说出这两句极度欠抽的话,挨揍不可避免。
“好痛……”夜莺捂着头顶上新生的大包泪眼婆娑。
黑鸦没再理会夜莺的“不正常痛觉”,拽过他空着的那只手将其一把拉起,然后扶着小熊的肩膀帮助她站立。
“我之前说过的,和我的身体接触就可以视作‘我’的一部分,”黑鸦一只手牵着夜莺一只手搭在小熊肩上靠近脖子的位置,边走边说,“听小熊的说明,刚才闹得很大,大概又得上一次电视,保险起见用我的能力让别人无视我们。”
“必须身体接触?隔着衣服不行?”夜莺的眼神有些诡异。
“我不清楚,”黑鸦耸了耸肩,“我自己根本没法确认不是吗?隔着衣服说不定‘无视’的程度就不会很够。”
“总觉得你是在找借口乘机揩油啊,”夜莺的目光略过黑鸦看了看小熊白嫩的皮肤,又用名为“鄙视”的诡异眼神看了看黑鸦,“你不会是萝莉控吧?”
“你从刚才开始就很嘴欠啊。”黑鸦在抓着夜莺的手上加了把劲。
“啊!轻点!痛!嗷!”夜莺惨叫,但是在黑鸦光环的作用下被路人们无视了,“大概是太累了,我不说点什么估计走着走着就会睡着。”
“……你刚才不是都睡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了吗?”黑鸦的眼神变成了“—_—”,生动形象的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虽然是这样……”夜莺空着的另一只手挠了挠头发,“不过在梦境中,我总有种靠在钢板上所以硌得受不了的感觉,没怎么休息好。”
黑鸦:“……”
听着夜莺的话,小熊身体一僵:“钢……板……”
“对啊,就是钢板啊!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块很有骨感的钢板啊!”夜莺不满地抱怨,仔细想想倒也正常,仍谁睡惯了床铺后再去睡坚硬的钢板,大致上都睡不好。
黑鸦:“……”
“骨……感……”小熊灰白化了。
“喂,小子,”黑鸦的表情很精彩,“你知道你刚才是睡在哪的吗?不对,你知道你刚才是睡在哪个位置的吗?”
“不知道,”夜莺老实回答,“一碰那手铐,整个人就没力气了,然后就睡着了,哪知道睡哪,一醒来就被你拉着硬塞了快烧饼,哪有时间看清。”
“哎……”黑鸦叹了口气,表情介于幸灾乐祸和同情之间,“注定孤独终身啊。”
“嗯?”夜莺没听明白。
“没什么,”黑鸦转移话题,“说到烧饼,烧饼呢?”
“大概吃掉了,所以食品袋也随后丢沿路的垃圾桶了。”夜莺扬了扬空着的那只手。
“……大概?什么时候?你吃第一张饼的时候可没这速度。”
“不知道啊,”夜莺表情认真,他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吃的,反正就感觉吃掉了。”
“……算了,反正你这家伙身上怪事多,”黑鸦停下脚步,“到了。”
到了?
这里是一个十字路口的转角处,现在时间大概是六点多,四周都是些商务大楼和开了门正在营业的店铺。
不。
有一家店是关着的。
现在开始明明是城市夜晚最为繁华的时段,可这店居然关着。
三人就停在这家店门口。
“这里?”夜莺指了指店门。
“嗯,”黑鸦点头,“就是这里,靠你了。”
“我?”夜莺一头雾水,“什么靠我了?而且这店不是关着的吗?”
“门关着不代表店没开,这里是这个城市中的黑街入口,”黑鸦耐心解释,“里面的所有业主和顾客基本上都是被抓到就得被判刑的人,各行各业都有,交钱就会办事,我们要去里面找个锁匠帮小熊开锁,总不能让她一直被拷着。”
“嗯,嗯。”小熊点了点头,同时表达了高兴和感谢的心情。
“你怎么知道这里是黑街入口?而且哪来的钱?”夜莺还有问题问。
“笨啊!你以为我在你醒来之前的几十分钟都在干什么,现在钱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至于入口……你自己不会看这门?”
