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非常擅长在他人面前,露出一副非常认真地听人教诲的模样,至于背地里是否照做那就两说了。
卡莱尔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却无可奈何。
……
每当教堂举行猎捕行动时,民众们的情绪总会高涨,潜藏的暴力因子可以肆无忌惮地爆发。生活上的压抑、强制性的宗教信仰、没有自由的言论,等等等等,这种心灵上日积月累的劳累感,使得他们必须要通过某种特殊方式进行排解。只要被定义为异端的存在不是他们自己,他们就会怀着一种暗含残忍的兴致勃勃的心情参与到其中。他们自发的准备好跳跃着火苗的火把,临时加工出来的木叉,捆绑用的麻绳,以及进行焚烧时所需要的柴火。这一切的一切,甚至不需要教堂人员进行吩咐,他们就已经井然有序的准备好了。
“他们就这样上街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事先预定好的围剿日期应该是一个星期后。”卡莱尔的面上有几分焦躁。他还没有告诉众人他的布置。他们根本不清楚今天要围剿的对象是真正的异端,是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与速度的真正的吸血鬼。
另一个神职人员无所谓地说:“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他们一听见要进行猎捕行动,就已经等不及了,毕竟对他们来说早一天解决掉这个隐患,伦敦就早一天恢复安宁。”
当卡莱尔赶到那条他所探查到有吸血鬼出没的街道时,街道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火把的火光驱散了街道上的黑暗,若是有吸血鬼出没,他们绝对会发现。
人们静静地等待着吸血鬼的出现。
身为猎捕行动的领导者,卡莱尔站在最前方。在刚才,他回头向人群里大体扫视了一下,没有发现他记忆中的青年。这让他稍稍松了一口气,幸好阿克图卢斯没有因为这部分人在伦敦城里造成的躁动而产生好奇,从而跟过来参与到猎捕行动中。
那么,被卡莱尔挂念着的雷古勒斯现在在哪呢?
雷古勒斯警惕地看着挡住他去路的吸血鬼。
吸血鬼身着一件灰色的脏袍子,阴测测地盯着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不知道为什么卡莱尔会提前围剿行动。截止到今天,他才在暗地里帮卡莱尔解决掉一名吸血鬼。这时,他又被前来为那名被他解决掉的吸血鬼寻仇的另一名吸血鬼给缠住了,无法即使赶到卡莱尔身边。这让雷古勒斯的心情非常不好,虽然他在面上没有露出丝毫的异样情绪。
直接幻影移行?别开玩笑了,谁不知道吸血鬼的速度之快,恐怕在他因为幻影移行而被迫停顿在原地无法行动的几秒内,对方就足以将自己撕成碎片了。况且,以吸血鬼的身躯施展魔法,消耗的魔力要远超以往,魔力临近枯竭时他总会陷入饥渴的状态中,那时给卡莱尔带来危险的就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了。
对面的吸血鬼的眼睛呈现出一种充满血腥的暗红色,雷古勒斯对这种眸色并不怎么喜爱。吸血鬼的胸腔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隆隆声,听起来就像是野兽在示威性的嘶吼。
雷古勒斯不为所动。
没人知道有着这样一副无害外表的雷古勒斯,真正认真起来究竟有着怎样一颗冷硬又理智的心。以至于在警戒、焦急、担忧之余,他竟然还有心思对自己开了个玩笑——
‘感谢伏地魔大人。’
如果不是他的“细心栽培”,他哪来的对敌经验?。
……
卡莱尔的心里突然泛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抬头看了天空一眼。一阵风吹来,月亮刚好被飘过的云彩遮挡住,人们举着的火把上的火苗也闪动了一下。
突兀的,人群中传来了一连串的说话声。
“他来了!”
“看到了没有?”
“上帝啊!黑影,好快的一个黑影,从墙角那儿消失了!”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卡伦牧师,您看到了吗?”
