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加敦半岛——
“我说,罗丝,你不会真打算在这里弄个婚礼现场吧?”
罗莎莉说:“当然,我想了想,若是再换地址的话,就会错过雷古勒斯给我占卜出的时间了。至于那个遗迹,就当做婚礼前的娱乐活动吧。”
经过了初期的郁闷后,罗莎莉倒是把遗迹,当成了给她的婚礼增光添彩的一件彩礼。埃美特觉得这种思想,的确挺符合有着喜爱张扬性子的罗莎莉的。
罗莎莉张开双臂,似要拥抱那初升的朝阳。埃美特只觉得她散开的波浪金发,在日晖下似乎也熠熠生辉。
……
爱德华一脸呆滞地看着雷古勒斯,然后带着一股扭曲的情绪默默转身。
爱丽丝踮了踮脚尖,伸手在爱德华面前晃了晃,问:“嗨,你刚才在他的脑海里听到什么了?”
爱德华神情特别忧郁地看了一眼,卡伦家那面别具特色的装饰墙——上边摆放着满满的学位帽,他说:“你知道的,我最擅长数理化,在数十年前,当我要拿我的第一顶学位帽时,为了不让我的历史和地理挂科,我第一次庆幸起我有读心术的能力。”
读心术,实乃考试的一大作弊利器。
“哎,我们同样知道,亲爱的小雷古勒斯,并不是不擅长数学,只是……”爱德华用一个“你懂的”眼神看了一眼爱丽丝,“让一个从没有接触过高等数学的人,猛然接触微积分什么的……”
爱丽丝默默望天。
其实这是卡伦家所有人,一个心照不宣的无伤大雅的恶趣味。
在经过几十年的学习后,不论是他们中的谁,都能做到对现在学校里所教授的内容了若指掌。不过这不代表他们能忘记,当初学习这些艰深复杂内容时的苦恼。
所谓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爱德华继续用着,模仿自最近某部肥皂剧里的男主角的忧郁语调说着:“我直到今天,才知道他的学习能力究竟有多么可怕。你知道吗?就在刚才,他的脑子里像是刷屏一样,哗啦啦地刷过去了一大堆关于犹加敦以及库库尔坎的信息,还有一些含有我根本没听过的地名以及专业名词的资料,再加上……以及……等等等等。他刚才根本没有看任何书籍好吗?完全是在闭目养神中闲的无事思考了一下。也就是说,那些资料,他都背过了。更重要的是,我们前几天才接到罗丝的电话,知道他们正在犹加敦半岛好吗?这才几天!他就已经把自己武装成一个墨西哥史学家、地理学家、神学家了。上帝,他到底是为什么对犹加敦半岛如此感兴趣。”
爱丽丝同情地看了一眼爱德华,“承认吧,你的历史是硬伤。再羡慕也没用。不过,我更想知道的是他从哪找来的这些资料,我记得家里有关犹加敦半岛的资料很少。”
雷古勒斯听见爱丽丝与爱德华的交谈声,转头看向他们两人,非常有自觉地回答爱丽丝的疑问,“互联网。”他刚学会使用。
别惊讶。
其实,雷古勒斯挺喜欢这玩意的。
他发自内心的,为其赞叹。他承认,巫师界的确没有能如它一般快速传递信息的存在。他挑挑拣拣地想了想,嗯,至少巫师界还有能保持已逝之人生前记忆的魔法画像,画像中的人物可以自由“串门”,这也算巫师界信息传递方式中一种比较奇特的存在了。他自得其乐地如此想道。
“什么?”爱丽丝愣了一下,“罗丝会哭的,要知道在她的想象中,原本应该住在布满蜘蛛网的阴森地窖里,手捧一本残破老旧的古籍,身材消瘦神情阴冷的巫师先生的‘美好’形象,早已经因为爱尔兰女巫联盟的成员而摇摇欲坠(爱德华插话:我一直都很想问了,爱尔兰女巫联盟里的那群人,真的能算做巫师吗?),直到遇见了你,才好不容易挽回了一点形象分。而现在,她所能接触到的唯一一位真巫师,竟然会用电脑了,看来她的心不仅要碎成片,而是直接碎成渣了。”
雷古勒斯很是无辜地回答:“我的心也早就碎成渣了,每当看到埃美特或者是贾斯帕,躺在折叠凳上,在外面晒太阳,我的心情都是扭曲的。”
吸血鬼喜欢晒太阳什么的,这距离传说也未免太远了。
爱德华扭头,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正巧看到贾斯帕正坐在庭院里,在明媚的阳光下,一脸惬意地吮吸着一杯红色的液体……