仔细一看,门上用颜色相近的深色水彩涂着一行字,夜莺一边辨认一边念:“‘你看到了黑街的入口’……喂……这个……怎么说呢……太明目张胆了吧?就不怕被办吗?”
“要办早办了,别管那么多,继续看,照上面说的做。”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就是要你按这个频率敲门,我和小熊两只手都不能用,而撞门可能会引来街道管理员,只能靠你了,敲轻点。”
“原来是这样。”
夜莺老老实实敲了门。
刚敲完,一个嘶哑的男声便从门里传出,他的声音很响,“面向大门,左转,最里面的柱子旁的墙壁,推,十秒。”
听完,夜莺转头:“他声音这么响,就不怕——”
“行了时间就十秒,快点!”
黑鸦带着两人跑到被指定的柱子后,其与墙壁间的距离是一米出头,在这个空间内,两侧的视线都被周边墙上的装饰用雕像挡住,站在那个位置上,不一直盯着认真看的话根本就发现不了。
“你先。”黑鸦转了个身将夜莺往那儿一带。
十秒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夜莺不清楚要用怎样的力度能把墙推开,于是就压上了全身的力气。
“——诶?”
但是推空了,手中没有触摸到任何东西的感觉。
墙壁,是空的。
墙里,是空的。
脚下,也是空的。
夜莺掉下去了。
“呜啊啊啊啊啊啊……”底下,夜莺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随后的两人也紧跟着跳进了墙内。
※
“……啊啊啊啊啊啊啊!”声音由远至近,夜莺从上到下。
弹——
夜莺摔在了气垫上。
紧接着又摔下了两人。
“噗噢噢噢!”黑鸦一脚踩着夜莺的腹部跳到旁边。
“呜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小熊没掌握好落地,一脚踩在了夜莺的命根子上。
当然,如果只是踩在命根子上努力点还是能忍的。
但是小熊双手被反绑,不能用,平衡能力受到严重影响,她一用力,没跳开,反而脚下一滑一个摩擦,直接一扑砸在夜莺身上。
夜莺就感觉自己的脸被一个平坦宛如钢板的平面狠狠撞了一下。
“好……硬……”
三!二!一!夜莺选手没起来!胜者,小熊!
“行了走吧。”黑鸦走了几步后跳下气垫,小熊左右摇了两下后,用力朝黑鸦的方向一滚,然后在落下时被他接住。
“喂,你还磨蹭什么啊?”呼叫连同两人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回荡,幽暗的灯光下,只看到气垫上夜莺倒在那儿,眼睛翻白,身体一抽、一抽。
“哎真麻烦。”黑鸦在门口等了会儿,见夜莺貌似还没缓过来后,又转身走到气垫边上,抓住夜莺的双手把他拖了下来。
嘭。
屁股落地。
“哈哈,你这强度过分的痛觉还真是令人伤脑筋啊——”黑鸦戳了戳夜莺的脸,满怀恶意的嘿嘿一笑,虽然嘴上说着“伤脑筋”,但语气里却一点都没有这种感觉。
“真是个,没用的男人,”小熊也蹲到浑身抽搐的夜莺旁边,要不是双手被后拷的话,看她的表情,相信她也会戳几下,“被踩几脚就不行了?”
“谁……说……不……行……的……”夜莺从牙缝间挤出这几个字,随后缓缓翻了个身,手撑地,费了好大功夫才颤颤悠悠地站起来。
看着动作像僵尸一般地夜莺,小熊语调平淡地向其确认:“行?”
“啊啊……”夜莺点了点头,克制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当……然……行……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啊!”
像是在彰显自己的意志,一阵薄薄的红雾自夜莺的体内涌出,其后,他那透出鲜血颜色的双眼也好像在其深处迸发出了最为深邃的光芒。
这是一个真男人的坚持!真男人是不会认输的!
