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是男人,只是因为就黑鸦所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是成年男性罢了。
不管“老板”的性别如何,孔明个人的信念,都不会改变。
他并不是以拯救世界为己任的正义伙伴,也没有什么崇高的理想,只是,想干一份大事业让自己的能力得到肯定而已。
如同怂恿朱棣篡位、最终令其登基为永乐大帝,事后却无论什么赏赐与名誉都一概拒绝的黑衣宰相——道衍(姚广孝)。以“孔明”为名的这个男人,不管是为恶还是为善,只要有所成就,那么,无论什么他都会倾尽全力。
他想证明自己的能力。
他想证明自己,并不是一生都只能生活在妹妹阴影下的小白脸!
孔子——这是个全世界的高层都会知晓的一个名字,她神出鬼没,无所不能,才华洋溢,且还是世间被确认的唯一一位双重能力者。
曾经在兰江市凭空投影出分裂了小熊布偶精英队的月刃车图纸,以及书写在黑街入口处的不可思议文字皆出自她的手笔。
蟹主会说“要不是找不到你妹妹,我才不会雇佣你嘞……”的话并不是刻意贬低,那只是,纯粹被公认了的事实。
——“哥哥你什么都不用做,全部交给我就好了。”什么的,那是,对他人格的侮辱!
所以,孔明离家出走了。
他辗转反复,凭借渊博(但未经实践)的学识,先后为各种机关效力,但却总会因经验不足而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失败并被赶走。
就在他自己都快放弃之时,蟹主出现了。
虽然有时候会嘲讽自己,但却也,深深地信任着自己。
她不会在意自己偶尔的失误。
也不会提出什么强人所难的要求。
即使接近当跑腿使唤的方式令孔明有些困扰,但却,并不讨厌。
在蟹主的手下,孔明久违地感受到了内心的温暖。
想为她做点什么。
想解除时不时出现在她脸上的忧伤。
即便自身的存在早已支离破碎,唯独这点,无论如何都必须办到!
孔明想要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是个只要想做,就能做到的男人!
“暗杀‘老板’”对孔明而言,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药效将近,每一秒都身体内都会冒出更加强烈的丧失感。
已经,没有“下一次”了!
孔明悄悄地破解了一扇外表拉风大气与众不同的大门的密码锁,悄悄地,推出了一跳小缝。
充斥着电磁波辐射的光,向外透出。
同时,孔明听到了,被音箱播放中的,宛若商城大减价之战场般,纷乱嘈杂的声响。
298 反抗命运吧(二)
坐于靠椅上的男人的侧影,映入孔明眼里。
悠然的模样,犹如古时驾驭百万铁骑横扫山贼残党的将军。
简直就像是坐等胜利到手的幕后黑手。
总之先一枪崩了他吧。
孔明摸出手掌大小的方块纸,以高超的手法和精准的动作折起手枪的外形。
他以前,好歹也是有“最强的折纸战士”这一别名的。
制定了“紫靛蓝绿黄橙红白灰黑金”按颜色区分逐步上位的等级基础,以“金色智龙”的身份横扫了整个小区的屁孩集团荣获折纸王宝座,书写出四部被屁孩们尊为至宝的“折纸宝典”,在当时生长的那个小区属于传说人物。
——不过因当时年仅六岁孔子的一句“好中二啊”,“金色智龙”就此退隐江湖,只留下了“想要第五部折纸宝典吗?去我曾经居住过的‘望辟斯’小区努力寻找吧,我把我的一切都留在了那里”这番成为无数屁孩生存源动力的一句话。
论折纸精度和速度,世上无人能出其右!
精致的手枪折纸很快完成,孔明发动能力,将其转变为一把只能使用一次的消音PPK。
说不定,这一枪,就能终止这场闹剧!
是时候为持续了两年之久的大灾变画上最后的休止符了——以自己之手!
扳机扣下,伴随着被消音后的枪声,弹头没有半点误差地射入男人的头颅。
成功了!
“喔,准头不错。”
“哼,当然,我可是名为‘孔明’的男人——谁?!”
可能是刚才的偷袭过于顺利而减少了警惕心,孔明都快答完话了才反应过来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居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自己背后?!