爱丽丝向贾斯帕吐了下舌头。
雷古勒斯轻笑出声,缓缓运转起大脑封闭术,继而,继续整理他脑海里有关罗莎莉现在所在地的各种资料。
掌管星辰的库库尔坎羽蛇神啊……
这个不论怎么看,都让他觉得有种莫名牵连感与熟悉感的神祇。
作为布莱克家族内定的下任族长,雷古勒斯是绝对不会忘记布莱克家的族谱的,每一人的名字,每一人的信息,甚至于一些连他们自己都早已忘却的个人经历,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就好似那些人是他的分身般。
仅说布莱克家的男性成员(*注)——
先说他自己的,雷古勒斯,小国王的意思,亦代表着天狮星。
西里斯布莱克,他的兄弟,名字暗喻着肉眼目所能及处,映入眼帘中最为明亮的那颗星,天狼星。
奥赖恩布莱克,他的父亲,名字意为猎户座。
西格纳斯布莱克,他母亲的弟弟,他的名字是天鹅座的意思,
阿尔法德,一位因为自助西里斯离家逐走而从族谱上除名的原布莱克,也是他母亲的弟弟,他的名字取自长蛇座中某个星星的名字,位于蛇的心脏位置的那颗。
阿克图卢斯布莱克,他的祖父。雷古勒斯清楚地记得,他所敬爱着的这位祖父在外出游历之前,将“阿克图卢斯”这个名字悄悄“赠给”少不更事的自己的场景。
“我的小国王,你知道牧夫座里那颗最明亮的星吗?它就是阿克图如斯,从今天开始,它就是你的了。”
“我能够看得出来,你有着不逊于你哥哥的天赋。”
在他来到这个时空之前,布莱克家的族谱上,属于他祖父的名字仍旧无比明亮丝毫没有暗淡下来的迹象,这意味着他依然建在,却不知他为何一直没有出面,即使他唯一的儿子去世时也没有回来,也没有重新接过被母亲沃尔布加苦苦支撑着的布莱克家。
雷古勒斯弹了弹并不存在任何灰尘的袖口,整理了一下面前茶几上的几本书籍,再次看向正在斗嘴的爱德华和爱丽丝两人。
爱德华:“那是曾经好吗?几十年过去,我怎么还会不擅长历史?”他现在是万分后悔,刚才为什么讨论起谈论起自己以前用读心术为历史考试作弊的事情。本来他对此是无所谓的,却恍然发现,“历史无能”这个称号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被扣到自己头上了。于是,爱德华不得不开始为自己辩解了。
爱丽丝:“是吗?啧,突击学习历史的雷古勒斯都能与你比肩了,你还是承认了吧,历史真不是你的菜。”
雷古勒斯再次毫不遮掩地笑出了声,一起加入了鄙视爱德华的大军中,被数理化折腾了这么久的他,终于也到了反击的时候了。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现在是多么期盼与罗莎莉他们的碰面。
你瞧,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他的曾经了,却不曾想,只是这么一点有可能和他的过去有所牵扯的事情,就将他的“自以为是”击破得体无完肤。
明明他的过去是那么的无趣,一直都生长在他那位天赋决绝的兄长的阴影下。这位兄长后来叛家,自己匆匆取代了西里斯的位置,来自于黑魔王的愤怒以及父母比对待西里斯还要苛刻严厉的态度,这突如其来的“重视”,让他有点不堪忍受。
但总归,他认为他还是幸福的,比起很多人,他从一开始,他就过着小国王般的生活。当然,这是在那位黑魔王还未失去理智之前。
“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刚巧从外面回家的卡伦医生,看到屋内的情形,顺口问了一句。
爱德华:“不,开心的只有对面两个家伙,我一点也不开心。”
卡莱尔:“哦?怎么了?”
爱丽丝跳到金发医生面前,“卡莱尔,卡莱尔,你说,爱德华是不是最不擅长历史了?”
卡莱尔只是温和地笑着,一言不发。
吸血鬼天赋为读心的爱德华却轻而易举地知晓了卡莱尔的想法,他道:“上帝,救命!我从福克斯中学毕业以后,一定要拿上好多个历史学位,让你们瞧瞧。”
“我等着。”卡莱尔说,“护照什么的已经都办好了,明天出发去墨西哥如何?”
爱丽丝:“好啊好啊!”
