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好而安稳的生活总会轻易迷了人的神智,时间化作片片透明却又捕捉不到的碎片从指间滑落。
1665年——
欧洲大面积爆发鼠疫,伦敦因为感染黑死病而死去的人,已经无法用确切的数字来统计。
黑死病的每一次爆发,都是人们对宗教信仰虔诚度的一次动荡。恐怕即使是神,也无法阻止祈求救赎的民众们看到那些神职者冷漠无情地关紧大门时感到心灰意冷。宗教人士为了让民众们转移视线,将这一切再次归罪于异端的所作所为,又加强了对异端的狩猎强度。
在卡莱尔的建议下,为了保险起见,雷古勒斯又更换了几次居所。
在这个本该行事更加谨慎的时候,卡莱尔却毫无避讳的来到了人类聚集的村落上,似是将自己之前的顾忌忘得一干二净。
为了不因为可能发生的种种意外,而在无意间牵连到雷古勒斯被发现身份,他并没有告诉雷古勒斯自己今天的行动。
只要青年无事,自己的安危如何,他并不怎么在乎。因为此时此刻,他剩余的心思已经都放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上。
不过,雷古勒斯是不可能将卡莱尔的离开视若无睹的。
“卡伦医生,真是麻烦你了。”有着一头锈红色头发的贫妇人向金发的男性道谢。在瘟疫横行的现在,任何患有疑似黑死病病症的病人都会被隔离,或是直接烧死。这苦了很多只是普通生病的人,生病也不敢去请人来救治。在这时,有一个愿意诊治病人的医生是何其幸运。
妇人本来还想说一些话,视线无意间瞥过窗户,看到外面还有人在等着,便只好向金发男子一笑,“看来又来病人了,我就不打扰您了。”
卡莱尔自然早察觉到有人过来了,他顺着妇人刚才的视线向外看去。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正站在窗外。
黑发的青年笼罩在黄昏的余晖下,在注意到他的视线后,青年向他眨了下眼睛。
卡莱尔静默。他在这个时候特立独行的诊治病人,已经足够引起教会的注意。他不信青年会想不到这一点。那为什么还要冒着有可能被教会一起注意到的危险到这里来。
雷古勒斯向卡莱尔笑了笑。他并没有走进房间打扰两人。他只是将注意力移向了地面,双手背在身后,脚无聊地踢着地面上的石子,偶尔抬起头来看一下不远方在地面上逗留着的麻雀。等待着他与妇人之间的谈话结束。
“卡伦医生?”妇人看着有一段时间没说话的卡莱尔,疑惑地出声。
卡莱尔回过神来,歉意地开口:“抱歉。”
“不,没什么的。虽然已经说过一次了,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再说一次,我真的很感谢您,若不是您,我儿子他一定已经去见我主了……好了,我先离开了。”妇人将滑落到脸侧的头发掖到耳后,尽力学着她曾经见过的那些贵妇们的姿态,起身向男子行了一礼,在看到卡莱尔对她的行为未表示出任何特殊的神情后,她带着少许沮丧离开了。
☆、57、
雷古勒斯一直注视着妇人离去的背景,直到她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收回了视线。脸上全然不见之前的笑容与轻松的表情。
虽然吸血鬼的五感要比常人敏锐许多,但却是能够控制的。自小良好的教养,让他无法做出偷听卡莱尔与妇人之间的对话这种事——即使两人都有发现站在房子外的他,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听。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看到那名妇人最后离去时看卡莱尔的眼神,这让他想起了曾经在天使港医院里见到的女护士们。这一切,再加上卡莱尔那温和的视线。雷古勒斯忍不住多想。
都怪卡莱尔这种无差别对待的温柔。他为自己的多想找了个借口。
雷古勒斯真不愿相信自己竟然与天使港的女护士们喜欢上了同一个人,啊不,是同一个吸血鬼。
他走进屋内,看着卡莱尔,“和我在一起就让你这么难以忍受吗?”本以为两人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至少让他接受了自己这么一个……朋友的存在。
其实他在刚才那句话问出口时就有些后悔了,他本来可以换种语气稍好点的问法的。
金发男子略带吃惊地说:“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我只是想做点什么事情。”他无法忍受冷眼旁观人们饱受瘟疫之苦。
“可你一声不吭的就离开了!”雷古勒斯抱怨道。
“这是我的错。”
也就在这时,卡莱尔的心底忽然升起了一个念头,或许这是一个契机,一个能够让他斩断那一直以来都令他踌躇不已的感情的机会。他的目光在青年的脸庞上划过,最终还是决定趁机狠下心,掐断这一种自诞生在内心深处起就从没有消减过的感情。他已经拖延的够久了,够迟了。
于是他接着之前的话,说,“不过,我们终是要过属于各自的生活的。”
雷古勒斯有些不明白卡莱尔后面这句话的意思,却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卡莱尔继续说:“一直以来打扰你了……”
雷古勒斯陡然明白了卡莱尔的意思,他打断了他的话,“你还是决定一个人离开?”