孔明转过头,看到了个有些眼熟的、正在黑皮笔记本上写字的青年男性。
“没想到我还没问就自己把名字说出来了,真是省了不少功夫,”好像是写完了,男人合起笔记本,亲切地拍拍孔明肩膀,“在死之前,不说点什么吗?比方说‘我的伙伴XXX会替我报仇的’之类的?”
“死之前?伙伴?”一阵没来由的强烈危机感自孔明心底升起。
这个略有些眼熟的男人,有古怪。
他悄悄拉开距离,一只手放到背后,用隐秘的动作折起新一把手枪。
“是说安萨因吗?”总之先拖下时间,这么想着,孔明便接下了对方提起的话题。
“喔,原来那家伙是叫安萨因啊,数据库里查不到,是黑户?”男人点点头,重新打开笔记本进行书写。
隐约的灯光下,笔记本封面上刻着的两个看得并不真切的字母被孔明的视线捕捉。
是什么字母的缩写吗?
时间在沉默中经过,未待思考出答案,新的手枪折纸便以完成。
用什么问题,等将他击杀后再想吧。
孔明发动能力,猛地拔枪指向男人的身体。
“动作真快,”男人故作吃惊,演得倒挺逼真,“可惜还是太慢了。”
又说快又说慢?到底什么意思?
算了,反正这家伙也要被自己干掉了,管他的。
孔明漫不经心地扣下扳机,将男人击毙。
——本应是这样的。
但,现在,他却只是保持着拿枪瞄准男人的动作,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和手枪缓缓缩小,最终,回复为两份精巧的折纸。
“有趣的能力,”男人收起笔记本,蹲身捡起人型的折纸,“在我成为‘新世界的神(kami)’之后,赋予你‘旧世界的纸(kami)’的尊称吧。”
说着就把折纸揉成纸团,走进房间,推开占了他作为的被一枪开了脑洞的人偶,随手把纸团以完美的抛物线丢进了边上的垃圾桶里。
※
安萨因是专家。
一切潜行相关工作的专家。
任何成为他目标的人物都未逃过一死。
而所有见过他样貌性命血皮的敌人也从未得到过流传情报的机会。
这样的他,是不会失手的。
——本应是这样的。
但,现在,他却只是靠在墙头,捂着心脏,露着疑惑与痛苦兼具的表情浑身发颤。
不知为何,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人类,若是心脏罢工,是会死的。
安萨因也是人类。
所以他也顺理成章地失去了生命。
因原因未知的心脏麻痹,安萨因生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失手了。
※
“北方防线失守!请求增援!这些丧尸是敏捷特化型的——呜哇!!!”
“一头巨人丧尸从西南方向朝指挥室冲过来了!是奇行种!拦住他!!!”
“干什么吃的!东侧的弹幕太薄弱了!这样子是撑不住的!再加把劲!!!”
怒骂声此起彼伏,此刻的兰江据点,若不是撕着嗓子大吼,恐怕没人能听清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啧!果然战力差距太大了!根本是一边倒!”黑鸦即使是以观察员的身份进行全频道通讯也下意识地保持着JOJO立,现在的他,无限装逼,最为致命!“萝斯!能发动炮击吗!”
“能量维持在安定状态,预计剩余时间为两万——”
“没问你这个!你就回答,能!还是不能?!”
“不能。”
“好的你可以逃了!没用的家伙,留着也是白送人头!”
将“不能指望萝斯”的讯息全频段通告,黑鸦随即发起新一轮北方守备队的召集。
北门內围,一批披着颇有中世纪风格的大黑袍、用尖角黑帽遮住颜面只露出两圈观察用孔洞的人们,密集地聚集在丧尸们即将经过的路径中间,集体散发着此处禁止通行的气场。
“同志们,看仔细了!这些**的丧尸,是男女两人一组的!他们有的甚至还衣不遮体地黏在一起!”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N”
“不能忍!这怎么能忍!这伙公然秀恩爱的异教徒们通通得判死刑啊啊啊啊啊啊!”
