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色眯眯地在想啥？！”薇斯见自己两击被挡，毫不气馁，一个翻身，又用另只脚使出一击斜下往上的回旋踢。
“冷静，”夜莺放开抓住薇斯手脚的双手，后跳一步躲开攻击范围，他见面前这薇斯喜怒形于色，与先前偷袭自己时的无神状态完全不同，便说，“我是‘夜莺’，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我管你叫什——呃，夜……莺？”薇斯正要追击，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停住了身体。
“噢噢，看来记忆恢复了，”夜莺松了口气，“我还在想你要是连这个身体都没有的状态也没能复原的话，艾妲该怎么救呢……”
“说清楚，什么意思？”薇斯大步上前，揪起夜莺的衣领。
夜莺本来是能避过去的，不过他感觉躲不躲都无所谓，就算了。
“不记得了吗？那座‘破烂般的古城’，以及在里面发生的事？”夜莺耸耸肩，由于时间紧急，只剩大概二十五六分钟，便长话短说，言简意赅地总结，“我们在上面的荒漠找基石，地面突然下陷，我们三被吞进地下，当下坠停止时，发现身处在无灯的洞穴……”
说明大概花了一分钟，要不是夜莺语速够快，可能还得用上更长时间。
而在这段时间内，薇斯听着夜莺的话，一直都露着“好像还真发生过这种事”的表情。
最后，当夜莺说明完毕时，她有些疑惑地接口：“在你说的最后的那段时间里……我可没那个印象啊，不过前面的倒是正确。”
“……忘了？那无所谓，反正是被恶意修改过的，不记得也好。”
说到这里，薇斯也放下了对夜莺的敌意。
他的描述完全正确，连“夜莺”这个名字都知道，是想打入内被的敌人的可能很小。
薇斯就没想过，自己连记忆都被修改，那同样自然也能被读取，这种程度的情报要想入手其实非常简单，不过当局者迷，她本身没想到这点。
夜莺倒是想到了……可他可能会说咩……
“现在，我们是灵体，也就是幽灵，无法干涉到世上的一切，世上的一切也意识不到我们的存在，”夜莺见薇斯不再对自己抱持敌意，简单地开始现状说明，“不过漏洞还是有的，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通过杰克的身体……啊！”薇斯猛地看向刚从两人身下通过的艾妲，以及离他不远的“薇斯”，“附身？可这种事情……”
“嗯，不知道能不能做到，我心里也没底，最初是怎么上了杰克身的连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夜莺说着就招呼薇斯朝艾妲和一脸微笑慢悠悠跟着矮人们的“薇斯”那儿飘，“但不试试的话，连可能性都没有！”
夜莺这意志坚定地发言小小地震撼了薇斯的心灵。
……这家伙，意外的帅啊……
“你的身体就交给你自己了，”夜莺拍拍薇斯的肩膀扭头看向艾妲，“她的就交给我了！”
“……”等等，薇斯突然回身，她发现，貌似这样的分配会产生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那么！”夜莺撸起袖子，一脸兴奋地准备朝艾妲那儿冲，“艾妲的身体，我就不客气地——”
“不准！”明白了事情严重性的薇斯二话不说地拽住了夜莺的胳膊。
“……干嘛？”夜莺不满地回过头，“我的时间可是很紧的——”
“哼！其实你是想用艾妲的身体做些**的事情对吧？！”说到男人，薇斯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人影便是杰克那个混蛋。
她不知为何对杰克抱有好感，但却清楚的明白，这样一个无论何时看见漂亮女人就上的帅哥，其实也就是下半身思考的野兽。
那么，好好想想吧：杰克是男人，也就是下半身思考的野兽。夜莺也是男人，所以也是下半身思考的野兽。
完美的逻辑，薇斯，你真是太厉害了！
“……”夜莺脸色一黑，险些滑倒，“哈……我说啊……”
人和人是不同的！不要因为你认识了个**就把其他所有同性生物都当成**！
“都这时候了……好吧，”夜莺突然换上了副鬼祟的神色，“我都装得这么隐秘了，怎么看出来的？”
……
**啊！这里有**啊！
怎么说呢，作为一个男人，特别是即将成年的男人，会对这些事情有兴趣也是没办法的，是不可抗力，是生物的本能，我们不应该因此而唾弃他，对吧？