他的眼里显露出几许失望,“是你告诉我的,这个时候,教会对异端的打击一定会达到空前的严厉。我们两个在一起,至少能互相帮助一下,这样不是比一个人生活更好吗?”
“可是我现在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在吸引教会的目光。你与我在一起,只会更危险。”
连那些神职者们都拒绝“救赎”民众了,他竟然还大着胆子诊治一些疑似患有黑死病的病人。那些本就动摇了信仰的民众,说不定会因此在心底如此想道:瞧,你们的主不救我,自有人救我。这不啻于打在教会脸上的一巴掌。
更为重要的是,他在诊治这么多的疑似黑死病人后,竟然完全没有被传染的迹象。很熟悉教会作风的卡莱尔,完全可以想象到自己即使不是一名吸血鬼,也为因此被扣上与恶魔做交易或恶魔附体的罪名遭到审判裁决。
雷古勒斯闻言,终于再次露出一丝笑容:“你是在担心我?”
卡莱尔在青年放松时,说:“这只是众多原因里的其中之一。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和你在一起会感觉不自在。”
这话说不上是真是假,他只是故意用了一种最让人难以接受、最容易让人误解的说法。每当和青年在一起,青年总会轻而易举地夺取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满心满眼的都是他。理智上,这让他感到痛苦。情感上,每当与青年相处,那种仿佛自心灵深处升腾起的平静与舒适,让他忍不住沉湎下去。
听到卡莱尔的话,青年没有维持住脸上的笑容。
雷古勒斯无比困难地开口:“说来说去,你还是觉得和我在一起会让你感到难以忍受。”
卡莱尔的本意并不是绕回这个问题的。
雷古勒斯的手指收紧,指甲在掌心留下道道白印,“……你是认真的?”
卡莱尔的沉默自然而然的让雷古勒斯解成为了默认。
不该是这样啊。
雷古勒斯忍不住在心底这样说道。
明明在二十一世纪,卡莱尔没有这样讨厌他。卡莱尔是他能够安心呆在这个陌生年代的唯一依靠,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卡莱尔会因为嫌恶他,直白地说出要远离他。这比最初卡莱尔因为知道他是吸血鬼,而用冰冷的语气对他说话更加难以忍受。
卡莱尔看着青年的面上露出了仿佛迷路的孩子一样无措的表情,焦躁又彷徨。周身似是褪去了坚硬的外壳,只剩下一层最为柔软、最为脆弱、也最为真实的内里。他紧抿着唇,就好像是在维持着最后的理智与体面,不让自己的各种情绪当场爆发出来。
卡莱尔从没见过青年露出过这一面,一种本不该存在的窒息感漫了上来。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卡莱尔忍不住问自己。
对于卡莱尔,雷古勒斯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他已经把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尽力做了一遍了,除了当初的黑魔王,他还有什么时候有这么讨好过一个人?
卡莱尔轻声说:“别任性。你在遇到我之前,不也生活得很好吗?”
可不是!若是他当初没遇到你,他现在哪还需要在这里纠结、难受。直接泡死在湖水里多好,反正他原本就已经做好去见梅林的准备了。
“你说得对。”他都能孤身一人从容赴死了,更何况是活着。
雷古勒斯突然平静了下来,一切惊惶都从心头消失不见。他坐了下来,直视着卡莱尔的双眼,他想起之前对方所说的话,决定赌一把。他不信也不愿相信,到头来卡莱尔竟是厌恶着他的。“我能察觉到的,你是喜欢我的。”神色间带着几分故意表露出来的了然。
他敏锐的从卡莱尔的眼里,捕捉到了一丝讶然与慌乱。
雷古勒斯:“果然。”
卡莱尔之前所说的一切话,都是刻意用来误导他的!
在放松的瞬间,一股怒火也升了起来。
“你为了逃避自己的感情,就能够用言语伤害我吗?到底是谁在任性!”