“烧死他们!烧死他们!烧死他们!×N”
以曾被夜莺授予“老神棍/老**”之称的年轻男性为首,所有的黑袍人手中都搓出了热烈燃烧的大火球。
“烈焰中舞动的火花,将赐予邪恶的异**往以天罚!×N”
催动着任何人都能使用的嫉恨之火,前碧海中学学生集团,成为了碧海据点內围最难以被攻破的坚固防线。
299 反抗命运吧(三)
自名为“人类”的这个物种,有着“善变”的特性。
不论性别与年龄等等个体差异,其“善变”的特点,都始终不会有多大的改变。
最简单的例子,人类的小孩,在生气后,常常会说的一句话是“不理你了1”或“以后不跟你玩了!”,但往往经过不到一天的时间,他们又会重新带着熊孩子特有的贱笑毫无节操地又黏上来跟你死缠。
即使是信誓旦旦地说着“我要戒烟!”“我要戒酒!”“我要戒毒!”“我要戒se”——哦戒色狗要另当别论——总之是喊着类似的话的成年人中年人老年人,过不了几天几个星期几个月,又会重新变回“啊啊我要抽烟!”“啊啊我要喝酒!”“啊啊我要吸毒!”“啊啊我要美se”——哦不对戒色狗是要另当别论的。
不管怎么肯定、怎么保证、怎么决绝,现在的自己所做出的承诺,以后的自己,有很大可能并不会去老实遵守。
也就是说……
“啊——啊——果然‘基地’里暖和多了啊——”在天花板被开了个洞的地下基地一角,夜莺脸上带着幸福的红晕蹲在墙角消磨人生。
终归是没经过专门训练的“普通人”,即使穿着防寒服,要他连具体时限都不知道地一直老实在雪地里趴着还是不太现实的。
既然知道基地就在附近底下,夜莺也不用去琢磨打开入口的方法,靠暴力自己创造个通道就万事OK。
解铃还须系铃人,一切的元凶必定掌握有大范围解除丧尸化的手段,将他逮捕,并用能力操纵或洗脑或读心,再永远囚禁住其人,这场灾难自然便会落幕。
但是。
“好麻烦啊……”
不管是话语还是神情,夜莺始终保持着往常那般软趴趴的模样,即使心头热情燃烧如熊熊烈火的热血青年,见到他这个负面情报发散源后那股干劲也会跟着被吹飞大半吧。
可都进基地来了。
再稍微多努力下探索探索,做点事如何?
“……”
麻烦。
太麻烦了。
至今为止已经连续不断地参与了那么多的事件,老实说除了躺床上睡觉以外什么都不想干。
“……”
但,果然,不行啊。
夜莺叹气般地呼吸口气,以一种相当有沉重感的模样手撑膝盖,靠着墙、缓缓起身。
若这个世界完蛋,那他也得跟着玩完。
与其相信着其他人能在他游手好闲间把什么都办妥,还不如亲自出马,就是不幸早死那也能早超生,总比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要好。
“早用早CD,早用早CD。”
碎碎念着除他以外基本没人能听懂的话,做了套全国中小学生广播体操,小跑着奔入基地内部。
※
枪林弹雨血肉横飞中的碧海据点后方,一间与目前激烈战况相反、异常阴暗的仓库里,几名眼矛幽光、一看就是狠辣角色的家伙磨刀的磨刀、擦枪的擦枪,还不时对手中的武器低语“啊!我可爱的玛利亚,今天也是如此得光彩照人”之类恶心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台词。
……简直就像是非正常人集中所。
“准备好了吗?”
魏军踮脚站在窗边、观察户外战况,一如既往沉默冷静地戴着头盔的他,似乎是这群非正常人中盛开的一朵奇葩——也就是正常人。
“……×N”
非正常人们在极度诡异的气氛中纷纷扭头看向魏军,在以**的目光注视其背影时,有的甚至还留下了口水。
“嘿、嘿嘿嘿……要开饭了哟,我的小乖乖爱丽丝……”
“我的维妮娅早已**难耐了……”
——眼中摇曳着诡异的光芒,非正常人——其实就是**——们,传来诸如此类的回应。
看样子全都准备就绪了。
“那么——”
魏军走回房间中央。
被这群赋予兵器女性名称,连洗澡如厕都要带在身边的**包围。
手指按到扳机上。
刀剑高举过头顶。
摆出格斗的架势。
**们毫不掩饰的杀气,全都集中到魏军身上。
“——开始了!”
始终密切关注着户外战况的魏军忽然消失。
而他原先站立之处。
则多出了个嘴里还啃着个鲜血淋漓的大白腿的六手无皮丧尸。
扳机扣动。
刀剑挥砍。
重拳击出。
血沫横飞,只是一瞬,这头丧尸连带着还啃在嘴里的大白腿便失去了人形。
※
“喔,是魏军吗?干得漂亮!总算搞死这头棘手的混球了!”