卡莱尔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挂在自己的臂弯处,向自己位于二楼的书房走去。路经雷古勒斯时,他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扯起,继续向二楼走着,“好了,别再看你的书了,有时候,你真是比我还要自律,真不知道究竟谁曾经是牧师。”
雷古勒斯被卡莱尔拖得踉跄了一下,“……自律?”这绝对是他所听到过的,最为荒谬的一个赞美词了。
在两人都走进书房后,卡莱尔随后将身后的门关上,他将雷古勒斯拉扯到自己面前,左手动作轻柔地插进对方黑色的发丝间,右手细细描绘着雷古勒斯眼睛的轮廓,“这几天你都有些魂不守舍的,现在你终于能静下心思只看着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所有姓名皆为JKL官方设定。)
☆、48、
卡莱尔很满意现在雷古勒斯双眼的倒影中,只有自己一人。
雷古勒斯说:“你刚才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在抱怨。”
“的确是抱怨。”卡莱尔倒是十分认真地如此回答道。他看着正仔细思考该如何回答的雷古勒斯,无声地笑起来。
现在抱怨的人换成雷古勒斯了,“好了,卡莱尔,别作弄我。我可不像你这样会‘花言巧语’。”
卡莱尔看起来挺为这个评价苦恼的,“花言巧语?这倒是一个稀奇的评价。”
雷古勒斯却将此深以为然。
“真好奇,我在你眼里,究竟是怎样一个形象。”
“挺可恶的。”雷古勒斯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这个评价似乎听你说过,不过这个评价实在是更为稀奇了。”
“我眼中的你总是与众不同的。”
卡莱尔以一种无奈又纵容的语气说:“如果没有你给我的前两句评价的话,我一定会为你说得这句话而欢欣鼓舞的。”
雷古勒斯笑起来,“我要去找爱德华了,他说等一会要弹他赠给罗丝作为结婚礼物的曲子,我这还是第一次听他弹钢琴。”
卡莱尔:“他的钢琴弹得很好,他的历史天赋一定都加在他的音乐天赋上了。”
刚下楼梯的雷古勒斯还在为着卡莱尔对爱德华的这句评价感到好笑,而爱德华显然从他的脑海中听到了卡莱尔的这句话,一脸的扭曲。
……
卡伦一家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犹加敦半岛罗莎莉和埃美特所在的小村落,他们并没有选择住在村子里的小旅馆内,而是直接在那个具有小型遗迹的树林里扎了几个帐篷,宛然一副自助游的景象。
爱丽丝目瞪口呆地看着,被罗莎莉折腾得仿佛中古世纪城堡拍摄现场的森林中心,或许……再加点材料,直接住人也不是不可以。然后敬仰般地拍了拍埃美特的肩膀。作为罗莎莉的男朋友,特别是当这个吸血鬼男友的吸血鬼天赋为“强壮”时,埃美特想不出力都不行。
埃美特:“这次我上大学时,我或许可以考虑选一个建筑学之类的学科。埃斯梅呢?她没来吗?”
爱德华回答道:“本来是要一起过来的,不过临行前,她得知她的一个吸血鬼朋友要结婚,她去参加对方的婚礼了。她为自己不能来参加探索,可是在家抱怨了不少。”
爱丽丝宛如林间精灵般,动作轻盈灵巧地跳跃到树枝上,向四周看了看,问:“雷呢?”
卡莱尔:“他被罗丝拽走了,用她的话来说,这是在向真正的巫师请教学习。”
雷古勒斯少有的表现出了青年人特有的朝气,他兴致勃勃地跟在罗莎莉身后,时不时的把罗莎莉搭建出来的临时性小城堡中的一些小细节修改一下。
他一挥手,原本空荡荡的墙壁上出现了一层暗色的壁纸。“这个怎么样?”
罗莎莉看了一会儿,摇摇头,“花纹太时尚了,再古老繁复一些。”
雷古勒斯点了点头,干脆按着布莱克家老宅的壁纸纹路,用变形咒把壁纸的花样再次变了一变。
“不错,这个好,庄重又古典。”
雷古勒斯听到有人夸奖自家壁纸的纹路好看,在心底与有荣焉地附和了一下。
“这里似乎还缺一个壁炉。”雷古勒斯说道。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嘹亮的口哨声传入两人耳中。
罗莎莉遗憾地拍了拍手,将手心里沾染上的尘土拍打下去,“他们在叫我们了,等一会儿我们再过来。”
看到罗莎莉与雷古勒斯的出现,原本还在树梢站立着的爱丽丝瞬间来到了地面上。“就等着你们两人了,那个遗迹在哪儿呢?”