非常巧的,那名吸血鬼就在人群中的某人发问完后,毫无预兆的从卡莱尔身侧掠过,他快速地动作如风般刮过卡莱尔的耳朵,带起一阵生疼的刺痛感。
卡莱尔:“……是的,我也看到了。”
吸血鬼回头的一瞬间,那双鲜红色的眼眸,针扎般刺进了卡莱尔的眼里。
后面的人群立刻骚动了起来。卡莱尔向后打了个手势。人们怀揣着高昂的情绪,开始追赶着这名吸血鬼。
吸血鬼的喉咙里发出尖利的不明音节,似乎是拉丁语,黑暗中又蹿出来几名吸血鬼。
最开始出现的那名吸血鬼显然并不是前一阵子作案的那名吸血鬼,他应该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进过食。这名吸血鬼实在是太虚弱了,奔跑时的速度远没有传说中的那么迅疾。
其中一名早已跑远的吸血鬼突然又奔回来,抓住了人群中的一名高个男子,张开了嘴巴,咬在了男子的脖子上,不过是两三秒的时间,男子便被吸血鬼无情地折断了脖子。而这只吸血鬼也逃无踪影。
看到这一幕的人们纷纷发出了尖叫。
“散开!小心!”卡莱尔高声吩咐道。
而那只虚弱的吸血鬼,也许他实在是太饥饿了,在经受了这鲜血味的刺激后,他也停下了原本可以勉强逃脱人们追赶的脚步。
卡莱尔只感觉到自己的左手前臂被人猛得抓住,紧接着,一股燃烧般的刺痛从手腕上升起。
接连两人受伤的事实,并没有消减人们继续追赶吸血鬼的兴致,人们的喉咙里发出怒吼声。这只饥饿又虚弱的吸血鬼并没有来得及补充多少血液,便不得不得为了躲避已经开始暴动的人们而放弃到口的美食,他杀掉了紧跟在他身后的两人,又挟持着第三人作为路上的甜点开始逃跑。
暴动的人们紧跟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卡莱尔捂着自己留着鲜血的手腕留在原地,大脑因这烧灼般的疼痛而昏昏沉沉的,但是他很清楚,他不能继续留在这里,绝对不能。即使刚才的一切发生的是如此的迅速,他也知道自己是被吸血鬼咬伤了。
吸血鬼有着长而尖利的虎牙,上面有着会将人类转化成吸血鬼的毒素,这毒素会顺着被咬伤的伤口进入人体,不论被咬伤的是何处,不论进入毒液的多少,被咬伤的人都会被迫转化成吸血鬼。
他父亲不会饶过他的,他是个典型的狂信徒,厌恶一切异端,他会把一切与异端接触过的事物焚烧殆尽,即使这个所谓的“事物”是他的亲儿子。说不定他会在转眼间,将自己之前为之骄傲的儿子视为自己毕生的污点。还能有谁比他更了解自己的父亲呢?
求生的信念在卡莱尔的脑海中占据了上风。
……
吸血鬼死亡时是什么样子的?
雷古勒斯看着正在被黑魔法火焰灼烧的吸血鬼,直到对方被这火焰焚烧殆尽,他的心里都没有任何波动。
吸血鬼的嗅觉对于血液的味道是非常敏感的。当他从空气中捕捉到那大量的来自熟悉之人的血液味道时,雷古勒斯的心下忍不住地升起了一阵惶恐。
这是卡莱尔的血液。
这个认知甚至让雷古勒斯有些不知所措。
他暗恨自己在这里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当他追寻着血液的味道,来到卡莱尔身边时,就发现卡莱尔的一只手臂上沾满了鲜血,而且他的身上还残留着其他吸血鬼的气味。一向仪容整洁的牧师,此时有些狼狈地扶着墙壁,尽力保持着站立的身姿。
卡莱尔竭力的在手腕的灼痛感中维持着清醒,在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后,无比惊讶的艰难出声道:“……阿克图卢斯?”阿克图卢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你……怎么会在这儿?”
此时的雷古勒斯根本没心情回答卡莱尔的问题,他将卡莱尔抱到附近的深巷里,顺便在巷口布置下各类防御性魔法。他的举动被卡莱尔全部看在了眼里,而卡莱尔却因为咬伤处的疼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雷古勒斯在做什么。
甜美的鲜血气息,几欲模糊了雷古勒斯的理智,即使是咒语也无法阻挡这种香甜的气味钻进他的鼻翼里。他声音有些颤抖地说:“别担心,只要及时将吸血鬼的毒液吸出来,就不会被转换成吸血鬼。”是的,只要“及时”将毒液从体内排除就没事,可是雷古勒斯却深知他来得稍晚了,说这话也不过是用来自己骗自己。
卡莱尔倚着墙壁,疼痛使他大口喘着气。他看着青年在他面前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托起了他的手臂,要为他吸出毒液。而就在这时,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些事情,他看着青年,语气冰冷地质问道:“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
☆、53
雷古勒斯从没有听过卡莱尔用这种冷漠的态度对自己说话,他一向是温和又纵容的,他也从没有用这种疏离的态度对待过自己,最多只会用温柔而又犀利的眼神注视着自己,半迫使半诱哄地让自己选择顺着他意愿。
“你说我能是什么?以前是巫师,现在是吸血鬼,都是你口中的异端,这个答案你可满意?”语气的强硬,也不过是为了掩盖他内心真实情感的一种伪装。
雷古勒斯知道现在可不是斗嘴吵架的好时候。说完,他便低下头,双唇覆上卡莱尔手腕处被吸血鬼咬伤处,压抑下自己的吸血冲动,控制好力度无比小心地吮吸着里面的毒液。从卡莱尔手腕处流淌出来的鲜血,顺着雷古勒斯的手指向手臂蜿蜒而下,血液也沾湿了他的衣袖。
雷古勒斯给出的答案,无疑让卡莱尔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时间,卡莱尔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好似比之前更加艰难了。
卡莱尔只清醒了一瞬,便又陷入了灼痛带来的迷蒙中。他倚着墙壁坐在地面上,闭着眼睛,双眉紧皱。
手腕处仿佛被人先涂抹上了油脂,又点上了火焰,无比疼痛。在这股灼热中,却有着一点冰凉,一丝清凉而柔软的触感覆盖在伤口处,让他忍不住沉迷下去。
他睁开眼睛,就看到青年正用嘴一点一点的为他吸出毒液。两人靠得是如此近,不知是哪个人在混乱的猎捕中扔到深巷里的火把,照亮了卡莱尔的视野。
他看到青年平日里颜色极为浅淡的双唇因为沾染上一丝血迹,而显得明艳妖冶起来,那神情与目光却克制、纯净至极,与之前那名吸血鬼有着一双截然不同的金色眼睛,里面丝毫没有他在之前那名吸血鬼的眼里感受到的贪婪与疯狂。
卡莱尔的视线在青年吐出一点毒液时,从青年精致的面庞划到了他微微露出的舌尖上,又划到了他□出来的白皙脖颈上……
他再次强迫自己转移了自己的视线,注视着地面。
究竟有哪里不对?