食堂防线,在大军之中七进七出如入无人之境的六手无皮丧尸,就在萝卜眼前忽然变成了个头盔怪人、又忽然散为一滩难以脑补回原状的血肉。
“嗞——撤退!撤退!食堂已经守不住了!”
FBI内部专用的线路中,萝卜小队的队长以吼的方式作出行动指令。
纵然他们FBI的特工都是能以一当……嗯……当十的精英,在有着相当于全人类九成数量的丧尸海,一和十、甚至于百或千的差别都不是很大。
也就是一个像素点和十个像素点的区别而已。
丧尸大军逐渐侵蚀着据点的防线,碧海据点的幸存者数量,正以无法逆转的速度飞速下跌。
时间,不多了。
“柏洛斯,先往回退!只是单纯在敌阵中削减它们的数量是没有意义的!”
狱炎狂舞,丧尸的前方阵线内,一颗来自地狱的红黑色焰星以最为炙热的地狱烈火,为侵攻生者最后堡垒的死者们带来暂时的安息。
焦黑的地面早已看不清全貌,因余烬带来的高温扭曲的光线模糊了视野,无形的热浪以被衫欧骑乘的地狱猎犬为中心如波纹状层层扩散,摧枯拉朽地将范围内的所有目标气化为无法辨析的微观单位。
柏洛斯的力量实在过于强大。
它只能像这样,在没有一名友军的敌方腹地解放最后的温馨小窝被侵略时的怒火。
但正如衫欧所说,这样做,是没有意义的。
这不是小规模的战斗,而是大军进犯的战争,敌人来自四面八方,仅仅只是在其中一面制造“通行禁止”区域,以大局来看毫无帮助可言。
很快,这场难以目见希望的战争,就会以幸存者们的全面败北而宣告结束了吧。
300 反抗命运吧(四)
一切都在燃烧。
形如乌鸦的爆炎从丧尸军团中以耐操著称的硬壳种间穿过,去势不减地将热烈升腾的橙红染向徐徐逼近的巨兽种。
克劳尔的义肢与枪剑不但炙热发红而且还在使劲冒火,那不是在叫他赶紧抓住胜利,仅仅只是被使用过度。
杀人就要有被杀的觉悟,纵火也同样适用这个道理。克劳尔冷着张脸,明明不论是人还是武器都早已疲惫不堪,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始终冲杀的最前线。
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敌我的身影在大火中模糊,巨大的布偶们接连被集火破坏,暗影所化的兽爪尽心尽力地撕扯着一切丑恶的人形,但在多如繁星的数量面前也只是杯水车薪。
不断从天空降下的圣光突兀停止,被压在堆成小山的丧尸下方,朱元璋无论怎么做都是徒劳。
时间经过,反抗的声音愈见稀少,枪弹击发声也跟着绝迹,被血肉染红的残败仓库内,半顶古怪的头盔静静地倒在窗边,而它原本得主人则早已不知所踪。
夕阳西下,丧尸们游荡四方。
碧海据点,再无生者的气息。
……
……
……
一只二米高、圆滚滚的黑球球从曾经是碧海据点地下避难所的地方破出地面,慢悠悠地往外边挪。
徘徊在附近的丧尸们没有留意这只黑球球。
因为,它也是丧尸,是同类。
丧尸,是不会攻击丧尸的。
拖着黑布,黑球球大摇大摆地离开碧海据点的残骸,身影没入曾饿死过夜莺数回的密林之中。
唦唦唦……
唏唏嗦嗦……
“听好了,我们就先好好躲着,不用担心空气流通的问题,而且这里的话,短时间内它们应该是找不过来的。”
只被一把插在顶端的手电筒照明、四周皆为泥石且空间大小只够勉强站十人的全方位封闭洞穴内,小熊同萝斯与黑球球一起被蟹主拉着坐在泥上,听着这位谜样美少女的叮嘱。
此处为密林间某处毫无明显特征之地的下方,而本作为入口让嘴里含着三人的黑球球通过的深坑如今只剩下与周遭地面同样略显松软的泥土,除非一路跟踪或监控,不然任谁也不会想到这地儿正下方十米处还藏着三名幸存者加难以辨清具体为何的黑球球。
蟹主的声音不大,但在全封闭且安静到就连他人心跳声都能听清的这个临时地下避难所内,大家绝对都听清了她的发言。
“……×3”
小熊垂着头,前发遮蔽了双眼,没表示肯定也没表示否定,只是一动不动,像尊被剥光了衣服然后丢进极低里冻了几天的尸体。
而萝斯则轻轻点头表示接受指令,她,愿意信任这名一同逃亡的伙伴。
黑球球倒是和小熊一样也没有动静,不过它不是人类而是迷之生物,到底能不能听懂人类的语言然后进行回应这点还得持保留态度。
围绕在三人一球周边的稀薄空气死气沉沉,随时都有种氧气已被耗尽致使大家窒息而死的错觉。
已经,再没有其他同伴了。
清澈透明的液体滑下小熊的脸颊,静静地从她下巴滴落,她,是在懊悔吗?