“好吧好吧,我这就带你们去,跟着我和埃美特来吧。”罗莎莉说。
雷古勒斯不由得开始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罗莎莉的话上。自接到罗莎莉的电话开始,他就在等待现在,即使他没能从这里的遗迹上发现什么,他也会去其他玛雅文化的遗迹看看,验证一下他心底的想法。
突兀的,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雷古勒斯尴尬地看了一眼卡莱尔,他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现在周围还有很多人。’他试图用眼神让卡莱尔明白自己的意思。
‘我不介意。’
雷古勒斯觉得自己似乎从卡莱尔的眼睛中读出了这句话。
可是我介意!他在内心无声地说道。
于是,雷古勒斯只好对卡莱尔的行为放任自由了。
自他与卡莱尔相识不久后,他就发现卡莱尔始终在担心着什么。在彼此接受对方后,这种感觉非但没有减少,而是在加剧,那种时时刻刻仿佛担心失去什么的情绪,让他无法忽视。
雷古勒斯能猜测出,卡莱尔究竟是在为什么忧心。
一切不过是那位看不见摸不着的时间小姐开的玩笑。
只要他愿意,他完全可以从卡莱尔的嘴里,听到足够多的详情。但是他除去最开始的时候,便再也没有这样做过。他一点也不想听到自己既定的未来。曾经在魔法部神秘事务司工作的外祖父教导过他,永远不要痴迷地相信所谓的“未来”。
“到了,在这里!”埃美特拨开一丛杂草,大声道。
那是一座表面看起来将尽九平方米的小祭坛,边缘依稀可见一些在古时雕刻的纹路。这座小祭坛的四周散落着一些碎石柱,它们在原来似乎立于祭坛四周。祭坛四周的土壤有翻动的痕迹,这应该是罗莎莉和埃美特留下的。
埃美特轻而易举地,将这块本应该用起重机之类的机械才能掉动的祭坛推到另一边,祭坛下方的地基是一堆皮球大的碎石。
爱丽丝突然道:“有风!”
这是以普通人的耳力无法听到的风。
罗莎莉点点头,说:“是的,最开始我只是想把这个祭坛挪个位置,方便我以后的搭建。却没有想到将祭坛移开后,我发现有风从这些碎石底下传来,我仔细辨别了一下空气的流动,又翻动了一下土层敲了敲地面,我确定这些碎石底下是空的,出于好奇心,我和埃美特将碎石整理了出来,结果发现底下有一条横向的密道,为了不被村民发现异样,我和埃美特又将这些东西摆回原样了。”
卡莱尔好奇地看了这些碎石一眼,问:“村民一直没发现吗?”
埃美特:“这里的村民非常迷信。他们坚信这里有着能够通向地狱……还是深渊的通道,谁要是无故走进这片森林,就会被神诅咒。”
就在他们说话间,雷古勒斯已经开始用漂浮咒清理这些碎石了,然后他如同之前的爱丽丝一样,向埃美特投了一个敬仰的眼神,这么多的碎石,真不知道他和罗莎莉是怎么清理的。
漆黑深邃,不断随着缓缓的坡度慢慢向下延伸的密道。吸血鬼赋予他们的夜视力,让他们足以在这黑暗的环境下行进无碍。四周尽是风拂过耳边的声音,以及脚踏地面声,偶尔还会夹杂着老鼠的吱吱声。
“这风是从哪吹来的,听起来有点吓人。”爱丽丝说道。
“真难得,爱丽丝你也有害怕的事情。”贾斯帕的嘴上虽是这样说着,却还是动用了自己的吸血鬼天赋——影响他人的情绪。
雷古勒斯也用了一个荧光闪烁咒,弄了一个闪闪发亮的大光源漂浮在众人顶上,虽说对本就有夜视能力的众人起不到什么照明作用,却能用来调节心情。
卡莱尔一直不松不紧地握着他的手,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为此,感到有些不方便的雷古勒斯,很是郁闷的用很大的力气回握了一下卡莱尔。
卡莱尔全然忽视了雷古勒斯的动作。
爱德华说:“这里应该不是普通人建造的,看这些石头的切割手法,年代应该比较早了,那时的人应该还掌握不了在地下这么深的地方建造密道的技术。当然,既然连金字塔这么‘不科学’的建筑都存在了,一切皆有可能。”
就在众人嘻嘻哈哈说闹着的时候,毫无预兆的,被雷古勒斯控制着的魔法光球突然熄灭,随即而来的,是众人眼前的一片漆黑。
爱丽丝:“好黑!光源灭掉了,谁再点个灯?爱德,有打火机吗?”
贾斯帕低声道:“真是糟糕,眼前竟然一片漆黑。”
黑暗中,卡莱尔叹了一口气,“爱丽丝,你忘记了吗,我们具有夜视能力,有没有光源对我们根本没……”卡莱尔的话语戛然而止,他再一次体验到了,原本应该握着另一人的手的手掌突然变得空空如也的感觉。
罗莎莉:“怎么了,卡莱尔?”
埃美特:“卡莱尔?”
卡莱尔闭上了眼睛:“雷古勒斯不见了。”
……
雷古勒斯先是感到眼前一片漆黑——他的夜视能力在此时完全不起任何作用,然后周围异常不和谐的安静了下来,没有爱德华他们的说话声,也没有在身侧感到卡莱尔的存在。
“卡莱尔?”
