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莫名其妙地说些啥？谁管你伤心不伤心？
而且问的又是什么？问他要是被像这样砍了的话会伤心吗？
夜莺的心思明显不在这里，他只是在精炼血气的那几秒，随便想了想打发时间般应付了几句。
“伤心谈不上。”毕竟只是被锐物砍伤。
“只是会心痛。”因为砍到的部位是心脏。
“不过你的话无所谓吧。”即使拥有了肉体，你也是AI，AI受伤也会痛吗？
“反正连生物都不是。”所以死亡对你来说也无所谓，就那样吧。
回答完毕。
血气的精炼也已经结束。
七夜体内所有的血气，真的是一滴不剩地，都给夜莺榨干了。
薇斯！撑着！这就来救你——
“……这样啊……”明明体内没有丁点血气，七夜不但没立刻死亡，居然还能动唇说话。
不，不对，不能用常识来衡量这里发生的情况。
此处为“虚拟与现实交界之地”，就连失去了身体原本根本无法干涉到世间一切的灵体都能获得肉身。
现在的七夜，是“薇斯”原本的肉体因血液被抽干而死亡后，她原本的AI形式吧。
但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的性命——不，程式的运行状况，似乎在附身到薇斯身体的那会儿起便已同肉体同化。
要说为什么夜莺能那么肯定的话……七夜眼中的光彩，正在飞速消失。
“……我……没法成为人类吗……”
明明是在和夜莺对视，七夜似乎却像是看着更加远方的什么。
她的话语中没有怨恨，也没有恼怒，有的只是一股淡淡的遗憾和哀伤。
为什么那么憧憬人类？人类到底有什么好？
又脆弱，又愚蠢，还受物质约束，真是个让人想不透的梦。
“嗯，”背过身，急着赶到薇斯那儿的夜莺头也不回地答道，“因为，你已经要死了。”
死者没有实现愿望的机会。
一切皆无可能。
“……嗯……”
七夜淡淡地应了一声。
最后残存在眼中的什么，也终于消失了。
……
“薇斯，撑住！不要放弃治疗！相信我，你还能再被抢救一下！”夜莺一个急刹半跪到薇斯的血泊中，想都没想就先大声甩出这么一句想让薇斯安心。
薇斯没有应声。
嗯，这不打紧，反正她能听到就好，伤到这种程度，当然不能浪费力气说些无意义的话了。
夜莺把手按到薇斯背上，集中精神，打算首先帮忙稳住她体内剩余的血液循环和流动。
周围不断轰响的机械工作声惹人心情烦躁，夜莺皱着眉头，把精神集中到薇斯的身体上，却发现，她已经停止了呼吸。
不、不，怎么可能呢，是吧？才这么一会儿是吧？肯定只是呼吸声被盖住了是吧？
夜莺继续让薇斯的血液回缩和流转，紧接着发现，她的心脏也已停止了跳动。
不不不……只是单纯地失血过多后的休克是吧？嗯？即使休克心脏也应该会跳？白痴！别把现实中的常识带到这里来！这可是虚拟和现实交界的场所，一切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夜莺咬紧牙关，更加卖力地想让薇斯的伤口自然结痂、愈合。
但不论经过多久，消耗多少血气，薇斯都没有稍稍动那么哪怕一下。
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冷了。
264 荒漠废城（完）
夜莺的牙齿以让人怀疑是否会直接崩碎的力度用力咬合着，手上的颤抖完全无法停止。
薇斯死了，没有留下遗言，带着未尽的责任，在为人类未来的奋斗中，牺牲了。
真是……让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夜莺放弃了手上的无用功，沉默许久后，叹了口气，起身往七夜毙命之处回走。
他还没脆弱到会因熟人或暂时同伴的死亡而立刻崩溃。
他也不是神，自认没有把尸体救成活人的能力，事到如今多余的伤感只会碍事，把那些感情都放下，去帮助还活着的家伙吧……
虽说只是匆匆一瞥，夜莺刚也有看到薇斯一直挂念着的艾妲倒在七夜身边，应该只是晕过去了。
总之在她醒来前先找根绳子什么的控制住不让她乱来，再想办法破坏掉基石，最后去寻找解除艾妲洗脑的手段吧。
就这么定了。
“仔细想想，其实我根本没必要帮你们到这个地步啊……现在连自己的世界都回不去了……”夜莺嘴里发着牢骚，坚定的脚步声却未见迟疑。
——数秒后，那个步子便开始变调。