终究,想要守护的事物,一样都没能保住。
自己,实在是太过弱小了!
小熊无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果然还只是小孩子,”蟹主伸手在小熊头顶乱揉一通,语调温暖柔和,满是正能量,“伤心什么?活着就有希望,我们已经接近胜利了。”
“……”
小熊微微抬头,萝斯也非常小幅度动了动身体,好像都不是很理解蟹主具体的意思。
“夜莺会赢的,”蟹主立刻笃定道,“只要我们没有任何闪失,他绝不会输。”
并不是在敷衍人。
也不是单纯在安慰。
蟹主的话中,是真的饱含着对夜莺的十足信任。
“……”
小熊抬头,终于露出了自己泪眼婆裟的表情。
她……重重地点点头。
取出纸巾,擦去脸上自身的软弱证明,又一次的换回了那副誓死守护同伴的坚强模样。
蟹主带着“我就知道你马上能振作起来”的表情,装着像个可靠大姐姐似的揉乱了她的头发。
并在暗中。
对黑球球打了个奇怪的手势。
※
人造光将满是冰冷机械仪器的房间照得通亮。
外表拉风大气与众不同的大门被其主人毫不介意地打开密码锁,以高傲的态度传达此处来者不拒的信息。
由立体音响播放的复杂环境音填满了不大的空间,乱七八糟的声音组合在一块儿后的交响乐令人巴不得赶紧砸了这几台又占地又扰人的混蛋设备。
光线五彩斑斓,声音嘈杂纷乱,但翘着二郎腿坐在房间正中靠椅山正对数十台合并显示器的男人却全然没被这些外因影响到心神,甚至还哼着小曲,在手中的黑皮笔记本上不断用各类语种的文字以优美的字迹持续着书写。
他写着的,都是人名。
是那许多屏幕上放映着的,垂死挣扎中的人们的名讳。
男人掌握着这个世界的记忆。
一切,都无法逃出他的掌心。
屏幕上,被不知藏于何处的摄影机拍摄到的人们接连猛捂心脏部位,一个个地在疑惑不解已经诧异得神色中步入死亡。
他们,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明白自己是如何被杀死的吧。
男人运动钢笔的右手在笔记本上划出重重残影,高速流畅又富有曲度的文字难以想象出自人手,墨水以不可置信的速度不断减少,很快的,男人在笔记本的末页写上了最后一个姓名。
屏幕上,最后在丧尸群中以烈火与之惨烈颤抖的优秀兵士,也终于捂着心脏迎来了自己的末路。
一切,都结束了。
钢笔在男人手中旋转,而后被就近插入专用笔筒,黑皮笔记本被男人从最末翻回了最初的序页。
上面以及其密集的英语,详细地记述着有关这本笔记的内容。
最初的几行是这样的——
·使用方法
·1—1,写上名字
·名字被写在这本笔记上的人会死。
·要是脑海中没有被写人物的面貌便不会生效,因此同名同姓的人不会受到影响。
·若脑海中想着同一个人,但名字写错四次时,该笔记将会对该人士失效。
……
……
……
就点杀能力来讲,这真是,这世界上最强大也最可怕的杀人工具了。
被正确记述了姓名的人,绝无可能逃生。
绝!无!可!能!
301 反抗命运吧(完)
恪守并以英文书写出大量繁琐规则,创造出同一时间只能存在一本的“Death·Note”,便是男人的能力。
……到现在,差不多也是时候不再称呼他为“男人”了。
他的名字是“夜神月”。
意图破坏这个“虚假可笑的世界”,创造出“真真正正的新世界”,并在其中以神之姿统领管辖世间万象!