“……行了，你在这等着，我去试试，”薇斯深深叹了口气，向艾妲飘去，没飘多远，又回过头，不放心地补充道，“要是敢趁我没注意去偷我的身体……呵呵！”
“不会的啦，快去，我没多少时间了。”夜莺无奈地摊摊手。
见满脸不放心的薇斯总算再次背过身，夜莺隐秘地点点头，不老实地把脑袋转向薇斯的身体。
“也不多想想，我都快没时间了，哪有空干**的事嘛……”
自语着，夜莺朝“薇斯”飘远。
“这种时候，能相信的只有自己，你的力量，就暂时先借给我用吧……”
然后，把手没入了“薇斯”的胸口。
253 荒漠废城（四十九）
“艾妲……”
薇斯降至友人身前，看着对方虚无的表情，神色中带满忧愁。
如果，如果这样下去，艾妲会永远变得自己不是自己了的话……
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薇斯把手探向艾妲胸口，毫无阻碍地穿了进去。
“……”
……艾妲……原来，你是这么地信任着我的吗……
手臂顺利没入艾妲体内的现象被薇斯视作自己的灵魂已受到接纳的象征，感动之余，她又把手往前伸去数厘米。
——然后就从艾妲背后穿出来了。
“……诶？”
薇斯一呆，没反应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她看看从艾妲背后穿出的自己的手，愣了愣神，脸上带着不解意味的表情试着把整个身体都往前推。
——然后整个人都从艾妲身后穿出来了。
“……不，等等，诶？这啥？”
仍飘在空中的薇斯火速回头，看到的依旧是神色虚无飘渺的的艾妲慢慢往前走的景象。
“……”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以那个实物的存在感，绝不可能是如立体投影之类的虚假影像，毫无疑问，艾妲的身体正“存在于此”。
可是，诶？等等，那为什么自己就这样穿过去了？说好的附身呢？嗯？
薇斯看看自己透明如常的虚体，又看看艾妲存在于世的实体，视线在两者间来回，随后决定再多试几次。
在接下来的一分钟内，薇斯以艾妲的身体为跳板前后以各种姿势反复飘飞，像是真的死了许久穷极无聊找乐子玩的幽灵一样。
“可恶！都什么时候了，那幽灵还有闲心耍人？！”
在薇斯试验完“伟大状幽灵附身突击”未果后即刻发飙，受情绪影响，她的头发看上去极像熊熊燃烧的烈火。
“喂！叫夜莺的那个谁！过来！我需要一个解释！”
薇斯向夜莺先前所在的区域投以杀人的视线。
结果那恐怖的视线射入区域，如石沉大海，去了，然后就没了。
夜莺的人——魂影，不在那里。
“……人呢？”
薇斯左右扫视，除了中弹无数的废墟残骸和矮人群，就只找着了两个混在其中的人类身体。
“耍完人就跑……那家伙，太差劲了！”
薇斯捏拳撞掌，太阳穴内的血管不受控地使劲跳。
好！决定了！要是那家伙还有胆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定要先给他来一发“噢啦”连击揍成猪头！
不过现在……还是先跟紧艾妲，可以的话最好再看住夺去了自己身体的混蛋的动向吧。
薇斯始终都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世界濒临毁灭，而她们就是延续毁灭到来时刻、甚至拯救世界的勇者——世上有哪个白痴勇者是为了干掉捉弄自己的小妖精而错过击败魔王导致人类灭绝的？
薇斯的事情到这里便告一段落。
消失的夜莺仍在为满足自己近乎强迫症般“达成好结局”而不断努力。
他是个异常固执的人，遇上事件，要么不关心无所谓地抗拒到底，一旦参与其中，就必会竭尽全力想办法让己方获得最大收益。
如果世上真存在那种为干掉愚人小鬼而导致没来得及拯救世界的勇者存在，他，一定会是那些白痴中的一员。
什么都想做到的结果，除非奇迹出现，不然，绝对什么都做不到。
万幸的是，现在，并没有能令他分心的情况发生。
即使有，忍一忍也就过了，毕竟，他真的是很没有无论何事都想参一脚的干劲。
“……你的力量，就暂时先借给我用吧……”
在薇斯放下对夜莺关注的那一刻，后者自语着，同为灵体的另一人一样，把手没入了“薇斯”的胸口。
灵体状的古剑隐隐发光，夜莺视野一黑，伴随着一阵奇妙的丧失感，他失去了自己灵体时拥有的触感。