没有人回答。
一开始,他还能忍受这黑暗,渐渐地,即使是大脑封闭术,也无法使得他忽视眼前的黑暗与周围的寂静。他在小心前进的同时,又忍不住的胡思乱想。一片寂静无声的黑暗中,最能激起人心中的阴暗。属于过去的阴暗记忆,无法遏制的翻涌上来。亲情的远离,家族荣耀的崩溃,善恶之间的决断……
就在他的魔力都要忍不住暴动时,他终于恢复了视觉。
他发现自己并不在之前的密道里。这是一个陌生无比的大厅,他半是迷茫半是警戒地打量着周围。他已经许久未曾进入这种状态了,就仿佛又回到了他身为食死徒做任务的时候,不断地揣测着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变故。
这个大厅极为高大而空旷,只在一侧的墙壁上雕刻着一条体积庞大无比的蛇。它头生飞羽,背着双翅,鳞片锋锐,龙脊蛇身,蜿蜒着长身“盘踞”在石壁之上。眼睛处,是两颗泛着幽光的绿宝石,使得这条蛇都好似鲜活了过来。
雷古勒斯自然认得这是什么蛇,这是羽蛇!在认出这是什么存在的同时,他不由得倒退了一步。
他像是察觉到自己忽视了什么似的,抬起头来看向大厅上方。
不自觉地带着几分错愕,微微睁大了双眼。
上方并不是石顶,而是一片高不可及的墨色天空,上面遍布繁星,星辰灿烂。
不,这星空是假的,就像霍格沃兹大厅里用魔法变出来的星空一样,都是假的。
这绝对是一个古代遗迹,一个真正的古代遗迹。只是不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用的。雷古勒斯如此想道。
四周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雷古勒斯顺着声源看去,竟是雕刻在石壁上的那条大蛇在缓缓游动。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即使只是呈现在石壁上,也会给人带来莫大的压力。
在这虚假的星空之上,属于天狮星的那颗星辰,闪烁了一下。
……
一个身影突兀的从十米高的空中落下。
着地时,雷古勒斯一腿屈起,接近于半跪姿势,双手轻一触地便稳住了身体。他直起身子,在还未稳住心神时,便已条件反射似的向自己身上施加了数道作用不同的咒语。然后,他才开始打量四周。
天气昏沉,小雨蒙蒙,月亮半隐在云层之下,说不出的悠然静谧。
不过此时,雷古勒斯已经完全没心情去欣赏这副雨夜街景图,他看着周围全然陌生、又带着几分诡异的熟悉感的街道,微皱眉头。
☆、49、
谁能告诉他这是哪?
无人应答。
雷古勒斯原地踏步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身上有着卡莱尔给他准备的手机。当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后,只见手机屏幕上毫无预兆地冒出了一阵蓝色的电火花。
“……”
噼啪一声,屏幕亮了不到一秒种,紧接着就黑屏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黑屏,而是真正的黑屏,嗯,屏幕被电黑了,还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以及一缕袅袅青烟。
嘿,倒霉成这样真的可以吗?
雷古勒斯为自己运的气表示了深深的哀悼。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雷古勒斯果断地准备离开这里,先前往郊区猎捕只野生动物填饱肚子再谈别的。
……
十七世纪——
欧洲大面积降雨,不仅是法国,多国在内的许多地区都深受雨水之苦。英国也不例外。伦敦的这场雨一直断断续续的连下了几天,被乌云盖住的天空丝毫没有放晴的景象。
年过中年的主教在礼拜堂里静静地站立着,双手握于胸前,闭着双眼以一副沉静的姿势,无言的诉说着他对主的虔诚。他掺杂着银色的棕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神情肃整又安详。
寂静的室内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个金发的牧师从礼拜堂的侧门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
中年主教也正好在这时祈祷完毕,他转身看向牧师。
牧师说:“主教,外面的雨似乎越下越大,您还是先回去吧。”
主教神情慈祥和蔼的对牧师说:“再等一会我就回去,你先回去吧,卡莱尔,你父亲他最近身体不好,多照顾一下他。并替我转告他,改天我会去拜访他,现在想来,我们真是有许久未曾相聚过了。”
牧师对主教对他父亲的挂怀表示感谢。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主教从他背后叫住了他。
“卡伦牧师,先等一下,我有些话要对你说。”主教看着牧师离去的背影,说道,“我知道你有着远超你父亲的聪明才智,但是……”
牧师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此时他刚刚打开礼拜堂的正门,夹杂着浓重水汽的风从门外出来,吹得礼拜堂内的蜡烛明明灭灭,一道夺目耀眼的闪电“咔嚓”一声自天空劈下,照得礼拜堂闪亮如昼。
牧师重新关好门扉,转过身来,礼貌地问道:“主教,请问您有其他的事情吩咐吗?”