小熊像是确认到了夜莺的决心一样,肯定地点了点头后——
一个撩阴腿准确击打到了夜莺的裆部。
“啊啊……啊……啊啊啊啊……”夜莺身边的红雾瞬间消散,他热泪盈眶,模样着实感人,他缓缓跪到地上,头贴地面,双手捂裆,看上去异常凄惨。
“为……什……么……”
“你说我,钢板。”小熊扭捏地转了转身子,脸颊处微微现出一层不自然的红晕。
看着眼前这个貌似已经黑了的小熊和已经被黑了的夜莺,黑鸦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虽然他所知道的,痛觉异常的个例只有眼前这一人,但是同为男性的共鸣导致他也到感到了一股淡淡的忧伤……简称蛋疼。
“还行吗?”小熊再次蹲下身,神色关心。
神色关心?!
不知道为什么,夜莺感受到了一股来自世界的恶意。
“不,不……行……了……”
“你还,真是个,”小熊跺着轻快的脚脚绕到夜莺身后,“没用的男人。”
绝户撩阴腿!
“咕噗!”
夜莺很干脆的晕过去了。
019 兰江楼(完)
夜莺躺在暖暖的软软的什么东西上,他一只手盖着眼睛,一只手垂在地上。
“刚才好像做了个噩梦……”
夜莺移开挡住目光的那只手,适应了会儿安置在房顶的白色节能灯的亮度后,将头转向一边观察情况。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短时间内再也不想见到的人的样子。
那个人叫小熊。
那个人最新获得的称号是“男性的噩梦”。
那个人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夜莺,并且时不时将视线往某个部位飘。
“……嘶!”原来噩梦还没醒!
夜莺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一下子变得面如死灰,蛋蛋也因恐惧而开始颤抖。
他想起来了,她之前所做的,那描述出来的话会显得过于残酷的事情。
小熊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可爱,但在此刻夜莺的严重,看起来却显得如此狰狞。
见到夜莺一会儿迷茫一会儿惊恐一会儿绝望的表情,小熊淡淡问道:“没事吗?”
夜莺寻思,这该怎么回答?!
要回答“没事”吗?那她接下来一句会不会就是“既然没事那就再来一次”吧?!
那么,回答“有事”吗?她接着会不会就说“休息了那么久还没好,需要加强磨练”?!
完了。
夜莺的旅行还没有开始,便结束了。
见夜莺想了半天还没反应,小熊歪了歪脑袋,继续道:“刚才,不是我。”
你是人格分裂症患者吗!
“踢到的地方,帮你揉了,没事了吧?”
……有事啊很有事啊出大事了啊!
“黑鸦学过按摩。”
被男人玷污啦!
夜莺甩手狠擦了把汗,见小熊似乎是恢复了正常的样子,从躺的状态切换成坐后,迫不及待地提问:“这里是哪?”
“黑街。”
“黑街的哪?”
“房间。”
“什么房间?”
“不知道。”
“……”
“……”
这不等于什么都没说吗!
看来对上小熊这样惜字如金的人是不能这么问的,换个问题换种句式循序渐进地上吧,小熊她刚才说了不是她,那应该知道会是谁的。
“你说刚才不是你,那么刚才是谁?”
“不知道。”
第一个问题开始就败了!
算了,自己来观察吧,这个房间构造简约,只有面对面的两张沙发和夹在其中的一张矮桌,除此之外空无一物,房间很小,涂装是白色,地上没有垃圾,地板看起来是大理石的。
房间里,只有他和小熊两人,这时夜莺有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刚才,你说这里是黑街了对吧?”
“嗯。”
“那你的锁怎么没开?没找到锁匠?”
“找到了。”
“那?”找到了还不赶紧开啊?
“黑鸦说,怕我被拐走,让我守在你旁边。”
“怕什么,听刚才的话,找到锁匠的时候黑鸦也在的吧?”如果只是小熊一个人的话,她能力没得用,在这种罪犯聚集地的确有些危险,但她明明不是一个人啊。
“黑鸦有事。”
四个字说完,小熊就住嘴了,看表情好像是在等提问。
……你倒是接着把是什么事说出来啊!不要问什么就真的只答什么啊!
“那,什么事?”
小熊很肯定地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你肯定个鸟喔喔喔!
见夜莺有些抓狂,小熊终于良心发现补充了一句:“一个坏女人把他带走了。”
“坏女人?多坏?”