身体突然动不了了。
别说有没有被什么捆住，连“我身于此”的存在感都异常稀薄。
万幸的是，思考能力还在，听觉正常，视觉也慢慢恢复过来了。
夜莺现在看到的景象是轻微抖动，仿佛某人走路时随便录下的、与自己视线持平的路况。
他没有因这不平稳的影像产生任何不适感，本来，这样的抖动幅度，应该会让观赏者极度头晕的才是。
“这是……”
夜莺动不了嘴，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能不能发声，只是为理清自己的思路判明现状，在意识层面上试着说话。
他聚精会神，观察影像，除了整个地下空洞中随处可见的废墟景色外，其他入眼之物基本都是背对自己、持有枪械的矮人。
前边，侧边，后边，一直都有零零碎碎、像是刻意压低过的密集脚步声在骚扰耳膜。
不会有错的，自己，已经被矮人包围了。
——可它们怎么都背对自己？
不对，这很正常，完全不是问题，自己可是灵体，被生物发现才有鬼——也不对，自己已经无师自通地使用出秘技·鬼上身了，照例说现在应该是……
夜莺眼中所见的影像忽然开始大幅度抖动，他情不自禁地放声大喊：“艾妲！”
……不不不，不对，这清脆的女声不可能是夜莺自己的声音，再说，他也没有在敌阵内吼熟人名的好习惯。
但声音绝对是从“他”这里发出的，这一点绝不会有错的。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是这么回事吗？
夜莺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他现在的状态，大概和自己控制杰克身体时，“杰克”本体的状态类似吧？
真是种奇妙的体验。
“那家伙似乎在我没注意的时候操纵身体说过话，那我是不是也能……”
思考间，被夜莺附身了的“薇斯”已不知不觉小跑着走到艾妲身边，她对眼中没有神采、被玩坏了似的艾妲露出谜样的微笑，轻轻牵住了她的左手。
附身在她耳边，轻声细语：“你也……成为‘我们’的同伴吧？”
说着，用空出的另一只手打了个不响的响指。
“……”
“薇斯”轻咳一声……又打了个不响的响指。
“……果然实践比理论更难吗……”
她嘟囔一句，失去了对装逼这一行为的兴趣。
254 荒漠废城（五十）
“诸位！”
在矮人的包围网中，一声只是听到便会让万千思春少女耳朵怀孕的男性嗓音以高分贝响起，从声音的失真度判断，恐怕说话之人使用了扩音器。
“扰乱霍格姆和平的鲜血魔神已被我讨伐，现在，我们已经安全了！”
身高不足两米的人影从控制室中走出，他穿着一身简单的快递员制服，头戴鸭舌帽，几缕白发从帽间滑下，不会错的，他绝对是曾被夜莺附身过的那个杰克。
“我就看看你想干啥……”夜莺在心中默念。
但很遗憾的是，杰克还真没想干啥。
希露机器人在检查监控录像后向他的报告中表明这个模样残破、似乎被废弃了的基地内并没有意外的入侵者，除了控制他身体、不过现在已经消失的那个自称夜莺的鬼魂外，这里的外来者只有薇斯和艾妲两人。
而她们俩现在，也都在“霍格姆”系统的掌控下。
杰克是这样考虑的，毕竟她们俩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是自己的同伴，最初差点杀了自己时也把自己拼命救回来了，自己呢也没有夺去她们性命的必要——反正记忆肯定也已经被改写了。那，就让她们以新生的姿态和那些矮人一起活在“霍格姆”里吧。
计算机的爆炸肯定也是因为年久失修，哪里被老鼠之类的小动物咬了而出的故障吧？想太多会睡不好觉的。
这世上，可不存在什么幽灵……
他觉得，接下来只要自己用管理员身份调整下“霍格姆”对侵入者的判断，这件意外就能算是解决了。
在杰克富有感染力和领袖气质的声音下（在“霍格姆”的调整下，停在矮人们耳中是这样的），矮人们纷纷放下了武器。
“薇斯，过来！”杰克朝“薇斯”夸张地摊开右手，貌似在邀请握手，“你是我们的胜利中最大的功臣！”
怎么她就变成功臣了？夜莺不明所以，薇斯不明所以，“薇斯”也不明所以。
但这里是杰克的地盘，他说“是”，那么即使薇斯整场战斗中都在划水，在“霍格姆”对生物记忆的操纵下，她的划水也绝对会变成有意义的划水，那将是跨时代的划水，是能拯救世界的划水！
“薇斯”歪歪脑袋，很听话地从让开了道的矮人中走到杰克面前，乖乖牵住了他的手。