刚击杀七夜时夜莺的心思都放在薇斯那边，七夜周围的情况都没怎么注意，更不用说被她的身体挡住的艾妲——的尸体了。
脑袋上的大血洞，没有“人类”在这种伤势下还能活下来。
艾妲是人类，所以她活不下来。
很简单的道理。
“……”
夜莺停住了。
一度被他远远抛开的负面感情，潮涌般一股脑儿的漫上心头。
输了。
自己的决断，是错误的。
不该留下来的。
薇斯死了，艾妲也死了，其余勉强能算认识的七夜也被自己杀了，自己现在身处此地，到底还有何意义？
拯救世界？别开玩笑了，到这会儿夜莺才突然醒悟，致使自己留下来的冲动，只是想要帮助薇斯她们的那点点善心而已。
当事人全灭的现在，自己无论做什么都等同于无济于事，可谓完全而又绝对的败北。
沉重的失落和脱力感差点把夜莺压垮。
“……”
呵，可笑，最终，自己的选择，什么也没能得到。
夜莺不自觉地松开了紧握古剑的右手，古剑发着沉重的声响地摔落在地，好似其寄宿着的那股连时空都能斩断的力量全为幻觉。
隐隐的，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以及极富金属接触质感的脚步声。
这里还有其他活人？
……不过那怎样都好，是谁也都无所谓啊……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过沉浸在伤感中的夜莺并没有去确认其正体的念头。
他需要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杀了哥哥的是人类……人类，都不能原谅……”
是充满憎恨的，像被进行过音质处理的、略显失真的少女的声音。
是“希露”，是杰克拥有以记忆中自己妹妹的形象编制的AI的机器人。
在这个能将“无”转化为“有”的空间，她变成了真正的希露的模样。
夜莺没有在意这些，说实话，现在，对他来说，杰克的妹妹什么的琐事，真的是怎样都好。
希露是机器人也好、人类也好，都无所谓，和自己没有关系。
不用管她，就这样静静地站一会儿吧。
感觉，一直以来，都太累了……
“……杀掉，全都杀掉……”
少女的声音开始崩坏。
少女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少女拾起了古剑。
少女——
“住手！”
——砍断了夜莺的头颅。
突然从上方传来的蟹主的声音没能阻止希露的举动，受超越人类极限的巨力挥舞的古剑轻松突破了自发在夜莺体表形成的血气屏障，切豆腐般分离了他的肉体。
“……嘿嘿，嘿嘿嘿嘿……哥哥……我替你报仇了哦……”
望着夜莺缓缓倒下的无头尸身，希露发出了诡异的笑声。
“啧，晚了一步……结果‘这个方案’也不行吗，还是变成这样了吗！”蟹主从上空落下，发着沉闷的声响稳稳当当地降在希露身后。
比起对话，这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看着希露的眼神很奇妙，比起应当憎恨的仇人，更像是一件大型又碍眼的垃圾。
蟹主向希露伸出了右手。
※
如从漫长又引人怠倦的沉绵中猛地醒来的夜莺，一回复意识就听到了个元气满满的声音在朝自己打招呼。
“呀，夜莺，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回头，夜莺除了看到个跟自己一样半透明态的蟹主外，还瞧见她身后如空间开裂般展开的、勉强够一人通行的缝隙。
“哟，按照约定，来接你回去了。”蟹主侧过身，不但让出来通向缝隙的道路，还给夜莺见着了握在手中的，那把拥有操纵时空之力的古剑的虚影。
……记得这家伙以前不是说过只有自己才有自如操纵那把剑的力量的吗……
……被骗了吗……
不管怎样，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夜莺没有过去，他想先弄清楚几个问题。
“我会变成现在的灵魂态，是因为你来接我——”
“哎呀这种事怎样都好，总之你先过来！”
蟹主强行打断夜莺的问话，蛮横地抓住他的手臂就是往空间裂缝里带。
“休假时间结束！不管你认识了多少人过得怎么样，是时候回去了！”
她以不容辩驳的气势唬住夜莺，不给任何反应时间地拽着他钻入了漆黑的空间裂缝内。