“刚来的时候,就让我把你踢晕了。”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之前的小熊是受到了什么影响才会做出那种伤天害理令人发指的事情的,一切都是某个坏女人的错。
虽然很想问她是谁,不过想来也只会得到“不知道”的答案。
“那我们现在该干什么?”
“带我去开锁。”
小熊走到门旁,门把手位置有点高,她现在是够不到的。
“哦哦。”
开门,外头是一条又长又寂静的走廊,灯光微暗,地毯深红,走廊两侧各是一排房门,门上都写着编号,看起来很像宾馆。
小熊带路,夜莺跟在后头,在地毯的消声作用下,脚步轻得很,整个环境都安静的可怕。
“我身上没钱啊,会帮你开锁吗?”
“他不要钱。”
“无偿?”原来罪犯中也有好人啊。
“要人帮他买白色粉末。”
收回前言!
死亡能够重置身体状态(记忆性格之类的不包括在内),因为有这一层保险,疯狂起来的人们数量愈来愈庞大,自害式享乐的群体更是数不胜数,也因此,与精神毒物相关的一切被定为重罪,只是犯这一项,就会被判以“遣送”或者说“流放”之罪。
那么,谁去买呢?黑鸦不在,小熊行动不便,剩下的人就那么一个。
这条件太凶恶了!
这时,电话声响,铃音听起来像是圣歌,给人的感觉很祥和,也很悲伤。
小熊停步,侧过身,朝夜莺摇了摇腰部,仔细看会发现那里有个略微鼓起的口袋。
夜莺会意,取出小巧的粉色手机:“喂。”
“是我,”黑鸦的声音传出,听嘈杂的背景音来判断,他好像是在歌厅,“把手机给小熊——算了,跟你说也一样。”
“什么事?”
“呼……”黑鸦吹出一口烟,“所有兰江楼都是假的。”
“呃?”
“那么老旧的建筑,能保存到几十年前就不错了,说是说被翻修过,实际上只是推倒重建而已,原来的兰江楼早就没了,位于其中的世界核心当然也是如此了。”
“喂!这——”
“接受不了啊,完全接受不了啊!哈……干了几天白工……我要说的就这事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当我在你昏迷的时候都在干什么啊?”
这话好像在哪听过。
“总之,我还有事,你先去帮小熊把那该死的手铐开掉,那就这样——”
“等等!喂!喂!开锁的交换条件是……靠!”
按掉已经被对方挂断的通讯,夜莺将手机重新塞回小熊的兜里。
小熊望着夜莺,眼神中的含义很明确。
“就是说……白跑一趟了,兰江楼早没了。”夜莺简单地转述。
这真是个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啊……
小熊眨巴眨巴了眼睛,继续带路:“那,去开锁。”
怎么感觉她好像对此无动于衷啊……
走廊的终点处是一架电梯,指示灯呈灰色,表示没人在使用。
小熊道:“一楼。”
020 第一次任务
黑街虽然叫街,不过在形式上是栋大楼
上层的功能和宾馆相同,虽然贵了点,但胜在安全,在别处休息的罪犯还得担心这担心那得不到良好睡眠,但在罪犯聚集地,可没人会想要告发你。
一楼是黑街名称的由来,它就像是个被掏空的百货大楼,其中经营着各种各样正常或违规的商店,比方说蔬菜瓜果,比方说各类枪械。
“那头白发,就是他吗……”
“又是个新来的……”
“不会错,长得和最新那份通缉令上的家伙一样……”
夜莺两人一进入交易区就是被各种到处逛的闲人和没在做生意的店主注视,他们互相之间看着两人还在不断窃窃私语。
这名被谈论的正主听着听着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同时他又多了几个疑问。
“白发?”夜莺看了看小熊,她毫无疑问是一头色泽鲜丽保养良好的黑色秀发,“我?”
小熊漠不关心地点了点头:“嗯。”
“难怪黑鸦之前那么说……”夜莺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真的把色素什么的都给抽走了啊……”
“很漂亮。”小熊安慰夜莺,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什么。
“我就是感觉自己老了好几岁……啊……突然就没干劲了……”
“色素的多少不影响身体年龄。”
“我就是感觉很累啦……”
“请先帮我解开手铐。”
“好吧。”夜莺同意了,并不是因为他觉得帮助别人很有成就感,而是因为不知道自己以后该何去何从。
“回家”是别想了,都成通缉犯了,还不知道会怎么被家里人和那一大堆三姑四婆根本不认识几个的亲戚扯,女人这种生物基本上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跑题能力令人发指,先不谈会不会配合警方逮捕自己,光是那一通不知要说多久的数落都让人吃不消。
学校是更别想了,人多嘴杂,等于自投罗网。
那么该去哪呢?该怎么生活呢?