这个计划,已经接近尾声。
保守估计,现在,残存下来的人类,已经不到百人了吧。
用不了多久,那名还真有点本事(能苟活到现在)的最后一位人型世界核心先生也将在丧尸们钻风挖孔的地毯式搜索下丧生吧。
如此,世界上,唯一能够正常运作并独断专行的世界核心,只会是在他掌控中的那一台!
再过一会,只要再过一会,新世界就能——!!!!
“你就是元凶了吧,”夜莺疲软无力的声音自门口响起,“我开了那么多扇门,只有这扇看起来最高大上而且里面还真有人啊!”
急促的脚步和犀利的破空声被夜神月的耳朵捕捉,他下意识地前倾身体并往后回头,仿佛将吞噬一切的黑芒自离他不到十公分的距离一闪而过,并带走了他的几根前发。
“呃!”夜莺正欲追加连击,却又忽的一惊,硬生生停止了拉剑再刺的动作,“老爸?!你在这搞啥?!”
时隔两年多的父子相见,场面倒是完全和“温馨”一词搭不上边。
“……”夜神月定定神,没听到夜莺话似的喃喃自语,“两年没发现行踪,原来你还活着吗……”
这不像是会想着自己儿子说出的话。
其语境……就如同刚被教导主任训过的不良学生怀恨在心然后策划着在主任上厕所时炸厕所,计划顺利执行,厕所成功被炸,当他阴险地笑着要走回教室的那一瞬,教导主任竟滴屎不沾地出现在其身后,淡定地说关于你炸厕所一事现在来我办公室谈谈后,学生难以置信地大喊“怎么可能!原来刚急着进厕所的不是你吗!”一样,充满不解和冲击思考的震撼。
“也罢,现在也不算晚,就用处理手下的方式解决吧。”冰冷的语调中,带有的只是纯粹的理性。
对他来说,夜莺是他儿子之前,更是个人类。
目前这个错误的世界上,活着的人类,只要有自己一个就够了。
充分研究过世界核心结构的他很清楚,只有自己,绝不可能为最后剩下的那位人型世界核心先生。
“……老爸,你想干什么?”察觉到气氛不对,夜莺皱紧眉头,双手握剑,摆出临战姿态,“或者说……元凶,居然是你吗?!”
夜神月耸耸肩,按下了靠椅前控制台上的某个橘黄色的圆形按钮。
在这一瞬,干扰着整个星球电波、阻止了所有超远程通讯手段的“什么”,停止了。
“在新世界,我会重新给你一个宁静祥和的人生的。”
随着夜神月的低语,夜莺……什么事都没有。
他仍旧摆着临战姿态,与夜神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场面异常和谐——以及尴尬。
“……”
“……”
“……呃?”
夜莺彻底懵了。
这是在搞啥?说了一段好像他或隐藏在暗处的他家小弟马上就要秒杀自己的台词,然后却什么事都没有吗!
“……奇怪,”夜神月挠挠头,检查了下控制台,又确认了离控制台最近的那台屏幕上不断闪过的连串代码,扭头,不解地问,“难道你没带手机?”
“……不久前刚被某人搜刮走了。”夜莺诚实地回答。
“……完了,没招了,这本笔记刚用完,新的不好做啊。”夜神月身周的气氛很灰暗。
“……”
“……”
两人又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望了那么大概有十几秒后——
“来吧!给个痛快!”
“不所以说能不能先解释清楚你到底在搞啥啊?!”
这父子俩都很纠结和抓狂的样子。
与此同时,遥远南方的另一处——
蟹主小熊萝斯还有黑球球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全封闭地洞里发呆。
“我们,要坐到什么时候?”虽然语调一如既往地平淡,但从感觉来看,小熊好像快坐不住了。
“就快了,虽然并不是一帆风顺,但这次,好像能行!”蟹主的情绪倒是异常高涨,“最多半小时吧!螃蟹,你那边的保险快到了吗?”