“在此，我任命你为讨伐队的副队长！”杰克夸张道。
……你玩得还挺开心的嘛……
夜莺开始考虑直接在这儿启动古剑把这货砍成两半这一方案的可行性。
杰克现在杰克扮演得那是相当投入，别说灵体状态下能神出鬼没的夜莺了，搞不好连“薇斯”突然反目给他一发他都挡不住。
“真没想到这逗逼就是快灭了这大陆的基石的最高统帅，”夜莺寻思，“他似乎只是想在这玩过家家？”
“是我的荣幸，”“薇斯”微微欠身，表示领命，但，“不过……”
疑惑的神情在杰克脸上闪逝，下一秒便转变为“难以置信”。
因为，他的左胸前，突然，多出了一柄，深入体内的突刺用短刀。
“果然，我还是更想成为‘基石’的实际最高统治者呢……”“薇斯”轻笑一声，表情灿烂地仿佛那刀子不是她捅的似的。
不过……
“薇斯”轻松将短刀拔出，巨量鲜血从杰克的创口处喷泉般狂洒而出，首先就将距离最近的“薇斯”半身溅红。
杰克的身体结构还算正常，心脏也不长右边，毋庸置疑，这是致命伤。
“什……”杰克瞪大的双眼中充满死态。
“因为，你专为束缚我而编写的程序中存在漏洞，”“薇斯”完全不介意被杰克溅上更多的血，倾身到他耳边低语，“只要我脱离‘霍格姆’的系统，一切对我行为的制约便形同虚设。”
“你……七……夜？！”杰克的眼中逐渐失去光彩，他被“薇斯”温柔地抱着，身体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充斥身心的只有无尽的冰寒，“为……什……”
“组织注意你违反我等夙愿的行动已经很久了，”“薇斯”语速飞快地低声说，“基石中运行着的一切系统的根基全由组织的创立者之一编写，要想瞒过警戒网用备用的权限偷偷连入‘霍格姆’易如反掌，‘七夜奈奈’已经死了，我只是AI，是模仿她而诞生的程序，他们在监视你的时候偷偷将这份指令写入我的源代码里，为的就是在何时的时机杀了你，由更好控制的我取而代之。”
“……”也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薇斯”话中的信息量过大，杰克已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虽然恨你，但毕竟没有你也就不会有‘我’的诞生，我也没想过要这么做，你……安息吧。”“薇斯”叹了口气，松开手，而杰克失去她的支撑，身体“噗通”一声跌入血塘。
从始至终，艾妲和矮人们都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幕，就好像……“薇斯”所做的，全都是正确的，是他们所期望的。
“现在好了，按照顺位，我就是这里的最高权限了。”“薇斯”又叹了口气。
“……”一直以第一视角旁观这一幕篡位戏的夜莺表示导演这个剧情发展太神奇，他的脑神经有些反应不过来。
杰克就这么挂了？
那他接下来到底该把谁视作敌人？
犹豫间，“薇斯”发出了自己上任后的第一份指令。
“都回去工作吧，”“薇斯”有些不情愿地抚着额头，说，“把‘基石’从休眠状态调整回启动状态，全力生产‘粉碎机构’，最好在这个星期内把这块大陆弄沉，我们不能再拖了。”
沃茨奥！
合着你才是最大的BOSS，而杰克算是友方派来的卧底吗！
“不……行……”居然还留着一口气的杰克以仿佛只要自己活着就绝不会松手的力道握住“薇斯”的脚踝，“希……露……”
该说不愧是无药可救的妹控吗？自己都快升天了还惦记着那个早死透了的妹妹吗！
“真顽强。”“薇斯”冷着眼，从虚空中摸出一把手枪，对准奄奄一息的杰克的额头，并扣下扳机——
“不要！！！！！！！！”
冷不丁地，夜莺被突然出现在视野中并急速放大的粉拳给揍飞了。
255 荒漠废城（五十一）
痛！好痛！超痛！
明明是灵体，连神经都不存在，为何这异样的痛感还是这么真实！
夜莺揉着被揍红的鼻子，半闭着眼，其中泛起点点泪花，得幸亏他的能力就是控制血液，不然还得留会儿鼻血。
这一发友情打脸拳来的实在太突然，夜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揍倒了。
“你跟我是不是有仇啊……昨天轰炸了我一晚，现在又来这么一下……”
夜莺隔着“薇斯”的身体看仍保持着出拳动作、手臂透出“薇斯”脑后的薇斯，小声发牢骚。