“你的智慧与你所做出的成绩,完全不相符。”主教意味深长地看向牧师,他说,“我们要不畏惧任何事物,只需按照上帝的旨意前进。我们要指控任何不符合主的教诲的事情,我们要时时刻刻提高警惕,随时注意魔鬼的踪迹。在猎杀异端方面,你父亲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你应该多向他学习学习。”
正如主教所说的那样,牧师的父亲在他还年轻的时候,狂热地迫害罗马天主教和其他宗教,领导了数次大规模的猎杀行动,女巫、狼人、吸血鬼,一切属于异端的邪恶生物都囊括在内,可惜,这些被定名为异端的人,可以说都是无辜的存在。
牧师的确有着他父亲所没有的聪明才智,不过他的固执却是与他父亲一样的。
他与他的父亲就像是完全相反的存在,在他接替了他父亲的领导者身份后,他无法像他父亲一样“随心所欲”的提出指控,更无法看到魔鬼——他目之所及之处,也的确没有任何与魔鬼有关的存在。
牧师以一副谦恭的姿态倾听着主教的“教诲”,若有人在此时触碰一下他的双手,就会发现他的手正微微颤抖,僵硬又冰冷。
在牧师谢过主教的教诲后,牧师终于得以走出礼拜堂。
他看着眼前丝毫不见减小的雨势,只好深吸了一口气,跑入了雨中,幸好他家离这里不算太远。
……
雷古勒斯一直认为自己的心理素质挺好的。
在布莱克家族大部分成员对他长期无视乃至于歧视下,他一点也没有升出什么扭曲畸形的报复心里。
——事实上他很爱自己的家族,虽然大部分家族成员没给他留下个好印象,但是他那比巫师界普通家庭要高出一等的吃穿用度,以及教育指导,足以粉碎他提出不满的资格,让他永远无法把不满吐出口。
在同学院学生因为自家兄长的“光辉事迹”,而对他或同情或嘲讽的情况下,他也没有产生什么自卑感。
——他羡慕过自家兄长天赋上的卓绝与心性上的不羁,仰慕崇拜过魔力强大的伏地魔,但是他绝不会自卑。即使他视被标上黑魔标记为自己的污点,不过当初能成为第一个加入食死徒的未成年人这个事实,已经足够证明他的实力。他自认自己的学识也是不错的。全英国有几个巫师察觉到伏地魔的秘密?或许邓布利多可以,但是用这位当代最伟大的白巫师来与他这个刚毕业的学生作对比,他自然是稳赚不赔的。
所以他说自己的心理素质是挺不错的。不论深陷怎样糟糕的境遇,他总能找到合适的理由说服自己不去在意。或许就是因为此,西里斯才总是认为自己天性懦弱。
雷古勒斯认为自己已经够逆来顺受的了,却不曾想下限这玩意就是用来刷新的。这也幸亏是他,要是换做其余人,像他这样三番两次被时间女神戏耍,估计早就精神崩溃了吧。
好吧,他其实早从卡莱尔那里模模糊糊地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但是……
他真心认为,这并不是一件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他想应该没有多少人,会把在时间长河中穿梭着玩,当成一种乐趣的。
就在他胡思乱想间,耳畔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女声。
“布莱克先生,您是打算离开了吗?”说话的人是一个盘着头发的金发少女。她身穿一身粗布衣裙,却干净整洁。
这个女孩是在前几天,被雷古勒斯无意间救下来的。那天他从郊区的森林里进食回来,路经一家建在森林不远处的小农场时,突然间闻到了大量的人类血腥气味。虽然他之前一直都在屏蔽嗅觉,但是他在刚刚狩猎时就已经取消咒语了。
这股突如其来的血腥味,让他几乎失去理智。也只有在这时,他才会考虑卡莱尔曾经的劝告,不要过分依赖咒语使自己克服吸血的冲动。
被他的感官器官捕捉到的,不仅只有血腥味,还有不知何人的凄惨求救声。那正是现在雷古勒斯身侧的少女发出的求救声。
少女的农场里闯进了一群匪徒,他唯一的长辈父亲被匪徒直接打死。她极为幸运的,被正巧路过的雷古勒斯从匪徒手里救了下来。从某种意义来说很容易心软的雷古勒斯,被少女一恳求,就留下来帮她处理了一下后事。顺便在少女不注意时,用摄神取念咒语查看了一下她的记忆,然后这才确定了他现在的位置,以及……年代。
一个大肆猎巫、排斥异端的时代。
言归正传,雷古勒斯听到少女的询问,回答道:“丽莎,你父亲的遗体不能长时间停放在庄园内,作为一个外人并不适合逗留在你身边参加葬礼,我觉得我还是不留在这儿为你添麻烦比较好。”
少女急忙摇了摇头,“不,一点也不麻烦。”
雷古勒斯像是没有听到少女说的话般继续说:“这几天你需要去教堂请一个牧师过来,为你父亲主持葬礼,到那时……”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深深地看了少女一眼,“我以为你早就发现了,我——并不是人类。”
少女的眼睛里浮现出了一丝焦急与哀伤,“我并不介意的,是您救了我不是吗?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我知道。”雷古勒斯放缓了语气,“可是你不在意,并不代表其他人也不在意,不是吗?……好女孩,你怎么哭了。好吧,你成功打动我了。”
反正他早晚也要接触教会——
去找一个人。
……人?