“呜!”黑球球回忆似的上下动着圆滚滚的身子,像是在用力点头。
“……它叫螃蟹?”小熊看看黑球球怎么着都和“螃蟹”扯不上边的模样,萌萌地眨眨眼。
“其实挺像的,只不过长得比较神奇,不能露出它的真面目给别人看。”蟹主蛮遗憾的样子。
“嗯……啊,电话。”小熊取出忽然响起极似犬吠的来电铃声的手机,看看上面备注为“老爸”的号码,想都没想就去按接听键。
“等——!”蟹主一惊,忙伸手去抓手机。
从两年前大灾变爆发时起,所有依靠电波的远距离通讯手段皆因严重干扰而无法正常运作。
手机,是不可能接通的。
而且……小熊的手机,不是应该已经被夜莺干掉了吗?!
那她手上这台……咦?!这不是夜莺后来补的吗?!为什么会在小熊手里!什么时候的事?!
“你好?”蟹主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毕竟,伸手的速度怎么着都难以与动手指快。小熊,接通了电话。
而她也确实几乎是在同时便听到了回话,那声音,是——
嘭!!!!!!!!!!!!!!!!!!!!!!!!!
手机爆炸。
小小的空间被热烈的火光填满。
天摇地动,蟹主只觉有什么圆滚滚的东西挡到自己身前,而自己则被柔软却又冰冷的什么稍微挤开到了一边。
爆炸的冲击只是接通电话时的那一下。
随后,地洞重回他人心跳声清晰可闻的状态。
此刻,剧烈跳动着的心脏,只有一个,而它,则属于蟹主。
以超乎体型的敏捷守护住萝斯和蟹主的螃蟹颤抖着让开因黑布被炸毁而现出的原形,令前方的惨烈景象全数映入二者眼中。
眼前,除了升腾热气、并焦黑着仿佛扩充了一大圈的地洞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是那一秒,小熊的身影,变得哪里都不存在了。
“……这次居然……”蟹主瞪圆双眼,失控地大喊,“是这样的形式吗!!!!!!”
“冷静,要相信夜莺,”萝斯歪歪头,以两年间入手的知识,很人性化地拍拍蟹主的肩膀,学着蟹主之前的话给予信心,“只要身为最后人型世界核心的他还活着,那么无论发生什么都还留有希望。”
即使说话的语气仍旧无感情,但此刻的萝斯,无疑是真挚的。
“不……已经……”可,蟹主失魂落魄的模样却丝毫不见好转,“哈……又失败了……”
她干笑一声,闭上眼,深呼吸几口气,随后——
“螃蟹,打开通道,萝斯,带我去北伯利亚的秘密基地,详细位置你应该已经记住了的,动作要快!”
※
“……不过从这反应来看,果然,元凶真的是你吗……”夜莺露着复杂的表情,朝夜神月迈出了具有跨时代意义的一步。
夜神月整个人都靠到控制台上,放弃了似的闭上双眼。
而就在此时,他正上方的通风口忽然破裂,一头刺猬版浑身爆发骨刺的丧尸犬从天而降,猛张血盆大口,下一秒便能咬烂夜神月的头颅。
而同类型的丧尸犬,在夜神月两方仪器后的阴影中,也是接连蹦现。
虽不知道身为丧尸的它们对其控制者的反水缘由,但可以肯定,在夜莺动手以前,它们,便会将夜神月以残暴的分尸之刑处决吧。
恶心难闻的唾液滴落至夜神月的肩膀。
一直狂妄地说着“我要成为新世界的神”的他……则忽然仰天发出诡异的狞笑!
“呼呼呼呼……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即将成功前的失败,把他逼疯了吗?
夜神月的眼中,全然不见先前的不甘、以及放弃的色彩。
“赢的人,是我!”夜神月猛地把手插入裤兜,摸出了一块半拳大小且散发着七彩光芒的魔方状物体。
在这一瞬,世界各地的天空,都被染成了闪耀着同一种色彩的极光。
极是炫美,宛若神迹。
“这是……”夜莺睁大了眼。
同时,丧尸犬也终于扑到夜神月身上。
但它们,却如同触火的飞蛾般,在接近的同时,如同置入千度高温下的沸水,只是眨眼的功夫便被燃为粉尘。
“总算,走到这一步了,”夜神月喃喃自语,他的眼中,已无法望见除“狂热”外的其他万物,“就是现在,解除一切变化以及封锁和禁锢,让这个世界回归原本的模样吧!”
咔嚓。
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有什么东西,飞散了。
有什么加护,消去了。
有什么外物……入侵了!