“呃……咦……诶？怎么是你？”薇斯看看貌似鼻梁极痛的夜莺，又看看动作神态半点没受影响的“薇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看她也不是身体的原主，本来还想试试像杰克那样把身体控制权夺过来然后撤销命令的……你这一拳来的可真是时候。”夜莺飘到和薇斯相同的高度，不住摇头摊手。
“……我怎么知道。”薇斯收拳，看向地面，听到夜莺刚那句话，她自知理亏，没办法和夜莺对视。
“算了，本来也不知道到底要钻进别人身体多久、然后怎么做才能强夺控制权，不管了，”夜莺叹了口气，接着说，“呐……杀了她——杀了‘你’的话，刚才的那份指令，有可能撤销吗？”
“基本不可能的吧，没特殊设置的话，程序对命令的执行状态可不会因命令发布者的消失而中断。”薇斯当即否定，看她眼神，不像是为了保护自己身体的生存才说的这番话。
“这还真是……”
两人说话间，矮人们和艾妲已四散离去，就连“薇斯”，也像是有急事一样匆匆朝这个地下空间的中心点赶。
而边上，一直飘在机房外的半空中，旁观着这里发生的一切的蟹主，无所谓地瞟了眼离去的“薇斯”，看看戴在左手的手表，以夜莺能够听见的音量说了句“已经十分钟了”。
是吗，剩余时间，只有二十分钟了吗……
“她是谁？‘十分钟’又是？”薇斯早就发现蟹主了——飘的位置，那么显眼，背后还有个“黑洞”，想不注意到都难。
“……算是我的熟人，基本上不能指望她来帮忙，现在只是类似于游戏中副本移动管理员的身份而已。”
夜莺表示薇斯你别想再拉援兵了，没用的，拉不过来的，虽然只是不靠谱的感觉，但是，和那个女人扯上关系的话，不会有好下场的。
是的，比如说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嘶！”
不好不好，夜莺忙按住突然狂跳不止的心脏，刚不知道为什么毫无征兆地就开始思维暴走了，那一瞬间，充斥了他脑海的是，超越了绝望的无尽空虚。
总之，虽然说不上了解，但那个女人就是那样麻烦又不妙的存在。
况且昨天还明着阴了自己那么一把，鬼知道暗中到底都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真是让人本能地感到畏惧。
“还有二十分钟我就要走了，在那之前必须想办法破坏——至少让那什么基石重新回到休眠状态才行。”夜莺最后看了眼已经断气的杰克的尸体，高速跟上快要看不见人影的“薇斯”。
杰克死后，夜莺留在机房外无动作的这几分钟，绝不是无所作为。
至少，清楚地用自己的观感认知到“这个世界的人类，死后不会以灵体的方式继续存在”这一事实。
果然，薇斯，是被占据了她肉体的那什么人，给硬生生挤出来的。
毕竟是原主，说不定还有能让她再挤回去的希望。
七夜奈奈——七夜，想必，夺去了薇斯身体的，就是她吧。
思考进行至此，隐约中，夜莺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应该很重要的事情。
不过……反过来想，既然会被自己忘掉，或许，那份记忆也可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也说不定？
只剩二十分钟了，用于思考的宝贵时间可不能浪费在这种模糊不清的点上。
“夜莺……加油吧。”
即使对方不可能听见，蟹主也细着声，向夜莺消失出自己视野的方向握拳，为他鼓劲。
——即使她知道，现在的夜莺，对自己抱持的感情，更多的恐怕是“厌恶”。
※
“确认下，即使是我们现在这种状态，你也有办法影响到现实，甚至至少能杀掉‘我’吧？”与夜莺一同尾行“薇斯”的途中，薇斯忽然发问。
“对，不过最多恐怕只能再来两次了。”夜莺一脸平静，“世上聪明人多的是”是他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教条，他“能影响到现实”这一点，薇斯想必是从先前“杀了‘你’是否能撤销指令”的对话中察觉到的吧。
“嗯，”薇斯点点头，“我说，如果，到时候，发现杀了‘我’，这块大陆就能得救的话，不用顾虑其他，尽管挥剑吧。以我一人的牺牲就能换来未来可供人类落脚的天然方舟的话，真是再值不过了。”
——况且。
薇斯小声补充。
——况且，就自己现在这个状态，那具肉体已经是，怎样都无所谓了吧？