迷蒙状态中,混沌又迟钝的思维让他根本无法好好思考。
灼烧感逐渐扩散到全身,他在自己仅剩的理智没被这股热焰烧毁前,抬起了自己的另一只手臂,向雷古勒斯一推,同时把自己被吸血鬼咬伤的手腕从雷古勒斯手里抽了出来。
雷古勒斯完全没有预料到卡莱尔的动作,一时不查,竟然真让卡莱尔的手臂从自己手里挣脱。
“卡莱尔,毒液还没有吸完。”
“没用的,你找到我时,毒素就已经蔓延到整条手臂了,已经晚了。”
雷古勒斯自然明白卡莱尔说的都是真的。可是,这让他心有不甘。他曾对卡莱尔说过,其实他的本性里带着一丝专制。只要是他所认定的事物,便非常不喜欢他人触碰。他本以为会是自己转化卡莱尔,却不曾想竟被一个从专门钻下水道的地沟老鼠抢了先。既悲伤,又愤怒。
对于鲜血的欲望越来越强,这使得他金色的双眼渐渐转变成了沉郁的黑色。
他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再次握住卡莱尔的手臂,又一次低下了头。说不清是在吮吸毒液,还是在轻轻舔舐手腕上已经逐渐停止流淌的鲜血,亦或是在亲吻。
他以一种完全依赖以及信任的姿态,身子半伏在卡莱尔腿上,他丝毫没有在意身旁这位即将被转化成吸血鬼的牧师是否会带给他危险,似是已经完全忘记了吸血鬼新生儿的力量往往会处于最高值这个事实,也忘记了自己刚刚亲口承认的“异端”这个名头。
锋利的牙齿刺开卡莱尔的皮肤,还未完全冷下来的鲜血丝丝地渗入喉咙。
得到鲜血滋润的雷古勒斯,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想要吸血的欲望减少,反而更加难耐。他为了克制这种欲望,甚至连为了屏蔽记忆、清空大脑的大脑封闭术都使用上了。大脑封闭术往往能起到克制情绪的作用,他没想到这一条一向被他无视的附带作用,在这时竟然如此管用。脑海中一片空茫,没有任何繁杂的思想,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欲望。
雷古勒斯抬起头,用手指擦了一下嘴巴。
这时,他听见卡莱尔对他说:“阿克图卢斯,离开这里……带我离开这里。”
卡莱尔颇觉得有些疲惫。
他能感觉到折磨了自己许久的灼痛感正在渐渐消散。
他也能察觉到自己的五感正在变得极为敏锐,不论是地面上的每一颗沙粒,还是身侧墙壁最高处的砖石的纹理,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拂过耳侧的风声,远方鸟儿的啼鸣声,以及外面街道上人们的说话声,都能极为清晰地传入他耳中。那自远方随风飘来的血腥味,也正在逐渐变得不同寻常了。心底似有一只野兽,正在悄无声息地突破牢笼。
而且,他父亲也一定会遣人过来的。他无法想象自己将以怎样的态度,面对一个一心要将自己置于死地的父亲。
很显然,经过卡莱尔这么一提醒,雷古勒斯立即就与他想到一起去了,“好的,我这就带你离开这里。”
雷古勒斯将卡莱尔带到了他临时居住的地方,这里距离城市中心很偏远,完全不必担心会有人打扰。
他曾听说过,卡莱尔的吸血鬼天赋大体上是“慈悲、无限的怜悯心与同情心”,但是雷古勒斯却觉得卡莱尔的吸血鬼天赋或许还有另外一个——
克制。
不论是他自己曾经在霍格沃兹里学到的知识,还是爱丽丝、埃美特他们曾对他介绍过的有关吸血鬼的常识中,都有提到过吸血鬼新生儿通常是没有自制力可言的。
但是卡莱尔整整三天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吸血的冲动。
在这三天之内,雷古勒斯也曾试图让他饮点动物的鲜血,卡莱尔却只是彬彬有礼地拒绝道:“劳烦你不要给我任何鲜血,如果我表现出任何吸血的欲望的话,请阻止我,拜托了。”并请求雷古勒斯不要在其余事情上做出任何帮助,他想尝试一下自己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