打工pass,当乞丐pass(除非大整容),整容根本不可能(死一起就变回来了,整个屁啊)……
貌似只剩下和犯罪分子同流合污这一条路可走了啊?!要不要照之前黑鸦说的加入他们呢……
看样子离走到开锁店还远得很,夜莺打算向小熊咨询一下行情。
“小熊,你的月收入是多少?”
“月收入?”小熊好像不明白这个词具体是什么意思。
“就是指每月能从‘组织’里得到的钱。”
“组织”这个词可不是空穴来风,跟黑鸦和小熊一起行动了那么久,只言片语间也能推测出对方是团伙作案的。
“从‘组织’里得到的钱……”小熊低头用心算了算,从花的时间来看,似乎价值不菲,“没从‘组织’里得到过钱。”
干白工的啊?!不但雇佣童工还不发工资!敢情你算那么久并不是因为得到的钱太多,而是因为在思考什么时候得到过钱吗!
夜莺擦了把汗,不愧是罪孽深重的里世界集团,完全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那你为什么替他们做事?明明什么都得不到啊。”
“我从小和他们一起生活,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养成游戏吗!
夜莺又擦了把汗,难怪说教育要从娃娃时抓起,自己身边的这家伙明显就被教歪了,以后想要教回来也绝对是非常困难的。
“那,是谁照顾你?”
“没人照顾我,只有需要搭档时,一起行动的同伴。”
“那么说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
“嗯。”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没有钱,没有家长,没有身份,不会是乞讨吧?乞讨的话身上可不会这么干净。
谈话间,两人踩上自动扶梯下楼。
夜莺同时问出自己的疑惑,小熊回答:“泰迪找吃的,晚上找没人的角落休息,脏了、破了可以用能力恢复。”
真是个闻者落泪听者伤心的故事,而且……
完全自给自足啊!这样加不加入你这个组织不就没区别了吗!
“主要工作是什么?”
“拆迁办,”小熊复述了一遍黑鸦说过的话,“专注拆迁三十年。”
“……”
“老板说的。”
有这么个思维跳脱的老板你们的组织还存在简直就是奇迹啊!
“拆迁的报酬呢?”夜莺无奈问,他觉得自己刚才可能问错了,不干活当然没法得到钱。
小熊颇为认真的想了想,随后做出了语气肯定的回答:“没报酬。”
好吧!得出结论了,是否加入小熊他们所在的组织这事想都不用想,还是去找点别的生路算了。
“那里。”小熊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个招牌,上面没有字,只是画着一把已经开掉的锁。
形象生动,不识字的人都能够看懂。
店不大,和一般百货商店里的专柜差不多,柜台里是各种各样夜莺见都没见过的工具加一台座机,前者想来是开锁用的。
而在这后边的墙上还贴着一长串业务和收费标准,什么现场开锁啊上门开锁啊模具制造啊之类的,一律明码标价。
这家店除了什么锁都敢开以外,和别处的锁店看起来区别不是很大。
“我说啊……”夜莺一边走进一边发问,“这明明只要钱不就行了吗?”
“一般来说,是的,”坐在柜台后的下巴长满没剃干净的胡茬的中年人听到夜莺说的话后,哼了一声,“但是我今天不想赚钱了,库存的好东西吸完了,需要补充,正好你们是今天第一批客人,跑一次腿而已,便宜你们了。”
你的生意该是有多萧条啊!这都晚上了啊!
“自己去买不行吗?”夜莺颇为不理解。
“少废话,整条黑街里就我一个锁匠,不干拉倒,干还是不干!”锁匠的语气非常拽,简直霸气侧漏牛气冲天。
“……干。”当然要干,在现在这对未来没头绪的情况下还指望从他们俩身上学点生存技能呢。
而且……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不过小熊被反拷了那么久,感觉一定很不舒服,能帮就帮,不就是买点“东西”嘛!