灵体无法影响到现实，反过来，现实不管发生什么也无法再物理上影响到灵体，被挤出身体的薇斯基本上可以算是死人，即使将“薇斯”斩成肉沫，她也仍旧能够存在。
——只是，就算存在，也只能从灵体（旁观者）的角度冷眼看待世间变化了。
只能看，不能摸。换种角度来想也是种酷刑。
这么一想，令人陷入永无止境的黑暗和沉睡的、无慈悲的死亡，也是属于痛苦众生的一种解脱吧。
“只要，艾妲能获救，就好了……”在夜莺两人跟着“薇斯”飘入高塔附近一座毁坏了半边、但入口完整、的外形宛如猪圈一般的破屋时，薇斯看到等在门边的艾妲情不自禁就道出了潜藏的心声。
“可贵的友情。”夜莺表示除此之外的事情不做评论。
提供给夜莺机房情报的是七夜，而她现在又被判明是敌人，情报不可信。
找不回原本记忆的艾妲终究只是“霍格姆”制造的、拥有相同名字的另一个人，就算救下这样的她又有什么意义？
这种事他没必要说，“有没有意义”，只有当事人才能判断。
“那么先去看看基石的运行状况……”“薇斯”说这话时有些动力不足，就好像这事不是她想干，而是不能不干，“艾妲，你好歹是外边来的技术人员，总能帮上些忙吧？”
256 荒漠废城（五十二）
蛛网、灰尘、刺鼻的腐臭味，这些就是构成了这间小破屋的全部。
房间里没有家具，也没有电子设备，仅仅只是作为“房间”而一直存在着。
“薇斯”朝着屋内，走到外边光线也照射不到的角落，用脚驱散在地面上堆积许久的灰尘，俯下身，伸手按到一块不起眼的石砖上。
“密道……吗。”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在看见“薇斯”进入这件什么都没有的屋子里时，光明正大跟踪过来的灵体二人组便已经理解到其中意义了。
这里，没人是笨蛋。
咔嚓，咔嚓，咔嚓。
硬物与硬物摩擦，虽然过程有些不流畅，数秒后，那块石砖还是被“薇斯”强行压进地下。
预料中按下石砖后就露出隐藏通道的精巧机关没有出现在大家眼里，“薇斯”在压下石砖后也没做别的什么事，只是单单地把手收回。
把手收回……
……诶？
失去“薇斯”手掌不断施与的压力，石砖又弹了起来。
“……她在干啥。”夜莺不禁懵了。
疑惑没有持续多久，答案很快就出现在灵体二人组面前。
——重新弹回的石砖，和原先的位置相比，还要稍稍靠上一点。
“薇斯”抓住高出平面约半厘米的石砖，左右抖动着，费力地把它抽了出来。
在那下面，是由未见锈迹的合金铁棍溶成的、满是四方形空洞、能让人手穿过的横摆的金属网。
“……”
拔出这一块石砖后，“薇斯”动作未停，从侧面一个接一个地拔剩下的石砖。
点点光线透过金属网的空洞，勉强照出了其内部一小块的模样——不会有错的，这的确是密道。
……不过简陋，想要开启还如此费时费力的密道，夜莺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即使是古风的小说里也不曾出现这么可爱的机关。
“还真是……我们先下去吧。”夜莺绕开“薇斯”的身体，穿过地面，直接降入密道内。
“嗯？啊，对。”薇斯终于醒悟现在的自己是没有实际碰撞体积的灵体似的，急忙跟上先一步下沉的夜莺。
靠这个地下设施内原本就有的光线，密道中的灵体二人组只能勉强观察清通道开端处的模样。
这里像是个方形的、与地面有几米距离的方形井，三面都是墙，在被夹在中间的那堵墙上，钉着一架与金属网同样材质的长梯，而剩下高度约有两米的通道口内，则是不知终点何处的向下阶梯。
很简陋，不过一目了然。
这条密道会将夜莺两人带去哪里……想都不用想，一定就是“基石”的重要部位没跑了——没听“薇斯”前面说“先去看看基石的运行状况”吗！
“唔……不好办啊……”
薇斯支着下巴，对着这条深邃的通道直皱眉。
因为……里面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这不是什么小问题，或者说，如果什么都看不见，他们俩就只能等“薇斯”和艾妲下来，指望她们打算上照明工具。
“看不清道路”对活人来说可能只是小问题，学盲人那样靠体感也能走，但像现在的夜莺他们这样的灵体，“看不见路”是很致命的。
因为……灵体没有实际碰撞体积。
除非同为灵体，不然什么都碰不到，什么都会穿过去。
附身之类的暂且不论，想去某个目的地的话，排除脸帝，摸黑走的结果只能是陷进墙里越走越偏，结果除非直线上升，不然永远找不回道。