卡莱尔能对他这些话来,很显然是对他有着一定的信任,但是对方的语气,却又透露出明显的疏离。雷古勒斯对于卡莱尔对他的态度究竟如何感到很茫然。
在花费了少许时间,适应了现在这副不论是力气还是速度都增强许多的身体后,卡莱尔像是一个醉心于学术的学者般,无比沉静地翻看着雷古勒斯搜集来放到书房里的书,全然无视了周围的环境。直到第四天,他才因为进食欲表现出了一丝焦躁。
白天时,雷古勒斯去了一趟伦敦城,然后遗憾地发现,那只转化了卡莱尔的吸血鬼已经被人们解决了。
回来后,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对卡莱尔说:“你父亲在到处找你。”
卡莱尔的视线从纸页上移开,抬起头来,事实上,他已经一个多小时没有翻页了。“他是不是一副很焦急的样子?”
“我没见到他,不过根据现在几乎大半个伦敦城的人都知道,前公会牧师在找寻自己儿子的情况来看,你父亲是在不遗余力的寻找你。”
很了解老牧师的卡莱尔,并不会天真的认为父亲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我完全能想象出来他的想法——尽早把我找到并处理掉,以免伤及无辜。”
卡莱尔接着说,“不论怎样,对于之前的一些事情,我想我还是有必要对你说声谢谢。”
“不用道谢。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看待的。”这话说得多假啊。假得雷古勒斯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卡莱尔的眼神微闪。
他注视着阿克图卢斯的眼睛,希望能从里面看出什么。在看到阿克图卢斯眼睛的瞬间,他想到了自己的眼睛,“你的眼睛……你眼睛的颜色与我的、以及我所见过的吸血鬼的瞳色都不同,这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雷古勒斯:“这是素食吸血鬼的特点,我们只喝动物的鲜血。”
卡莱尔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
他从不是迂腐之人,否则当初他也不会因为质疑自己父亲的所作所为,而不参与任何猎捕行动,也不会在不久前为了自己的生命而避开他父亲对他的寻找。
在他看来,若是可以只饮动物血,自然是比伤人性命要好上许多的。现在的他选择吸食动物的血液,就像以前的他食用动物的肉,同样都会剥夺动物的生命,其实,这两者间也没什么差别的……
难道不是吗?
卡莱尔很想对自己说“是”,但是终归说不出口。
【无论是谁吃血,那人必从民中剪除。】
【不可吃血,因为血是生命。】
他的犹豫与悲伤,并不是为了对逝去生命的怜悯,而是为了自己对信仰的背叛。
在他选择避开自己的父亲那时起,他就已经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54
几天前,那短短的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超出卡莱尔一生的想象。先是自己在意外中变成了吸血鬼,紧接着,又发现他的至交好友竟然也是他口中的异端。不过是转眼间,他的世界就变了个天翻地覆。
对于阿克图卢斯的真实身份,震惊倒是有的,也有对于被隐瞒愤怒,至于憎恶……现在连他自己也变成吸血鬼了,又谈何憎恶?而且,对方还帮了自己。他唯一能埋怨、怨愤的对象,也只有那个把他转变的吸血鬼,然而这个吸血鬼也死了。
雷古勒斯并不怎么擅长猜测他人内心的想法,他最擅长的是暴力窥探思想,也就是直接用咒语来一次摄神取念,可是这是他面对卡莱尔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他拉开卡莱尔对面的椅子坐下,“卡莱尔?”
卡莱尔敛去之前所想的一切,他的视线停留在雷古勒斯身上,“阿克图卢斯啊……”
雷古勒斯:“嗯?”