青年的双眸因愤怒染上了一层异样的色彩,同样的金色,却给人两种感觉,不再是澄澈平静,若是荡漾着波涛。看在卡莱尔眼里,却有如正午的太阳,让他难以对视。
“请相信我原本无意于此。”卡莱尔真诚地说。他并没有用言语伤害雷古勒斯的意图,只是事情一不小心就变成这样了。
他看似没有多少波动的表象下,掩藏着种种正在翻滚着的情绪。他精心掩盖躲避的事情就这样被点了出来,让他再也无法逃避,任何畸形的观念都无所遁形。
他站了起来,想要离开这里。
雷古勒斯却先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卡莱尔一言不发,只是站立着。
雷古勒斯适才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强硬坍塌殆尽,他有些倦怠地道:“我真不明白我们为何要向现在这样针锋相对。”这在他看来是完全没必要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为什么要折腾来折腾去,折腾得两人都心神疲惫。
青年想了想,觉得自己不应该表现出这种消极的态度,他不想因此影响卡莱尔的情绪。于是,他转而又带着几分自负的意味说:“你喜欢我,这没什么的,你根本找不到另外一个人能够像我一样与你这般默契。”
——所以我们为什么不能尝试着在一起呢?
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在他看来前面的那些话就已经是在变相的表白了,已经足够了。
你喜欢我,可是我并不介意,我只会对此感到满意。
为什么?
你说这是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也喜欢你。
然而现实最喜欢在人们得意洋洋时,嘲弄着泼人一盆冷水了。
卡莱尔这次可是一点也没有感受到两人间所谓的默契。在他看来,青年此时的态度,就如同十几岁的少年们因为玩伴的离开,而产生的焦急、愤怒与不解。是的,玩伴。如果不是这样看待两人间的关系,他怎么可能将这些话说得如此轻松?他不禁怀疑起青年是否明白自己对他的喜欢,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或许青年根本不明白他对他的喜欢究竟是什么意思。
既然不明白,那就不要再用这种若无其事的语气说话了。
牧师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耐心要告罄,他上前了一步,两人靠得又近了几分。他低下头覆上了青年的双唇。
他迎来的是一种来自灵魂上的颤栗。
轻轻磨碾,趁着对方没意识到发生什么时,舌尖已经伸进了对方的嘴里。
卡莱尔在雷古勒斯眼里看到的不是惊愕,而是再真实不过的欣悦。
☆、58、
自己似乎想错了。卡莱尔想道。
他伸出手遮住了雷古勒斯的眼睛,手掌上传来了青年睫毛扇动时带起的触感,无比轻柔,却直抵心底。
卡莱尔的眸色一暗,勾住青年的舌微微用力,轻咬即松。
“唔。”雷古勒斯感到舌尖一阵刺痛。
他讨厌一切与疼痛有关的感觉,这一点他一直掩饰得很好。但是这次他并没有选择掩饰,雷古勒斯想要直接推开卡莱尔,却不曾想因他刚才的一声闷哼而抛弃了任何犹豫的卡莱尔,直接抬起了另一只手臂环住了他,有些生疏的加深了这番唇舌交缠。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让人为之着迷了,如此亲密无间的行为,就仿佛他们本该如此。
从来没有哪刻能够像现在这般,如此清晰地辨别出对方的存在,鼻息间萦绕着的属于对方的气息是如此的明显。
——你该停下了。
心里似是有谁在对他这样说道。
——你不是想结束这一切吗?你都已经在之前说出那番伤人的话了,怎么又亲手将这种感情往更为底层的深渊推了一把?如此一来,你岂不是更难以逃离了。
他当然知道……可是这种感觉是如此的令人迷醉,令人忍不住沉沦。
他突然反悔了不行吗?
雷古勒斯说的是对的,任性的的确是自己。
雷古勒斯拨开了卡莱尔盖住自己眼睛的手,并攥住了他的手指。
卡莱尔慢慢松开了青年的双唇,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最终在青年额头上留下了一吻,然后松开了手臂。
两人相视无言。
最终,卡莱尔先开口道:“阿克图卢斯……”
声音轻得近似耳语,但以吸血鬼的耳力,雷古勒斯仍旧能听得一清二楚。
卡莱尔:“我已经没办法继续自欺下去了,我的思绪会无法控制的飘荡到你身上,我会因为与你的每一次触碰、接触欢喜许久,我的情愫清楚地告诉我,我的确是喜欢你的。”
或许除去他自己以外根本没人知道当他说出这些话时,究竟意味着什么。
自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背叛了自己的信仰后,就在刚才,他将过去的信仰所带来的最后的枷锁也敲碎了,残忍又果断地敲碎了。那一地的束缚碎片象征的不是毁灭而是新生。
“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疑问的语气,但他看着雷古勒斯的眼睛却透露出无比肯定的神色。不知何时,他已经反握住了雷古勒斯攥着他手指的手,并不紧,却不容挣扎与拒绝。
没人知道他现在是多么的害怕青年会在此时抽手而去。他想,也许这个世上根本不存在比他更加矛盾的存在了。明明之前还那么希望青年离开,却又在转眼间怀着一种近似祈求的心思希望对方不要照做。说不定雷古勒斯早就在心底,为他打上了“出尔反尔”、“不可理喻”这两个标签。
看着他这双坦然温和的眼睛,雷古勒斯很难想象出有谁能够对他回以否定,更何况是自己。
“是的,我是喜欢你的。”雷古勒斯认真地回答道。
卡莱尔如释重负。
从窗外吹来的风拂过雷古勒斯的发丝。他说:“追求你是我自出生起,第二件让我付出了全部勇气的事情。”如果他不喜欢卡莱尔,他哪来的理由让他付出所有的勇气。
卡莱尔好奇又不解地问:“第一件呢?”