两人的灵体消失，恢复如常的空间仿佛这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黑暗，纯粹的黑暗。
异世界的光景在夜莺被拖入空间裂缝的那一刹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在这之中，他能够看见的，只是深沉、不参杂质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里，不存在光线。
没有任何色彩，也没有任何声响，犹如一切都毁坏殆尽之后的末日残景。
“——诶等等先别走啊我还要拯救少女拯救世界啊！”
虽然知道这里传达不了任何声音，夜莺还是异常悲愤地发出悲鸣。
话说蟹主是不是仍跟自己在一起也是个问题……
“那先拯救拯救我们自己的世界如何？”
可没想到，蟹主不但听到了这话，还把回答给传了过来。
很奇妙的感受，夜莺听到的并不是耳朵能接收到的“声音”，那更类似于直接在灵魂层面产生的交流。
“……啊？‘我们自己的世界’？”夜莺愣了好一会儿，傻傻地问，“米国人的那大票大票史诗级被侵略大片终于引来有不法企图的神秘外星生物啦？”
“严肃点，我认真的，”蟹主表示夜莺的玩笑不好笑，“这两年发生了很多事，我们那里，人类快灭绝了。”
“……啊？”夜莺直接傻了——生命力比九命猫妖还强悍死了都能无限重生的自己原本世界的人类快灭绝了？你不是在逗我呢吧？！
而且……
两年？！
第五幕 大灾变
265 又是丧尸……
“还记得灰熊村吗？”蟹主若无其事地问。
在这只有黑暗，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的奇异空间内，还能和人交流什么的事情夜莺仍没能马上适应。
不过，灰熊村？那是啥？像是“在镇委和中央的正确指导下，第一批坚定不移踏上改革开放道路的国际模范村”之类的？
“那么会儿都没反应……看来是忘了，”虽然只能得到声音讯息，但夜莺脑海中还是非常形象地浮现出戴着蝴蝶假面的少女扶额长叹的表情，“那‘丧尸’呢？或者能感染复活点的疯狂发明？”
……感染复活点……？
……
一头圆圆滚滚硕大非凡并生有巨口和四目的怪物模样慢慢浮现在夜莺的思考中。
“……啊。”
“唔嗯唔嗯，果然这样说还能让你回忆起来，”夜莺脑中的蟹主点点头，风淡云轻地继续道，“十八个月前，那个丧尸病毒啊，突然就把地球绝大多数的复活点都给感染了，大概更早之前就潜伏了进去，等到时机成熟，被人为控制地爆发了吧。”
喂喂喂！整个地球的复活点都被干掉了？！那不是世界末日了吗？！
夜莺被吓到了。
“哎我刚不是有加‘绝大多数’的形容吗，还是有那么几百个零星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复活点没遭殃的。”
蟹主说的好像还很有希望的样子，可实际上一个复活点管理的区域就那么大，才几百个，去掉极地的部分后，加起来估计连所有大陆合计面积的百分之五都不到。
——不说百分之一的原因是夜莺也没心思去估算面积比，大概知道差不多是那样就够了。
“呀——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绕开那些丧尸永无止境对生者的搜索，找到兰江市里的前游戏厅来的呢。”
从蟹主的话中能听出点点“能把你找回来真是太好了”的感觉。
“战力不足吗？”
夜莺可不是恋爱脑，“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他，图的估计就是他所拥有的高战力能力了，不过……
那些丧尸的“死血”，夜莺没法用。
这可跟与活人战斗不同，血气的消耗能一直补充，和死人打，没几分钟他就能自己把自己抽干。
“如果是那样的话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因为那些低级的丧尸的血你没法用吗？”
诶你知道的还挺多的嘛。
“放心，更高级点的类型因为已经能算是新的生物了，它们的血你肯定能用，而且综合来看作为拥有最强瞬间输出的你将负担的任务，怎么可能是那些杂兵？能活到现在的都不是蠢人，脑袋不灵光的早就被丧尸大军同化掉了。”