“好!”锁匠拔出话筒开始拨号。
等待中,夜莺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小熊,你也要跟去?”
“黑鸦说,我现在一个人不安全。”
这一副双手被拷在身后的模样要是走出去更不安全吧?!现在可没有黑鸦的无视外挂。
等到锁匠商量好货物量、钱、地点后,夜莺立刻说:“呐……老板,商量个事,先把锁开了吧?”
“怎么?”锁匠重重哼了一下,实在让人担心是不是有鼻屎喷出来了。
“她这样被拷着不好出去啊。”
“呿,你等等,”锁匠转身走进店内,片刻后拿出了一件白色斗篷和一顶棉帽加一个大墨镜,“拿去,帽子里是假发,现在的季节穿这些正好,不还回来或者弄坏了要赔给我。”
夜莺看了看这三个变装神器,语气颇为纠结:“你这不是外出的老手吗?还用我们帮忙啊?”
“啰嗦,这太麻烦了,”锁匠不耐烦地说,“看你们是新面孔,提醒一句,记住,要是带着钱和东西跑了的话,黑街的报复可是很严重的。”
“知道了。”夜莺戴好甚至遮住了后脑的棉帽和大墨镜,造型瞬间变成了个傻不溜的黑发非主流青年,随后替小熊披上斗篷,同时发现了个问题。
“这斗篷太大了,拖到地面了。”
“我都不在乎,你介意什么,反正是道具。”
然后又发现了个问题。
“手在后面,把斗篷撑到了”
“小姑娘不是有个挎包吗?甩到背后去挡着。”好主意,这样撑出来的就是挎包的形状。
替小熊合上对她来说过大的帽子,就算准备完毕了。
“交易地点在哪?”收好钱,夜莺问。
“警局对面,路费五十元。”锁匠风淡云轻地回答。
扑通!
可能是由于黑街里的清洁人员太勤奋太认真了吧,夜莺脚下一滑,重重摔到了地上。
“你说什么?”夜莺狼狈地爬起,嗓音嘶哑地说,“警局对面?”
“没错,哪那么多话,快去!然后俩小时内回来!”锁匠不耐烦地一挥手,仿佛在说这事根本不是事,老子曾经都在警局里做过这交易。
“……出口在哪?”
“自己找!”
好吧,夜莺认命,示意小熊出发。
还没走几步,小熊就说:“等——”
小熊踩到斗篷。
小熊没掌握好平衡。
小熊向前一摔。
总算是险险被夜莺接住。
“……帽子太大,看不见。”
“……好吧。”
但是帽子不能脱,要是脸被认出来就完了,夜莺只好搭着她的肩膀慢慢走。
两人在黑街内找了十几分钟,终于找到标志着“安全出口”的牌子并从后门走出去了。
※
警局对面的街道旁,一名样貌霸气一看就是地痞混混的青年流氓抽着中华靠在电线杆上,凶恶的视线的每一名路人身上扫过,要是眼神能杀人的话,此刻他已经完成了一场大屠杀。
人来人往,一辆的士从远处驶来,靠着路边停下,车上先是走下一个大晚上还带着墨镜的奇葩男子,他整了整脑袋顶上的棉帽后,绕到另一个座位旁,扶着一名身穿过大斗篷不知性别的小个子下车
就是他们!青年流氓带着世界上每个人都欠他两百块钱的表情走了过去。
021 地下交易的正确方式
“过来!”
的士离开,流氓仰着脖子目光下移,眼神睥睨群雄,此刻夜莺和小熊就是那个群雄。
这家伙当自己龙傲天吗……夜莺有些局促不安:“你是?”
“呿!本大爷是发货人!”流氓牛气冲天,嗓门大的令夜莺想捂上耳朵。
“喂,说话声轻点……你当这是哪儿啊……”
“不就是警局门口吗!”流氓的声音更响了,他得意地看着夜莺,不知道是在炫耀自己勇气过人还是表示自己无所不能,“钱呢?”