雷古勒斯不太自然的说:“这不重要。”
卡莱尔无奈的发现,除去雷古勒斯曾经对他所说的那些模棱两可的家庭背景,他对于雷古勒斯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
“我突然发现,我对你是如此的陌生,这让我很不安。”
雷古勒斯没有立即说什么,他好像在回忆着什么,又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也许他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单纯在为卡莱尔的这句话而陷入了沉默或者实在发愣。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没有谁能够对另一个人完全了解。”他的过去并不光彩,如果可以,他只想要掩埋那一切。
卡莱尔:“为什么我们每一次的争吵与辩驳,都以你的胜利为结束?”
雷古勒斯倒是觉得正好相反。
……
争吵,就犹如投入湖面的石子,它会将原本平静的水面打破,但是这被暂时激起的涟漪,终会在未来的某一刻停歇下来,恢复原状。
近来,村落的居民发现卡伦医生多了一个助手。
那是一个有着黑色头发的青年,他与卡伦医生的言行举止都不像普通人家出来的。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跑到这个落后贫穷的小乡村里来。青年还有着一双与卡伦医生一样罕见的金色眼眸,虽然他们的姓氏不同,但仍有不少人在猜测他们是否是有血缘关系,他们两人是远方亲戚也说不定。不过卡伦医生在被人问及时,和善地笑着否认了。
青年并不如卡伦医生那般能说会道,村民们虽然无法同这个好像出身不错的青年找到太多的共同语言,却意外的没有多少人对他产生反感。
他们喜欢在就诊时,顺便抱怨几句生活中的烦恼或者倾诉什么,青年总能在这时恰到好处的保持安静与耐心,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梅林保佑雷古勒斯,幸亏他没有爱德华的读心术,他一点也不喜欢别人称呼自己为“孩子”)。已经有孩子的村民有时会在心底抱怨,要是自家孩子有他的三分温驯就好了。
最近雷古勒斯在思考,卡莱尔在后来选择医生这一职业,是不是就是因为这场大瘟疫的缘故,当医生当习惯了。
他看着正在整理药草的卡莱尔,问出了另一个让他一直都很疑惑的问题,“牧师还要学怎么治病救人?”
卡莱尔摇了摇头,“当然不学。这些事情都是在一些医典里看到的。”
他差点忘记卡莱尔的博学不只是在文学艺术方面了。雷古勒斯想道。
“另外,我在一些古老的教会卷宗里也看到过一些这方面的内容。”
“有吗?”
“有,只是有关这些内容的语言往往太过于隐晦、晦涩。仅是简单的清理伤口,被写出来后,就有可能变成了——羔羊的身上有血,凡不洁的必被洁净,舍去罪恶的腐肉,只留有纯洁的灵。若是不理解透彻,就成了那些自称巫医的人,用来骗人的把戏了。”
卡莱尔整理好药草,站好,看向雷古勒斯,问:“我要去梅尔斯先生家,你去吗?不过你即使去了,也不许用魔法为他们救治,这若是被有心人察觉,倒霉的可不仅只有我们。再找一个常年多云多雨的地方,也并不怎么容易。”
“我知道,我知道。而且我也没说要去。”雷古勒斯小声的将最后一句话吐了出来。
据说梅尔斯先生是被树枝刺穿了手臂,想来流淌出的鲜血会有不少。雷古勒斯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比卡莱尔对鲜血的自制力差,明明他比他更早成为吸血鬼,但是在没有魔法的辅助下,他在进食欲/望上的控制能力完全不如卡莱尔。所以,他这一段时间都在尝试在不用魔法的情况下,如何提高对鲜血欲望的抵抗力。他可不想因为一个梅尔斯,破坏掉了自己的整个锻炼计划。
而且他的白魔法天赋真的不高。他在治疗方面唯一擅长的是制作魔药,却因为魔药材料的限制无法熬制。