看样子是还没回去就被预规划好今后的行程了啊！
“具体情况到时候再和你说，”蟹主好像没有解说癖，跟夜莺说了个大概就不想谈这些事了，“现在抓紧时间放松下，回去后可没给我们休息的时间，还要赶快从城里突围出去。”
“突围”是……
夜莺已经预见到重见光明的第一眼就看到漫天尸海的惨烈地狱场景了。
……
……
……
世界与世界间的夹缝中是没有“时间”这一概念的。
无论过去多久，对“世界”而言，都只是一瞬。
计算时间没有意义。
但夜莺不知道这一点。
他从听到“两年”这个词起就一直在纠结自己是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地丢掉了两年时间。
自己穿越到北美洲再到被蟹主强行拽回来，这之间所耗费的时间往多了算也绝对只有一天。
如果是相对时间流逝速度不同还好，万一穿越世界的功夫就得花上两年该怎么办？
自己原先所处的世界才一年半就被弄成这副毁灭前夕的模样，再过两年，等自己终于回到兰江市时，世上估计就只剩下自己和蟹主两个活人了吧？
这也太悲哀了……
胡思乱想中，夜莺的视野中突兀地射进了一束强光。
很熟悉的感觉。
啊，能感觉到，那是故国的光线——之类的感想铁定是散文看（写）多了的文青在秀自己发散性的思维时才会出现。
光线的形态夜莺是熟悉不假，然，熟悉的原因是他一天前刚在同样的情形下被照射过……
视觉恢复。
回过神，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仍在记忆中留有强烈印象的游戏厅——不过堆积的灰尘和胡乱堵在门口的损坏游戏机显示，这里不比以往和平。
“总算回来了吗！”一旁，游戏厅正面出入口处，夜莺感觉好像在哪听过的男人略显嘶哑的嗓音引走了他的注意力，“萝卜！小熊！作战成功！不要恋战！准备撤退了！”
听觉恢复。
除了男人大声嘶喊的声音外，夜莺还听到了外头此起彼伏的似兽低吟和咆哮声，和未曾间断的钝击声，以及被消音处理过的密集枪响。
“……要跑了！”
于夜莺还在整理情报之际，一直紧握着他的手、仿佛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放开的蟹主拉着他就往游戏厅内部跑。
触觉恢复。
夜莺顺着手部温暖的触感，瞥到了蟹主与往常相同，被假面遮掩的侧脸。
“等等！那他们——”
他向后扭头，在目光扫向半蹲在堵门的毁坏游戏机后不住朝自己这边比手势让他们快撤的黑衣酷哥途中，视线稍稍在身后离自己不远的、被扭断了摇杆且满是尘埃的格斗游戏机上多停留了会儿。
“行了小子，我们用不着你操心！”黑衣酷哥——黑鸦说着叼上了一根皱巴巴的老烟，“之后会赶上来的！”
“不不不鬼才担心你……”夜莺心道，“我担心的是外边被你叫到名的‘小熊’……”
“这边！”
蟹主带着夜莺绕出后门，紧接着，一声无法忽视的爆响隔着游戏厅传进两人耳里。
黑鸦他们没事吧……
不对。
小熊他们没事吧……
“哟，总算回来了么，”背靠墙壁、一直守在后门前，绑着飒爽马尾的女汉子——阿尔，见到被蟹主拉着撞门而出的夜莺，眨眨眼，微笑着捏起铁——粉拳，“一直在往后看，是在担心殿后组？他们你别管，首先，我们是不是有笔帐要算算？”
卧槽被堵了！这家伙又叛变到反人类的一方去了吗？！
266 回去吧，那起始之地
从理论上来讲，夜莺和阿尔之间是有一层将他们定义成同伴的契约在的。
就实际情况来看，那个契约……到底有个鬼用啊喂！看到没看到没，这个女汉子对自己的契约者举拳了！她挑衅地笑了！她运动手腕了！她打过来了！
“大哥！”夜莺对自己为何一遇到她就要被揍这点毫无自觉，甭管人家揍人的理由为何，总之先把攻击躲过去然后摆出低姿态探探口风再说。
叫声“大哥”而言，自己又不会损失什么。
——嗯？会损失“节操”？笑话，夜莺是什么人？节操这玩意儿他早丢干净了（自豪挺胸）！
阿尔闻言，竟然更怒，她轻松把似乎想来阻止的蟹主推到一旁，拎起夜莺的衣领就是一阵吼：“什！原来你还是个世人传说的死基佬吗！”
卧槽叫声“大哥”而已怎么就被理解成基佬了？！
……啊。
明白了。
夜莺傻了下，顿时悟了，他还真不该叫大哥的。