卡莱尔眼睛的颜色比刚才深沉了少许。
他说:“你说你是伦敦人,你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可是身为伦敦城的公会牧师,我却对此毫无印象,找不出任何一户与之相符的人家,不过我当时并没有在意……再加上你现在的身份,我所知道的有关你的信息,似乎除了你的名字外,都是假的了。请原谅我,我实在有些怀疑,你的名字是否也是假的。”
卡莱尔的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却实实在在的歉意,让人丝毫挑拣不出任何失礼之处。
又是这种礼貌到极点的神情。
雷古勒斯苦笑,“不,阿克图卢斯真的是我的名字,不过它是我的中间名,或许你更愿意称呼我为雷古勒斯,但是就我个人而言,我还是最喜欢我的中间名。”这不仅是因为这个名字来自他的祖父,也是因为这是他从他人口中得到肯定的证明,这个名字他最为珍惜的宝物。
“卡莱尔,请你相信,在这些方面我从未欺骗过你。我只是‘隐瞒’了我身为吸血鬼的身份。也许你在伦敦城里根本找不到家里有两个儿子的布莱克家,但是这并不能证明我在骗你。这是有原因的。”
他紧紧盯着卡莱尔,想要从他的眼睛里判断出卡莱尔是否真的相信了他的话。
“雷古勒斯……阿克图卢斯……”卡莱尔将这两个名字来回低声念了几遍。
在他听完他的话后,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的,他竟然选择了相信对方的说辞。甚至可以说是在他说出解释的瞬间自己就相信了。而他也无比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再次在心里对自己说一遍:这是不对的。
却仍然找不出哪里不对。
吸血鬼的外表,会永远停留在他们成为吸血鬼的那一天,永远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或许阿克图卢斯的家人,真的生活在伦敦,不过是在几百年前的伦敦。
卡莱尔在想到这一点后,便试图透过雷古勒斯年轻的外表猜测他今年的真实年龄。
他一直是一个善于请教的人,他想知道这个答案,便也就进行询问了。
“我的年龄?”雷古勒斯在等待了对方片刻后,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向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询问他的年龄。
由于他的时间线多次混乱,他对于自己的年龄非常不敏感。他想了想,回答道:“事实上,我刚脱离了吸血鬼新生儿期,加上成为吸血鬼后的年龄的话,我现在的年龄应该是二十一岁,也有可能是二十二岁。”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切。
卡莱尔惊讶地看着雷古勒斯:“我以为你的年龄,至少一百岁向上了。”若是对方真的只不过二十岁出头,这无疑比他自己现在的年龄还有年轻。
虽然雷古勒斯很不喜欢别人总把他的年龄估计小了,但是也不用把他的年龄估计得如此大吧。“根本不可能一百多岁,别开我玩笑。至于我的家人,不论他们究竟在哪个城市里,你认为现在的我能回去与他们相聚吗?”他还没有自大到能够只身穿过空间屏障,具有回归他本来的世界的能力。
卡莱尔:“的确不能回去了。”他也一样。身为吸血鬼,若是回去,一旦被发现身份,只有被架上十字架烧死这一种结局。
窗外的阳光被一层细薄的轻纱窗帘阻挡住了小半,正中央未拉紧的帘缝处,一束灿烂的阳光从缝隙间射了进来,将对坐在书桌两侧的两人,分割了开来。
这哪是横插在两人之间的一道光,分明是一条警戒线。
雷古勒斯的心底有意个声音在告诉他:你不该越过它的,这对于现在的你们来说是最好的间距。
他这样想着却没有这样做。他一手撑着桌面,缓缓地站了起来。他抬起另一只手,穿过这道由光化作的分割线,慢慢地抚上了卡莱尔的心脏,丝毫不委婉地说:“是的,的确不能回去了。它已经停了,不会再跳动了。”
“既然已经回不去了,就向前走吧。”
卡莱尔感受着他的触碰,手指掌心都覆在自己的心脏处,这三天内他感知了无数次,都无比遗憾的发现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似乎在相触之后渐渐地、重新搏动了起来,虽然他明知这只是他的一种臆想。
这是一种来自心灵上的鲜活感,如此的令人——
着迷。
与此同时,雷古勒斯也缩回了手,他不自然的向后退了一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卡莱尔曾对他说过,若是一个吸血鬼遇到一个拥有让他难以自持的血液的人时,一定要留心一下,说不定那人就是自己未来的伴侣。(卡莱尔对此曾研究了许久,仍说不出这种类似于“命定伴侣(注1)”的规律,究竟是怎么产生的。)在真正的喜欢上对方后,这种仅限于被对方血液的味道所带来的吸引,就会慢慢变质成难以遏制的亲近感。而且,在对方也被转化成吸血鬼,这种感觉就不再是只有单方面能感受得到的了。
在没来到这个陌生的年代时,他在与卡莱尔相处时根本没有在意过这点,这种不可自控的亲近感在两颗坦诚的心面前,根本无所谓有无。
但是现在的卡莱尔会怎么看待,这种仿佛来自灵魂上的悸动呢?
来自巫师的恶作剧?
还是吸血鬼施展的魅惑术?