全球上演的七彩极光昙花一现般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粘稠浑浊一望无际的漆黑“海洋”。
那是比黑夜更为深沉的黑暗。
吞入了世间一切善恶、包裹着所有“世界”的“混沌”之海。
点点滴滴粘稠黑暗的液体如雨水般从“海”上落下。
其触碰到的一切都被其溶解。
距夜神月作出“解除一切”的宣言过后还不到两秒。
他和夜莺身处的房间,已被那粘稠浑浊似是腐烂黑泥般的混沌全面侵蚀。
夜莺,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夜神月,他的父亲,解开了几条,绝不被允许触动的禁忌、以及封印。
必须阻止他。
灼热赤红的血气被夜莺毫无保留地点燃,受到缠绕的古剑剑身上密集的血色纹路接连亮起,已经,不是在意父子关系的时候了!
斩掉,那个疑似引发了这一现象的立方体吧!
夜莺的意志前所未有地高度集中,他以人肉眼不可视的速度,挥动了只是存在于此便暴躁不安地撕裂时空的这把古剑!
伴随着空间破裂的声音。
夜莺的身体,如被打乱了的拼图一般,七零八落地四散开来。
“什——”
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在声带被分割成数十份而头部则为数百份并被不同的时空乱流卷走的情况下,没有谁能正常发声。
或者说,只是在变成如此状态的一瞬,那个人,就已经死了吧。
夜神月并不对眼前的情景抱有多少吃惊的态度。
若对世间唯一运作中的世界核心的持有人付诸武力,会有这种结果也是理所当然。
即使他所使用的那把剑稍有些特别,但已经失去了应有功能的世界核心,是无法抵抗住正牌货的反击的。
好了,就在新世界,再让自己那愚蠢的儿子完好重生吧——
“夜莺……哈……”
出乎意料的叹息声扰乱了夜神月的思考。
“虽然已经说过无数遍了……夜神月,你,难道真的认为,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有办法回归原本模样吗?”
蟹主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夜神月身侧,那把未有丝毫破损的古剑所在地,而她的左手上,则牵着一条断裂、且仍旧不断在被黑泥吞噬着的白皙的女性手臂,但从其内露出的机械结构来看,这,只是一条仿真的机械臂。
“这个世界,是承受不住‘混沌’的污染的。”蟹主说着,弯腰朝古剑伸手。
“……是我的同类吗?”夜神月沉声道,“风险当然有,但不试试的话——”
“早就,试过无数次了啊……”伴随着蟹主止不住忧愁的叹气声,她的手,接触到了古剑的剑柄。
而剑身上,缓缓地,红色的纹路,再一次微微浮现——
“重新,再来一次吧。”
※
“……烧啊……!!!!!”这是男生们在叫。
“……快,走这边……!!!!!”这是情侣们在逃。
一年一度的,碧海中学又迎来了鸡飞狗跳的烧烤节。
这种具体活动只会浪费体力的节日,到底有什么意义呢?一脸疲惫地趴在课桌上的夜莺不禁如此思考。
话说回来,既然每到这一天都没学校能好好上课了,那就不能干脆放假吗?
不知道为什么但总之就是累的自己,真的是被那些精力旺盛的声音吵到心烦意乱啊……
总觉得……
好空虚……
好像忘掉了什么……
好累……
好不想动……
好想,能够静静地睡一觉啊……
已经,什么都不想思考了……
窗外,笼罩在茂盛枝叶阴影下的长条靠椅上,一名留着黑色长秀发的少女,几乎与夜莺同时地,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哈……×2”
终幕 永无止境
302 烧烤节·里(一)
碧海中学,在已成为一切起点的那一天,一名黑长发的少女野姑娘似的钻进了医务室后长椅边的草坪中。
根据她的记忆,最多三分钟,夜莺便会大闹着的学生们,疲惫地坐到这条长椅上。
趁着这点空闲,少女带着怎么也说不上好的神色,稍稍陷入了番满含检讨和担忧意味的思考。
“这次失败的原因,是小熊不知怎么的得到了夜莺的手机。”
“原本,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
“到底,是在哪个关节出错了呢……”
“虽然我也是这幅德行——但夜莺他,已经,快撑不下去了呀……”
时间流逝,少女的体感时间还没超十秒时,长椅上,传来了夜莺“青春啊……”的叹息。
如同往常每一次的重置一般,他,又莫名地感觉自己变老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