其中的逻辑过程是这样的：夜莺（？）曾热情地向阿尔告白过→阿尔接受了告白→现在夜莺叫阿尔“大哥”→“大哥”一词是针对男性的用语→阿尔认为“夜莺认为她是男性”→阿尔回想起自己被夜莺告白的那一幕→再和夜莺现在叫自己大哥一事产生联想→夜莺是死基佬。
当然，夜莺的联想到倒数第五步就出现了偏差，由于记忆问题，他只能做出“女性对自己被当成男性一事会很生气”这个总结。
“大g——呸，大姐！口误，纯属口误，”夜莺打了下哈哈，强行扭开话题，“于是，你现在是个什么身份？跟丧尸一伙的？”
“啧，怎么可能？”谈及“丧尸”，阿尔的目光中满是鄙夷，表情很逼真，怎么看都不像是装的，“我是负责确保后路的，不然你们还没回来，游戏厅被攻陷了就不妙了。”
“哦，自己人啊。”夜莺松了口气，放心了。
“没错，自己人。”阿尔也跟着放松了表情和手上的握力，给了个非常灿烂的微笑。
——然后直接一个重拳狠狠揍在了夜莺肚子上。
“老娘打的就是自己人！”一拳过后，阿尔“哼”地一声撤手，给夜莺留了个曲线优美的背影，“竟敢背着我**！现在时间紧急，一拳就了结还真是便宜你了，哼！”
……这是吃醋了？
夜莺自问：你又不是我什么人，干嘛管那么严……
又想：我何时**过？
再思：难道不背着你**，正大光明地**就没问题吗？！
夜莺正要反驳，却和阿尔一起被脸色有点差的蟹主一手一个牵着往外跑了起来。
“哈……要说相声的话，等回到安全区后让你们俩说个够，这里我是行动队队长，我说了算，不准有任何异议，明白？”蟹主轻轻的嗓音让夜莺不知为何提不起反抗的劲。
——听她的吧，听她的就好……
“啊……好。”“……呿，知道了。”
虽然阿尔看上仍旧有些不满，向发牢骚，但却也意外地乖乖接受了蟹主的调停。
没想到只是两年蟹主就把这个阿尔驯服地这么老实了吗……或者干脆是个什么“亲善”能力的能力者？
蟹主是无能力者什么的，夜莺一开始就没想过。
这么个看着就觉得可疑（主要是面具）的家伙，不可能是普通人吧？
“我们的目的地是？”
除此之外，夜莺其实还有很多事情想问。
比方说认识的人里的有谁不幸牺牲，又有哪些逃过一劫，自己父亲的消息又有没有，而在这样的世界里自己今后又该如何生活？
是继续当黑街的走狗？还是从此再次获得自由身躲在所谓的安全区苟延残喘，要么就听蟹主的同他们一起投入拯救世界的大业？
山一样多的疑问想要得到解答，但很明显，现在不是能静下心你一句我一句沟通交流的时候。
总之，先了解下必要的信息——目的地——也就是安全区的大概情报吧。
“是碧海市，你以前好像还在那里的学校当过学生吧？”没想到闷闷回话的人是之前狠揍了夜莺一记的阿尔，她居然还知道夜莺以前是碧海中学的学生！
不是“以前”，而是“几个月前”。
不过……
夜莺没忍住，嘴里漏出了一声坏笑。
——阿尔，你，莫非偷偷调查过我的个人信息吗——！
——哎呀讨厌啦——居然对我这么感兴趣……
夜莺当时就差点嘴欠把以上两行心中想法给说出来了。
正所谓祸从口出，他倒是明白自己要是真说出来了跑不了又是一顿打，便终于憋住。
不过，是碧海市啊……
也不知道曾经的同学活下来几个……
每天逼自己教作业的貌似是某课课代表的那谁，每天早上喊起立的那谁，在烧烤节时硬要拉自己参与圣战的那谁，在当天惨遭女友抛弃的那谁……那谁好像是叫“基佬”来着？最后，是在旧校区偶遇，特别胆小又瘦弱的小月子，以及深爱着他的……那谁？
“……”
夜莺悲剧的发现，自己除了基佬和小月子外，其他同学留在记忆中的印象就只剩下简单的“那谁”了。
这“那谁”还真厉害，什么角色都能扮演啊……
对同学的回忆到此为止，老师方面就更惨不忍睹。
夜莺试着想了想，在他脑海中，对于语文老师的第一印象是鸡蛋脸上写着“语文”两字的火柴人，其他科目同理，班主任也是这样，唯有舍监的印象更加具体——也就是鸡蛋脸上写着“舍监”的火柴人的腿上多了几撮细细的腿毛。
这是何等悲哀的记忆力啊……
说不准早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忘掉好多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人了吧……
不记得的事情等于没有，夜莺不是会为此伤感好半天的人，他为那些逝去在自己记忆中的面孔默哀三秒，非常默契地同阿尔一道一人一边以些微血气和淡淡的月之力轻松干掉从旮旯角落里大吼着“特玛西亚”跳出来的人形丧尸，再次开口。