薇斯她，没有光靠自己的直感就能寻到正确路径的自信。
——夜莺也没有。
所以……
“小事。”
他挥挥手，招呼薇斯跟上，敢在“薇斯”前头下到终点。
“喂、喂！不明白吗？凭我们现在的状态，要是看不见路还硬要上的话——啊。”
薇斯的提醒声戛然而止，夜莺比比大拇指，用行动告诉了她什么叫“大丈夫没问题”，又什么叫“小菜一碟”。
夜莺，他，看见前边一片黑，直接就，用血气，把自己的眼睛，点燃了。
真没想到，灵体状态发出的光，居然能照亮现实中的场景。
薇斯有些担心地往上看了一眼，却没发现仍在搬砖的“薇斯”对通道内的红光有所反应。
那似乎是只会被灵体的视网膜所接收的，只有灵体才能察觉到的光亮。
如果说让人类能够“看”见世界的是物件反射的“光子”话……那构成这只有灵体能看见的光的，也许称其为“灵子”比较好吧？
无所谓的思考在薇斯脑中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被挥去，下一秒，薇斯忙跟上已经下潜相当距离了的夜莺。
密道中阶梯的结构大体是方形的，为什么不采用更加节省螺旋状？薇斯自问自答，大概是防止螺旋状阶梯如何都不会变的单调景象和始终得斜着走的模式会影响使用者的情绪吧。
阶梯并不陡，普通来走的话可能要花不少时间吧，但夜莺他们是灵体，而通道又是笔直向下的形式，他们只要一个劲往正下方钻就好。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仿佛永无止境的寂静深潜中，夜莺突兀地向薇斯搭话。
“呐，薇斯。”
“……什么？”
“如果失败了的话……为了至少让艾妲也活下去，我想试试……”
“……啊？”
“我能在这里活动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不，恐怕就十分钟不到了，大概在找到基石中枢点来一发全力一击，就不得不走。”
“……你到底想说什么？”
薇斯没明白夜莺具体是什么意思，而夜莺……其实也不是很明白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无趣的重复作业总会引人胡思乱想，不知道为什么，夜莺一想到“要是救不了她们两人”，心里就是一阵发堵。
生命是很重要的。
“同伴的死”，他接受不了。
“如果是灵体，就算地球爆炸了应该也能活下去，只不过是干涉不了世间万物的程度，只是这点代价的话……”
比起诉述，夜莺这更像是在自语。
交谈间，赤色的光照忽然消失不见了。
——两人已经到达底层，光亮消失的原因只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夜莺不小心潜过头了。
“喂！”薇斯一个急停，表情以极高的频率在干笑和无语间往复。
数秒后，夜莺飞鱼般从地下高高窜起，带着眼中的赤光“噗哈”一声回到薇斯身边。
“啊啊，不小心走神了。”
漫不经心地解释一句，夜莺将视线投向正面——即是密道的出口。
方形的门框却没有嵌门，除了堆积的灰尘还有完整的蛛丝，而外边，则是……
257 荒漠废城（五十三）
“还有两分钟……”
蟹主看看手表，目光转向夜莺消失出视野的方向。
没有动静。
别说夜莺归来的身影，这附近连矮人都没有。
有点悬啊……
蟹主擦擦额上渗出的汗水，呼吸声听起来像在叹气。
她背后的时空门还是安静地存在于此，但也快要维持不住了，这个用邦恩瑞劈开的世界间的通道，凭人力要让其存在三十分钟什么的，被懂行的听到了说不定会把他吓出心脏病。
时间限制就是这么紧，二分钟后夜莺要还不回来可就真没法回去了。
邦恩瑞斩开时空的能力也是有限度的，没有相应的媒介，怎么挥都没法做出心中所想的“门”。
“赶得上吗……”
※
“……输了。”
真没出息！
夜莺以“Orz”状跪在空中，失落地作出败北宣言。
他的下方是广阔无垠且寸草不生的平原，上边不远处则是刚好能照亮地面的白炽灯，每隔一定距离安置在顶上的灯泡直接装在上方的土里。向四周望去，除了下来时的那一根长长的内为方形阶梯的圆柱和分隔极散的承重柱，甚至直到地平线都再看不到灯和土以外的任何物件——连承重柱都没有。
束手无策，真的是束手无策。
如果说这些土壤合在一起就是孕育出那什么“粉碎机构”的基石的话，夜莺想不出“干脆连大陆一起击沉”以外破坏这里的办法。
没辙。
