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回到家，就被顾家老爷子拎去了书房。
还是那间大书房，同样的，顾老爷子坐在主位，顾昊和顾里分坐两侧。
“小五，去看过阿望了？”
“恩，看过了。”
木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一旁的红泥小火炉中已经起了火，砂铫放置其上，静候水成。
“说说看。”
老爷子有条不紊地扇炉、洁器，待砂铫发出阵阵响声，老爷子起身提起砂铫，淋罐淋杯，复又将砂铫重新置于炉上。
顾里从小便被压着看父亲泡茶，对这一套步骤熟稔于心。但是，说实话，他一直认为那个漂亮的小火炉用来烫酒会更加写意风流。
“阿望是个好人，值得深交。”
顾里避重就轻，引来顾昊一阵意味深长的注视。
“这倒是句大实话，确实是个不错的丫头。”
说完，老爷子仍然专心致志地分捡填装着茶叶，顾昊也全神贯注地看着老爷子动作。安静的大书房里只有砂铫的小盖子被气流冲击着发出了清脆的声音，顾昊起身帮忙提过砂铫，顾老爷子揭开茶壶盖，将砂铫提高，滚汤环壶口，缘壶边冲入，水满壶口，轻刮茶沫，盖定，淋罐烫杯。老爷子气定神闲，一手功夫茶高明娴熟。顾昊稳如泰山，端着茶杯细细品啜。袅袅茶香中，唯有顾里如坐针毡，沉默的气氛有一种莫名的张力，让他感受到一丝轻微却不容忽视的压力。
顾里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茶杯，仿佛想看出一朵花来。半晌，他抬手端起茶杯灌进口中，十分豪迈的喝法，却终于打破了沉默。
“臭小子，牛嚼牡丹，可惜了我的好茶。”
面对父亲的瞪视，顾里回以讨好的笑容。顾老爷子好笑地用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他的小儿子，继而摩挲着手腕上佩着的和田糖玉地藏菩萨，沉吟着说出一句话。
“这个孙子，我认下了。”
顾里轻皱了眉，就本心而言，他并不反对，甚至还有几分期待。但是，这件事终究还是应该先跟梅西商量，然后再下定结论。
顾昊则点点头，丝毫不管顾里的反应：“那小叔那边？”
“他只是叔祖。”
“知道了。”
顾里看着父亲和大哥自顾自地三言两语就敲定了这件事，完全把他这个当事人抛在了一边，不干了：“我不同意！我得先跟里奥商量一下。再说我都不急，你们急什么啊。”
顾老爷子也点点头，冲着顾昊说：“可不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咱们一大家子忙前忙后地安排病房、照顾病号、联系国内那边核实情况，还得防着不让顾大部长知道，结果还落不了好。”末了，瞥一眼顾里：“唉，老喽。人老了就被人嫌弃，想认个孙子都不行了。”
看着老小孩似的父亲，顾里瘪了，像被放了气的足球，嘟嘟囔囔地反抗：“您又不是没孙子，小乾小兑小震不都是吗。”
顾老爷子瞪眼：“还有人嫌孙子多的吗？！汉人讲求多子多福，你个数典忘祖的不孝子！”
“不管，我得先跟里奥商量。”
“我才懒得管你，你也管不着我。这孙子，反正我是认下了。回头把凤佩给我拿回来，我送给我孙子。”
“那是我的，以后要给我老婆的。”
“你的也是我给的，再说了，你又没老婆。”
“等我结婚就有了。”
“等你结婚那也是个男的，你叫他老婆他会应吗，小心人打你。”
……
顾昊一直不动声色地在旁观战，时不时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上茶水，仿佛眼前是一碟令人齿颊留香的茶点。
最终，顾里败下阵来，气鼓鼓地回了房间。
顾昊不露痕迹地看了一眼洋洋得意的老爷子，浑身舒畅。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古人诚不欺我也，恶人自有恶人来磨啊。
顾里把自己扔在床上，扒拉着抓过抱枕一通蹂躏。转瞬，又笑了起来，修长的手指点着软软的足球抱枕：“你啊，顾里你真矫情。”
终究都是顾家人，小家伙会不会长得与他有几分相像呢？一个缩小版的顾里，梅西应该会喜欢的吧？
心里痒痒的，顾里抓过刚买的手机给梅西打电话。电话接通了，接电话的却是梅西的父亲。
“豪尔赫叔叔，里奥呢？”
豪尔赫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带着焦急与担忧：“那个混蛋小子，不知哪里来的狐朋狗友，居然带着他嗑药。今天上午头疼发热，现在在医院躺着做检查呢。臭小子，臭小子，越大越会惹事！”
顾里倏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静默了几秒，又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他的窗户正对着家里的小球场，那是他10岁时父母送的生日礼物：“豪尔赫叔叔，你别急。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还没有。圣诞节出这么一档子事，真是，等这小子好了，我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
顾里揉了揉额角，在原地踱了几步，转身向大书房走去：“一定没事的。豪尔赫叔叔，你注意一下媒体记者，这件事最好能够控制在最小范围内。您别着急，里奥一定没事的，我尽快赶过去。”
挂了电话，人也刚好走到了大书房门口。顾里敲了敲门，移步进入。如他所料，顾家老爷子和顾昊还在书房里坐着。
“大哥，我要去阿根廷，帮我安排一下飞机，哦，再叫上阿谅。老爹，阿望的事我认真想过了，这个孩子，我要。但是，阿望也是我们的亲人，如果流产她活命的几率更大，还是应该想尽办法说服她拿掉这个孩子。如果她还是坚持，那咱们就做好各方面准备吧，大人比孩子重要。”
“废话，你把我和你哥哥想成什么样了。这些我们都已经着手了，你有时间就多回来看看。”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地训着话，顾昊则已经从顾里的细微表情察觉到了不对，想了想，还是拿起电话吩咐了下去。
“安排好了，阿谅在机场等你。里奥出事了？”
“谢谢哥，没什么大事。我还想去跟阿望道个别，这就先走了。除夕之前我会回来过年，你们要记得给我包压岁钱啊。老爹拜拜，大哥拜拜。”
看着顾里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顾昊幽幽的叹了口气。这刚从阿根廷回来，椅子都还没有坐热呢，就又着急忙慌的跑去了。
“人家都说女生外向，怎么咱们家的是个小子也心心念念着外家呢。”
“儿大不中留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顾父：等你结婚那也是个男的，你叫他老婆他会应吗，小心人打你
顾里：老婆~
梅西：哎，怎么了？
顾里：没事，乖
顾父：……