“我当时从碧海市赶到这里用了一个星期，难道这回我们也要一直绷紧注意力连休息时间都没有地跑上一个星期？先不说精力，我血气可能不太够……”
“不，最多一小时，”不知为何，阿尔颇为犹豫地抬头仰望苍天，“有专业人士接应我们。”
见她如此反应，夜莺心中突然升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专家从来都是坑爹的，不会吧……
267 突出重围
“吼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一大波丧尸正在接近中。
“吃不消啊……这也太多了！”
夜莺看着从前后左右四面八方不漏死角地从阴影处绵延不绝地蹦出来的丧尸们，脑袋是一阵发晕。
并不是怕了还是怎的，纯粹是因为身体缺血。
这两天里他几乎一直在赶路—战斗—赶路—战斗中循环，根本没好好休息过不说，体内平均血气含量也在危险水平线上来回晃——当然用杰克的身体血气大丰收的那几次不算，在杰克赶走夜莺夺回身体后，那些多到人胆颤的血气就都相当遗憾地打了水漂，一去不复返了。
没办法，他也就只能时刻计算着剩余血气，从里面抠出最少限度的量来使用。
力量使用如此节俭，清怪效率——不对，清丧尸的效率自然相当勉强。
阿尔就更不用说了，如名所示，作为“月之女神·阿尔忒弥斯”，在白天，她还能打就已是万幸，不能再奢求太多。
“不妙啊喂！不想点法子的话这是要跪的节奏！”
在眼熟却又极其破败的市景中，模样凄惨恐怖的人类丧尸们填满了整条街面，它们的移动甚至令大地都为之震动。随便往哪看，都有至少十来之手在眼前摇摆，像是在迫切渴望着从额外卡组唤来更多援军——呃，不好意思，串词了。
“……这个数量……它们至少集结了一个小时……是我们在游戏厅的事情暴露地太早了吗……”
蟹主嘀咕着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话，一只手按在了随意别在侧腰腰带的古剑上。
杀敌的速度比不上丧尸们不要命的程度，包围圈越来越小，夜莺和阿尔已经是互相背对着紧贴蟹主的夹心汉堡形式，这样才能勉强在不被伤到的情况下多撑会儿。
“啧，没办法了，”夜莺嘴里突然蹦出来的这句话的语气像是在说“看来老夫只好使出这招秘密研发，原本打算用来秒杀尔等渣渣的奥义技”了一样，“阿尔，你快自残！”
“哈？！”阿尔闻言一愣，险险架住迎面挥来的九阴白骨爪，“这种时候你说要我自残？在游戏机里逍遥了两年，终于把脑子玩坏了吗！”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言语中还表达了“你药不能停”的上人见解。
会这样想也没办法，无论何人，危急关头被队友要求自残那第一反应肯定是那货脑子出问题了。
“我认真的，没开玩笑，”夜莺说着还一脚把趴在地上爬过来、就像以为自己曾修炼过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高级气息遮断技能一样的逗逼丧尸的头部踩成翔一样的莫名物块，说明与守护两不误，“我现在有点缺血，有个能带咱们逃出生天的必杀技用不了，要是你贡献点血，我就能开大了。”
“……”
夜莺语调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阿尔顿时陷入沉默，好像是被唬住了。
——不，怎么能用“唬住”来形容呢，夜莺的技能本是真有个能带两人一起秒赢的必杀技的。
那一招见过的人不多，知道的人大概就两三个。
“是时候解除寄宿在我右臂中黑炎龙的封印了……”夜莺喃喃自语。
“别二了快放手干！我已经把手部动脉割开了！”阿尔作为一个彪悍的女汉子，下定决心动起手来就连对自己都毫不留情，动脉说割就割，也不怕治疗不及直接失血死。
“佩服！是条汉子！”夜莺背对阿尔，敬重地竖起大拇指，一秒后瞬间炸毛，抓狂的表情就像受了惊吓的小喵咪，“卧槽别闹！我特么只是要点血又不是要你的命！等会儿要是血止不住了你打算怎么办！”
夜莺如同一架功率全开的发动机，非常效率地将感知到的毫无疑问是从阿尔体内流出的鲜血精炼为血气，立刻从贫民窟里的骨感小伙升级成了能用钞票扇人脸的暴发户。