雷古勒斯看着面露一丝难以置信与厌恶的卡莱尔,艰难地张开了口,“我出去一趟。”话音刚落,原地便不见了他的踪影。
由曾经的卡莱尔教导出来的,选择合适落脚点的方法,使得雷古勒斯选择的临时住宅往往坐落在树林的包围里。
雷古勒斯来到森林深处,发泄似地凌虐着一颗粗壮的树木,魔力仿佛凝聚成了一只无形的大手,剥去全部的枝叶,掰断一根又一根的枝干,肆意的举动间,却透露出一股异样的轻柔,或者该说是阴柔。
想起之前卡莱尔眼里的情绪,他忍不住想道,自己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卡莱尔看向雷古勒斯原本所在的位子,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的悸动,那一瞬间的吸引,给卡莱尔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明了。并点醒了他故意忽略的事实。
他想他明白了为何在很久之前,自己的视线总会在不经意间停留在阿克图卢斯身上;为何喜欢借由让对方倾听自己讲话,从而把目光也投向自己;为何他总会轻而易举地相信对方所说的话。
原来,这一切都竟然是因为……
也只是因为……
因为一份他自己所意想不到的另类感情。
那个青年时而成熟得过分,眼里一闪而过的沉痛,完全不属于他这个年龄应该经历的。时而又带着几分孩童的天真,只要见识过一次他眼里飞扬的神采,他再乖巧的表现都只会被记忆中那双眼里曾透露出的飞扬之色替代。
这份吸引是致命的。
卡莱尔低头,一手有些无力地撑住额头。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这种感觉呢,不过是明白得晚了点。他怎么会不懂得这种事情,他曾翻看过父亲的卷宗,经他父亲之手裁决的异端中,有一名灵魂沾染上污秽堕入淫邪的神职者,就是使他了解到这世上还有这种畸形的感情的源头。
【爱能遮掩一切过错。】
‘够了,卡莱尔,什么时候你也学会为了自己的意愿而故意曲解圣经。’
现在这样的自己让卡莱尔觉得厌恶。
作者有话要说:原著中,用于形容这种类似命定伴侣的词汇是“歌者”、“曲者”。这两个词我是怎么读怎么别扭,就没怎么用到文里,大家心里有个数就行,顶锅盖跑走
☆、55、
雷古勒斯在不知道卡莱尔对两人间这种非自愿性的亲切感有何感想之前,他一直都在很小心的避免与他进行肢体接触。
他拿着一杯动物的鲜血放到桌子上,“吸血鬼新生儿拥有着超越年长吸血鬼的力量,不要让自己陷入到过度饥渴中,否则到时即使是我也有可能压制不住你。我想你应该不希望,由于吸血的欲望而陷入思想空白,等到自己恢复神智时,发现自己身处于某个不知名居民宅中,并站在血泊里。”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爱喝不喝随你便”的意思,眼神却带着几分忐忑与期待的意味向卡莱尔那儿飘去。
卡莱尔低笑。他拿起杯子,眼睛盯着里面暗红色的液体,本该散发着铁腥味的血液,此时正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甜味,再加上身体被鲜血勾引出来的躁动,不同以往,这次的他几乎没有任何抗拒饮了下去。
这让雷古勒斯松了一口气。
“谢谢。”这次由卡莱尔口中说出的道谢,不再像之前的几次那样礼貌有余,亲近不足。
雷古勒斯却忧郁地发现自己竟然对此有些不适应,这与他之前所预料的卡莱尔会有的反应有些不同。
他如同大部分英国的传统绅士般,既矜持又带着几分傲慢的颔首,“不用谢。”
他看向窗外的森林,“卡莱尔,或许你可以尝试下在林间奔跑。说不定你会喜欢上那种仿佛插上了翅膀,和着风自由飞翔的感觉。相信我,这具身体带给你的不只有悲伤,也同样会带给你前所未有的快感。”
雷古勒斯很喜欢高速运动,他曾经是霍格沃兹魁地奇运动的找球手,他喜欢在追赶金色飞贼时,将扫帚的速度发挥到极限的急速感。
卡莱尔又一次在青年眼中看到了那抹不同以往的神采,这种飞扬又自由的感觉轻而易举地感染了他。他说:“我相信,我会喜欢上的。”
雷古勒斯颇为满意地转身离开。