雷古勒斯眼睛的余光透过窗户,看到了外面生长在地上的一株蒲公英。闲极无事的雷古勒斯便顺手祸害了它,手指敲了下桌脚,那株蒲公英已经诡异的来到了他手中。吹一口气,蒲公英漫天飞舞,起起伏伏。他欣赏了一会这场景,便又随手将蒲公英杆扔了。这个家伙真是无聊透顶了。
“我刚说了不要用魔法,你就用魔法。……你该庆幸没有人看到。”原本想说的话在对方无辜的眼神下,化为了这短短的两三句话。
“好吧,你留在这里。”他说完,伸手为对方拂去了耳侧发丝上的一丝蒲公英,手指无意间触到青年的耳垂,顺势摩挲了一下。
雷古勒斯侧过头,闪开他的手,故作面无表情地说:“你可以走了。”
卡莱尔没有任何异样地收回手,说:“嗯,我这就走。”
……回答得真干脆利落。
卡莱尔离开前最后嘱咐道:“去棚屋时多照看一下安妮那女孩。”
棚屋里安置着一些病人,不过并不是瘟疫感染者。对于瘟疫感染者,不论是卡莱尔还是雷古勒斯都没有有效的治愈方法。再加上瘟疫的感染性太强,村长已经组织人手将他们都隔离了,并很沉痛的建议卡莱尔放弃他们。卡莱尔能够分辨出哪些是真正得了黑死病的人,从而挽救出一部分无辜者已经足以让大家钦佩了。
听到卡莱尔这样说,雷古勒斯的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一个面带病容的小女孩的模样。她是卡莱尔在几个月前无意中捡到的,应该是逃避瘟疫的流民中的一员,不过很不幸的是她与她的父母走散了,或许,是被遗弃了。
他点了点头表示了解。“我会的。我知道安妮的身体情况远没有她所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那种强忍疼痛故作若无其事的神态,他是再清楚、熟悉不过的了。
卡莱尔的眼里透露出一丝惋惜:“那孩子……”
“恐怕坚持不了多久时间了吧。”毕竟她连进食都不愿了。
卡莱尔离开没多久,雷古勒斯就去了一趟棚屋,里面的病人并不多,只有三个。这个棚屋建造得说不上有多好,但是它至少能够遮风挡雨,也较为干净,与大部分的村舍比起来已经很不错了。
他看着女孩,猜想着她什么时候能够注意到自己。
女孩站在灯前,试图捕捉自己的双手在灯下的影子。
她似是察觉到背后有人在静静地看着她。女孩回头,注意到了雷古勒斯的到来,双眼刹那间亮了起来,声音虚弱却难掩欢喜地说:“阿克!”
这是哪来的称呼。雷古勒斯心想。
临床上的病妇人在看到雷古勒斯的到来后,也向雷古勒斯道安。另一张床上正处于好动年龄的小男孩,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少妇轻咳了几声,倚坐在床上,说道:“太好了,您终于过来了,这两个孩子都不喜欢在床上躺着养病,真让人担心。”
他向年轻少妇点点头,走到女孩身前,将女孩抱了起来,放到床上。问:“‘阿克’?这个名字是在叫我?”真没想到他也有照顾小孩子的一天。不过这样做的感觉并不坏。被人依赖、被人喜爱,一向因为年龄最小而被人照顾的雷古勒斯,非常稀罕这种照顾他人的感觉。
女孩歪了歪头,“卡伦先生叫你阿克图……唔,图……”
雷古勒斯为其补充道:“阿克图卢斯。”
女孩扁了扁嘴,“这个名字太长了,我记不过。叫‘阿克’多方便。”
雷古勒斯不在意安妮究竟叫自己什么,他的注意力正放在桌子上的面包上,看起来只吃了一点就没再动过。他将询问的视线投向临床的少妇,“她仍然没有吃吗?”
少妇哀伤地叹了口气,“她只吃了一点就无法继续吃下去了,那一点食物最后也被她全吐了出来。”
雷古勒斯为此感到头疼,他只好搂着女孩,撕着面包,软硬兼施地喂着女孩吃下去。
安妮气愤地咬住雷古勒斯的手指,不过她根本没咬动。
他抚摸着女孩极为纤细的脖颈,就如同安抚着一只受惊的小猫。在安妮没有伤到牙齿之前,将自己的手指从她的嘴里抽了出来。
少妇看着雷古勒斯的一举一动,眸光变幻了一下。
片刻之后,她出声道:“布莱克先生,您看起来很喜爱孩子。”
雷古勒斯颔首,“一直以来不论在哪里,我都是最小的那一个。我一直希望能够有一个代替我成为最小的孩子的存在。”
少妇轻笑,“布莱克先生果然年龄不大。像你这个年龄的青年,总是这样幻想。”
“你比我大不了多少岁好吗?”