“少废话！‘只要必要，就连性命都能作为助力提供给有法子解决困境的能人’正是致使这个世界人类还未灭绝的行事准则，你有办法带人逃出去，死一两个人又有何妨！”
一下子，夜莺心中阿尔的形象变得光辉高大起来，脑海内，她苍白却又坚定的面容就像是个慷慨赴义的烈士……
——不，要是夜莺多磨蹭会儿，她就真要成烈士了！
“量够了！你想个法子用内力呀死气呀什么的把血止住！我开大后可没法分心帮你治疗！”
夜莺虎躯一震（不），轰开小范围内的丧尸空出身位，形如疾影地绕至阿尔身旁将她抱起（“呼诶？！”阿尔惊呼一声，被夜莺无视），边上，一直没有说话的蟹主小跳着爬上了他的后背。
“咦？”夜莺略感意外地稍稍瞄了她一眼——这家伙居然在自己出声前就明白了自己的意图！
“……没什么好意外的，快，行动了。”蟹主又一次洞悉了夜莺想法般小声说话，她的声音很没精神，就好像刚大干过一场。
——你难道是读心能力者吗！连自己意外了都能知道？！
夜莺点点头，赤瞳被血气点燃，身周被激活的血雾有如实质的火焰般急促跳动，浓重的血腥味伴随着不断攀升的温度强烈刺激着两名少女的身体，隐隐的，夜莺身后出现了三对棱形血翼……
逼格直线上升的夜莺微微动唇，低声道出了必杀技的名。
“一般人我不告诉他，这招叫做‘蛮王冲撞’……哎哟你打我干嘛。”
帅不过三秒，说的就是这种人。
“你倒是快上！”
因为阿尔手贱用自己割开了动脉的左手小小地锤了夜莺胸口一下，手腕处又开始大量飙血。
“莫慌，抱紧我！”
话音未落，夜莺在原地留下一道赤色的虚影，眨眼间，本体已带着两人突出重围，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极似一颗紧贴地面的赤色彗星。
亚音速冲刺，这就是这招“蛮王冲撞”的正体。
夜莺单单是要让自己的移动速度突入这个境界的话，并不困难，难的，是取消高速运动中与空气的摩擦，以及安稳驾驭住这个速度。
对其他人来说，这些都是技术和资金方面的问题，但对夜莺而言，那纯粹就是“血气够不够”的简单加减法了。
万物在三人的视野中飞速通过，能看清的只有正前方的一小点，周边的其他一切都在高速中被无限拉长成了扭曲的模样。
城市，通过，路障，通过，树海，通过，短短数秒，他们边跨越了常人步行需要好几日的路程。
“忽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夜莺的脸色有点糟糕，“我好像停不下来了……”
不，别瞎猜了，他没吃炫迈！
268 断后组方面的情况
另一边，断后小分队方面。
黑鸦目送夜莺与蟹主离去后，又等了两分钟，随后，马上隔着老旧的格斗游戏机朝在正门外持续作战以混淆敌人视线的两人吼道。
“他们已经退走了！十秒后我们也跟上！”
话刚吼完，黑鸦眼皮子一跳，干脆果断仿佛将舍身取义炸碉堡的烈士般冲侧后方一个大跃接翻滚，像是要躲避疾驰而来的红眼疯牛。
不，他历经生死危机所磨练出的本能感知到的危险比对付发狂的凶兽还要可怕，那是……如子弹般向游戏厅内接连迸射的游戏机！
在门前突如其来的爆响声中，本用做障碍物拿来抵抗丧尸大批涌入的的游戏机四落着受巨力冲击而崩碎的零件，其往游戏厅内部散射的速度甚至突破了音障，带来层层叠叠的破空声。
黑鸦的反应要是再慢一步，他不被游戏机撞死，也得被密集的机械碎片插成筛子！
这些游戏机虽然只是普通的娱乐用品，但其重量和重叠着堵在门口的数量都不同小觑，这世上能一击将它们全部击开的高级丧尸寥寥无几，而前阵子对兰江市的侦察报告中表明，这里除了感染巨兽（被感染的复活点的变异形态）外，并没有能造成如此巨大瞬间破坏的丧尸类型。
而作为唯一有这能力的感染巨兽们，早先在黑鸦他们潜入兰江市时，就已经全都引出市外了，此刻，大概正在兰江里踩水玩（笑）吧？
既然如此，那击飞了游戏机群的，肯定就是……
“小熊！下次你做这种行动时能先说一声吗！”
面对摆在眼前的事实，黑鸦感到了一阵淡淡的忧桑。
“……黑鸦的话，没问题的。”
巨大的布偶袋鼠在门前蹲下，从它的肩上、口袋中，分别跳下了前联邦调查局特工萝卜，以及前代号控偶师的恐怖分子—小熊。
以前只是个略有些不懂世事的无口萝莉，而两年后的现在，她真心已经在恐怖分子的道路上愈行愈远，难以回头了啊……