“喂！你那边怎么样？”从地下冒头的薇斯以相当快的速度接近夜莺，“我稍微把附近柱子里面和地面下几十米的情况都看了下，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到，是实心的。”
薇斯没法自主照明，但机械的运行也总会伴随着光亮或声响，这两样都没有，只能说明那里面并不存在任何机械。
——“粉碎机构”总不可能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吧？
“……”
夜莺没有答话，只是继续“Orz”。
离三十分钟的时限，大概已经所剩无几了吧？
事到如今，只能放弃了。
全速往上冲的话，大概能勉强守住回去的约定。
“薇斯，抱歉了，我——”
“哈……每次来这里看，都会觉得，为什么不干脆设个电梯呢？通道做这么长也太浪费时间了吧……”某人没精打采的声音刚好抢过了夜莺的话头。
那的确是蟹主的声音。
但控制着能发出这样声音的躯体的人，却名为“七夜”。
看样子，下了快二十分钟楼梯的她们总算是到场了。
她握着刚关掉的手电，不紧不慢地步入空间，后边，双目无神艾妲则以同样的步伐缓缓跟出。
七夜左右看了看，用脚蹭蹭土，皱皱眉，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蹲下身，手掌拂去一层泥，点点头，就这样把手按在了地上。
她明显想干点啥。
“……要放弃之类的话稍后再说。”薇斯飘到七夜前边，挥手招呼夜莺跟上。
——她绝不会放弃。
——因为，这就是她的使命。
“显现吧……”七夜棒读般念出形式似是“芝麻开门”的暗语，“真实的伪物！”
啪嗒。
就像是往沉眠的系统中输入密码，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啪嗒。
就像是帮沉寂的玩偶拧上了发条，有什么东西开始运作。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无数巨大的齿轮从远处上下的夹缝间浮现，绵延不绝地围绕空间、紧紧地咬合在一起。
片片正方形的合金板掀着滔天巨浪，不留间隙地拍击着平整的土地，海啸般凶猛地从地平线外横扫而来，所经之处，数不胜数地不明机械接二连三地自空间内生出，很快地将曾经空旷的景象彻底淹没。
思考还处于“发生了什么？”的夜莺和薇斯，以及恐怕是引发了这一切七夜，还有面对剧变仍旧面不改色、眼中没有神采的艾妲，仅仅数秒，便被这钢铁的浪潮完全吞噬。
“……”
“……”
“……”
“……”
“嘶——呃？这是……”夜莺放开下意识护住脸的双手，目光全被焕然一新的景象所吸引。
那密集而又繁忙运作着的机械臂和电焊，以及块块躺在流水线上等候加工的银白金属，承重柱与承重柱间最上部位填满的齿轮，让人感觉到“忙碌”的嘈杂机械声响，仿佛先前看到的那片空空旷旷、什么都没有的空间就好像是个好笑的幻觉。
“‘这里’才是‘基石’吗……”不经意间，思考又从嘴中漏出，夜莺靠近附近一台似是自动饮水机的、上边的透明塑料桶内装有铁灰色不明液体，机身不断震动摇摆的奇怪机器，把手贴了过去。
——然后连他也开始跟着一起震了。
“居、居然碰到了？！”
“没什么好惊讶的，毕竟是世上为数不多实现了虚拟和现实共存可能的场所。”
“哦，原来如此……”夜莺回过头，和单手叉腰一副又显得精气不足的薇斯对上了眼，“拜托，你知道的话就早点说出来啊……”
“考虑到你的不确定性，事先说明有百分之三的可能导致基石真的被破坏，在程式的制约下先前我没法说出口，”薇斯漫不经心地回答后，像是知道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样微微扬起嘴角，“原来这才是你原本的模样啊，小夜，长得不错嘛。”
“……啊？”
夜莺当时就楞了。
他盯着似笑非笑的薇斯看了有那么几秒，然后——
“啊！”
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这里，是“实现了虚拟和现实共存可能的场所”，即，不论被世界万物认定为“虚假”的灵体，还是被视为“存在”的肉体，在这里都是一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