卡莱尔注视着雷古勒斯。他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如此认真地注视着一个人,他看着他拿起杯子毫不留恋地走出房间,他看着他的背影从他的视野里消失。
一股轻微的差点被他忽视的怅然若失划过心头
他的心里流淌着有如地下暗河般,幽静却危险的情感。但在他的认知里,这种感情是不该存在的。然而……
有些事情若是不点明,他还可以若无其事的装作它不存在。但是当他一旦明了了,它就会变得如同被火星点燃了的引信一般。星星点点的火光一点一点的、一英寸一英寸的逐渐蚕食着所剩不多的引信,直到“轰”的一声爆发出来。
雷古勒斯来到外面的草坪上,一匹有着金棕色皮毛的幼马正停留在那里,漂亮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长尾一摆,神态间有着说不出的高傲。
他将自己周身的吸血鬼气息完美的收敛了起来,要不然他是别想接近它了。他动作温柔地抚摸着它的皮毛,手指从它的鬃毛间穿插而过。幼马把头在雷古勒斯身上蹭了蹭,浑然不见之前的高傲之气。
雷古勒斯自幼便发现动物——甚至是魔法生物——很容易对他产生好感,比如说他家里那只异常古板的家养小精灵克利切,按理来说,它应该更听他哥哥的话才对,但是在他对它礼貌的说了几句话后,克利切便对自己马首是瞻了。这让他在感动之于也无比惊讶。在霍格沃兹时,他偶尔几次前往禁林,碰到过的动物也从未有过伤害他的行径。
幼马依赖的靠在雷古勒斯身上。
雷古勒斯看了看幼马腿部由于被他取血造成的伤痕,确定已经无碍后,他故作严肃地说:“你该庆幸你还能站在这里吃草,我可不是每次猎食都会心血来潮的留下自己食物的性命的。而且事后你竟然没抓紧时间离开,还傻兮兮地站在这里。真蠢。”
幼马尾巴一扫,甩了甩脑袋,低下头挑挑拣拣地吃着草,不再理会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直接躺倒在草地上,一手枕着手臂,看着天空。“算了,不跟你这个家伙聊天了。我想说的事情你又都听不懂。”
他总是把事情藏在心里,并不是喜欢这样做,只是习惯了。他有时也会想,若是当初有那么一个可以信任、可以倾诉、可以帮助他的人,他也不至于把自己逼到甘愿一死的地步。十八年,竟然没有一个值得交心的人,这真的够遗憾、够可怜、够可悲,以及……够可恶的了。
然而从另一方面来说,他又是如此的幸运,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遇到卡莱尔。
雷古勒斯眨了下眼睛。似乎自从来到十七世纪后,他就比以前跟容易陷入过去的回忆中。
只因为他的前行之路大雾弥漫,身后却灯火通明。
“以后别往这边跑了,下次我饿极了,可不管你是死是活。”雷古勒斯仰望着天空,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你确定它听得懂你说的话?”刚出来的卡莱尔看到雷古勒斯正看着天空,心不在焉的对一匹马说教,不由得感到好笑。
雷古勒斯懊恼卡莱尔看到了自己幼稚的行径,他转头对着卡莱尔回答道:“它能听懂的。”
他抬起胳膊拍了拍马背,“自己玩去。”幼马打了个响鼻,施施然地向森林里走去。
他看向卡莱尔,那眼神好像在说“你瞧,我说的对吧”。
卡莱尔摇了摇头,没有与他争辩。
他没有忽视自己刚刚出声使得雷古勒斯的视线转向他时,对方眼里未曾消散的落寞。
青年金色的眼里好像潜藏着夕阳的余晖。
雷古勒斯从地上站起来,在卡莱尔面前他并没有对自己用清洁咒,而是选择用手拍打着身子上沾染上的草屑。
卡莱尔看了一眼又往地平线下滑落了少许的太阳,稍加犹豫,向青年询问道:“等太阳下山后,我准备前往伦敦城一趟,你要一起去吗?”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要邀请青年一起前往,但他最终还是选择顺从自己的本心,将询问说了出来。
他喜欢青年的相伴。当青年在他身旁时,他的视线就会忍不住追逐对方。
听到卡莱尔的询问,雷古勒斯正在拍打衣服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急忙应道:“当然去。呆在这里实在是太无聊了。”没看到他都闲得开始和马聊天了吗?