雷古勒斯觉得这点有待商榷,现在对方也有可能已经成为非人类了。
☆、50、
鸽子扇动着羽翼降落在教堂房顶上,阳光从终于放晴的云霄之上撒向人间,透过教堂的彩色玻璃,斑驳的影子投射在教堂的地面上。
金发的牧师神态安详地念诵着圣经。
那令人熟悉的平和温润的声音,仅是听着就让人想要将心底最隐秘、最不可见人的秘密全都暴露出来,将身心所沾染上的一切污秽全都袒露出来,接受着这位牧师的洗礼。
雷古勒斯看着牧师,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可以说是慌乱地离开了教堂。他的身上覆盖着一层用来扭曲光线的咒语,这使得他没有在光照下暴露身份。
教堂外,雷古勒斯站立在一棵树下。
他抬起手,眼睛注视着手指。他慢慢地解开了覆在指尖处的咒语,吸血鬼的皮肤将阳光呈多个角度反射出,阳光似是跳跃在他的指尖上翩翩起舞。他甩了甩手,齿间重新吐出咒语,让魔咒的效果重新覆盖到全身各处,不至于让自己在阳光下露出破绽。他的双眼,因为一段时间没有饮过人类的鲜血,已经变成了灿金色。
过了一会儿,少女来到了他身边,“布莱克先生,我跟教堂人员商议好了,过不久,就是现在这位正在主持祈祷的牧师,会来为我父亲主持葬礼仪式。据说他是从伦敦来的,是一个极为出色的牧师。”
“是吗?”雷古勒斯有些心不在焉地说,“丽莎,你先回去吧。”
少女咬了咬唇,担忧地问:“那先生你呢?”
雷古勒斯抬起手柔软了少女的发丝,却没有做出确切的回答。只是再次说,“你先回去吧。”
丽莎像是明白了什么,她挣扎着轻轻道:“……再见。”声音随风而逝。
雷古勒斯之前完全没有想到,前来给少女的父亲主持葬礼的人,竟然是卡莱尔。
明明已经通过魔法过滤了鲜血的气味,自卡莱尔身上传来的气息,仍旧息息不止地刺激着他的嗅觉。让人在一瞬间感到莫大的满足感,紧随而来的却是难耐的饥渴。
若是他早知道卡莱尔在这里,他一定不会过来的。也许他会直接去犹加敦半岛,毕竟他就是因为那里的一个遗迹才来到这个时代的,过去瞧瞧总不会吃亏的,再倒霉还能倒霉到哪里去。
不。
雷古勒斯紧接着就否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或许他仍然会过来。
只不过,他一定会做好更完全的准备再过来,至少不会让自己像现在这般堪称狼狈的离开教堂,这真不像他会做的事情。
青年在教堂外犹疑着,他倚着教堂外一棵树的树干,以吸血鬼的耳力,即使不使用窃听咒,教堂内的一切声音照样能传入他耳中。他听着牧师用与他记忆中无二的语调,轻缓柔和地吐说出的一句句话语。
他就在这里等着,等着礼拜结束。
……
礼拜结束,人们陆陆续续的从教堂内走出。
雷古勒斯仍然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一点也没有走进教堂的欲望。注意到他的人们,纷纷向其投以或好奇或惊艳的眼神。
雷古勒斯并没有在意人们的视线。他只是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自他察觉到在教堂里做礼拜的的人都离开后,他才直起身来,背部离开了倚着的树干。
雷古勒斯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大步向着教堂走去。他不知道自己此时嘴角上挂着的笑容,与他那位肆意不羁的兄长以及偏执、疯狂、傲慢的堂姐常挂在嘴角上的笑容,是多么的相像。
“牧师。”
金发牧师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他转过身去,看见说话的人是一个黑发的青年,一个一看就让人忍不住称赞优秀的青年。
青年说:“牧师,最近我很苦恼。”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他问。
“我需要一个倾诉的人。”
卡莱尔回答说自己很荣幸能成为那个倾听者。
他太熟悉以这些话语为开端的谈话了。事实上这算是一种比较常见的,新教信徒变相请求忏悔的方式了。虽然只有天主教的教堂里才设有忏悔室,也只有神父才会听人忏悔,不过牧师偶尔也会这么做的,更何况,眼前的青年也没有明确的说出来他是来忏悔的不是吗?他只是说他需要一个能够倾听他麻烦的人。
此时的教堂里已经只剩下牧师与青年两人了,两人坐在信徒进行礼拜时坐的位子上。
青年表现出来的神情,和卡莱尔以前所见过的来倾诉的信徒完全不同,他没有低沉着头做出一副或哀伤、或后悔、或畏缩的姿态,也没有将脸埋在双手中做出一副痛苦姿态,更没有以一种期盼的眼神看着他,希望从他嘴里听到原谅与救赎的话语,以排解、逃避自己内心的痛楚。
青年只是以一种他所不能理解的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目光毫无躲闪与阴霾。也就在这时,他才注意到对方的眼睛竟然是一种澄澈的金色。
雷古勒斯看着卡莱尔,说:“牧师,你觉得我讨厌吗?”