小熊穿着两年前显可爱，两年后由于布料面积不足而稍有些性感的同款式洋装，微微扭头，在及腰秀发被这动作带着轻轻甩动时，她面无表情地向黑鸦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在户外光线的照射下，其大拇指的指甲盖处竟迸射出了灿烂而又耀眼的闪烁光芒！
对此，黑鸦看得是一阵冷汗——不不不，你这么信任我是很好啦……但万一呢？万一出问题了呢？！
“怕什么，你的命硬是我们有目共睹的。”
身上带满枪械炸药子弹包、双持着Neo·AK—47，堪称全副武装的萝卜快速通过黑鸦身边，同时对身后的“突突突”就没停过。
“哼，那只是你们太弱，区区蔬菜调查局的追杀……”
黑鸦立刻起身，跟着跑了上去。
“是联邦调查局！蔬菜代号只是因为好记而已！”
说话间，萝卜退下打空了的弹夹，换上另一把Neo·AK—47进行压制射击，并把枪柄往腰间的小箱子上一按，在一秒内完成了弹药补充。
而在萝卜的援护射击中，小熊顺利让蹲守在外的布偶袋鼠小型化，背上挂着蹿上来的袋鼠，小跑着追上了黑鸦两人。
“糟，它们果然变聪明！后门外也堵了一大批！”萝卜护目镜下的眼神瞬时变得严肃起来，他把两把Neo·AK—47丢给两人，摸出了挂在背后的单兵云爆型火箭筒——
“诶卧槽别用那玩意儿！在这小地方用这个你是想团灭自己人吗！哎所以我说我也得跟来嘛……”
黑鸦无奈地摇摇头，用手势示意大家暂时停步，让小熊突突从前门处海量涌来的丧尸，自己突突后门延缓对方的前进步伐，而其右手手背上，赤红的骨兔刻印骤然亮起。
“萝斯，从侧面对后门的小巷轰一炮。”
简单的描述，轻声的话语，黑鸦也没上通讯器，一般，不在场的某位被点名人士是不可能听见这一指令的。
然——
“都往后看！专心防御从前门进来的丧尸！”黑鸦大喊着放弃了对面前接连涌入的丧尸的扫射压制，扭脚转身帮小熊一起阻止前门处的丧尸们的推进。
下一秒，由纯粹光子构成的能量洪流便吞没了后门外的整片街区，将三人半边的视野都染为纯白，其爆发出的音响过于剧烈，甚至让人产生了世界一片寂静的错觉！
光芒散去，黑鸦右手手肘往外不超过一厘米的土地后至少数百米宽度范围内的一切事物，全被分解成了基本粒子单位的粉尘。
而在他们目不能及的远方，光子行进路线正前方的大气层，也跟着被洞穿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
萝卜默默地收起架在肩上的单兵云爆型火箭筒，从额角挂着一滴冷汗的黑鸦手中拿回弹药数所剩不多的Neo·AK—47，拍拍他的肩膀，大步往正前被扫空了的荒芜凹地冲刺，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果然，还有下次的话，我绝——对不要再和你组队行动了。”
“……黑鸦，深深地信任着萝斯……的准头呢。”小熊轻轻摸了摸颤抖着露出“O_O！！！”表情的小布偶袋鼠的脑袋，第二个跑上由火力全开的萝斯所开辟出的星光大道。
“喂喂……这出力不安定地也太过头了吧……”黑鸦嘀咕一句，在被前门处不再被压制的丧尸们近身前，也迈开了逃亡的步伐。
而在那遥远的前方，隐藏于森林中的目的地处，站在一块落地赤红、明显正在被高温熔化着的巨石上、身着蓝白白紧身战斗服的雪发少女人形——萝斯，放下笔直前伸着的手臂，其身上微微向外散发着水蒸汽，眼中大量由“0”和“1”构成的数据流过。而后，低语道：“能量输出超负荷……故障自检中……部分攻击系统受损……预计修复时间……无法估算……”
要是黑鸦听到这话，恐怕得被气得吐血吧？
——叫你“轰一炮”又没叫你“火力全开轰一炮”！这种出力在对付BOSS的时候用不好吗你非要拿来清杂兵干嘛！
“……契约者……”检查完自身的故障，萝斯低垂眼帘，略有些底气不足地又说了一句，“……任务失败……”
269 撤了撤了
“啧！这么快就泡完澡了吗！那些‘大家伙’又进化了？”
刻意放慢脚步、守在小熊后头，位于队伍末方的黑鸦抽空瞥了眼兰江的方向，如其一直担心的那样，看到了数头感染巨兽硕大却又行动灵敏的身影。
幸好作战进行的时间也比预想地要早，他们就照这个势头沿着萝斯一炮轰开的大道往森林方向跑是能安全脱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