“我二十七岁了。”
雷古勒斯才不会承认她的确比他年长。
少妇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心,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既然您喜欢孩子,那么您其实可以考虑一下,将安妮……变成‘你们’中的一员的。”
雷古勒斯正在给安妮喂面包的动作停顿了下来,他抬起头来。
少妇印象里的青年一直是以一副极其无害的形象存在着的,但是他这一抬眼的瞬间,便让她不假思索的推翻了以前的评价。青年的眼神其实并不冷漠,也不凌厉,就如同因为被窗外不知名鸟儿的婉转啼鸣声所吸引,而下意识地朝窗外看去时的眼神一样。而她却莫名的因此紧张得失声。
雷古勒斯低下头,继续之前的动作。他刚刚已经在安妮周围设下了一层静音咒,她无法听到少妇与他接下来的谈话。安妮极不情愿地咽下一口面包,不明所以的看了两人一眼。
少妇鼓足勇气,她有些哽咽地说:“我很清楚你和卡伦牧师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
雷古勒斯听到少妇对卡莱尔的称呼,问:“你知道他是牧师?”他记得莱尔并没有对任何村民说过他是牧师。
他很疑惑,吸血鬼的身份真的这么容易被识破吗?上次被一个少女看穿,那是因为他本就没有想过掩饰。那么这次呢?
“我认识卡伦牧师的。我去过伦敦,曾在教堂里见过他。像他这样的人,即使只是远远的见了一面,也足够我记住他了。我向人询问了之后,我知晓了他竟然是伦敦教区公会的领导人。”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在咳嗽了几声后,她继续说道,“再后来,我向人打听一下,我才知道他在狩猎吸血鬼的行动中丧生了。已经死于吸血鬼之手的他,竟然又出现在了我面前……”
雷古勒斯在她停顿喘息的时候,接上了她的话,“然后,您观察了我们一段时间,最终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昔日的卡伦牧师已经成为吸血鬼了,是这样吗?”
“……是的。我相信卡伦牧师的为人,他一定愿意帮助无辜受难的孩子的。您也看到了安妮的现状,她是如此的可怜,才七岁,她不该在这个年龄死去。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把安妮转化成吸血鬼呢?看到她,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我刚死去不久的女儿。如果可以,请把这当做一个刚刚失去自己幼女的母亲的祈求。”她双唇紧抿,“请相信我,我是不会说出你们的身份的。只要您或者是卡伦牧师愿意救她……”
“这个请求真的很突兀。”雷古勒斯说,“非常的出人意料。”
他看了一眼正自顾自玩得欢乐的安妮,说:“她太年幼了。一旦她被转化成吸血鬼,她将被迫暂停生长。短时间内看不出什么来,天长日久下去后,一个成熟的灵魂被禁锢在一个不成熟的身躯内,她——会疯的。”
“可是……这毕竟都是以后的事情了。拜托了,救救她吧!”少妇看着不为所动的雷古勒斯,将脸痛苦地埋入掌中,双肩颤了颤,“为什么我的孩子要染上瘟疫死去?为什么染上瘟疫的不是我?为什么上帝不肯给予我救赎,唯一给予我帮助的人会是吸血鬼?主啊,如果您真的存在的话,就请您降下救赎吧!”
雷古勒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向她投以一个怜悯的视线。
在这场大瘟疫中,无数的人对宗教产生了疯狂的质疑,也有无数的人孤注一掷的疯狂加深了信仰。
而她,不过是又一个被大瘟疫所带来的压抑环境逼疯的人。
少妇抬起头,用恳求的眼神看向雷古勒斯。
“救赎她,或者救赎我。”
雷古勒斯看向她,“安心,夫人。您不需要为一切事物烦扰,明天太阳升起时,又是美好的一天。”
少妇感觉到自己的眼睫越来越沉重,不自觉地躺倒在床上陷入了睡眠。
——一忘皆空。
他相信每一个巫师都不会对这个咒语陌生。
……
当卡莱尔回来的时候,他看到雷古勒斯正气恼地喂安妮喝药,“安妮,不准不喝药!”
“可是它好难喝!”安妮用一副泫然欲泣的眼神看着雷古勒斯,可怜兮兮地说道。
雷古勒斯抓住她老实下来的瞬间,趁机喂了她一勺药汁。
卡莱尔看着他无比娴熟的动作,问:“你以前经常照顾别人吗?”