这个问题显然有些超乎牧师的预料。卡莱尔摇了摇,说:“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我为何要讨厌你?”
为何?
“我叛逆又虚伪……”
当初他选择成为吸血鬼时,并非全都是因为他选择了相信“爱”这种玩意,还因为一种比他兄长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逆反心理,叛逆到直接抛弃了那令自己既骄傲又痛恨的巫师身份。即使是他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这份叛逆竟然被他压了十八年之久,谁都没有察觉。
“□……”
自己看上眼的事物就绝不想再让他人染指。
“傲慢……”
“自私……”
……
“您没有感觉到吗?牧师?”
卡莱尔听着青年从嘴里吐出的一个又一个词汇,然后不得不确定,青年的确犹如他所说的那样,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倾诉者,而不是一个忏悔者——
承认自己的缺点,却不忏悔。
“没有。”他说。卡莱尔相信任何一人看到青年,都只会认为他举止得当,受过良好的教养。那些恶意的词汇,他没在青年的身上发现一丝踪迹。
卡莱尔与青年的双眼对视着,“你究竟在苦恼些什么呢?”
雷古勒斯笑了,“与您说过话后,我现在一点也不苦恼了。”
这话当然是假的。
他可以完全不在意他跨越时间长河的原因和方法——总之这一切与那位库库尔坎大神是离不开关系就是了,他甚至可以迫使自己冷漠的不去猜测,当身在犹加敦半岛的卡莱尔发现自己不在时会有何种反应。他已经是越来越擅长为自己找借口了。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让卡莱尔陪在自己身边——他知道这种想法很霸道,鉴于卡莱尔现在刚认识自己。
对此,其实雷古勒斯现在很烦躁。
听到青年之前的回答,卡莱尔愣了下,说:“我很高兴自己能帮上忙。”
青年之前身上隐隐带着的几分锋利与沉寂气息消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几乎可以称之为乖巧的气质。习惯成自然,这也是雷古勒斯最常在人前露出的一面。牧师没有从青年的双眼里,看到以往众多寻求他帮助的人们眼里的种种负面情绪,也没有对宗教的狂热。
他只是在无比单纯、纯粹的看着自己。
这个认知让卡莱尔拿着圣经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牧师,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卡莱尔卡伦。”沉稳又温和的牧师回答道。
卡莱尔……
大概再没有比这个名字更合适这个人了吧。
不论何时,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旋绕时,都让雷古勒斯感到一阵心情愉悦,“你可以称呼我……阿克图卢斯。阿克图卢斯布莱克,这是我的名字。牧师,你忙吧,不用在意我,我只想在教堂里呆一会。”
牧师敏感地感觉到,青年的心情在这一瞬间有些低落。
雷古勒斯闭上眼睛,想道,或许自己的精神并没有之前所想的那般坚定。
……
☆、51、
雷古勒斯自知自己任性又傲慢的性子并不讨好人,但值得庆幸的是,比起这两个被他藏得极深的真实脾性,他所展露出来的性格,更多的是乖巧——事实上,他自己也有点分不清这点乖巧到底是真是假了。有着这种性格的人,就算不会引起他人的好感,至少也不会引起他人太大的反感。
雷古勒斯在卡莱尔回到伦敦后,也前往了伦敦,又“恰好”在伦敦的一间教堂里再次碰到了卡莱尔,两人就这样熟悉了起来。
不论是后来,还是现在,雷古勒斯和卡莱尔一直是很合得来的两个人。两人肆无忌惮的交谈,思维羽毛拂过整个欧洲的土地。在各种文艺作品的品读、鉴赏上,两人的观点往往一拍即合。这真的是一种很美妙的思维享受。
雷古勒斯一直都知道,卡莱尔是一个博学的人,这个“博学”的赞美,并不是后来只靠着时间的积累才赢来的。在他还是一个牧师时,他渊博的学识就已经让雷古勒斯赞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