“带着。”夜莺鬼鬼祟祟地从兜里摸出一沓卷缩着且颜色鲜红亮丽的纸币,紧张地攥在手心里。
“那么……”夜莺左看右看,见貌似没有人在注意他们后,悄悄地,悄悄地把纸币——
“你干什么!”流氓喝止了夜莺的举动,“跟着本大爷过来,让这小鬼一边呆着去!大人做事小孩就别凑热闹了!”
你貌似也大不到哪去?夜莺擦了擦汗,个子小又不代表年龄小,何况现在小熊的面容都被那大帽子整个遮住,你就那么确定她是小孩吗?
“哦,哦……”夜莺搭着小熊的肩膀将她带到两家店相隔间的位置,嘱咐自己马上就过来后,跟着流氓走到电线杆旁。
“这才有气氛!”流氓将抽完的中华往地上一扔,又摸出一根开始抽,呼出一大口烟雾后,将手伸入兜内,慢慢摸出了个小白包,“来吧。”
“哦,哦……那……”夜莺有些紧张,之前被抓到可能还只是判几年刑,现在被抓到是绝无减刑可能了,他左右张望,确认目前没有人在一直盯着他们后,缓缓地,缓缓地把纸币——
“停!”流氓嘴唇张开,露出紧闭的牙齿,仰头下望,眉毛挤成一团,手指夹着香烟对夜莺一指,颇有“我有姿势我自豪,我有颜艺我自豪”的风范,“干什么?干什么!这么鬼鬼祟祟的是干什么?!”
“呃,不是……”夜莺窘迫地收回手,神情很无辜,“交易啊?”
“交易?”流氓把脸往夜莺那儿一凑,面色凶狠,“你说交易?!你知道什么人交易会这样吗!那些毒民!地下交易!”
“等等,稍微等一下!”夜莺冷汗直冒,眼前这交货人是在自曝啊!必须阻止他,“刚才你说出来了……”
“本大爷就是说出来了,又怎么样?!”流氓扯着嗓子大喊,“你刚才的举动,简直和毒民一样!和·毒·民·一·样!”
“别说了!”夜莺挥出停的手势,心脏咚咚直跳,“好吧,那我要怎么做?”
“哎,新手就是新手,”流氓“呀嘞呀嘞”地摇了摇脑袋,“本大爷就勉为其难的教教你吧,我要你说什么就说什么,要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懂了吗?”
“懂了懂了。”夜莺像小鸡啄米一样直点头。
“很好,首先!把你的钱拿出来。”
夜莺再次环顾四周,觉得应该没人在关注他们后,点了点头,慢慢地,慢慢地把纸币——
“你他娘的在干什么!大方!大方点!大方地把钱拿出来!”流氓的额角因愤怒而爆出一根青筋,对夜莺怒吼。
“大、大方……”夜莺把攥着钱的手伸到流氓面前。
“很好,把手摊开。”
夜莺将手部翻转,手掌朝上,将手心里都是汗的手掌缓缓张开,露出了里面被捏得皱巴巴的鲜红纸币。
“你这都对钱干了什么啊!”流氓一脸痛心的表情,“把钱张开!不要叠在一起,把每一张都露出来!”
“哦,哦……”
夜莺颤抖着双手并用展开纸币,将其捋平,随后用和拿扑克差不多的手法将钱展开,一张、两张、三张……十二张。
“多少钱?”
“一、一千二百……”
“大声点!你有多少钱!”
“……一、一千二百。”
“大声点!别结结巴巴的!你有多少钱!”
“……一千二百……”
“大声!你的嗓子坏了吗!多少钱!你!现在!手上!有多少钱!”
“我现在有一千二百元钱!”夜莺硬着头皮大喊,这,不会把警局里正在值夜班的人叫出来吧……
“很好,”流氓拿着小白包,将其在夜莺眼前晃了晃,“这是什么?”
“小,小白包……”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大声!还要我再教你一次吗!”
夜莺自暴自弃地接着叫:“这是一小包白色粉末!”
这都什么事啊!