雷古勒斯想起自己已经去世的父亲,以及自父亲去世后被累垮身体的母亲,回答道:“我父母的身体都不太好。”他的兄长叛家,他父母又古板傲慢得认为“低贱”的家养小精灵不能够接触主人的身体,每当他从霍格沃兹放假回来,大多数的时间都是由他在照顾父母。
卡莱尔用歉意的眼神看向雷古勒斯,表示自己不该提起这个。
雷古勒斯表示不介意。他和父母的关系其实并没有卡莱尔所想的那般亲厚。
卡莱尔听出了雷古勒斯言语未尽之处的意思。他的内心里期盼着青年能够对他倾诉什么,但是很显然,青年完全没有这样做的打算,也没有因此与他长谈一番的想法,卡莱尔对此非常遗憾。
☆、59
少妇难得好梦。
但对于雷古勒斯他们来说,就不存在做不做梦这个问题了。吸血鬼在“自然情况”下,连睡眠都不需要。
对他们来说夜晚与白天并没有什么不同的,本就没有尽头的生命里又因此比常人多了一倍时间。雷古勒斯并不为多出来的这些时间而烦恼,一本书便可以帮他消磨一晚上的时间。有时,他还尝试着改良咒语,以便它们能更好的为自己所用——毕竟吸血鬼的体质还是与巫师有着很大差别的,改良咒语所消耗的时间就更多了。
至于他是否习惯这种没有睡眠的夜/生活,是否会觉得稍有些孤单……
雷古勒斯很没追求的认为,只要有卡莱尔陪着他就行了。
听听,这是多直白的话。雷古勒斯觉得自己真是疯了,脑海里才会蹦出这种跟不符合他作风的话。这话他是死都不会跟卡莱尔的直说的。
此时,两人正在村落西边三四英里处散步,这点距离以吸血鬼的速度来说,来回并不会耗费多少时间。这里有一条潺潺流动的溪水,两人顺着溪岸行走着。
卡莱尔侧头看向雷古勒斯,青年的身侧是浮动着银色月辉的溪水,如同朦胧的丝带自他身畔穿织而过。
他似是被青年所吸引,停下了脚步。
雷古勒斯随之驻足,“怎么了?”
一霎那的恍神,回过神来后,卡莱尔想起了雷古勒斯之前对他所说的,在他离开的那一小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
少妇已经识出了他的身份。
他对于自己的身份的暴露并没有感到多少惊讶,反而有几分如释重负。因为自一开始,他就毫不怀疑会有人识出他的身份,所谓的隐藏,以他这番高调行事,也不过是把被人识出的时间延长了而已。头悬达摩克里斯之剑的滋味并不怎么美妙。
卡莱尔感慨道:“看来我们真的要换居所了。”
雷古勒斯并不反对,“我也是这样想的。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在卡莱尔没有回来之前,他就已经在思考这次该去哪里暂居了。然而千万不要指望自幼在巫师界长大的他,对英国各地的情况有多了解。最终,他决定将这个决定权交给卡莱尔。
卡莱尔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去哪里都可以。不过我想,我们应该还有较长的时间去考虑这个问题,毕竟我们还是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的。”
他带着几分笑意地说:“抛下病人自己溜走这种事可不怎么光彩。”
“当然。”雷古勒斯回答得异常干脆,“至少要陪着安妮度过她仅剩下的这点时间。”
他对于安妮的喜爱不仅只是因为她是小孩子,更重要的是,属于他的一点点愧疚转移心理。
一种可笑的,无事于补至极的赎罪心理。
在巫师界中,食死徒的名声很糟糕。至于食死徒的名声究竟糟糕到什么程度,只要回想一下他们这糟糕的名声是如何得到的就能知道个大概了——
食死徒的名声是杀出来的。
而且还是虐杀。
没有哪个食死徒的手中是清白的。他也不例外。没人天生就愿意做坏人,谁不愿意自己能有个好名声。但是他所能做的最仁慈的事情,就是以一个索命咒尽快结束对方的痛楚。不过这并不能否认,他剥夺了一个无辜生命生存权利的事实。
接受着那般“家学”长大的他,并不像卡莱尔这样是一个某种程度上来讲真正纯粹的好人。他或许会无视甚至是漠视那些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逝去的生命,但对于任何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的正处于非自然流逝中生命,他会几近本能的因此感到痛苦,感到惋惜,以及升起一种本该对另一些逝去之人的歉意,那种旧时曾感受过的巨大挫败感与无力感是常人的数倍。
卡莱尔并没有预料到雷古勒斯会对安妮如此挂怀,他安慰道:“不要太介意了,至少我们已经尽力了。总有一些事情不会如我们所愿的。”
“我明白。”雷古勒斯并不想多解释什么,他静下心来,倾听着耳侧潺潺的流水声,决定不再去想安妮的事情。
他说完不久,就出乎卡莱尔意料的,带着几分莽撞意味的握住了卡莱尔的手。
卡莱尔的身体不自然地僵了一瞬,然后他动作温柔又无比自然地将手指插入雷古勒斯的指缝间,十指交握。
……
安妮的死亡在雷古勒斯预料之中。
每当他不希望别人死去时,事实似乎总会恰好相反。以前是,现在也是。
他无比庆幸身为吸血鬼不用睡眠这件事情,否则他不敢保证自己的梦境中,会不会再次出现曾经那些在生命最后对自己表现出或恐惧或憎恨自己的面孔。
就像卡莱尔之前所说的那样,总会有那么一些事情不会像他们所期望的那样发展。这句话卡莱尔自己现在是体会得更为深刻了。
对于卡莱尔来说,被人识出身份根本不会令他产生太多的困扰,除非识出他的人是教会中的人,这才是他最为烦恼的事情。然而他最不愿意发生的这件事,还是发生了。
他查看了一下他半个多月前所诊治的梅尔斯先生的手臂,“恢复得不错,注意在这一两个月的时间内,不要提重物。”
梅尔斯抬起另一只没受伤的胳膊,挠了挠头,他爽朗地笑了笑,向卡伦医生道谢。
月亮已经在屋外的天空上高悬,卡莱尔说:“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我想我该回去了。”
“最近有狼在村子旁出没,要不我陪着卡伦医生回去吧?”梅尔斯不放心地说。他借着昏黄的火光,看着卡伦医生苍白的面孔。这要是真碰到狼了,还不是一吃一个准,他心里暗自说道。
卡莱尔语气温和又坚持地拒绝了梅尔斯的好意。身为吸血鬼自然是不怕狼的。
卡莱尔走出梅尔斯家没多远,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
“卡莱尔!”