至于卡莱尔会不会因为接近人类,而克制不住吸血的欲望,雷古勒斯对此一点都不担心。既然卡莱尔这样提议了,他就相信他一定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克制住自己。
不过,或许卡莱尔今天是不该来伦敦城的。
他本是想私下里与自己的老父亲接触一下,怀抱着最后一点微薄的希冀,希望这位年长者能够站在一名父亲——而不是牧师——的位置上看看他。却不曾想他曾经的家里寂静无人。他的心中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雷古勒斯拐弯抹角的向邻居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原来居住在这里的那位前公会老牧师在几天前过世了。
卡莱尔坐在高脚凳上,双手交叉成塔状,置在下颌前,静默不语。
雷古勒斯回想起了自己父亲奥赖恩布莱克去世时的场景,即使父子间的关系并不亲密,在这种时候也会难免悲痛。他深知这时候最好的安慰方法,就是让卡莱尔自己一个安静一会儿。于是,他准备转身离开房间,将空间留个卡莱尔一人。
却不曾想,他刚转身,自己的衣袖就被人拽住了。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原本只是扯住衣袖的手指,已经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56、
这个动作完全是卡莱尔下意识做出来的,当他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后也稍感诧异,不过他并没有因此松开手,反而是紧攥着青年的手腕,将对方向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雷古勒斯踉跄了一步。
当他看向卡莱尔时,他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沉痛,还有悲哀,以及一丝他根本分不清的复杂情绪。
雷古勒斯斟酌着词语,想着怎样开导他。其实他最擅长的是嘲讽别人才对。这可真糟糕,他一点也不擅长安慰人。否则他与卡莱尔的关系,也不至于直到现在才稍微软化。
他挑拣着不会让人反感的话语,劝慰着卡莱尔,又不易察觉地动了动因为被握得太紧而有些不舒服的手腕。
卡莱尔听着耳侧的轻声细语,只觉得现在的场景实在是太荒唐了。在他心情失落时,给予他安慰的人竟然是一名吸血鬼。这是他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在他的生活突发剧变时,陪伴在他身边,与他度过最初的那段日子的人也是这名吸血鬼。
与他交谈甚欢,互相引为知己的人还是这名吸血鬼。
为什么占据他记忆最深、对他帮助最大、最重要的人都是这名吸血鬼?这让他想要强行忽略最近内心里那点刚明了的甜蜜又苦涩的躁动的难度,再次增加了几分。
雷古勒斯说了好多,看着卡莱尔还是没反应,只好这样说道:“卡莱尔,我知道这种时候,旁人说再多也没用。要不我先出去一下,你一个人在这里休息一会?”
卡莱尔摇了摇头,“不用了。放心,我会尽快调节好自己的心情的。父亲他的身体这几年里一直不好,他的脾气也日渐偏执暴躁,这些情绪对他的身体一点也没有益处,因此我从很久之前就一直在为他的逝去做心理建设了。而且在他看来,没有什么事情是比投入主的怀抱更幸福的了。其实……这也没什么难以接受的。”
雷古勒斯听卡莱尔说完后,再次尝试着转动了下被卡莱尔握住的手腕。
卡莱尔看了雷古勒斯一眼,若无其事地松开手,缓慢地站起身来,又恢复了之前沉稳的样子。
就好像之前把青年的手腕攥得死紧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性子还真是三百年没变,看似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好吧,实际上也的确是一个好好先生,不过他在不经意间展现出来的可恶实在噎得人无话可说。
这栋已经失去了老主人的房子,没有人会为它打扫。窗台上放置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枯萎的花束。雷古勒斯将花束从花瓶中抽了出来,在他刚刚触碰到花的枝茎时,花束便开始渐渐鲜活起来,当他将花束完全从花瓶中抽出来时,植物已经恢复了新鲜。
雷古勒斯将鲜花递到卡莱尔面前,说:“去墓园看看你的父亲吧。”
卡莱尔接过青年给他的花束,思考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不要告诉对方,这种花有告白的意思并不适合用来祭奠逝者这件事了。
——雷古勒斯当然了解这种花的含义,不过谁让他在这时倒霉的好巧不巧的忘了呢?
……
他们两人以一种令雷古勒斯感到有些苦恼的情况相处着。
在未来到这个世纪以前,他曾在从沃尔图里那拿到的书里了解到,由几个陌生的吸血鬼组成的吸血鬼家庭不在少数,为的只是能够有个伙伴扶持着度过这漫长而危险的生命旅途。不过他与卡莱尔现在的关系,要远比这复杂得多。朋友?或许是吧。家人?也许是。但是这其中却又掺杂着一丝让雷古勒斯难以分清的另类关系,既疏远,又亲密。
他并没有什么良好的改变现状的方法,便只好放任现状继续持续下去。
……
吸血鬼、巫师、狼人等词汇,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并不是只存在于童话或传说中的幻影,他们清楚地知道这些生物是存在着的。
曾经作为异端狩猎者的卡莱尔很清楚吸血鬼在教会眼里是怎样一种存在,也很清楚若是他与卡莱尔两人的身份被发现的话,会遭遇怎样的对待。虽然雷古勒斯告诉他有几种魔咒,可以确保不会让普通人对他们察觉到任何不妥,但是一向思虑周全、行事稳妥的卡莱尔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在教会狩猎行动中,虽然大部分被裁决者都是无辜之人,但是其中也有真正的异端。他们强壮、有力,他们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能力,他们之中的某些存在,还拥有着数百、甚至上千年的智慧,然而这样的他们仍然被抓住了,被处死了。
雷古勒斯只好听从了卡莱尔的话,小心地隐藏起自己的踪迹。期间,他们还更换了一次住所。
后来的事情证明,卡莱尔的谨慎是有用处的。有些事情即使用魔法掩盖,也仍会在某些小细节上露出马脚。他们在搬离旧居所不久后,竟有教会的人前去查看。所以说,魔法从来不是万能的,否则在他原本的世界,惨烈的猎巫行动就不会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