“没错!来,大方点!一手交钱!”流氓掌心端着小白包伸到夜莺面前。
“一、一手交货……”夜莺畏畏缩缩地将钱依样画葫芦的端过去,然后在流氓的示意下,两人都伸出另一只手,拿走了对方手中的东西。
“来,击掌,然后跟我喊‘毒品万岁’。”流氓伸出右手。
“毒品万岁!×2”夜莺快哭出来了。
击掌完毕,流氓握着他的手摇了摇:“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夜莺表情麻木了。
“嗯。你的帽子和墨镜都不错。”流氓收好钱,背对夜莺摆了摆手,走了。
交货人走了。
夜莺觉得自己也该走了。
转身。
看到了两个身穿警服胸前别着“夜班人员”牌子的男性警察。
夜莺嘴角眼角双脚都开始使劲抽,心中仿佛有个小人在大喊:“要哭了真的要哭了!信不信我大声哭给你们看啊!”
“我说你啊……”一名年纪稍大些的警察将手搭在了夜莺的肩上,语气无奈地说,“好玩吗?”
“不、不好玩……”怎么办!该怎么办!被发现了!逃不掉了!小白包还拿在手里没收起来!一定被看到了!要灭口吗!对!灭口!
“哎,现在的年轻人……”老警察摇了摇头,随后看了看夜莺捏在手中的小白猫,“就这个?”
“嗯,嗯……”夜莺正在发力,正在想办法憋出那个貌似很有用的红雾。
“劝劝你们,学点好的吧,”老警察语气颇为纠结,“正当买卖那些玩意儿很帅很酷很炫爆吗?还特意在地方耍,张扬勇气?还带着这么个品味可笑的帽子和墨镜,觉得自己很帅?”
夜莺的体表开始散发出一层非常淡的红雾。
“那些行为看在别人眼中真的很可笑,”老警察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起来还没很好的混入他们的圈子,早点退出来对你和你的家人都好。”
老警察说完了。
他看了看另一名警察,对方也点了点头后,两人都走了。
都走了……
都走了?
“……诶?”夜莺体表上刚冒出来的红雾又缩了回去,愣住了。
……
“真是……”回途中,老警察的同事对老警察说,“我真不觉得模仿那种交易有什么好玩的,居然还大声嚷嚷生怕别人听不见。”
“是啊……”老警察叹了口气。
“太傻了,当我们是二百五?真的交易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
“哎……”老警察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022 救援行动(一)
貌似,没事?
还好还好,有惊无险。
夜莺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将小白包塞进兜内,朝小熊走去的同时扶了扶墨镜。
“搞定了。”对小熊说了声后,夜莺搭着她的肩膀,打算去路边等有空座的的士。
小熊没有跟着夜莺走,而是轻声说:“等等,电话。”
电话?夜莺没听到铃声,不过这里是大街,各种广告音乐人声掺杂在一起显得有些喧嚣,电话铃可能是被盖下去了。
夜莺想了想后,将小熊身上的斗篷在不会露出手臂的情况下拉开了一点,然后把手伸进去,照着记忆中的位置摸索一番后,取出了那个小巧的粉红色手机。
“没有电话啊。”手机屏幕是灰色的,正常情况下有来电的时候屏幕都会亮起,夜莺之前接过她的手机,那时候确实是亮着的。
“未接来电。”小熊简单说明,夜莺感觉自己的智商被鄙视了。
“哦……”手机不是触屏的而是旧式的,操作很简单,基本上是个人都会,啪嗒啪嗒按了几下后,夜莺顺利调出未接来电列表,最上面的来电人显示是“未知联系人”。
拨打。
“我在遥望——月亮之上——有多少梦想在……”
嘿,还是古董歌曲的彩铃。
夜莺细心等待,几十秒后,电话接通。
“总算好了,”一进入通话,黑鸦压低了的嗓音就迫不及待地传进了夜莺的耳朵里,他的声音很轻,“手铐搞定没?”
“黑鸦?刚帮锁匠买好他要的东西,现在回去就——”
“嘘,小声点,知道了,你们不用回黑街了,翻脸了。”
尼玛一会儿要大声一会儿要小声!夜莺清了清嗓子,调整自己的音量,他听得出来,手机对面除了黑鸦的说话声和呼吸声外一片寂静,也不知道是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