一声熟悉的呼唤,让卡莱尔下意识地彻底停住了步伐。
从道路一旁的阴影处,走出一名提着蜂蜡蜡烛灯盏的中年男性,他身着一件干净整洁的主教袍,一如身在教堂中那般严谨而肃穆,掺杂着些许白发的发丝打理得极为整齐。
“我知道是你,卡莱尔。”
卡莱尔沉默着站立了一会儿,心知对方既然能在此时叫住自己,对自己的一切行踪亦或是身份自然也早就一清二楚了。
一阵夜风拂过,早已不惧寒冷的身体却仍感到一阵细微的凉意。
他转过身,看向主教。
他就如同任何一个善心的路人那样,对主教开口道:“主教,天色不早,最近外面不太安全,还是少行走夜路比较好。”
主教像是没听到卡莱尔话一样,他走到卡莱尔对面。
“当我和你父亲发动圣公会所有人员,都没有在伦敦任何一条街区内发现你的尸体时,便已经猜到了你的现状。真让人难以想象,昔日伦敦城最为出色的牧师,竟然成为了……”他像是不想承认什么事情似的,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卡莱尔叹了口气,“很抱歉,可是我无能为力。”
成为吸血鬼非他所愿,但是事已至此,他也不知该说什么为好。
卡莱尔不仅没想到他会如此之快的与教会人员碰面,也没想到第一个前来见他的教会人员,竟然是这位与他父亲相互引为好友的主教。更没想到这位主教会选择孤身一人前来见他。他这是信任自己不会发动攻击伤害他,这份信任无比沉重。
“你的父亲已经去世了。”主教的态度突然和缓下来,与他肃整的仪容不同,他的语气中有着不曾变过的祥和,“我知道你已经去看过他了,我也知道他的墓碑有被你打扫过。你在伦敦停留过不短的一段时间,那么,卡莱尔,你为何没有回到圣公会?不不,我该问的是,为什么你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到圣公会?你应该知道的,一个刚诞生的吸血鬼会对周遭的人们带来多大的伤害。即使我无比清楚你的为人,也不敢确信你是否在最开始的那一段时间里,伤害过他人的性命。”
卡莱尔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不是主教想听到的回答,但是他仍然这样回答道:“我的求生本能,让我选择了躲避……我想‘活’着。”圣公会会如何处置一个吸血鬼,他太清楚了。
主教本以为这位曾身为伦敦圣公会领导人的优秀牧师,会满含悲伤和歉疚的进行忏悔,却不曾想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有些气氛地说:“如果你这样选择,你的灵魂将永下地狱,永远无法升到天堂与我主作伴!我本以为我的前来,能挽回你的灵魂,却不曾想你无动于衷。”
“不,您误会了,我很为您的信任感到感动。”
“可是你却执意让自己的心灵堕落。卡莱尔,我相信你知道我独自来找你意味着什么,如果你能主动跟我回去的话,至少卷宗上不会让你的名字抹上黑暗的色彩。”
这种话对于一名主教来说,实在是难得的退让。若是倾听者是一名狂信徒,此时必然会感激的涕泗横流,但是对于卡莱尔来说,他不论何时都无法像他父亲一样,能够让自己的信仰达到疯狂的虔信。
主教继续说:“我知道,和你在一起的那一人也是吸血鬼。以人力对抗吸血鬼总会付出不小的伤亡,若是你能够将他……”
听到这里,卡莱尔直接打断了主教的话,他遗憾地说:“看来您今晚必定要失望而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